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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綠光 -【皇子變戲子(月亮不見了之一)】《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標題: 綠光 -【皇子變戲子(月亮不見了之一)】《全文完》

綠光 - 皇子變戲子(月亮不見了之一)

水果日報特別報導︰
金若望,人氣直線攀升、緋聞不斷的帥哥演員,
出了車禍後居然轉性了,瘋狂追求……兩小無猜的窮困女孩?
若問她和成了名演員的青梅竹馬重逢感覺如何?
她只能說,她真是快被他搞瘋了!
他大概是出車禍時撞壞了腦袋,莫名開出天價聘她當貼身助理,
又對她異常親熱,惹得愛慕他的飯店經理醋勁大發,炒了她,
甚至在她兼差賣菜的市場里當眾吻她,讓她沒臉繼續工作,
最後,她只能乖乖當他的助理……而這讓她發現更多疑點,
他忽然會騎馬射箭,穿上古裝戲服,霸氣得就像個真的皇子,
就連脾氣也變得像月亮般善變,初一十五不一樣,
劇組的人伸出咸豬手時,要不是怕反抗會拖累他,她也不會忍耐,
偏偏他不懂,雖然替她解圍,卻也惡狠狠罵她一頓,
可當她回想起父母過世的意外而難過時,是他體貼地安慰她;
拍戲用的馬匹突然發狂,她差點被撞到時,是他救了她,
讓她為了被他凶而受傷,卻又為了他的溫柔而心跳加速……
喔不!這些反應該不會表示……她愛上這家伙了?!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月亮,重生 綠光

    我喜歡這個主題書的系列名。

    當阿編跟我說,主題書系列名為「月亮不見了」,我的心里就叮咚了一聲。

    毫無道理,不需理由地喜歡它,硬要問我為什麼,我也無解。

    月亮不見了,會發生什麼事?

    呵呵,月亮不見了,我的男主角穿越時空來了。

    記得阿編問我,我的男主角會是哪一款,我很直覺地回答︰「月亮。」

    「啥……」我清楚听見阿編嫌棄的語氣。「為什麼會是月亮?」

    「因為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樣啊。」

    「喔……好,那就這麼決定了。」哈,原來阿編以為月亮的形象是溫柔,她不相信我寫得出溫柔的男主角……(是這樣嗎?

    但,月亮嘛,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見解,月亮可以溫柔,當然也可以善變,因為月亮歷經月初、月中到月底,沒有一天是同樣的面貌,但,月亮還是月亮,不會不見,只是在漆黑的天空重復著圓缺重生。

    而本書中,其實是有三個月亮的。

    男主角視女主角為他尋找的半月,女主角視男主角為引領她回家的月光,而真正消失的月亮,則是牽起兩人情緣的那一個呀既是序文,那就不多說了,省得破梗。

    近來,台灣歷劫,世界各地皆是,天災人禍多得嚇人。

    今年的中秋沒有超級月亮,月色依舊溫柔,希望在月光的撫慰之下,讓每個人都能感受些許安慰,獲得勇氣。

    月亮不見了會再重生,一如人的心情,在每天的變化中產生各種情緒波動,一如人的處境,踏進再黑的夜終會等到亮光。

    衷心希望,我認識的、不認識的每個人,都能健康平安。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第一章

    位于鬧區的金都酒店,是近年來引領風騷的五星級酒店。也許是引進許多高級軟硬件設備,又也許是經營者相當有手段,這里向來是許多外國藝人喜歡下榻之處,所以常有粉絲守在酒店外等著一窺明星豐采,大廳十二扇出自法國工藝大師之手的水晶雕花玻璃門外,也常見記者SNG聯機,對在酒店客房部工作已屆三年的錢少傳來說,早已習以為常。

    眼前記者正三三兩兩地步出會議廳,不過和上一次韓星下榻時相比,記者人數明顯銳減。

    她一點都不意外。

    只因,這一回在三樓會議廳召開記者會的,是一位素行不良的本土藝人金若望。

    憑著俊俏面容游走在電影電視圈里,始終在二線和三線之間徘徊,去年好不容易因為參與了一出大戲躍上二線,兩個月前的一場酒駕,又將他終于有所起色的演藝之路硬生生毀了一半。

    听說當時他一度失去呼吸心跳,是到院急救後才從鬼門關救回的,不過依剛才停留在會議廳外的記者們閑聊的內容來看,這鬼門關前走一遭的說法不過是企圖引起同情的一則聲明罷了。

    「欸,你不覺得他有點不一樣了嗎?」正推著餐車經過的錢少傳,听見一名女記者低聲跟身旁的攝影記者說著。

    「哪里不一樣?看起來就跟酒駕前沒兩樣,頂多是臉沒那麼臭,表情沒以前那麼欠揍。」攝影記者不以為然地直白回答。

    「可是……你不覺得他那眼神……好電人。」女記者回想著,還會忍不住恍神了起來。

    「他是賣臉的,不電電你們這些女記者,誰替他寫些好話?」徹底不屑到極點的回答。「況且他要是連那雙眼都不會電人了,你以為金都酒店的章經理還願意替他安排這場記者會?」

    「你也覺得他們有一腿?」另一組記者聞聲,跟著加入八卦。

    大伙都是同業,有的還曾是同事,互相交流點內線消息,純屬合作。

    「拜托,如果沒一腿,章經理干麼一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模樣?」攝影記者啐了聲。「酒駕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要是犯後態度良好,觀眾大多可以接受,可問題是你們瞧瞧他剛才那是什麼態度。」在場幾名記者有志一同地點頭,其中一位做了結論。「听他說話,就知道是照稿念,一點起伏都沒有,別說誠意,半點愧疚也不見。」

    「話是這麼說,但是他那眼神……」女記者說著,還不住神往,感覺靈魂都快要被吸入那雙帶點憂郁的深邃魅眸里。

    「醒醒吧你,看看自己的後台夠不夠硬,口袋夠不夠深,要是一點財產都沒有,那雙眼瞧都不會瞧你一眼……拜托,那家伙是賣臉的,要不是章經理一直靠人脈罩他,他能跳上大屏幕?」

    「那倒是,打從他出道以來,和他傳過緋聞的,不是天後就是富家千金,咱們沒臉蛋也沒背景,供養不起他的。」另一名女記者哂笑著。

    「不過,我看他對章經理的態度也不怎麼熱絡。」

    「有人就喜歡吃這一套,男人不壞,女人不愛,自以為是聖女可以喚回迷途小羊。」

    「殊不知小羊其實是大野狼。」

    「不不不,千萬別這麼說,金都章經理也不是吃素的,別瞧她笑得溫柔婉約,可也是狠角色一枚,那個也是藝人的前男友已經被她整得人間蒸發了。」

    「也對,這下子真不知道是鹿死誰手了,一個專吃富家千金,一個專挑俊美藝人,真是什麼鍋配什麼蓋。」話落瞬間,爆開陣陣哂笑,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錢少傳維持一定速度越過幾位記者,踏進會議廳里,將所見所聞拋諸腦後。

    因為,那根本不關她的事,她對演藝圈沒興趣,對藝人一點憧憬都沒有,就算曾經听聞過什麼,她總是听過即忘。

    比較令人厭惡的是,她現在必須將餐車推進會議廳里的休息室。

    唉,這原本不是她的工作,可是接待藝人的工作總是落在她頭上。

    除了她的外語能力不錯之外,重要的是——她不追星。

    別說追星了,她連下榻的藝人到底是誰都不關心!正因為這一點,讓她的上司對她極為滿意,所以不管國內外藝人,全都是由她接待。

    但如果可以,她不想和金若望那家伙打照面的,真的。

    可惜,事與願違。

    停在休息室的門前,她敲了敲門,听見里頭有人應聲,她才回話,「您好,餐點服務。」不一會,門開啟,露出一張極為秀雅但眉宇間充盈嬌氣的臉龐。「進來。」錢少傳揚起營業專用笑意。雖然她和公關部門沒有太多往來,但她知道開門的人正是金都酒店的公關經理章萃琳,也是剛剛記者八卦的主角之一。

    「是。」錢少傳動作輕巧地將餐車推入,目不斜視,心無旁騖地將餐車上的點心和茶水擱到長幾上。

    一切擺定就緒,正準備離去時,沙發一頭的男人突然開口,「……少賺?」他聲音極沉,帶著幾分不確定。

    錢少傳愣了下,以余光偷覷,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家伙是誰?怎會這樣叫她?會這樣叫她的人,只有那家伙,可是……她沒瞧見他啊。

    收起疑惑,佯裝沒听見,她推著餐車準備離去,突地身後再度傳來——「少賺!」

    「誰少賺啦!」她才沒少賺!她一直很努力地賺!就像是一種反射本能,錢少傳不假思索地應聲,就如以往無數個相處的日子,他倆總是這樣杠上,而她總是毫不客氣地反擊,可問題是——「你這是什麼態度」被章萃琳斥責,錢少傳隨即躬身。「對不起,我失禮了。」可惡,都是那家伙!都已經好多年不見,以為過慣紙醉金迷生活的他早已將她遺忘,豈料他還是知道怎麼惹火她,是說……他在哪,怎麼她剛剛沒瞧見?

    「還不趕緊道歉?」章萃琳惱聲低斥。

    「是。」錢少傳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抬眼欲道歉,但……人咧?

    她有些發愣地環顧現場,現場除了章萃琳之外,還有三個人,可這三個人……沒有金若望啊,剛才到底是誰在叫她?

    「還發什麼愣,趕緊跟金先生道歉。」瞪著她胸前的感應識別卡,章萃琳簡直不敢相信送餐點的竟會是個搞不清楚狀況的房務員。

    「可是……」金先生……她沒看見啊……「章小姐,不用這麼麻煩,我和少賺是舊識了。」錢少傳這一次精準地捕捉到開口的男人,但對方不是她熟悉的,她不禁微眯起秀麗的杏眼,未及細想,脫口問︰「你是誰?」男人明顯一愣,漂亮又深邃的魅眸微微眯起。「是我。」

    「不對,你根本不是——」

    「好了,離開!」章萃琳不耐的打斷她未竟的話。

    錢少傳張了張口,驀地想起自己的身份,驚覺自己犯了大忌。「真的很抱歉,我先退下。」這個笨蛋真是搞不清楚狀況,她現在是工作中,竟然害她在上司面前和客人斗上……姑且不論他到底是誰,反正和她沒關系!

    保住飯碗,努力工作才是正道!

    名喚金若望的男人,一雙勾魂魅眸緊盯住錢少傳,直到她都離開了,他依舊若有所思地盯著門板。

    這一幕,章萃琳看在眼里,心里極不舒坦。

    她百般討好他,他住院時,花和水果從沒斷過,但是他卻不允她進病房探視他;知道他想找場地開場記者會道歉,她二話不說地替他打點,結果他從頭到尾都當她是空氣,直到剛剛的房務員出現,他才開了金口。

    他用章小姐三個字,客套又陌生地拉開距離,但是剛剛叫那房務員叫得可親昵了,那女人卻不買他的帳,兩相比較,她忍不住替自己叫屈。

    「章小姐,可以麻煩你幫我安排一個房間嗎?」就在休息室氣氛凝滯時,金若望淡聲開口,打破了一屋子靜默。

    難得受他請托,章萃琳一張冷臉緩緩漾開笑意。「這有什麼問題,我馬上幫你安排一間套房。」

    「麻煩你了。」

    「一點都不麻煩。」章萃琳腳下高跟鞋傳來清脆的聲響,一會又停住,問︰「你打算要住幾天,需不需要幫你準備管家?」

    「不需要管家。」

    「我知道了。」章萃琳帶著笑意離開。

    被晾在一旁許久的經紀公司老板宋勝儒終于忍不住開口,「若望,我們說的不是這樣的,你在記者會上道歉得一點都不誠懇,也沒提到張制作即將開拍的戲,現在還說要住宿,你……」宋勝儒年紀三十出頭,有稜有角的面貌相當具有男人味,高大身形猶如男模一般,一頭抓得有型的發染著時下最流行的色彩,渾身充斥著都市雅痞的氣息。

    十多年前是位男模,後來也往影視圈發展,趁著年輕賺了不少錢後就自行成立經紀公司,認為自個兒死命賺,倒不如多找幾個有錢途的替自己賺。而他的眼光獨到,在演藝圈有人脈,雖說旗下藝人不多,但每個都是身價看漲的績優股,尤其是眼前的金若望。

    金若望五官立體深邃,走的是惡男路線,雖說至今尚未大放異彩,但他相信只要金若望肯配合,想要大紅大紫絕不是難事,可偏偏這家伙是匹難馴野馬,說東往西,不跟他唱反調,日子好像就很難過。

    「我要先確定一件事。」金若望淡聲道。

    「什麼事?」宋勝儒長腿斜迭,慵懶地倚在沙發扶手上,注視著眼前的他。

    八年前,是他一眼相中了若望,將他簽入剛創立的經紀公司。換言之,他認識這匹野馬已經有八年的時間,雖說不至于朝暮相處,但是脾氣性情他早已摸透。不過,打從兩個月前的車禍後,若望似乎有些不一樣。

    雖說他本來就寡言,但現在還多了淡漠疏離,尤其是那眼神,沉穩平靜,還有,瞧瞧那坐姿端正好看得教他這位前男模都自嘆不如。

    「秘密。」宋勝儒揚起修整漂亮的濃眉。「是跟剛才那位服務生有關系吧?」見他壓根沒打算搭腔,宋勝儒自顧自地說︰「你能叫出對方的名字,代表你認識對方,不過……人家好像不認識你耶。」他不認為若望打算把妹,尤其是當著章萃琳的面。章萃琳美艷大方,更是金都集團的接班人,那背景不知道會讓多少男人巴住她大腿不放,但這座金山就擺明了想黏住若望,可惜,就他所知,若望對她的興趣一直不怎麼大。

    玩玩,可以,認真了,那就後會無期,這是若望一貫游戲人間的作法,他向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縱,只要別鬧出負面新聞,他不會將他管得太緊。

    「這就是問題所在。」既然宋勝儒也有相同疑問,自己不介意與他分享這個秘密。

    宋勝儒托著腮打量著他,突道︰「她會不會跟你一樣失去記憶?」車禍後,他初醒時是失去記憶的狀態,不過休養了兩個月,該記的該想的,也差不多都回籠,剩下一些想不起來的,只要與工作無關,忘了也就算了。

    「天曉得。」

    「所以,你住下來是為了確定她是不是失憶?」

    「嗯。」

    「……你真的當我今年三歲,這麼好騙?」宋勝儒一雙電眼眯得死緊。「你酒駕傷及形象,這帳我都還沒跟你算,你要是再給我搞出有的沒的,別說我不罩你。」宋勝儒板起面孔,企圖恫嚇他,豈料金若望還是老樣子,睬都不睬他。「喂,你不會因為人家女孩子認不出你是誰就翻臉,想整人吧?」他唯一覺得有說服力的,也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我認識她。」他想。

    「就是因為你認識她,結果她不認識你,你才會惱羞成怒。」雖然沒看他惱羞成怒過,但人總是有第一次嘛。

    金若望唇角掀了掀,似笑非笑地道︰「秘密。」宋勝儒很確定從他嘴里撬不出任何答案,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把目光挪到坐在金若望身旁,從頭到尾充當啞巴喝茶的傅慶年,這一看,宋勝儒就頓覺不快。「傅慶年。」他咬牙喊著。

    名喚傅慶年的男人有張討喜娃娃臉,教人難以猜出真實歲數,只見他徑自喝茶,充耳未聞。

    「傅慶年,把你的小指給我收起來!」宋勝儒火大吼著,他再不收斂,自己會讓他從此失去小指,絕無可能再在自己面前翹得這麼娘!

    暗慶年嚇了一跳,趕忙回神,把小指藏得好好的,露出討好的笑。「老板。」那軟軟的喚法教宋勝儒打了個寒顫,想罵卻是沒勁。

    有份醫學報告指出,人的大腦要是受到撞擊,要看傷在何處、傷的程度,對大腦可能有所傷害,恐有失憶或者是性格大變的狀況,而眼前這一對藝人和經紀人在出了場車禍之後,一個是暫時性失憶,從輕浮痞子變成沉穩型男,一個則是徹底性格大變,從陽光系變成娘系……「你想要住一晚,隨便你,慶年先跟我回公司。」話落,宋勝儒已經起身,扣上西裝上的鈕扣。

    「慶年留下來陪我。」傅慶年立刻巴住金若望,那哀怨的神情有一瞬間教宋勝儒懷疑自己成了棒打鴛鴦的惡人。

    「……你們最近會不會走得太近?」宋勝儒問得很輕,還不斷地回頭,就怕隔牆有耳。

    「會嗎?」金若望一派悠閑地道。

    「不會嗎?」打從他出院回家之後,慶年就跟著他回家。雖說兩人搭檔已久,但以往也沒好到慶年會長住在他家中,搞得慶年的女朋友和慶年喊切。

    他現在好擔心,尤其是慶年這家伙變得很娘,而若望對章小姐的態度又比往常淡漠,他真的好擔心他們到底是用什麼方式照顧彼此。

    「慶年,會嗎?」金若望這一回是問著傅慶年。

    「不會!我要一輩子跟隨您。」傅慶年雖說沒巴在金若望腿上,但這說話的神情簡直是死了都要巴住他不放。

    宋勝儒眼角抽搐著,覺得頭很痛。×的,最好出一場車禍可以變得這麼多!

    「對了,你先別急著回去,先陪章小姐吃頓飯。」金若望突道。

    宋勝儒眯起好看的眼,不敢相信他竟然敢命令自己。「若望,你今天道歉道得很失敗,就連接的那場新戲都沒先作宣傳,我已經一肚子火了,你還敢——」

    「你要是陪章小姐吃頓飯,我就考慮接那部戲。」宋勝儒深吸口氣,听見腦袋里的血管啪啦啪啦快燒斷的聲音。「你還敢跟我談條件你本來就應該接那部戲,你別忘了——」

    「我們的合約只到今年八月,我可以提早解約。」金若望懶懶打斷他充滿火藥味的話。

    「解了約,我看你還能不能在這圈子混下去!」以為自己小有成就,就準備把他這個拉拔他的恩人丟到一邊?最好可以這麼沒良心!

    「我無所謂,但是我想,你現在很需要這部新戲拉抬整個經紀公司。」金若望笑容可掬地望著他。

    那勝券在握卻又沒得意忘形的嘴臉,沉穩又充滿氣勢,氣得宋勝儒快跳腳。

    瞧瞧,那滿是心計的眼神,那傲慢尊貴的氣質……這家伙到底是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心機深沉,竟把他的處境看得一清二楚!

    氣死他了,他是老板,尊重他一點行不行!

    所謂芒刺在背,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雖然一路上錢少傳很想回頭警告對方不準看她,然而此刻她還在上班,他還算是客人,所以她必須將個人情緒先丟在一旁,漠視身後的目光、漠視內心的不快,反正把他帶進套房,她就可以走人了。

    她今天的工作還沒結束,晚一點還有夕會討論……一想到夕會,她頭就痛,很怕今天惹章經理不愉快的事會被知道,待會經理會當她。

    說到底,還是她身後那家伙惹出的麻煩,都怪他莫名其妙亂喊她。

    可問題是,他到底是誰?他真的不是金若望,偏偏大伙都說他是,那……是她的問題嘍?

    忖著,無視身後視線,她踏著一定速率的步子往前走。

    金若望徐步跟在她身後,目光在她的背影上游移。她身穿金都酒店房務員的制服,荷葉袖白襯衫配上黑色窄裙,再系上一條同樣黑色的半圍裙,腳上穿的是規定的一寸包鞋,頭上梳的是規定的包頭,走在金都酒店里,她會立刻被人群淹沒,因為她沒有突出之處。

    她不是個美人,但就是順眼,他是如此認定。

    巴掌小臉嵌著一雙明亮的杏眼,看似柔順乖巧,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平淡無奇,但是當他一喚她「少賺」時,那雙溫婉的眸瞬間爆開火花,瀲灩流光,讓那張小臉瞬間亮了起來。

    「主子。」傅慶年低聲喚著。

    金若望長睫微斂,半掩的魅眸發出警告,不怒而威的氣勢教傅慶年趕忙改口。

    「若望,跟著這位小姐,咱們就能找到法子嗎?」他問,不住地往前望去,確定前面的人並沒听見他倆對話。

    「也許。」他正是為了試探才接近她。橫豎都要試試,否則誰知道結果。

    「那……一定要在這里嗎?」傅慶年心里有千百個不願意,原因就出在他的敏感體質,雖說他沒倒霉到可以瞧見諸位飄哥飄姊,但他可以感覺到無形的冰冷。

    「當然。」如果不在這里,還得要另找場地,反倒麻煩。

    心知不可能改變他的心意,傅慶年嘆了口氣,直瞧著前頭,濃眉揚了揚。「是說……那位小姐,她到底在干麼?」金若望微揚起眉,打從他們開始對話時,走廊前方出現一名婦人,不斷地對她比手畫腳,而她只是偏著臉微笑,但臉上的笑意已經有點僵了。

    「那位婦人大概是啞巴吧。」傅慶年猜想。

    「應該是。」正當傅慶年還要再說什麼時,卻猛地停下腳步,怎麼也不肯再往前一步。

    金若望睨了他一眼,淡聲問︰「在哪?」

    「……應該是在那位婦人背後。」傅慶年悄悄地躲到金若望身後。

    雖然傅慶年看不見,但是打從他踏進這家酒店,他便察覺此處有不少飄哥飄姊造訪,所以他實在不願久留。

    然而,正因為如此,金若望才會決定留在這里一探究竟,至于查探的對象,當然是錢少傳。

    金若望打量著錢少傳,總算明白她的遲疑和停頓不是因為婦人是個啞巴,而是被婦人身後的魂魄給嚇著。

    如此一來,幾乎可以證明他的猜想無誤。

    而差不多同時,錢少傳也發覺了異狀,然而她早已見怪不怪,對之視若無睹,只專注地看著婦人,但絞盡腦汁卻依舊不知所措,直到後頭的男人走上前,朝婦人比了幾個動作,兩人以手語交流一會,她才終于知道婦人的問題。

    「這位是住在2012號房的客人,她說不知道門是自動上鎖,出來之後就進不去,所以想找你幫忙。」听了金若望轉達的話,錢少傳一愣,壓根沒想到婦人竟是個聾啞人士,不禁暗惱自己反應太慢,隨即跟婦人道歉︰「真是對不起,我馬上聯絡樓層管家處理,請稍候。」錢少傳馬上聯系樓層管家,交由樓層管家處理,再次跟婦人道歉後,再踅回金若望面前。

    有些不太甘願,但她卻不得不說,「謝謝您,也很抱歉讓您久候,請再往前走,您的套房就在前面。」印象中,金若望有個失聰的妹妹,所以他懂手語的,不過後來他的父母離婚,母親帶著妹妹遠嫁美國後,他們有無聯系,她就不知道了。

    這麼看來,他確實是金若望沒錯,可是……他又不像,到底是哪里出問題了?

    但不管怎樣,還是該謝謝他的。如果不是他幫忙,她恐怕想破頭也無法猜出婦人是聾啞人士,因為她的眼楮……唉,還以為早已習慣,也認為對生活沒有影響,可事實上還是有的,只是她先前沒遇過。

    金若望微揚濃眉,對她連珠炮,刻意不給他開口機會的表現,他只是習慣性地淡噙笑意,跟上她的腳步。

    進入套房後,錢少傳開始介紹套房里的機能和使用方式。

    全部解說完畢之後,她才緩步走回他面前。「請問這樣的介紹清楚嗎?」金若望坐在沙發上,不住地打量著她。

    她沒望向他,但她知道他正看著自己,不禁暗惱他的不上道。通常夠上道的人,都會在她介紹完畢之後給小費的,還是他認為她沒幫他搬行李,所以他就可以省下小費?

    想了想,算了,反正他剛剛幫過她,不給小費也無所謂,重要的是夕會再一個鐘頭就要開始,她得要趕緊下樓了。

    「如果沒有問題,我先離開。」她守著規矩,把他當成客人接待,正要退開時,卻听他開口了。

    「還記得我嗎,少賺?」錢少傳嘴角抽搐了下。「敝姓錢,金先生可以叫我錢房務員。」少賺、少賺!夠他叫到都賺不了錢了!

    她叫少傳,少爺的少,傳說的傳,是錢少傳,不是錢少賺!

    就說他書讀得少,連人家的名都不會叫,但是她為人寬宏大量,向來不會與人計較,只要他別再羅里羅唆、無緣無故裝親昵,她還是會遵照房務員守則,將他奉為上賓伺候,但要是再攀親帶故……只要他叫餐點服務,她保證他會喝到或吃到加料的食物,然後半夜被送進醫院急診室,再添一筆笑話。

    「少賺,你看得出我不一樣嗎?」金若望不以然地再問。

    錢少傳眯起秀麗杏眼,咬牙道︰「如果沒有什麼問題,那麼我先離開了。」她不能再和他共處一室,再待下去,她很怕自己會丟了這份薪水優渥的工作。

    要知道,飯店業可是服務業,稟持著客人至上的基本原則,就算明知道是客人錯也得笑笑承受,這對她來說壓根不難,可是如果明知道對方在找碴,她會連營業專用的笑都擠不出來。

    「少賺,你的眼楮是不是看得見什麼不尋常的事物?」就在錢少傳轉身的瞬間,他輕淺的問話教她驀地回頭。

    面對金若望,闊別七年的重逢,她只有滿肚子疑惑,總覺他是他又不是他,說出的話像是藏著玄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位先生,窗簾是用床邊的控制器控制的,請您不要硬扯。」她滿腦袋的思緒被傅慶年企圖扯開窗簾的動作打斷,逼得她不得不開口制止。

    「喔……」傅慶年望向她所指的控制器,一臉赧然歉意。

    「兩位可以好好休息,我先退下。」這一回,她走得很快,打定主意不管金若望再說什麼,她都不會停下腳步。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或者企圖從她身上得到什麼樂趣,她只知道她很忙,她還有很多事得做,沒時間听他說廢話。

    就在她轉身離去的瞬間,金若望口袋里的手機適巧響起,他懶懶滑開屏幕,湊在耳邊,「宋哥。」

    「先跟你說,章萃琳很擔心房務員沒辦法好好服務你,打算親自出馬,所以這頓飯連吃都沒法子吃,我已經盡力了。」那頭宋勝儒連珠炮的抱怨。

    不是他欠缺魅力,而是人家看上的不是他。

    「我知道了。」

    「你那頭處理得怎麼樣?」金若望想了下。「宋哥,幫我想個辦法讓少賺可以到我身邊。」那頭突然靜默了半晌,良久才似笑非笑地問︰「怎麼,連把妹都還要我幫?」他這個老板是不是對他太好了?

    「你幫這個忙,我就答應接下新戲。」

    「……把她的名字告訴我。」

    「錢少傳,錢財的錢,年少的少,傳統的傳。」

    「錢少傳……你明明就知道她的名字還故意叫她少賺……」停頓兩秒,又听他揚高聲調,「等等,錢少傳?

    這不就是你去年一直在找的女孩的名字?」

    「我?」

    「對呀,你連保險受益人填的都是她的名字!我問過你,你說是你的青梅竹馬,結果你去年說要找她,卻發現她搬家了,找不到人了……原來是找到你的青梅竹馬,一副神秘兮兮的,啐!」青梅竹馬?金若望揚起眉,不禁想,真是命運。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第二章

    她和金若望是青梅竹馬。

    嗯……應該說只當了十年的青梅竹馬。

    九歲時,她跟著父母搬家,剛好搬到金家隔壁,當時她很喜歡大她三歲的金若望,感覺就像是多了個哥哥。

    而十二歲的金若望就已經是個很帥氣的男孩,從小就有星探上門,最後在他五專畢業服完兵役後,他離家投入演藝圈,那一年,她十九歲。

    來年,就在她生日當天,她央求父母帶她外出買禮物,結果卻發生車禍,她被母親護在懷里,成了唯一的生還者。

    從那一天開始,她的世界開始變得灰蒙蒙的,就連人的模樣也看不清。

    她的眼楮做過許多檢查,數據皆顯示正常,所有景物皆和普通人見到的沒兩樣,唯獨人,在她眼里變成了模糊不清的灰色影子,上頭則出現了色彩分布,感覺上就像是紅外線傳感器顯現的影像,只是色彩不同罷了。

    偶爾出現可以辨識的人臉,但並非自己的眼楮恢復正常,而是瞧見阿飄。

    醫生說,也許是因為她有創傷癥候群,所以讓她出現了幻覺。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醫生說的幻覺,但她實在沒有多余的時間悲傷自己的狀況,因為父母雙亡,留下了千萬的負債,而她忘了拋棄繼承的下場,就是得要一肩扛起負債,還得照顧當時才八歲大的弟弟。

    所幸她學的是會計管理,對父母的資產還有些了解,把能拋售的拋售,盡力將負債降到最低,將債權人統一在兩家銀行底下,每個月攤還本金和利息,再帶著弟弟搬到一棟舊公寓里。

    她堅持學業一定要完成,所以轉到夜間部,白天工作,晚上讀書,修完學分,不忘順便考上幾張證照。畢業之後,她開始了身兼三份工作的生活,為了早點還清負債,更為了讓弟弟有更好的念書環境。

    她在天亮之後的第一份工作是——傳統市場打雜兼叫賣。

    「少傳,這邊還有兩簍,先補過去!」那頭老板娘扯開喉嚨吼著。

    「知道了!」錢少傳揮汗如雨,同樣吼了過去。

    不是她不耐煩,而是傳統市場在早上六點過後,人潮漸聚,車水馬龍外加有攤商叫賣,各種聲響充斥,不拉高分貝說話,沒人听得見。

    錢少傳在一家大型菜攤工作,凌晨兩點是一般人正好眠之際,她人已經到了市場,開始幫忙排貨架,之後還有卸貨、上架,這份工作體力消耗相當大,雖然只有五個鐘頭的工作時間,卻足以抵過飯店九個鐘頭所消耗的體力。

    飯店每天有規定的房間數量要收拾,包括里頭的維修回報和貨物清點排放,床包的收拾和洗淮,客人要求的各項服務,一天下來雖會讓她忙得暈頭轉向,但偶爾還是找得到空檔休息。

    但是市場里,打從兩點報到,就像是深陷戰場,無一刻停歇。

    不過,看在薪水不錯,再加上老板娘會免費送她一些NG食材,她就覺得這份工作再值得不過。

    不遠處,一雙專注的眼透過墨鏡不住地打量著在菜攤前不斷來回補貨搬貨的縴瘦身影。

    她的長發束成馬尾,在陽光的照射下如緞般閃耀光芒,那雙大眼也充滿生氣。

    誰也想不到,她昨晚十點才到家,凌晨就到這里工作,而從她身上感覺不到半點疲憊,反倒是精力十足,在吆喝和招呼之間,笑容未曾消褪。

    那咧嘴粲笑的樣子不見半點柔順溫婉,但卻有著強大的感染力,能讓每個上門的客人一見到她便揚起笑。

    「主子,錢小姐真的是充滿活力呀。」傅慶年忍不住道,嘴角也被感染笑意地上揚著。

    「可不是。」金若望依舊寡言,站在遠處打量著她。

    「可是咱們要繼續站在這兒瞧嗎?」傅慶年說著,不住地注意四周,只因這條通道上人車不少,尤其是載菜的摩托車簡直像發狂般地橫沖直撞。

    「再瞧瞧。」她是個很勤奮的女孩,而且還是他的青梅竹馬,所以他不能理解為何她會拒絕宋勝儒的挖角。

    宋勝儒跟章萃琳要到了她的聯絡方式,特地致電給她,以成為他的助理為由挖角她,依他所知薪水高過房務員所得,但她卻不為所動,二話不說地拒絕,完全不管宋勝儒如何誘之以利。

    最終,在宋勝儒沒轍的情況下,只能把這消息告知他。昨晚她從飯店下班時,他本來是打算攔下她談談細節,豈料她趕時間的騎著機車進了一棟商務大樓,他讓慶年打探了下,才知道原來她是樓上一家會計師事務所的核算助理。

    他在樓下等著,一等就等到九點半,沒攔到人,只好尾隨她回家。她的住所是一棟非常老舊的公寓,他沒跟著上樓,反倒是待在車上想了下,思索他和她之間到底有何過節,得要如何化解,讓她願意待在他身邊。

    畢竟他的記憶不全,雖說生活瑣事記得七七八八,可有關的人……在他的記憶中實在殘存得不多。

    然,就在他打算回家歇息時,竟見她又下了樓,一會便來到這座市場工作。

    他有些意外她一人竟然有三份工作……這代表她非常缺錢?那麼,只要他加碼,她就會點頭嗎?還是別打斷她的工作,趁著她待會歇息時,直接找她把話問清楚?

    正思忖著,突地前頭響起陣陣喇叭聲伴隨著吆喝。

    「讓讓,請讓讓!」他抬眼望去,下意識要退上一步時,卻見一輛掛上推車的摩托車見縫就鑽,壓根不管後頭堆滿菜的推車甩動的幅度有多大,眼看著推車要甩撞到一位買菜的婦人,他不經細想地往前一躍,將那位婦人攔腰抱起隨即閃過推車。

    不過是眨眼功夫,摩托車騎士渾然未覺,呼嘯而去,而目睹這驚險瞬間的人潮,突地爆開陣陣驚呼聲。

    「啊……謝謝你。」買菜的婦人呆楞了下才回神。

    「不用客氣。」金若望淡噙笑意,將她放下。

    「年輕人,好強!」兩旁攤販不住地贊賞著。

    暗慶年趕到他身旁,不免有些得意。他主子嘛,本來就很強了,還需要說嗎?

    不過是舉手之勞,大伙真是太熱情了。

    當然,這頭歡聲雷動,自然引發其他攤販的注目,就連錢少傳也不禁抬眼望來,在一片黑壓壓之中,立即找到他的身影。

    原因無他,因為他身上散發的色彩與旁人不同,是淡淡的金色光芒,哪怕是在大太陽底下,都不能遮掩他的光芒,這顏色和她從電視上看到的金若望截然不同,所以她才會認定他根本就不是金若望。

    這家伙是來這里做什麼?他到底是誰,又想做什麼?

    她臉上的不快和厭煩絲毫不遮掩,教金若望看得攢緊眉,隨即大步朝她走去。

    打一開始她就擺明厭惡他,在比對過她對每個人的笑臉之後,他十分確定他們曾經結下很深的梁子,而這令他很在意。

    「少賺。」錢少傳眉頭抽了下,努力揚起和氣生財的笑招呼著剛上門的客人。「大姊,隨便挑,今天的菜有比較便宜一點了,尤其是牛西紅柿,無論炒蛋還是要做三明治都很適合,還有青江菜,是康氏農場的有機菜哦,燙一下拌點肉燥就好吃極了。」金若望睨了眼身旁的白發婦人,眉頭微擰地望向她。「少賺,你的嘴真甜。」都可以當她奶奶了,還喊大姊,她真是太適服務業了。

    她嘴角抽搐了下,再笑著招呼另一個上門的女子。「這位大姊,今天的秋葵特賣,先搶先贏,這一簍賣完就沒有了。」金若望忍不住又望了下湊上前來挑秋葵,一臉怯生生的少女,再望向她。「少賺,你根本是眼楮有問題吧?」

    「你腦袋才有問題。」她勾著和氣的笑,杏眼發狠地瞪他。

    「人家看起來未滿二十,你叫大姊,會不會佔人家太多便宜了?」他注視著她的眼,雖覺得她的身手利落,該是無礙才是,而後又想起有些身懷異能的人,總是會有某種古怪的殘缺,也許她就是如此。

    要真是如此的話,拐也得將她拐到身邊不可。

    錢少傳聞言,怔楞只在眨眼間,將暗惱的情緒藏在無人瞧得見的角落。「這是習慣用語,你要是不懂,我也懶得教,還有這里是菜攤,你要是不買菜,可以麻煩你滾開嗎?擋人財路等于自找死路,听過嗎?」這席話她是掛著如沐春風的笑說出來的,嗓音控制在只有他听得見的音量。

    金若望微眯起眼。「既然這麼需要錢,為何宋哥開的條件你就是不肯點頭?」他十分不喜歡她赤luoluo的厭惡,這不快感凌駕在他的正經事之上,挑戰著他的理智。

    「你以為你是誰?你想買,我就得賣嗎?」她笑得又甜又柔,要是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她正極力地推銷商品。

    「我如果真想買,就沒有買不到的。」他有的是法子,只是不願讓兩人關系更惡劣,只因如此對他的正經事一點幫助都沒有。

    「是嗎?」錢少傳揚起大大的笑,耳尖地听見有人喚她結賬,動作飛快地接過幾樣菜,往電子秤上一放,結算的速度比電子秤上累計的速度還要快,找錢的動作更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最終再奉上真誠甜美的笑。

    「大姊,慢走,明天有小黃瓜特賣,要記得來喔!」她不斷地揮著手,再回頭招呼其他客人,徹底將金若望視為空氣。

    「主子,錢小姐實在是……」傅慶年將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替主子抱屈。

    金若望手一舉,示意他噤聲。

    暗慶年不禁望向他,只見他臉色鐵青,下顎繃得死緊。傅慶年有些錯愕,只因他主子向來是個很難被激怒的人,可現在看起來,他……非常火大,主子……片刻,金若望像是已有打算,拿下墨鏡,走向錢少傳,不由分說地將她扯入懷里,在她還來不及反應時,往她唇上輕吻即起,柔聲道︰「我先走了,有空來找我。」而後趁她不備,將皮夾塞進她圍裙的口袋里。

    就在他朝她挑釁一笑,戴上墨鏡的瞬間,周圍爆開陣陣低呼聲,其間還有人認出他,驚喊著——「金若望耶!」金若望聞聲,朝對方微頷首,隨即帶著傅慶年離去,將爛攤子丟給錢少傳。

    「少傳,金若望耶,他不是跟章萃琳在交往嗎?怎麼會跟你……」身為死忠粉絲的老板娘一個沖向前,抓著她縴細的肩頭晃著。

    「他不是,他是冒牌的!」錢少傳從驚詫之中回神,尖聲喊著。

    王八蛋!她會宰了他!居然敢親她,而且還讓整個市場瞬間沸騰起來,害她變成萬眾矚目的焦點……他死定了!

    「主子,這樣好嗎?」傅慶年回頭望著已經被人潮淹沒的錢少傳,突然對她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有什麼不好?」金若望直到走到市場外,坐上車,唇角還勾著。

    暗慶年看了他一眼,不禁輕嘆。

    主子變了,以往這種輕薄之事他向來嗤之以鼻,但是現在卻以輕薄之舉為樂……不過,主子輕薄人的動作,也是好帥。

    當錢少傳從金都酒店走出時,神色有些恍惚,像是難以置信听見了什麼,而當她接到會計師事務所通知她不用再上班時,只能腦袋一陣空白地坐在機車上發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為什麼一早到飯店上班,經理就告訴她被資遣了?她的積分一向都是前三名的,為什麼莫名被資遣?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怎麼會接二連三被資遣?

    發呆過後,她不禁趕緊算著資遣費扣除家用、每月攤還的債務,愈是算,指尖愈冰冷。

    加上努力存下的積蓄,勉勉強強可以撐上三、四個月,但是現在剛開始放暑假,少華需要全天補習,這又是一筆支出,最重要的是要再找到時間可以如此配合的工作實在不容易,況且飯店工作有升遷管道,還有三節獎金和各種課程……一旦被用評比太差的理由被資遣,想要再找同性質的工作,就怕她有經驗也不容易入選,要是經理能幫她寫封介紹信的話,那可能就簡單多了。

    思忖了下,決定回頭找向來照顧她的經理幫忙,哪怕再三拜托都得要求到介紹信,否則她想再進飯店業恐怕就不容易了。

    打定主意站起身,一個男性專用的黑色蟒皮皮夾掉落,她楞了下撿起。

    這是今天一早金若望那個混蛋塞進她圍裙口袋里的,里頭有一迭現鈔,信用卡和金融卡,只要她心夠狠,拿走就是,干麼那麼好心抽時間送到他的經紀公司?

    反正那家伙一直找她的碴,她實在沒必要……她突地一頓,想起一早在市場里的對話和他的挑釁,心底爆開陣陣惡寒,再徐緩釀成大火。

    混蛋,難道是他搞的鬼?!

    因為他要挖角她當他的助理,所以就利用關系,害她被資遣?

    這念頭一上心頭,她很快想起他和章萃琳是有交情的,況且昨天她惹得章萃琳不快,雖然在夕會上經理什麼都沒說,但是恐怕真的是他透過章萃琳施壓開除她的。

    這不只是合理的懷疑,這是事實的真相!

    思及此,她二話不說發動機車,直往勝伊經紀公司而去。

    約莫三十分鐘後,她來到勝伊經紀公司所在的綜合商業大樓,請保全人員替她通報,保全人員詢問過後,放行讓她上樓。

    勝伊經紀公司位于大樓的七樓,一出電梯門,向左拐個彎就到了,她懷著滿腔怒火,毫不猶豫地推開透明玻璃門,才剛踏進門內,隨即有人從座位上站起,還未詢問,宋勝儒已經從辦公室走出來。

    「錢小姐,這邊坐。」宋勝儒揚起颯爽的笑意,彈了彈指要助理趕緊備上咖啡待客。

    「金若望呢?」她站著,口氣不善地問。

    「我剛剛已經聯絡上他了,他說馬上就會過來,要你稍等片刻。」宋勝儒眉開眼笑,一看見她就跟看見財神爺沒兩樣。

    雖說他不知道她為何改變了心意到來,更不知道若望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但只要她點頭當助理,若望就會履約接下張制作的大戲,這對公司絕對是利多的大消息,要他怎能不眉開眼笑?是說……錢小姐的表情,好像有點殺。

    「坐啊,錢小姐,若望要過來恐怕還要一點時間,喝杯咖啡等一下。」多怕她不耐久候,轉頭就走,宋勝儒朝外頭使了個眼色,要助理動作利落點,別連泡杯咖啡都泡到財神爺走人。

    錢少傳心想得罪她的人是金若望又不是他,她實在沒必要拿著臭臉對他,所以她從善如流地坐在他的對面,適巧助理端來咖啡,她道了聲謝,淺啜了一口,暗忖著待會要怎麼對付那個笨蛋,要怎麼對他提出損失賠償。

    狠敲他一筆之後,從此恩斷義絕,最好是這輩子都別再踫頭!

    哼,像他那種一紅就把舊識都忘光的人,她才不想和他有任何牽連,最好就當陌生人,連擦身而過的機會都別再有。

    宋勝儒靜靜打量著她,見她眉頭緊潰,滿臉惱怒,怎麼看都不像是準備且樂意接下助理這個職務,于是在思索片刻後,他決定先摸清來意再談。

    「錢小姐,你今天特地前來,不知道找若望有什麼事?」想想,如果若望和她接洽過的話,他應該會給她手機號碼聯絡才是,犯不著讓她特地過來公司一趟。

    「那是我跟他的私事,我等一下再跟他談。」

    「喔,那麼是他跟你聯系過,要你到公司討論?」他再試探。

    「不是。」她皺著眉,沒打算和他多談,很怕自己火氣一上來,遷怒他就不好了。

    宋勝儒見狀,暗叫不妙,懷疑他們之間有誤解還是有磨擦,決定先行緩頰,省得待會談判破裂,他虧了大本。「錢小姐,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若望兩個月前出了一場車禍?」

    「我知道。」

    「那時,其實他的情況挺危急的,听說到院前已經沒了呼吸心跳,是到院急救後才有了那麼一口氣。」宋勝儒唱作俱佳,企圖勾出她些許同情。

    「嗯。」禍害遺千年,這道理她懂。

    「幸好後來恢復情況良好,實在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他頓了頓,看她一臉意興闌珊,決定將這個連外界都不知道的秘密告訴她。「他失去了記憶。」

    「……嗄?」錢少傳楞了下,隨即又道︰「不對,他明明記得我。」他還知道叫她少賺……真是去他個少賺,她會少賺還不是他害的!

    「應該是說,他失去記憶,但後來慢慢地恢復,但有些還是記不得,醫生也說過,這得要視狀況,也許恢復得了也許不能,但他一直在想法子取回所有記憶,就在這當頭,他遇見了你。」听到這里,有幾分善良的女孩,都應該要懂得他接著要說什麼。

    「關我什麼事?我並不樂意和他重逢。」她有些嘴硬,垂斂著長睫,想起他身上的色彩和以往不同,難道是因為他是在半失憶的狀態之下,身上的色彩才不同?

    因為她也不曾遇過失憶的人,無從比對這樣的人身上的色彩會有什麼變化。

    「為什麼?你跟他之間有什麼過節嗎?」

    「不算過節,我只是討厭他那個人而已。」

    「可是據我所知,去年若望因為一部戲而小有名氣時曾去找過你,可是他沒找著,也是從那時候,他開始變得很頹廢。」所以,他推測若望根本就是喜歡這位青梅竹馬的錢小姐,所以沒找著人才會變得那般失落,常常在夜店惹是生非。

    錢少傳驀地抬眼。「他找過我?」

    「是啊,所以我早就听聞過錢少傳小姐的大名了。」她毫不遮掩的錯愕,教宋勝儒微微松了口氣,心知尚有極大的轉圜余地。

    錢少傳怔望他良久才吶吶地道︰「七年前我曾經打過電話到你們經紀公司找過他,可是卻被人取笑用鄰居的名義找他……」宋勝儒呆了下,趕忙解釋。「錢小姐,這一點請別放在心上,畢竟有太多人會假借各種名義接近藝人,所以公司自有一套對外的說法,只是說法可能難听了些,請你多多包涵。」

    「沒有,當時對方說得也沒錯,我真的只是他的鄰居。那時我發生了一些事想找他幫忙,他也說過等他有了成就會來找我,可是事實上,打從他離家,我們根本沒有聯絡過,我也曾試著撥打他的手機,卻是個空號……後來才從新聞里知道他忙著把妹。」就在她最孤苦無依想要尋找依靠的時候,她受盡訕笑,發現他當初說過的承諾不過是笑話一則,是她看得太認真。

    後來,他的緋聞一件傳過一件,男女關系復雜,尤其到了去年更加變本加厲,才會讓她非常唾棄,可事實上再相遇時,他除了老喚她少賺之外,其實他的態度相當沉穩,沒有半點欺壓人的尖銳,反倒是她嘴上不饒人。

    宋勝儒輕訝了聲。「要說是七年前的話,若望曾掉了手機,但後來並沒有再續用原來的號碼,那是因為我替他辦了新的。」所以他算是害人陰錯陽差錯過的混蛋嗎?「而且有些新聞真的是隨便看看就好,要是你多觀察他,你就會知道他不像外界說得那麼難堪。」要不然他還干麼守著他這枚棋。

    「其實那些都不重要,已經過去了,本來我自己的事就應該自己處理。」她搖了搖頭,她並沒有真的希望他幫忙,她要的其實只是心理上的支持。

    真正讓她厭惡的是——他不再是她認識的那個自戀又雅痞的金若望。

    宋勝儒小心打量著她,問得極輕。「既然錢小姐已經沒擱在心上,那麼往後要是若望想找錢小姐一聚,錢小姐應該不會拒絕才是?」

    「不,我跟他還有一筆帳要算。」她說得鏗鏘有力。

    「嗄?」正想要追問還有哪一筆帳時,金若望已經像陣風般地刮到眼前。

    「你來了。」金若望輕噙笑意,目光從頭到尾都盯在錢少傳身上。

    他一接到宋勝儒的電話立刻趕過來,就怕稍有延遲,她會轉頭走人,畢竟她親自上門找他的機會真的不多。

    錢少傳瞪著他,心里實在五味雜陳。雖說舊恨剛解,但是新仇可還是燒燙燙的剛出爐,要是不找他談賠償,她要怎麼對得起自己。

    只見她站起身,悶不吭聲地從隨身小更包里取出他的皮夾。「金先生,你能告訴我,你無所不用其極地把我逼來,到底是想做什麼?」金若望睨了眼皮夾,不急著取回。「當然是想跟你敘舊。」

    「敘舊?」他不說便罷,一開口就引爆她一肚子的火。「我去你個敘舊!我跟你熟嗎?就因為你要敘舊,所以你就要章經理把我炒了,還一並把我晚上的兼差搞砸了,你是要我去喝西北風是不是?!」說到最後,她惱火地將皮夾往他身上砸去。

    金若望楞了下,任由身旁的傅慶年快手接住皮夾。金若望看向宋勝儒,就見宋勝儒一臉狀況外地聳了聳肩。

    金若望收回目光,沉吟了下,順著她的話意道︰「有我在,不需要擔心喝西北風。」如果這事不是宋勝儒做的,那麼幕後黑手倒也不難猜,他得要感謝她才是。

    「我去你的!你是沒听過靠山山倒,靠人人老,靠自己最好!我靠你干什麼?你以為你是誰?」她好手好腳,身體健康,體力充沛,想要一天兼個三份差都不是問題,還有數張證照可以派上用場,她為什麼要靠人養?

    「你憑什麼動用關系,讓我的老板開除我?!」也許,他曾經找過自己,也許他對自己還是有些情分,但是這些情分不能作為他戲弄自己的理由。

    「我沒有。」金若望淡聲道。雖然他認為怒火可以燃亮她那雙平凡的杏眼,但不代表他樂意一再見到她發火。

    「不是你還會有誰?就你在挖角,既然要挖角,最好的方式不就是先害我沒了工作,再逼著我前來?」

    「不是我,」他神色微凜道。「就算我真的想逼你,也不會用這種方法。」他不能允許自個兒的人格被眨低,尤其不能忍受她眸底的鄙視。

    「你還真敢說,幾個鐘頭前到底是誰在菜市場里親我?你害我快被老板娘掐死了,你要我往後怎麼在那里工作?!」那不叫賤招,什麼才叫賤招,這一點絕對沒誤解他。

    宋勝儒驀地瞪大眼,悄悄地朝金若望比了個贊。

    金若望眼角抽搐了下。「那好,往後你就在我這里工作。」偷香竊玉的行徑確實斯文掃地,既是如此,他就打蛇隨棍上,照單全收。

    「我很貴,你請不起。」

    「我可以。」

    「我不想跟你唆,也不想在你這里工作,我今天特地走這一趟,是要你賠我損失,就算另外兩份工作不是你要人開除我,也肯定跟你脫不了關系,所以你必須負責,而我那三份工作薪水加起來必須乘以三個月,總共是二十萬零四千元,我可以去零頭,算你二十萬就好,如果要開票,請給我三個月內的票。」面對錢少傳口條分明,一氣呵成地開出賠償金額,那萬夫莫敵的氣勢,教宋勝儒差一點就起立為她鼓掌喝采。

    「二十萬,你一個月的薪水。」金若望神色未變,淡漠啟口。

    「……你說什麼?」錢少傳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為了確定自己沒有因為車禍創傷癥候群出現幻听,她忍不住再問一次。

    「一口價,二十萬就是你當我助理的一個月薪水。」金若望口氣篤定。

    錢少傳微眯起杏眼,緩緩看向宋勝儒。「宋老板,助理的薪水有這麼高嗎?」她在會計事務所當個核算助理,每晚和計算機、計算器為伍,時薪也不過才一百五十塊,當一般助理的時薪不可能高過這個價錢,他那二十萬到底是怎麼算的?

    「他想邀請你當他的助理,他得要自個兒買單,不關我的事。」宋勝儒吶吶地道,心里腹誹金若望竟為了把妹,不惜砸重金把妹綁在身邊,這一招跟一些老董包養情婦有什麼不同?好下流,真令人不齒,可是……應該有用。

    「金若望,你是說真的還是假的?」

    「如果你懷疑,我們可以坐下來訂份契約。」金若望一開口,宋勝儒立刻沖回辦公室,快手取來三份契約。

    「真的一個月二十萬?」

    「只要你點頭。」錢少傳半眯杏眼,怎麼也不肯相信天底下有這種涼差,但是二十萬耶……她頭都暈了,心跳都快要停了。

    「等等,你還沒跟我說,到底是什麼樣的工作內容。」天曉得為了這二十萬她得要付出什麼代價,總得問清楚才能頭暈。

    「只要當我的貼身助理,我工作時跟在身邊照顧我,我在家時幫我弄個簡單三餐,整理一下環境,就這樣。」金若望說出設定好的說詞。

    「你確定?」她不相信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可是如果有機會,她很想被天上掉下來的禮物砸一次。

    「確定。」錢少傳吸了口氣,努力地平緩著呼吸和心跳,最終才開口——「我還要勞健梗,三節獎金,一樣都不能少。」雖然頭暈心悸,但該拿的她就不會放過。「還有,在契約上把工作內容寫清楚,咱們日後沒有爭議。」

    「這有什麼問題。」他笑道。反正等他死後,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既然如此,咱們就簽個契約,我當公證人,還有,若望,這份戲約順便簽下,省得你口後反悔。」對宋勝儒來說,這是雙贏的結果,金若望想當大爺,由他。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第三章

    金若望住在市區一棟保全機制極佳的大樓,門房審核過濾訪客極嚴,就連錢少傳要在這里出入,都得留下紀錄,方便日後保全人員放行。

    搭著電梯來到十一樓,左轉停在一扇鏤花銅門前,金若望刷了磁卡按下密碼,隨即帶著她進入他的住所。

    走過玄關,里頭是躍層的設計,然而瞬間攫住錢少傳注意力的是八扇玻璃落地窗外的空中花園,深褐色的柚木地板、幾盆花草錯落在花架上,中間還擺了張躺椅和小幾,強烈吸引她很自然地朝落地窗走去。

    金若望將外套交給傅慶年,傅慶年隨即走到後頭,像是正在忙什麼。

    「你喜歡這里嗎?」他走到她身後問。

    「問這個做什麼,我說喜歡,你就會送給我嗎?」她啐了聲,隔著落地窗欣賞窗外的花園造景。

    「好。」他回答得很順口,教錢少傳懷疑是不是幻听又出現。

    好?他在好什麼?這種話能隨便說說嗎,她要是當真了怎麼辦?她可是東西搶到手,死都不會放手的人好不好。

    先是開口!一十萬當雇用她的月薪,現在還說要把這里送給她……她突地一頓,這情節不是跟小說的劇情極為相似?

    難道說……他想追求她?

    莫名的,她心跳疾速,教她頭一陣暈。

    可能嗎?真的嗎?她不斷自問,但實在沒勇氣開口。可如果是為了追求她才無所不用其極地將她帶在身邊,似乎還挺像是一回事的……「你不覺得高興?」他低醇的嗓音從背後傳來,教她感覺心髒簡直快要從嘴巴跳出來,不自覺地撫著胸口。

    不要胡思亂想,她都已經過了愛作夢的年紀,她的心悸,純粹是為了今天簽下那份契約。

    錢少傳如此說服自己,深吸口氣,卻突地嗅聞到一股香味,她目光不禁往窗外找去,驚見自己喜歡的花——「七里香耶,你有種我喜歡的七里香?」她下意識回頭,嘴唇像是擦過什麼,令她猛地退後一步直瞪著他。

    可瞪著他能有什麼用?她根本看不見他的表情,更難以猜測到底是親到他哪里,但……管他的,她又不是故意的,誰要他靠得這麼近。

    嘴里咕噥著,但心卻是莫名地急速怦跳,教她懷疑那份助理契約有魔咒。

    金若望撫著唇,不解地睨著她,思忖著那人對她還真是有心,竟然如此用心布置,全都是為了她。

    而她呢?她對那人又是怎麼想的?

    疑問一上心頭,他隨即撇唇哼笑了聲。想這些做什麼?他就要離開這里,她的想法對他一點都不重要,這花她喜不喜歡……他思緒一頓,眯眼凝視她。

    「你干麼不說話?」雖說她看不見他的臉、他的表情,但她覺得自己像是被瞪了,難不成是剛剛她不小心親到什麼不該親的地方?

    可問題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真要論的話,她還比較虧好不好。

    「你知道我是誰嗎?」他問得極輕,彷佛嗓音一重,美夢就會跟著破碎。

    「金若望,你是哪里不對勁?」他是金若望,大伙都這麼說,而且如果他不是金若望,又怎麼會叫她少賺?

    他神色一凜,眸色變得危險而失控。「可是你明明質問過我到底是誰!」

    「嗯……那是因為我們以前有誤會,所以我才會那麼說。」這個說法應該說服得了他吧,總不能要她把她眼楮的事情都一並說出來,太復雜了,她不想說。

    他不敢相信地瞪著她。「可是,你確實看得見鬼魂吧?」

    「你怎麼知道?」

    「是我跟主子說的。」傅慶年的聲音從大廳一角傳來。

    錢少傳越過金若望,瞧見他正在燙衣服,動作非常熟練,而且熨燙的方式非常吹毛求疵,燙好後,還不住地撫著燙好的衣服,教她不由得皺起了眉。

    那個人,好像怪怪的。

    金若望不睬傅慶年,她的回答教他微松口氣。「那麼,你應該擁有一些能力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既然看得見鬼魂,你應該——」

    「等等,我看得見不代表我該懂得什麼,我無法跟他們交談,無法幫助他們,也無法踫觸他們,更別奢望我擁有什麼能力可以讓他們升天,所以如果你硬是要我當你的助理,是因為你有這方面的困擾,那麼很遺憾,我幫不了你,因為我真的什麼都不會。」怕他徑自把她神格化,她快快把話說白。

    但如此一來,她清醒了些,也失落了些。

    原來,他對她這麼好,開出天價,純粹是誤會她有特異功能,這真是誤會大了。

    「……你什麼都不會?」像是難以置信,他啞著聲再問一次。

    「我真的什麼都不會,你如果有這方面的困擾,應該去找法師還是什麼大師的,怎麼會蠢得找我?看得到並不代表什麼。」很多人也都有陰陽眼,但那些人都能成一代大師嗎?不見得吧,人各有志,而且天賦也不是想要就有的。

    「你說我蠢?」他幾乎是咬著牙問。

    他鎖定她,那是因為剛醒來時他空白的腦袋里只記得她的身影,而在初見面時,她一口咬定他不是金若望,再加上他確定她的雙眼有異,所以才會以為她和身負天命的天官一樣,擁有異能的同時也擁有殘缺。

    豈料竟是烏龍一場!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你怎麼會找我。」她環顧四周,發現什麼臉孔都看不見。「不過這里什麼都沒有,應該不是在住家這里吧,既然這樣,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不是嗎?」他轉過身,無力地跌坐在沙發里,像是蓄積在體內的力氣瞬間被抽干,讓他沒有半點力氣與她對談。

    她說的一點都沒錯,他確實很蠹……蠢透了!

    原以為她和金若望有關系就是送他回去的關鍵,豈料竟是他痴人說夢,他已經在這里,哪里也去不了。

    「喂……」錢少傳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現在到底是怎樣?說好是帶她來熟悉環境的,現在卻又將她丟在一旁……他是因為太失望她幫不上忙嗎?

    「錢小姐,我看這樣好了,你今天先回去,明天再過來。」傅慶年見狀,放下他喜愛的熨斗,前來恭送她。

    「可是……等等,我一個月二十萬的薪水還算數吧,這份工作還在吧,今天剛簽了一年約,你要是反悔,還是要支付我一年總共兩百四十萬的薪水喔!」她被推著走,還是不住地回頭問,要是有什麼閃失,契約作廢,她恐怕會就此一蹶不振。

    他瞧也不瞧她一眼,由著她嚷嚷的聲音被隔絕在大門外。

    那些錢,他根本就沒放在眼里,因為他沒打算繼續待在這里,等他離開,這所有的一切都屬于她!

    可問題是……他回不去了……「主子,也許還有轉機,你別……」傅慶年蜇回他身邊,見他一擺手,只能輕嘆口氣退下。

    他沉痛地皺緊濃眉,雙手緊握成拳。

    下墜。

    身體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下墜,彷佛置身河流,隨波墜沉。

    愈沉,愈是寂靜,靜謐得像是被水流隔絕,直到——嗶、嗶……緩慢而有一定節奏的聲響由遠而近地騷擾著他,隨著一陣刺耳聲響,吵雜得教他受不了的鼎沸人聲無視他的意願,從腦門灌入,強迫他接受,強迫他清醒——他驀地張開眼,刺眼的白佔據他的視野,他感覺心狠狠地顫跳著,呼吸像是被掐住喉嚨般艱難,促使他大口大口呼吸,卻發現有什麼罩著自己的嘴。

    ……這是什麼?這是哪里?

    他意識恍惚,耳邊卻爆開尖銳的聲響喊著︰「醫生,金先生醒了,請趕緊過來!」金先生?他疑惑地皺起眉,努力思索著,意識卻又逐漸飄遠,在清醒與昏迷之間不斷掙扎,像是有什麼正要消失,又有什麼不斷地充塞進他的腦袋。

    而黑暗之中,最清晰的是一張嬌俏笑著的臉龐……她是誰?

    空白的記憶里,唯有那張臉龐深鏤在心底,就像是在最黑最沉的夜,唯有那輪明月灑下柔美的光芒撫慰他不安的心。

    再一次的清醒後,他成為金若望,關于金若望的記憶和生活常識緩緩地流入他的腦袋里,讓他得以在這個世界正常地生活著。

    但,就算他已融入這個世界,他也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是大晉皇朝的四皇子皇甫桂。

    就算他再怎麼假裝不學無術,領著幾個戲班,當個紈褲子弟,最終還是逃不過皇兄的追殺。在一個無月的夜,他被推進宮里的深湖,大慶為了救他,也隨他跳下……以為雙眼一闔,不過就是擺脫塵世,豈料他竟是再世為人,取代了金若望活了下來。

    他不是金若望,但,他卻擁有金若望的片段記憶,不得不當金若望,甚至被迫當個戲子。

    「主子,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事已至此,咱們不如就在這兒安身立命吧。」傅慶年柔聲勸著。

    皇甫桂冷著臉不語,不敢相信自己孤注一擲竟落得如此可笑的下場,彷佛命運在嘲笑他,不管他怎麼裝瘋賣傻甚至是委曲求全,依舊逃不過命運的捉弄。

    為了接近錢少傳,他簽下了一份戲約,從此之後,他堂堂皇子將成為一名戲子。

    但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明明是她引領他前來,那麼她就該引領他歸去的,不是嗎?!

    「主子,其實這些事說到底也不關錢小姐的事,要把罪都怪在她身上,對她實在不甚公平。」他從八歲就跟在主子身邊,主子一個眼神,他就猜得出主子的心思,因而對錢少傳有幾分同情。

    「大慶,你不想回大晉嗎?」大慶與他一同來到這世界,成了傅慶年,大慶乃是他真正的名字,唯有兩人獨處時,他才會這般喚他。

    「主子……」大慶有些遲疑地道。「主子,宮里危機四伏,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那兒壓根不比這兒好,再者咱們真的回得去嗎?說不準咱們的尸體早已沉入深湖,回去了,不等于死了。」

    「我看你是放不下你的熨斗和瓦斯爐吧!」他哼了聲。

    大慶聞言不禁干笑。「主子,你不覺得這兒真是方便,那熨斗一推,啥都平了,瓦斯爐一點,火就來了,還有那燈……這里真是美好極了。」話到最後,在主子的瞪視之下,化為氣音。他又沒說錯,這里真的是方便到他都快痛哭流涕了!

    皇甫桂眼皮抽動著,將身子更沉入按摩浴缸里。

    大慶說的也沒錯,這里什麼都好,尤其是遠離了宮中的迫害,可是這里終究不是他的歸屬,他日他真正死去時,他想死在自己的國家,而不是這陌生的世界里。

    「金若望,你是黃花大閨女是不是,現在都幾點了,你還不出來,是要逼我進去拖人是不是?!」就在他徑自陷入思緒時,外頭傳來宋勝儒的暴吼聲,教他濃眉微攢著。

    真是個放肆無禮之輩,可偏偏他還得尊稱一聲宋哥。

    「主子,看來是老板來接你了,該起身了。」大慶訓練有素地從架上抽出折迭整齊的大浴巾,準備伺候他出浴。

    聞言,皇甫桂的眉心皺得更緊了,踏出這扇門,他便即將淪落為戲子……他堂堂大晉王朝的四皇子竟要登台做個戲子,他讓皇族蒙羞,怕是母妃在九泉之下也為他掩面哭泣。

    皇甫桂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踏出浴缸外,由著大慶擦拭他的身體,就在這當頭房門被推開,他懶懶睨去,猶如帝王般,在他眼里,宋勝儒不過是個市儈的商人,而錢少傳就等同照料他的宮女,于是他不遮不掩,冷眼以對。

    宋勝儒兩人一推開門,就見浴室的門大開著,干濕分離的浴室牆面是故意磨粗的西班牙黑色造景石,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金若望全身赤luo,由著傅慶年幫他擦干身體。

    宋勝儒呆住,尾隨而入的錢少傳也跟著一陣怔楞。

    宋勝儒想,這兩個家伙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種關系的?他會不會有一天踏進這房里,看見的是沒穿衣服的兩個人?

    錢少傳想,這是在干麼?傅慶年拿著浴巾在他身上……難道他剛洗完澡,然後傅慶年還負責幫他擦身體?有沒有這麼老爺呀他?!

    宋勝儒一時還不能反應,余光瞥見錢少傳竟然盯著那兩人看,一點羞怯之意都沒有,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他應該夸她是女中豪杰嗎?

    還是說她已經看到膩了?

    「少傳,你要不要先出去?」宋勝儒輕咳了聲。雖然若望很大方,從頭到尾都不遮掩,但身為女孩子也應該要稍作矜持,羞怯避開吧。

    錢少傳楞了下,隨即意會眼前是怎樣的狀況,二話不說地沖出門外。

    她搗著發燙的小臉,無聲哀叫著。

    天啊!她這白痴,雖然她什麼都看不見,但是看在別人的眼里,她已經把金若望給看光光了!她不會就此被貼上色女的標簽吧?

    這冤屈,她要找誰說去?說不準待會那家伙出來時還會藉此取笑她……明明她什麼都沒看見,頂多就是抹會發光的影子而已嘛,該看不該看的,她全都沒看見!

    她不敢再踏進房里,隱約听見宋勝儒不斷地叨念,說待會的開鏡記者會前要先定裝拍劇照,他得要如何如何配合,展現角色特質,再過一會,便見三人從房里走出來。

    「還有,這腳本記得要大略翻一下,要不然記者會上,媒體提問你一問三不知,你對得起張制作嗎?」宋勝儒硬是將腳本塞到皇甫桂手里,卻見他順手交給了大慶。

    「喂!」當他死人啊,當著他的面把腳本遞出去,真是把他的話當屁是不是?

    「待會車上慶年會念給我听。」皇甫桂淡聲道。

    「你當他是耍特技的,可以一邊開車一邊念給你听?」

    「還有她,她會開車。」皇甫桂睇一眼錢少傳。

    面對她,他內心真是五味雜陳,知道氣她不對,但肚子里偏偏有氣。

    「她不會開車,剛剛她還是騎著機車跟我一道過來的。」宋勝儒沒好氣地道。

    「她會,她有駕照。」在金若望的記憶里,有她十八歲就考取駕照這件事。

    錢少傳聞言,臉微微垂著,一方面是因為剛剛的事件不敢正視他,二則因為這幾天,她天天到他家報到,可是他卻把她當空氣,要不是在房里,就是獨自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外喝酒。

    所以,最後她干脆到勝伊報到,要不然要她白領干薪,她心里過不去。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有點受傷。

    打一開始是他千方百計接近自己,可是她真正成為他的助理後,他卻又將她置之不理,這落差大到……她簡直懷疑他有雙重人格。

    「她連車都不敢坐,怎麼開車?」宋勝儒發噱道。

    「為什麼?」皇甫桂不解。

    「……因為我會暈車。」她隨口胡謅。「我當初學開車就是為了不讓自己暈車,但開了車還是一樣暈車,所以我討厭坐車。」

    「是這樣?」他微揚起眉,總覺得與記憶不符。

    「你的記憶不全,就算沒失憶,這點小事你也不會記在心上,重要的是,時間不早了,咱們該出發了。」錢少傳催促著,不讓他們把話題繞在她身上。

    「快快快,動作快。」宋勝儒大手一揮,簡直像是帶著小雞的母雞,把一票人都帶到樓下,自己充當司機。

    斑級房車駛出了地下停車場,皇甫桂瞧見錢少傳騎著一台半舊不新的機車等候著,待車子經過她身邊,她隨即跟上。

    他沒放太多心思在她身上,耳邊听著大慶大略講解腳本的內容。

    劇組開鏡的地點就是拍戲的片場,在開鏡儀式之後,立即開拍第一組場景。

    片場是張氏制作公司旗下的古裝片場,然而除了主要演員之外,其他人全都被留在進片場前的大穿堂里等候。

    穿堂里,人滿為患,工作人員忙著張羅開鏡儀式的拜拜供品,而角落里媒體記者正準備著自己的工具,或圍成圈圈閑聊著,這情境對錢少傳來說,看起來像是鬼影疾速東飄西走,而且數量多得教她不住地往宋勝儒身邊靠去。

    「少傳,這位就是張制作,趕快打聲招呼。張制作,少傳是若望的助理,以後要是有什麼事,可以盡管吩咐她。」幸好宋勝儒的聲音一直在耳邊響起,拉著她到處認識劇組的所有工作人員,她努力地記著對方身上的色彩,努力地揚笑以對,企圖讓對方留下好印象。「你好,張制作,我叫錢少傳,剛踏進這一行,還有很多要學習,要是有沒做好的部分,請不吝賜教。」畢竟她是金若望的助理,就怕她給人印象不好,對金若望連帶扣分。

    「你好。」張可丞客套地朝她點頭,隨即對著宋勝儒道︰「你前幾天才把戲約帶過來,我還以為金若望不打算接演這個角色。」

    「怎麼可能?」宋勝儒笑容可掏地道︰「可以在張制作手下工作,哪怕是個小角色,我們經紀公司都會全力爭取,更何況若望接演的這個角色算是男二。」

    「可不是,雖然是反派的角色,可是現在的市場上,有時反派角色只要演得用心,反倒能引起觀眾共鳴。」

    「那是一定的,去年若望演了痞子角色,才讓他的知名度大開,最重要的是,身為一個演員,什麼角色都應該嘗試,這樣才能從每個角色里累積經驗,增添自己的實力,最重要的是還要張制作好好教導,千萬別客氣。」

    「說得好像我會對人又打又罵……我是那種人嗎?」張可丞好笑道。

    「當然不是,只是有時若望有些任性,這個時候就不需要對他客氣。」

    「放心,我如果不是對他的演技有信心,不管章小姐和岳鈞怎麼跟我推薦,我都不會接受的。」

    「那是當然的,張制作能夠在這個圈子獨霸一方,不是浪得虛名,往後還需要張制作對若望多多提拔。」

    「你太客氣了。」錢少傳從頭到尾只負責陪笑。听得出張制作在這一行恐怕是握有生殺大權的大人物,能演出他制作的戲,知名度只有往上沒有往下的道理,但要是惹火了張制作,恐怕往後很難再有演出的機會。

    扁看現場聚集的攝影機和照相機,外頭還有SNG車,就可以想見這一部古裝劇,單憑張可丞二個字,未演已先轟動。

    話說回來,剛剛提到的章小姐,指的應該是章萃琳吧。她後來想過了,也許是因為自己得罪章萃琳才會被辭退的,光看她可以替金若望安排在張制作的戲里軋一角,就可以想見她的勢力有多龐大。

    盎家千金配潛力股俊俏男星,這簡直是完美到天衣無縫的組合,她之前怎會傻得以為他想要追求自己呢?

    抬眼環顧四周,本該光鮮亮麗的場合,她卻看不見該有的景色。

    因為所有的人在她面前只是有顏色的影子,長得再好看也沒用,所以電視電影基本上這七年來她是不看的,當然也是因為她忙著賺錢沒時間看。

    不過,既然她接下這份工作,她就得盡自己的職責,把今天引見的人都記下,往後陪著金若望到現場時,她才知道要怎麼應對。

    把每個月的二十萬穩穩當當地賺起來,才是王道。

    突地,她看見剛剛宋勝儒介紹過的執行制作小芳姊,走到張可丞身邊跟他咬耳朵,接著張可丞拍了拍手,喊道——「所有主要演員已經定裝完畢,請大家一起到大殿,現在準備拍劇照。」瞬間,穿堂里像是沸騰了起來,媒體們開始扛起自己的裝備,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張可丞口中的大殿而去。

    一過穿堂,錢少傳不由微張開嘴,有一瞬間彷佛穿越時空,踏進了歷史里頭,正走在曾經存在的過往之間。

    眼前是曲折巷弄,全都是灰牆黑瓦的古式建築,而最遠處聳立在高牆那頭的是座皇宮,一群人穿過了圍牆,還來不及驚耗這牆邊古道打造得栩栩如生,目光就全都被皇宮主殿外的身影給震懾住。

    錢少傳像是參加戶外教學的學生,東張西望,不住地往前走,直到發覺大伙的目光皆有志一同地投向某個方向,她不禁跟著望去——眼前近百階的白石梯直通大殿,殿外有不少演員正在拍劇照,耳邊听見宋勝儒激動低喊著︰「中了!」她不解地皺起眉,不懂何謂中了。

    「想不到金若望的氣質竟如此適合這個角色,那一身王爺錦袍穿在他身上,簡直就像是真的古代王爺一般。」

    「看來這出戲真是為他量身打造的,章萃琳真是好大的能耐。」正疑惑,她听見身後的記者低聲交談,跳過了沒興趣的八卦,擷取她有興趣的段落。

    是嗎?她眯眼望去,就見金若望倚在殿外的白玉欄桿上,但她認得出是金若望,那是因為他身上那淡淡的光芒。

    扮相很好看嗎?所以宋哥才說中了嗎?她看不出來,但是可以讓媒體講出贊美的話,應該就是那個樣子了。

    想著,她不禁以他為榮。

    雖說他說到演戲就心不甘情不願,但只要他想做,還是可以做得很好的嘛。

    皇甫桂肘倚欄桿,神色傲慢地睥睨階下的記者。

    一群無知百姓……他撇唇哼笑了聲,卻瞧見錢少傳正望著自己,徐徐揚起笑弧。那笑意極柔,凝望的眸微眯,彷佛隔著天涯海角與他對望,哪怕離得再遠,她的心意皆能傳送給他。

    驀地,他微勾唇角。

    原來,想要她的笑容並沒想象中那麼難。

    「好!若望,你今天的表情棒極了,簡直找不到可以挑剔之處。」金若望驀地回神,才想起正在拍劇照,回過頭,一個人正信步走來,一身龍袍,長臂往他肩上一搭。

    「好樣的,你這扮相簡直就像個正牌王爺,我這個假皇帝都快要被你比下去了,到時候觀眾會不會搞不清楚到底誰才是主角?」岳鈞笑得極邪,湊在他耳邊說著。

    「承讓了,再正牌的王爺也贏不過一個假皇帝。」他口氣平淡地道。

    「唷,這是怎麼了?一場車禍讓你脫胎換骨了?」岳鈞微詫他的改變。

    要是以往,這家伙一定會跟他玩鬧起來的,這會竟這般正經,要不是確定他真的是金若望,他幾乎會以為他是別人篡演的。

    「一場車禍讓我明白了人生的真理。」那就是人怎麼努力也玩不過老天爺臨時興起的玩笑。

    岳鈞聞言,不禁放聲大笑,笑聲爽颯吸引眾人的目光。

    「你愈來愈幽默了。」岳鈞偏邪的深邃黑眸直睇著他,忍不住輕掐他的頰。

    「好說。」要說是幽默,那就由著他吧。

    在金若望的記憶中,岳鈞是個可以放心信任的朋友,而且是金若望唯一交心的朋友,所以他姑且容忍他的靠近和造次。

    「找個機會謝謝章小姐吧。」岳鈞拍拍他的肩。

    「為何?」

    「人家替你說了不少好話,替你爭取機會,況且你們又是男女朋友……」

    「我跟她不熟。」他所言不假,因為他記憶中唯一出現的女人,只有錢少傳。

    「不熟?」岳鈞不禁發噱,然見他再認真不過的神色,隨即轉了話題。「不管那些,咱們把這出戲演好,在景氣低迷中,殺出一條血路。」金若望撇了撇唇,不置可否。

    如果真可以殺出一條血路,他希望可以一路殺回大晉,哪怕最終是死在皇兄們的手里,也好過當個戲子歹活。

    只可惜,事與願違。

    他不再是領著戲子作戲的皇子,而是成了台上戲子。開鏡記者會上,刺眼的鎂光燈教他冷沉著臉,尤其在他瞧見台下章萃琳揚著自以為嫵媚的笑出現,經過錢少傳身旁,微詫臉色一閃而逝,假裝不小心地推了錢少傳一把,讓那抹縴瘦的身影被迫退到角落,垂著臉隱沒在人群里。

    這是怎麼了?當著他的面,欺負他的婢子?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第四章

    皇甫桂臉很臭。

    從開鏡記者會結束回到家中,一路上他始終緊據著唇不語。一路上宋勝儒不斷叨念著,對他耳提面命,他依舊吭也不吭一聲。

    錢少傳騎著機車到他家中報到時,適巧听到宋勝儒語重心長地道︰「想在這個圈子活下去,有時逢場作戲也沒什麼大不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話落,轉身剛好和錢少傳打了個照面,他便朝她使了個眼色,朝皇甫桂比了比。

    雖說錢少傳沒瞧見他使了個眼色,但依動作大略可以猜出他的意思。

    走進大廳,就見皇甫桂褪下西裝外套,懶懶地坐在花園里的躺椅,端起幾上的酒杯淺啜著。

    錢少傳見狀,不禁眉頭微皺。

    怎麼老是在喝酒……沒瞧見他吃東西,倒是酒喝了不少。

    「少喝點酒吧,金若望。」她走到落地窗邊小聲勸著。

    皇甫桂充耳不聞,酒杯早已空了,伸手要拿酒,卻被她搶先一步。

    「倒酒。」他沉聲道。

    錢少傳微眯起眼,朝他伸出小手。

    「這是在干麼?」

    「我在飯店工作時,遇到客房服務,只要替客人開瓶倒酒,通常都是有小費的。」尤其接待的對象身份愈是尊貴,小費愈是給得大方。

    「錢少傳,我用一個月二十萬高薪聘請你,你還敢跟我收小費?」他從沒見過她這般放肆又愛錢的婢子。

    據他所知,二十萬在這個世界已經算是一筆為數不小的錢,而她只需要一個月便能賺到,該感恩了。

    「額外服務自然有額外費用。」她說得理直氣壯。

    金若望定定地瞪著她,面對這等惡奴,為何他得要因為她被人欺負心生不滿?這也未免太不值了。

    面對他的沉默,錢少傳心底一抖,忙道︰「先說好,額外服務並不包括那種、那種不合理的要求。」天,他該不會想對她怎樣吧,一個月二十萬的薪水,都已經是老董包養情婦的行情了,可她不是當情婦的料。

    皇甫桂濃眉微揚,哼笑了聲。「你也未免太抬舉自己了。」

    「你有前科好不好!」她會這麼提不是沒原因的。

    「那不過是玩鬧。」他哼了聲,對自己的說詞不甚滿意。

    對他而言,任何玩鬧不可以傷及姑娘家清白,可那天他就是鬼迷心竅,甚至事後還回味著那個吻……該死,如今想來,他莫名其妙老是把心懸在她身上,該不會是金若望的記憶一再影響著他?他承接了金若望所有記憶,說不準連情感也一並接收……金若望會將財產和保險全都留給她,就意味著他對她有著特殊的情感,否則豈有男人會干這種傻事。

    而她也說過他們曾有過節……也許是曾在一塊,後來卻因故分開。

    「拜托,有人這樣玩鬧的嗎?要是在古代的話,我就叫你負責了。」是她度量夠大,可以當作玩笑,要是古代女子早就拿三尺白綾上吊了好不好。

    「別賴到我身上。」他想也沒想地道。

    那是她和金若望之間的事,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誰要賴你?」拜托,她很有自知之明,他是天上的月,她是地上的泥,這樣可不可以?

    皇甫桂哼了聲,把酒杯擱在小幾上,冷著臉直瞪著盆栽。

    「你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今天的臉這麼臭?」見他又不吭聲,她抱著酒瓶蹲在躺椅旁。她向來不是個好管閑事的人,但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道理她是明白的。記者會上,媒體對他的正面評價就是從他的臭臉開始消失,教她急著卻又什麼都幫不了。

    「關你什麼事?」他態度倨傲,瞧也不瞧她一眼。

    錢少傳抿了抿嘴。「好歹我也是你的助理,幫你分憂解勞也是應該的嘛。」

    「不需要,安靜一點。」淡漠無情帶著驅逐意味的語氣,教錢少傳憋了好幾天的火瞬間爆發。「你真的很奇怪耶!進入演藝圈一直都是你的夢想,好不容易現在有機會可以締造好成績,你為什麼反倒漠不關心?!」皇甫桂唇瓣掀了掀,終究沒吭聲。他想說,這不是他的夢想,因為他根本就不是金若望,可告訴她,她會信嗎?就算她信了又如何,改變得了什麼?

    「你知不知道這一出戲有多少人在背後付出?宋哥想盡胳法替你打好關系,岳鈞在張制作耳邊說了你不少好話,更是章經理從中替你斡旋,你才能擁有這個機會,要不然你以為你是誰?!天天擺著臭臉,機會就會從天而降嗎?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是天之驕子,可以一帆風順地進入這個圈子嗎?!」

    「關我什麼事,是我要求他們的嗎?」皇甫桂微惱道。

    錢少傳汕了口氣,不敢相信他竟沒心沒肺到這種地步。「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根本沒打算工作?這天底下有不勞而獲的事嗎?還是你根本打算當章經理的小狼狗,讓她養你?」說到最後不禁尖銳又刻薄。

    「把話給我收回去!」他橫眼瞪去。

    「我有說錯嗎?今天如果不是宋哥一直幫著你,你有本事住這麼好的房子,可以用這麼高的薪水聘請我嗎?

    我知道這些是你辛苦賺來的,辛苦工作享受成果也是天經地義的,但是你卻開始怠惰,甚至在今天的開鏡記者會上,全程擺著臭臉,你明知道記者隨便一句話就可以把你的形象全都毀了,可你還是滿不在乎,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手上只剩這部戲,你的演藝生涯岌岌可危,你是怎麼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她認識的金若望雖然有點輕浮,有點不切實際,但他勇于追求夢想,而且也腳踏實地的確實達成自己的夢想,成功地進入這個圈子,現在只差臨門一腳,他可能就會躍升為A咖,可是現在的他……卻變得像是個陌生人,姿態高傲,語氣冷漠,像是全世界都對不起他。

    是這個圈子改變了他,還是這根本就是他的本質,善變又傲慢。

    皇甫桂原本還能維持冷靜,然而所有冷靜被她最後一句話給炸得連渣都找不到。

    「你是怕我丟了工作,你會失業嗎?」他冷哂著。

    「我……」

    「放心,哪天我要是不在了,這房子和我的財產,甚至是保險金全都是你的,往後你也不需要再努力工作,開心地當你的貴婦。」他笑著,眸光卻冷銳懾人。

    錢少傳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听得出他話中的訕笑。「為什麼要給我?」

    「你不是喜歡錢嗎?我全部都給你,滿意了沒?」

    「你有神經病?!我好手好腳,可以靠自己賺錢,不需要別人施舍!」

    「那不是施舍,是我給你的小費。」他笑容鄙夷惡劣。「你不是要小費?給你這麼多,你應該開心一點。」錢少傳直瞪著他,這是第一次,自她的雙眼發生異變以來,極想要再次看清楚人臉,她想要看見他現在的表情有多可惡,可是她什麼都看不見,他依舊是團柔和的光影,刺痛她的眼。

    她不哭的,二十歲那一年,她狠狠大哭一場後,她就再也不哭了,再苦再艱難她都可以說服自己咬牙忍耐,如今她更不需要為這種爛咖的惡意攻擊而哭。

    她曾經想過為何老天讓她的眼變成如此,也許是因為她總是對身旁的人漠不關心毫不珍惜,所以老天就剝奪了她看人的能力……「金若望,人可以自私,但是不可以只自私地在乎自己的感受,你不是獨自一個人,不要漠視身邊的人,不要糟蹋別人的關心,否則有一天,你身陷危機或一無所有,那時才回過頭去看自己犯了多少錯,已經來不及了……」話是說給他听,也是要自己引以為戒。她失去的已經要不回,可是他還擁有著,為什麼不珍惜?

    她一席話無預警地打進他的心房,痛著卻也安撫著,教他不自覺地望著她,驚見她眸底的淚。

    「哭什麼?」

    「明天八點我會過來接你。」她噙著濃濃鼻音道,快步往玄關方向跑去。

    皇甫桂直瞪著她的背影,企圖反擊的力道像悶拳般地打在他的胸口上,他沒有快意,反倒被擠壓得快喘不過氣。

    「主子,其實錢小姐說這麼多也是為了主子好。」一直在廚房準備晚餐的大慶這才走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地道。

    「我不需要一個婢子建言!」他惱怒道。他反擊就是要讓她難堪,誰教她老是提以往……他又不是金若望,可當他真逼出她的淚時,他反倒是氣悶得緊。

    「錢小姐又不是婢子。」

    「不然你說她是什麼?」

    「她是助理。」大慶眼見主子又要噴火,忙道︰「今天開鏡記者會上,錢小姐不住地說你這一次在媒體間獲得不少正面評價,她很為你開心,直說這是好的開始,絕對要讓那些亂嚼舌根的記者全都閉嘴。」皇甫桂垂斂長睫不語。他是主子,她本該為主子的成就開心,可不過是個戲子,有什麼好開心的?

    大慶注視他半晌,確定他的火氣消退不少,才輕聲道︰「明天見到錢小姐時,跟錢小姐道個歉吧。」

    「這天底下有主子跟婢子道歉的道理?」他哼了聲。

    「主子,這里不是大晉,錢小姐也不是婢子,這道歉是站在一個理字上,亦是禮節呀。」大慶雖當慣了太監,然而到了這世界,有些思想已經被同化得極深。

    皇甫桂抿緊唇不語,一閉上眼,便是她忍著不落淚的神情,莫名地教他心慌、煩躁。

    良久,他問︰「大慶,我自私嗎?」他從不覺得自己自私,在宮里,光是為了活下去,扮個不學無術的皇子,就已經耗盡他所有氣力,他哪有多余的心思關注他人?而且與其說是關注,倒不如說是防備……除了大慶與母妃,他不知道還有誰是他能信任的,那些得不到他信任之人,死活如何又與他何干?

    「主子一點都不自私,錢小姐也不是罵主子自私,她只是希望你多瞧瞧自己以外的世界,不要等到有天失去了才後悔。」其實,他覺得錢少傳說得很好,道出一直以來他不敢說的話。「主子,這里已經不是大晉,主子已經不是皇子了。」忍不住的,他再次重申。

    皇甫桂垂斂長睫。這里不是大晉,他不是皇子,那麼……他是什麼?在這里,他又該追求什麼,為何而活?

    提著袋子,拖著沉重的腳步,錢少傳走出電梯,嘆了口氣後,隨即一鼓作氣地走到鏤花銅門前,掏出磁卡按下密碼開了兩道門後,腳步又開始沉重了起來。

    錢少傳有些遲疑,那是因為昨晚兩人鬧得不愉快,可她是助理,宋哥今天抽不開身,囑咐她一定要提早把他帶進片場里,所以就算很尷尬,她還是非來不可……沒勁地嘆了口氣,她咬了咬牙,大步踏進玄關,客廳卻不見半個人,她不禁看了眼時鐘,已經快要八點了,他該不會還沒起床吧。

    想了下,她先把袋子里的保鮮盒給冰到冰箱里頭,轉身朝皇甫桂的房間走去,卻突地听見男人喘息的聲音。

    她呆住,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確定這里非常干淨安全,沒有任何不該出現之物,懷疑自己可能偶發幻听,正準備再往前走時,那細微的喘息聲再起。

    不是錯覺?

    「啊……」聲音再起,她豎起耳朵,覺得聲音像是從右手邊的一間房傳出來的。

    她不知道那是誰的房間,唯一能確定的不是金若望的房間,而聲音……隱隱約約之中,好像還可以听見另一個男人忍耐的悶哼聲。

    她嚇得倒抽口氣,快手搗住嘴。

    糟!她不會不小心挖掘出不該被發現的秘密?!

    這屋里只有兩個人,剛好都是男人,一個是金若望,一個是很娘的傅慶年,要是再仔細比對聲音的話——「主子,不要了,先停停吧……」傅慶年央求的聲音,嚇得她眼楮都快要凸出。這這這是什麼對話?停……停什麼?!

    「大慶,你也太不濟了,我還沒過癮。」金若望的聲音傳來,她已經嚇得猛流冷汗……她應該避開,至少也要閃遠一點,可是天可憐見,她被嚇到軟腿。

    宋哥說,她要是撞見金若望和傅哥之間有什麼過度親密的舉動也不需要大驚小怪,因為他們兩個本來就感情好,可是……感情太好,可以一起做的事可就多了!

    「主子!」大慶那帶著央求的娘味喚法,教錢少傳雙手發顫地搗著雙耳,開始懷疑那扇門里到底發生多麼刺激的情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金若望的緋聞多如牛毛,跟章經理交往,甚至還以親她耍弄她,他怎會……啊浮,難道說那些都是煙霧彈,事實上他喜歡的是個男人,而那個男人就是傅哥?!

    她死死地瞪著那扇門,隨即又微眯起眼。

    不對,傅哥為什麼要喊他主子?難道他在幫他對戲?

    宋哥昨天把腳本和拍戲行程全都交給她,昨晚她利用一點時間稍稍翻過腳本,金若望飾演的是一個愛上兄嫂,得不到所愛所以舉兵造反的皇子,雖是男二,戲分不算太多,但是人格特性很有亮點,不過,如果是對戲,對的到底是哪一段,為什麼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正努力回想著,房里突地傳來砰的一聲,像是重物被摔在家具上頭,而後是傅慶年壓抑的痛呼聲。

    這麼激烈嗎?她無聲問著,不敢也不願想象那門後世界有多精采,暗忖著自己到底要不要先到外頭避一避,省得門一開他們發現她,那真是會讓彼此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然,才想著,門板隨即打開,一抹淡覆金光的身影出現,手上還拿著一條毛巾,像正在擦拭著身體……「哇!」她捂著雙耳的手馬上改為捂著雙眼,動作飛快地向後轉。

    完了、完了,這下子真的尷尬了,他一定沒想到她人在這里,所以他就赤條條地踏出房門外……換句話說,什麼戲也沒有,人家是一時興起做起了「晨間運訪」……皇甫桂拭著胸口上的汗水,不解地瞪著她的背影。「你在干麼?」剛才在房里時,他就听見她的腳步聲,以為她應該會叫門才是,豈料她竟是悶不吭聲地站在外頭,一瞧見他就失聲尖叫,不知道在搞什麼鬼。

    「沒沒沒沒沒事,你你你你你要不要去沖澡?等等等一下八八……」八個鬼,她在說什麼鬼?是誰拉住她的舌頭,為什麼不讓她好好說話……人家都可以氣定神閑,她當然也要神色自若呀。

    穩住浮,錢少傳,你愈是慌愈是可疑!

    「你到底在說什麼?」大步走到她身旁,見她還搗著雙眼,他不禁好笑。「昨天我什麼都沒穿時,你遮也不遮,我今天不過是luo著上身,你就遮成這樣,想裝矜持,太遲了。」他不在乎身體被人瞧見,是因為他慣于被服侍,但是昨天她卻看得毫不羞澀,直教他懷疑這身體她恐怕早已看膩。他甚至想知道,她和金若望到底是什麼樣的關系?

    他在記憶里不斷地搜尋,但是找到的都是關于她的笑臉,再無其他,教他難以判定她和金若望之間是如何相處,更惱人的是,他竟然為了想這無聊又毫無意義的事一夜未眠。

    簡直是荒唐又可笑,金若望早已不存在,可他遺留下的記憶卻騷擾著自己,甚至企圖左右自己!

    「咦?」她攤開雙手,余光瞥見他就在身邊,嚇得連退數步。

    「怎麼,我是鬼不成?」

    「不是不是不是……」正不知道怎麼接話,就見傅慶年摸著肚子走出房門,她忍不住想,這所謂的男男之愛,一旦太過激烈時似乎也會傷到肚子……她作夢也想不到身邊竟然會出現男男戀人,一時間厘不清這五味雜陳心情到底是為何而來。

    「主子……若望,先去沖澡吧,我先準備早餐。」

    「嗯。」皇甫桂淡應了聲,瞥了錢少傳一眼,徑自回自己的房。

    「錢小姐,你要不要一道用早餐?」大慶笑容可掬地問。

    「呃……我吃過了,你要不要坐一下,跟我說要吃什麼,我來準備。」听他聲音有氣無力,像是大量消耗體力,她不禁同情地說,走向廚房。

    「錢小姐,你人真好。」大慶感動地道,趕忙從冰箱里取出幾樣簡單的食材。

    「主子不喜歡吃太油太咸,又吃不慣土司面包類的,所以早上我都會替他準備個兩三樣菜,再熬個粥,這樣就可以了。不過,今天我被主子折騰得狠了,這就麻煩你了。」

    「折騰?」她艱澀地咽了咽口水。他是打算出櫃嗎……用詞好文青啊。

    「就是早上陪主子運動一下。」唉,主子心情不好,練練武也是好事,只是難免出手太重,教他擋得好辛苦。

    「主子?」其實,她不想吹毛求疵的,但是他叫得好順口,順得她心底都發毛了。

    連角色扮演都上場了,想必兩人情事早已存在,而這「晨間運動」說不定就是他倆的生活常規,所以金若望才習慣在早上沖澡。

    這一切不是她幻想幻听,而是真實地上演著男男戀……她突然好想看看傅哥到底是長得什麼樣子,怎能教金若望轉了性……「主子……那是為了配合戲劇,營造出那種氛圍。」大慶一臉正經地解釋。

    「喔……」她拉長了尾音。

    既然人家沒打算出櫃,她就沒必要強迫人家,要不然搞得大伙都尷尬,這工作是要怎麼繼續下去?只是,她很難相信金若望真的轉性了,那可是有些可惜。

    她不再放任自己胡思亂想,開始洗菜切菜,手法利落,刀工無可挑剔,教大慶在旁看出興味。

    待一切準備就緒,她有些疑惑地看著台面式的三口瓦斯爐,嘗試著點火,火瞬間迸出,耳邊隨即響起大慶有些興奮的聲音。

    「瞧,這瓦斯爐很好,對不,從這兒就可以調整火勢,這菜怎麼炒都不怕焦,真是方便得緊。」每日使用瓦斯爐和熨斗時,都是他最快樂的時候,有時興致來了,他還會玩起電燈,那一滅一亮的,教他真是愛死了這個世界。

    錢少傳瞪著前方爐子,雖說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嗓音實在是太有戲了,一整個娘到像是隔壁的大嬸,抑揚頓挫,層次分明,光听聲音,她幾乎可見一個男人在她面前拿著鍋鏟還翹起小指……嗯……她對少女系的男人沒有特別看法,但一想到原來金若望喜歡的就是這一款,她真的是五味雜陳。

    「得要趕緊下菜了,要記得主子不愛吃咸,味道清淡點好,油也別倒太多,像是這道青江菜,主子偏愛燙過淋點醬就好,還有……」錢少傳嘴角抽搐著,還是慢慢地將大慶巴啦巴啦的交代倒進腦袋里,最終,她下了結論——「傅哥,你很喜歡你家主子?」既然他們喜歡玩主僕游戲,她不介意摻一咖演路人甲。

    「當然,我家主子面如冠玉,高大俊肝,那一笑起來……」大慶忍不住揪著胸口衣襟。「簡直是帥翻天了,那眼神像帶著電流,一對上眼就教人的魂都快要飛了,你不知道當年……」錢少傳渾身起了雞皮疙瘩,覺得自己找錯話題,她實在不該探人隱私,她錯了,她道歉,不要再說了。

    然而大慶像是按鈕被按下,話匣子一開,欲罷不能,說得滔滔不絕,恨不得將當年他主子的豐功偉業全都細數一遍,讓她知道主子不是自私,實在是被宮斗給逼得多疑猜忌,但如今環境變了,是老天賞賜的機會,只要有個知心人,就可以改變主子。

    所以,他必須多跟她說一些主子的好,畢竟能夠影響主子情緒的人不多,他得要把握住機會。

    可錢少傳豈會知道他腦袋想些什麼,被炮轟得快要發狂,到最後已經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麼鬼,但唯一能確定的是——是的,他愛他,因為傅哥一直在歌頌金若望!

    被了,她已經知道他有多愛金若望了,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來人啊,把他拖下去!

    金若望臉很臭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坐在片場的梳化室里,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腳本,身後的梳化師搞定他的頭套發型,服裝師幫他穿好衣服後,兩人便手牽手地跑了,壓根不敢待在他身旁太久。

    「主子……」大慶正要開口之際,听見門口傳來了腳步聲,連忙噤聲。

    「若望,听說你有一個新的助理。」岳鈞走來,拉了張椅子坐在他身旁,動作瀟灑爽颯。

    「嗯。」他的目光依舊定在腳本上。

    「綁馬尾,穿著藍白條紋背心配熱褲的那個美眉?」皇甫桂想了下,微點著頭,再問︰「怎麼了?」

    「你對人家不好,對不對?」岳鈞沒頭沒尾地丟下一句話。

    「怎講?」

    「我剛剛要過來時,在茶水間听到場記在和她聊劇組的工作內容,她是不是想跳槽?」

    「不可能。」皇甫桂想也不想地否定。不是他對她特別了解,而是深知她愛財的個性,認定她絕不可能舍棄二十萬高薪另起爐灶。

    他可以保證,她絕對找不到薪水這麼優渥的工作。

    「是嗎?」岳鈞笑得賊賊的,靠近他一些。「那你是不是因為她所以要跟章萃琳斷絕往來?」昨天開鏡,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萃琳是來探班的,然而金大牌記者會一結束,立刻走人,直接把章萃琳丟在現場,不知情的人就算了,知情的人大半都在訕笑章萃琳熱臉貼冷**,真不知道章萃琳要把臉擱到哪去。

    「關她什麼事?我說過了,跟她不熟。」他神色略微不耐,揚起手中的腳本。

    「岳鈞,你就只有這些事要說?」

    「少來,你今天的台詞不多,就連騎馬都是由替身上場。」

    「誰跟你說我需要替身?」

    「你會騎馬?」所謂騎馬,是真的騎馬馳騁,而不是坐在馬上走個兩步,沒有一點馬術底子,恐怕會有危險。

    「會。」他淡聲道。

    後頭大慶表情可精彩了,那表情像是在說——他家主子允文允武,別說騎馬,就連騎射都是一絕。

    「是嗎?如果打算親自上場就跟副導說一聲。」岳鈞見他無意搭話,拍拍他的肩後,低聲道︰「盡量別讓你的助理在外場走動,她長得很甜,穿得很涼,場記小李和攝影師阿羅,特別偏好那一款的。」很義氣地將第一手資料傳達完畢後,岳鈞一如來時的瀟灑離去。

    皇甫桂沉著臉,沒多細想地起身。

    繞出梳化室,外頭是條長廊,多走個幾步就是茶水間。

    茶水間其實是個開放空間,在這大熱天里,不管何時門窗都是全開,是放飯時工作人員的休息之處,但皇甫桂走到茶水間時,卻發現門窗是關上的。

    到底是岳鈞騙他,還是場記很帶種地趁著四下無人關上門窗,想對她胡來?

    這時分,大部分的工作人員幾乎都聚集在等等拍戲的地方,架設收音機器和整理布景,所以茶水間里應該沒什麼人。思忖著,他朝玻璃窗望去,里頭確實空無一人,然視線緩移,就見錢少傳站在茶桶邊,有一只屬于男人的手正搭在她的肩上。

    束起的馬尾顯露出她線條優美的白晰頸項,細肩帶背心展現她縴細的肩骨,而那只放肆的手正沿著肩頭開始往下游走,而該死的是,她竟然像個死人毫不反抗。

    砰的一聲,茶水間的門被踹得斜落貼在牆上,嚇得里頭正在交談的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望去,幾乎有一瞬間,場記小李以為古代王爺真穿越時空來到他的面前,深沉的眸隱燃著殺氣,教他呆在當場不敢動彈。

    「……發生什麼事了?」錢少傳呆望著皇甫桂,再見大慶試著把門架好,可惜壞了就是壞了,最終只能把門靠在牆邊。

    「現場應該差不多了,我去看看,若望喝完茶趕快過來。」場記小李猛地回神,趁隙一溜煙地跑了。

    皇甫桂從頭到尾都沒瞧他一眼,雙眼死死地定在錢少傳身上。

    「到底是怎麼了?」錢少傳感受到強烈的視線,教她不知所措。

    「對方開了多少價錢?」

    「嗄?」

    「你不是想跳槽?所以任由男人對你上下其手,你穿著清涼,毫不反抗還陪著笑……錢少傳,你知道嗎?在古代,你這行徑跟妓女沒兩樣,只有妓女才會對著男人賣笑追歡任其輕薄!」失控的怒火逼出他毫無理智的言語,但他旋即後悔,就在他暗惱自己未經思索出口怒斥的同時,瞥見她泫然欲泣的神情,他咬了咬牙,轉身就走。「大慶,跟上!」

    錢少傳怔怔地望著他的身影,心痛得無以復加,壓根沒瞧見在茶水間外,岳鈞饒富興味地看著這一幕。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第五章

    萬里無雲,烈日當空,工作人員揮汗如雨地將所有的拍攝和收音器具擺妥,武術指導和馬術師正在和皇甫桂講解馬的習性和待會的行進路線。

    然而,兩人愈說氣愈虛,原因就出在皇甫桂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冷沉表情。

    話到最後,兩人不禁對看一眼,以視線交流,認為兩人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其余的就不需要再多說。

    「若望,等一下從這里試跑一段,導演覺得OK的話,咱們再正式來。」場記小李走到他對面,不斷地比劃著路線,可沒有得到半點響應,教他不由得抬眼,對上皇甫桂要殺人般的目光,一陣惡寒從腳底板竄上腦門,令他張著嘴,半晌也說不出話。

    接下來這場戲……確實是男二因心里不滿而縱馬急馳,巧遇所愛的女子,但不需要還沒排就開始培養情緒吧。

    到底是誰說他演技不好的,他真的覺得這個角色非他莫屬啊!

    「若望,行不行啊?」岳鈞從柵欄邊晃過來,拍拍馬術師牽著的馬。「這匹馬挺高大的。」

    「岳哥好眼力,這馬可是有血統的,是張制作套交情跟國內知名馬場商借的。」小李趕忙搭話,企圖回避皇甫桂的目光。「章小姐也出了不少力。」說著,他指了指在帳蓬里聊天的章萃琳和張可丞。

    「原來如此。」他點了點頭,問向皇甫桂。「皇弟,要不要騎馬走走?」皇甫桂不語,走向馬匹。馬術師見狀,本要助他上馬,豈料他連馬蹬都沒用上,一手扶在馬鞍上,便躍上馬背,動作之利落矯健,教在場工作人員莫不叫好。

    「有沒有搞錯,什麼時候練得這麼厲害了。」岳鈞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皇甫桂依舊惜字如金,撫著馬首,稍作安撫後,拉起韁繩,喊了聲︰「駕!」雙腳朝馬腹踢了下,馬匹隨即往前奔馳而去。

    「哇……」現場響起陣陣的驚呼聲,有些手上正忙著的工作人員也被驚呼聲給吸引,一個個抬眼,就見馬兒從眼前奔馳而過。

    還在準備的導演,連忙喊著︰「攝影師!」幾名攝影師聞言,立刻啟動三架攝影機,一架架在路軌上捕捉行進間的畫面,現場立刻靜默無聲。

    姍姍來遲的錢少傳走至拍攝現場外圍,適巧也瞧見這一幕,听見旁人低語。

    「金若望原來會騎馬,而且騎得還真好。」

    「跑得那麼快,不怕摔死他嗎?」有人不給情面地哂笑著。

    「你瞧,根本就是駕輕就熟,簡直就像是一流的馬術師。」她望去,只見一團光影像陣風般呼嘯而過。

    「錢小姐,你瞧見了沒,主子騎馬的英姿真是好看得緊。」大慶發現她,趕忙拉著她欣賞。「待會他會再從另一頭繞回來,你要仔細看。」錢少傳聞言,只是僵硬地扯起一抹笑。

    他實在沒必要跟她炫耀他們之間的愛情,尤其在她沒頭沒腦被罵過之後。

    原本她很感激他的到來,替她化解危機,可誰知道他竟劈頭就罵,還罵得那麼難听……她到底做錯什麼了?

    為什麼她得忍受他毫無道理的謾罵?

    她很難過,她甚至不想待在這里,可是她還在工作中,就算想哭也要等到工作結束後。

    「欸……不對勁。」大慶突地收起娘態,嗓音微沉地道。

    錢少傳暫且將心情收拾好,抬頭望去。「怎麼了?」眼前的山路極為平緩,兩旁林木參天,而金若望便是騎馬沿著山路岔道跑一趟,等于是繞一圈回來,而他現在只剩一個小小身影,到底是準備折回,還是繼續往前都搞不清楚,她看不出有哪里不對勁。

    但,就在她發問的同時,遠處傳來馬的嘶叫聲。

    「不妙!」說話的瞬間,大慶已經不管拍攝,直接沖進山路。

    「傅哥!」錢少傳眯起眼,朝遠處望去,就見皇甫桂似乎正折返回來,但是馬匹似乎有狀況,不斷地跳踏著,馬術師見狀跟著跑了過去,速度卻沒有大慶來得快。

    「糟了,那馬是怎麼了?要是把人摔下來,那可是會摔死人的!」工作人員紛紛放下手邊的工作往前跑了幾步,但是不敢靠得太近,怕幫了倒忙,又怕被波及。錢少傳憂心忡仲地向前幾步,就見皇甫桂一騎近,大慶已經快手拉住韁繩,但卻無法控制住失控的馬。

    怎麼會這樣?錢少傳快步再往前一點,這馬是怎麼搞的,看它前後踢踏著,要是他被馬甩下怎麼辦?

    摔下馬可不是鬧著玩的,要是運氣背一點傷到要害,恐怕……思及最嚴重的下場,她的心不禁緊抽著。

    盡管剛被他罵過,盡管和他不對盤,她都不希望他出任何差池。

    「大慶,放手!」皇甫桂粗嗄喊著。

    「主子!」大慶猶豫著。最好的作法便是直接刺死這匹馬,但別說他手上沒刀劍,這當頭也不適宜這般做,這匹馬突然發狂沖撞,不是受到驚嚇,那就是腳出了問題,最好的法子就是安撫馬匹,但馬兒和主子又不熟,能安撫幾分?

    「放手!」

    「是!」皇甫桂抓緊韁繩,由著馬兒像彈上岸的魚般不斷地跳著,前後腳交互踢踏,簡直像是發狂的牛,他猜想怕是剛才跑了一段路,教馬兒踩著了什麼,才會讓馬兒失控,于是他踩緊了馬蹬,雙腳夾緊馬腹,準備耗盡馬的體力。

    但過了好一會兒,馬兒仍舊發了狂地踢踏,他苦思對策,卻見馬兒不斷地噴著氣,吐出白沬,馬腹傳來陣陣抽搐,他迅即察覺不對勁。

    不對,有人對馬下毒!

    可是中毒的馬怎可能還有這股蠻勁?

    無從得知毒性,更不知這毒性可以驅動馬兒多久,而馬兒的動作愈見狂烈,他抓著韁繩的手已經磨破了皮,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馬拋出去。

    拋出去倒不打緊,問題是現場有這麼多人,要是馬兒橫沖直撞,不知道會傷到幾人……暗忖著,他韁繩微松,馬兒隨即朝前狂奔,身邊傳來陣陣驚叫,他奮力地扯緊韁繩,正試著讓馬兒轉向,余光瞥見前方退離的人群里,有一抹縴瘦的身影被無情地一把推開,跌坐在地。

    她乍然出現,讓馬兒更受驚嚇,更加失控朝前方沖去。

    皇甫桂不及細想,扯開身上的錦袍往馬首上一蓋,隨即躍下馬背,足不點地地將錢少傳摟進懷里,迅疾如雷地退開。

    而馬兒因為雙眼被遮蔽,盡管還心浮氣躁地踏步噴氣,但至少不再橫沖直撞,教在場眾人皆松口氣。

    「錢少傳,你沒事吧?」皇甫桂急聲問著。

    錢少傳怔楞地望著他,听出他話中的擔憂,教她腦袋快要打結。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幾分鐘前還對她大聲斥責,說盡不堪入耳的話,可幾分鐘後,又保護了她,關心之情溢于言表。

    「若望,沒事吧?」錢少傳還來不及回應,已有一群人靠了過來,為首的是岳鈞,身後還跟著導演和張可丞、章萃琳。

    「我沒事。」他淡聲道,垂眼看著錢少傳。「你站得起來嗎?」

    「可以,我沒事。」事實上她是受到驚嚇。要說傷,頂多是被人推倒時,腳上磨破皮而已。

    「那就先離開這里,要不然不知道那匹馬待會會不會又發起瘋來。」岳鈞低聲說著,伸手要拉皇甫桂一把,卻見他先將錢少傳扶起。

    「先到梳化間休息一下。」皇甫桂低聲吩咐,抬眼就見大慶已守在身邊。「慶年,跟著她。」

    「我知道了。」錢少傳邊走邊回頭,看見一票人圍繞住他,談著那匹馬,說著剛才的拍攝過程,研究著待會要怎麼把畫面補齊。

    那些事對她而言一點都不重要,她只想知道,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他真的很奇怪,她以為他很討厭她,可是,他卻一眨眼就飛到她面前,緊緊地將她擁進懷里,那一瞬間,教她不知所措極了。

    她的目光全看著皇甫桂,卻沒瞧見章萃琳面凝怒意地瞪著她。

    最終,工作人員取來備用的錦袍讓皇甫桂換上,補拍了幾個畫面、幾句台詞,其余的交給後制處理。

    撇開馬兒突然發飆的插曲不談,今天皇甫桂的表現確實是可圈可點,再加上他為了不讓馬沖撞人群,還不斷地拖延時間,光這一點就教所有的劇組人員忍不住給了他好幾個贊。

    錢少傳听說為他開心著,只可惜也听說他的萬年臭臉比冰山難融,面對諸多贊美,依舊神色不變。

    苞著回到住所時,他的臭臉依舊未褪下,當然,這不是她看見的,而是從他身上感受到的。

    她心情很復雜,很想跟他道謝,可是他渾身散發生人勿近的氣息,教她一聲謝怎麼也說不出口,只好跟著傅哥進了廚房。她從冰箱取出一早帶過來的袋子,里頭裝了一只保鮮盒、已經拌好的醬料和一盒豆醬。

    「欸,這是面條嗎?」大慶湊近,看著保鮮盒里盛裝著扁平面條和豆芽。

    「嗯,這是豆菜面,待會把醬拌上就可以吃了。」她說著,取出一只小湯鍋煮著豆醬湯。「有蛋和蔥嗎?」

    「有,這兒什麼都有。」他飛快地從冰箱里取出。

    她趁著煮水的當頭,切著蔥花,待水滾便舀了一湯匙的豆醬攪拌著,隨即加入蛋花,稍滾一下便丟進蔥花。

    「這樣就好了?」大慶算是開了眼界,沒想到不過才幾分鐘她就把湯煮好了。

    「我想這幾天天氣比較熱,弄點清爽的豆菜面,配上豆醬湯是很搭的。」昨天看金若望只喝酒也不吃東西,她才會想說也替他準備一份,現在剛好可以拿來充當謝禮。

    把簡單以蒜末和醬汁調味的蒜醬拌入豆菜面中,再因了碗湯,回頭拿到落地窗外,就見他又在喝酒。

    夜色降臨,空中花園里沒有燈,從客廳里透出的光映著他的背影,孤單得教人莫名心疼。

    「金若望,別老是喝酒,先吃點東西。」她輕聲勸著,把面和湯擱在小幾上。

    皇甫桂聞到面香,睨了她一眼,啜了口酒,道︰「慶年,打賞。」

    「嗄?」大慶呆了一下。主子是還沒下戲嗎?這當頭打賞,打的不是賞,而是臉了呀。

    明知道錢小姐是特地替他準備了面,還說要打賞,這不是要拿錢砸人嗎。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錢少傳努力平心靜氣說話。

    「你不是說額外服務要額外收費。」他瞧也不瞧她一眼,徑自晃著酒杯。「既然你這麼愛錢,多給你一點也不是不行,慶年,打賞!」最後一個重音猶如一把利刃,剪斷了她破碎不堪的理智,教她脫口罵道︰「打你去死啦!」皇甫桂神色寒鷙地睨了她一眼。「你說什麼?!」

    「你這個人真的有病耶!討厭還是喜歡,麻煩你挑一樣,不要老是變來變去的好不好,不要跟月亮一樣,一夜有一種面貌,搞得我很煩!」她不想把話說得難听,可是他真的很欠罵。

    一下子無情謾罵,一下子又溫柔呵護,結果現在又滿嘴嘲諷……他是怎樣,多重人格合作無間地變換嗎?!

    麻煩告訴她,按哪一個鈕會跑出哪一種人格,她往後就只按一個鈕,讓他干脆徹底討厭她,省得她開始患得患失,把自己搞得跟他一樣快要人格分裂。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我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你才有毛病,你以為你是誰?你可以罵我,我為什麼不能反擊?難道因為我領你薪水,我就活該倒霉忍受你的善變?!」她不想忍了,大家把話說開,看要怎麼辦就看著辦!

    「誰善變?」他咬牙道。

    「不就是你,今天在片場時莫名其妙踹門又罵人,我——」她氣得快要腦充血,瞬間,眼前一片黑,教她沖到喉間的話堵住。

    怎麼了?怎麼黑得連一點光都看不見?

    難道說……她失明了?

    「不要……老天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恐懼瞬間攫住她的心,她恐慌地縮成一團,眼前是不透光的黑,徹底的黑,教她手足無措,沒有辦法接受這突來的變化。

    她緊閉著眼,拒絕面對殘忍的命運,不斷瑟縮發顫,直到一雙有力的臂膀將她摟進懷里,然後她听見他說︰

    「慶年,去拿手電筒。」

    「我在找了,哎呀……這是怎麼回事來著,這整座城市都停電了不成?」大慶叨念著,像是踢到什麼,痛得他嘶嘶叫。

    錢少傳楞了下,努力地眨著眼,話還沒說,便又听他哼笑著道︰「呵,原來今天是滿月,這滿城的燈光不滅,還看不出月光的亮。」滿月?她呆楞地往天上望去,果真瞧見盈亮的月。

    是因為周遭一片黑暗,才能發現月亮如此明亮?沒有太陽的刺眼炙熱,但比太陽溫柔又充滿安撫的能量,從天際撒下漫天銀輝,整座城市像是沉浸在柔光中。

    而她的身旁,男人的身上也裹著令人安心的暈黃光芒。

    原來這光就像是月光。

    「你怕黑?」他問。

    「我……」她不禁語塞,從他懷里退開。思索了下,低聲道︰「其實……我的眼楮有問題,剛剛我以為我看不見了。」誰會想到一整座城市都停電,這種狀況只有在鄉下或者是台風過境才有可能。

    「喔?」怕他辭退她,她趕忙解釋。「你放心,完全不會影響我工作,我的眼楮就有點像是……色盲,但是只針對人,我看不見所有的人,在我眼中人都像是一抹灰色的影子,唯有上頭的色彩可以供我辨識對方是誰。」

    「天生的?」

    「不是,是七年前出了車禍才變成這樣。」

    「所以你看不見我?」他伸手在她面前揮舞。

    她沒好氣地瞪著他。「看得見,只是我看不見你的臉和身體,在我眼里,你裹著一層淡淡的光,就像是月亮的光芒。」

    「不是說是灰影?」

    「你不一樣,所以當初我才會以為你不是金若望,因為金若望身上的色彩不是這樣的。不過宋哥跟我解釋過,你車禍喪失記憶,所以我想也許是因為你失憶,造成你身上的色彩和以前不同。」只有這麼解釋才是最合理的。

    皇甫桂輕呀了聲。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也真是巧合,原來當初她是基于這一點才認為他不是金若望。

    想了下,這才理解為何她可以大刺刺地看著他的**不回避……但怎麼今早看他踏出房門時,她又嚇得搗住雙眼?

    「可是你也真的和以往不一樣,簡直跟月亮一樣,初一十五不一樣。」她像是繞口令般地道。

    他回神,「什麼意思?」如月,是贊美,但從她咕噥的語氣里,他听見的是埋怨。

    「你自己想。」難怪他身上的光芒如月光,根本就是在告訴她,他這個人的性情如月。

    欸,要是如此,她是不是可以好好研究,也許每個人身上的色彩皆有其意義。

    皇甫桂瞧她神色比剛才要好上太多,不和她計較,抬眼望著天空的滿月,瑩潤柔和的銀光,讓他有些失神。

    在他離開大晉的那一個夜里,無月,正是下手的好時機,而他防備了卻依舊慘遭毒手,可誰知道他竟還活著,在另一個時空賞月。

    「小時候,我爸媽帶我回娘家,那里是鄉下,路燈也不多,大家都習慣很早就寢,所以到處都是黑漆漆的,可是有一回滿月,我媽牽著我的手,讓月光領路帶我們回家。」也許是今晚的月色太美,教她不自禁地說出記憶中的美好。

    「月光領路嗎?」他沉吟著,「我只記得,在老家里,我總看不到完整的月亮,那總是被屋檐廊角切割得破碎,母……母親總說,看不見的另一個半月就藏在幸福的彼端,總有一天我會找到它,可是……母親不見了,等我長大了,我再也不尋找月亮了。」宮里的殿宇翹檐,劃破了圓滿的月,彷佛注定宮里的人們難以圓滿。年少時,他會尋找那瞧不見的半月,可在母妃被帶走後,他不找了。

    謗本就沒有半月,沒有藏在彼端的幸福,宮里只有權謀算計,光是要活下去,就費盡思量,尋月有何用?

    可是,他卻在一無所有後,在這個時空,看到如此完整的圓月,多麼諷刺。

    「你會想金媽媽嗎?」她低聲問著。

    金若望的父母離婚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後來因金爸爸又再婚,他才會服完兵役就離開家,勇闖演藝圈。

    而他心里其實也帶著傷的是嗎,否則怎會提起往事?

    皇甫桂笑了笑。「你相信月的另一端藏著幸福嗎?」金若望的母親與他何干,可就算他說了過往,她信嗎?

    「嗯,不知道。」太抽象了,她活在現實里,感受不到。

    「可不是嗎?被遮掩的月,不是殘缺,殘缺的一直是命運。」他有感而發地道。

    「我倒覺得月亮一直在那里,從不殘缺,命運是掌握在手里,也不殘缺,殘缺的是……人心。」他怔怔地望著她,就見水潤的光芒撒落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閃閃發亮。

    「金若望,人的心如果殘缺了,就再也無法往前,只會停在原地怨天尤人,可那是沒用的,哭得再大聲,老天也不會憐憫,得要靠自己站起來,繼續往前走,想辦法把殘缺的心補足,人生才會圓滿。」她是這麼告訴自己勉勵自己,再苦再難都得走,也許前途茫茫,也許她走不到終點,但是不走,她就永遠到不了。

    她的話語包裹住他的心,皇甫桂微眯起眼,不禁自問︰是錯覺嗎?為何總覺得她散發點點光芒,就連唇角那抹笑意都恁地吸引人。

    想起年少時怎麼也尋不著的那個半月,那般渴望祈求的彼端幸福……彼端,難道指的是這個時空?

    「我知道你人很好,馬跑過來的時候,你救了我……對不起,我還沒跟你說謝謝。」她話鋒一轉,笑得有點靦眺。

    皇甫桂抽回心思。「我哪里好,有人說我自私。」也許,他真的是自私。

    活在斗爭的宮殿里,日日夜夜過得戰戰兢兢,讓他沒有心思在乎旁人的感受,就算來到這里,他還是想回去大晉,壓根不管纏著她,是否會打擾她的生活。

    但,她說得對,怨天尤人是沒有用的。

    事已至此,他還執著什麼?既然走不了,那就在這里生活下去,如果一個小婢都可以心胸豁達至此,他又怎能輸她?

    「哪是啊?我說的自私是指人性難免帶著自私,就好比我有好吃好穿的都只想給我弟,旁人我就不管了,可是只要無關錢財,我就可以不計較地與大伙打成一片……自私是有分等級和範圍的。」

    「那樣不叫自私。」他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他認知的自私,是為了一己之私而殘害手足,滿心只有自己,不管他人死活。

    「可是……」她咂著嘴。「那不重要啦,反正我是想跟你說,我覺得你有無限可能,不要放過任何到手的機會,因為機會不會一直出現在你面前,你要學會珍惜。」

    「珍惜你嗎?」他脫口道。

    她楞了下,沒預料他會扯到她身上。「不用珍惜我沒關系,珍惜你喜歡的人就好。」拜托,傅哥就在後頭,不要說那種會導致情侶吵架的曖昧話語好不好。

    「我沒有喜歡的人。」他沒那心思。

    「沒有?」她抽了口氣,忍不住替大慶喊冤。「你如果不喜歡傅哥,為什麼會跟傅哥……」可惡,要說得那麼白嗎?

    「我跟他如何?」錢少傳偷偷回頭,瞧見大慶還在找手電筒,才壓低音量道︰「我已經知道你跟傅哥的事,我不會用異樣眼光看你們,但是你怎能說你不喜歡傅哥呢?這樣傅哥會很難過的。」

    「我為什麼要喜歡他?我不喜歡他,他又有什麼好難過的?」他問著,隱隱听出不對勁。

    「喂,你們如果不是兩情相悅怎麼會滾床?難不成是你單方面強迫傅哥?仗著傅哥喜歡你,所以你就順勢滾下去?」她滿臉不認同,甚至是鄙夷唾棄。

    皇甫桂瞪著她,眼角抽搐著,話還沒出口,大慶已經耳尖听見,奔來解釋。

    「錢小姐,你在胡說什麼?我跟若望怎麼可能!」天啊!竟然說他對主子有非分之想,他還要不要做人啊。

    「可是你說被他折騰得很慘,不是代表你們……滾得很激烈?」她斟酌著字眼。

    「不是!那是因為我們在練武!」大慶羞得搗住臉,腳還不住地跺著。「你這樣……我沒有臉面對主子了!」

    「……練武?」不是「晨間運動」?

    「練武強身,你听過沒?」耳邊傳來皇甫桂從牙縫中擠出的聲響,教她不由自主縮起肩,嘿嘿干笑著。

    「我怎麼知道,我以為……」

    「你以為?你腦袋里裝的是什麼,豆腐渣嗎?恐怕也已經鎪了,該倒出來清一清。」皇甫桂低吼道。「不要眼楮有問題,連腦袋也跟著壞。」真顧她想得出來……他和大慶……她腦袋到底在想什麼?

    「你干麼老是這樣,你情緒波動很大知不知道?這麼凶做什麼,我又不是故意的!」錢少傳扁起嘴反擊。

    「今天在茶水間也是這樣,不問青紅皂白就罵得那麼難听,也不想想我是因為怕你被場記設計,所以才勉強和他聊天,忍耐著被他性騷擾,可你卻把我說成妓女!」新仇舊恨,他們之間有太多的新仇舊恨以光速不斷地汰舊換新。

    「你為什麼要勉強,為什麼要忍耐?」

    「喂,他是場記,是張制作底下的紅人,我要是不稍稍配合,他一不爽把這事記在你頭上,往後在張制作耳邊說你壞話,害你沒戲接,那不是完了嗎?」

    「我要是只有這麼點能耐,任由小人說上兩句就從演藝圈消失,那就算了,可我告訴你,我不會給任何人機會,我會成為一線演員,我會讓每個人都對我逢迎拍馬,你沒有必要屈就他人,你要記住,你是我的人,誰都動不了你!」混賬,說到底她的忍讓委屈竟是因他而起,要他怎麼吞得下這口氣。

    錢少傳本是一肚子火,但听到最後,從感動變成疑惑。「我……是你的人?」這話很有深意,她不太明白。

    「那是當然,你是我的婢子當然是我的人。」錢少傳呆楞地眨了眨眼,掏掏耳朵。「幣紙還是壁紙?我不太懂。」

    「奴婢。」

    「金若望,你給我搞清楚,我是你的助理,你是我的老板,我不是你的奴婢,你不是我的大爺,想玩角色扮演跟傅哥玩,我沒興趣。」神經病,奴婢咧,真虧他說得出口。

    「誰跟你……」

    「還有,請你統一一下你的人格,不要一下對我好一下又對我吼,你這樣搞得我也快精神分裂。」

    「你要是有把事辦妥,我會吼你?」真以為他是個火爆之人?還不是被她逼的。

    「你根本就是初一十五不一樣,跟我有沒有辦妥事情沒關系。」皇甫桂閉了閉眼,瞪向躲在落地窗邊偷听的大慶,問︰「慶年,初一十五不一樣到底是什麼意思?」大慶苦思半晌,只能勉強推斷——「初一十五指的是月盈月朔,難道說的是旦夕禍福?」錢少傳聞言不禁低低笑著,驀地電來了,滿室明亮得令她微眯起眼適應著亮度,而外頭萬家燈火雖搶走了月色豐采,但卻掩蓋不了月亮存在的事實。

    「吃面了,豆菜面要是不涼的話就不好吃了。」她硬是把碗塞到他手里。

    皇甫桂嗅聞了下,嘗了一口,有些意外這味道竟分外令人食指大動。

    「好吃吧。」

    「還可以。」她啐了聲,起身走向廚房替大慶準備另一份豆菜面。

    皇甫桂看著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覺地揚高,就連冷眸也因為笑意添了暖。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第六章

    為了加強宣傳正在開拍中的戲劇,張可丞不但讓媒體進入片場側面采訪,甚至比原定時間提早一個月播出,成了更具話題性的On文件戲。

    正因為如此,劇組沒日沒夜地加拍,提前將同一片場的三集戲都先完成,其他的再依序進行外景拍攝。

    如此一來,工作的時間從原本的九個鐘頭拉長到十一個鐘頭,甚至更長。

    現在,晚間十點,錢少傳眼神呆滯,彷佛已進入休眠狀態。

    「很累?」陌生的低語聲近在耳邊,錢少傳眼皮一睜,恢復正常模式,抬眼望去,用了一丁點時間認出來者。「岳哥好。」

    「你看起來好像很累。」岳鈞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邊。

    「不會呀,我精神好得很。」她用力地笑著,慶幸她的笑容是無限量供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事實上,她根本要累趴了。

    劇組的工作人員工作不輕松,有時候在片場一待就是十二個鐘頭,不過依她以往工作近十八個小時的經驗來說,在片場的工作時數絕對是她能夠撐得住的,但問題就出在——等。

    拍戲麻煩的是,不見得像是觀眾欣賞戲劇一樣,隨著劇情往下拍,而是用跳拍的模式,像若有兩場戲是同一個場景、同組人馬,就會將兩場戲一起拍完,這麼做可以省時省工,但問題就出在,拍下一場戲的人,就得等。

    金若望的戲分不算太多,但是算了算每一集一定都會露面,而他出場的場次都不是可以連拍的,有時候一天等下來只拍了一場,但盡管如此,還是得提早到片場等,就怕有突發狀況,可以提早上場。

    而有時較慘的是,有的演員軋兩部戲,兩頭跑會耽誤時間,原本敲定八點,有可能因為等而等到十二點……要是上一場戲有人NG連連,那真的會等到天荒地老。

    等待時一個不小心瞌睡蟲就會上身。

    是說,剛剛傅哥不是在她身邊嗎,怎麼她眯了一下,他人就不見了?

    岳鈞挑起濃揚的眉。「最近若望的表現很不錯。」

    「真的嗎?那也是岳哥給他機會。」她客套應對著,替金若望開心著評價上漲,一方面又疑惑岳鈞找自己聊天干麼。

    「你說,他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有干勁?」他托腮笑出幾分邪味。

    真是個有趣的女孩,和他貼這麼近,他還刻意電眼誘惑,她竟然沒顯露半點害羞甚至是緊張,該說她是個性落落大方,還是她已是名花有主,所以對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想了下,笑意保持滿點。「他應該一直都很有沖勁吧。」她初當助理時,他確實顯得意興闌珊,可是她和他促膝長談之後,這一陣子他雖然一樣臭臉,相較之下卻顯得有干勁多了。

    「不,他已經好一陣子沒精神了,應該是說從去年那部片讓他小有名氣之後,他突然變得頹廢,就連拍戲也是遲到早退,得罪了一票制作,讓宋勝儒為了他到處跟人哈腰道歉。」

    「是喔……」

    「對了,他最近有沒有跟章萃琳踫面?」

    「這重要嗎?」她避重就輕地問。她早上去接他,要是收工時間早,她會到他家弄點晚餐、宵夜給他吃,要是收工時間晚,他會開車跟在她身後,確定她到家才回去……基本上,他應該是沒有多余的時間和章萃琳踫頭。

    「你竟然知道章萃琳是誰,是若望跟你說的?」岳鈞笑眯深邃的眸。

    「不是,章萃琳是我以前在金都工作時的上司。」錢少傳趕忙解釋,不想因為稍有停頓就被當作話題,更不希望被人莫名揣測成了八卦主角。

    「喔……所以你不知道她和若望在交往?」

    「我……」

    「說過多少次了,我跟她一點都不熟,你有完沒完?」正當錢少傳不知道如何應對時,身後一把沉嗓響起,教她暗松口氣。

    「若望,你怎麼來了,不是快輪到你了?」岳鈞朝他笑眯眼。

    「場記去找弓,還得等一會。」皇甫桂神色不耐地拉起錢少傳。「走了。」

    「去哪?」

    「現場!」沒听見方才的對話嗎?他正等著上戲。

    「喔……」她細如蚊鳴地應著,回頭朝岳鈞微點頭,整個人幾乎是被皇甫桂拖著走。

    「你回頭干麼?」走了幾步,他板著臉轉頭看她。

    「總是要打聲招呼,這是基本禮貌吧。」嘖,他不是背對著嗎,怎麼也知道她回頭了,背後長眼了?

    「不需要理他。」

    「不可以,岳鈞現在是當紅一線男星,手頭上還有兩部電影,更何況他還是你的前輩,听說是圈內唯一和你有交情的好友,而且這部戲他也出了點力幫你說情,基于以上數點,基本禮貌一定要有,這是職場倫理。」皇甫桂撇了撇嘴,無聲哼了聲,繼續拉著她朝現場方向走去。

    然而他走得太急,她一時沒注意腳下踩到石子,滑了下,幸虧一雙有力的臂膀立刻將她圈抱住。

    「怎麼走路也不小心點?」

    「是你一直拉我。」她沒好氣地道。要不要想一想他倆的身高差距和腿長差距?他走一步,她得要跨兩步,他走得那麼快,她得要小跑步才跟得上。

    「現在是在怪我?」他微眯起眼。

    「不敢……你可以放開我了。」雖說四下無人,但這樣摟抱著,教她的心跳得好快,快到很難呼吸。

    皇甫桂松開了她,手卻沒放開,只是放緩了腳步,牽著她走。

    錢少傳直瞪著自己手上的那抹光,走在這燈火暗淡的路上,彷佛他存在,就能為她引路。

    盡管微弱,但愈是黑暗時,卻愈顯光芒。

    沒來由的,心跳得慌,她不懂他為什麼要牽住她的手。

    也許他覺得沒什麼,可是她覺得這應該是親密的舉動,而她除了家人以外,不曾與任何人這般親近,突覺周遭好靜,心跳聲好吵,好怕被他听見,所以她隨意找著話題。

    「傅哥呢?」

    「導演找他。」

    「咦?難道導演想找他客串?」

    「天曉得。」當他看到大慶跑到現場時,才知道竟是岳鈞假傳他的意思,本想要大慶立刻趕回茶水間,誰知道卻被導演逮住了。

    他不知道岳鈞接近她到底是有何居心,但只要他在,誰也別想欺侮她。

    「听宋哥說,原本傅哥也是有心要闖演藝圈,可是宋哥篤定他不會紅,要他死了這條心。」听說傅哥是娃娃臉,而現在市場上不流行娃娃臉的男藝人。

    唉,長相也是有流行性的呢。

    皇甫桂不表示意見,徑自往前走。

    「是說為什麼我待在茶水間時,如果不是你就是傅哥留下陪我呢?」當然,她不是整天都待在茶水間里,要跟劇組成員打好關系,每個人都要勤打招呼,有些沒人做的工作就揀起來做,可以增添些許好感。

    唉,為了他,她也是很辛苦的。

    皇甫桂沒吭聲,以她跟得上的速度走著,見到前頭已經在拍戲,不過……「不是,應該是要這樣的。」大慶說著,端著茶盅,走起路來上身不動下身動,小碎步走得又快又直,進了殿門才放緩,垂著首,側著身將茶奉上,待有人接過茶盅,依舊用小碎步的方式往後退到殿門外,才又朝殿內福身,直到殿內人看不見才轉身走。「在主子面前,主子沒答允,是不得正著走,得要直入直退。」

    「……傅哥在干麼?」錢少傳呆滯地問。

    她听見傅哥娘味十足的口吻,看見一抹影子很少女又很卑微地直進直退。

    「他在教宮女進出殿的規矩。」皇甫桂閉了閉眼。

    「他很熟嗎?」原來導演找傅哥是要借重他的經驗,是說……她知道傅哥是上過戲劇課程,但他有強到讓導演不恥下問嗎?

    「應該吧。」

    「那傅哥也太強了,上一回還指正了殿前侍衛的佩劍方式不對,教大伙都嚇了一跳,心想他也未免太有研究了。」

    「多方研究總是好。」除了這麼說,他還能說什麼?

    大慶六歲進宮,在宮里待了快二十個年頭,這宮廷內務他能不熟嗎?

    「喔……」但其實她想說的是,傅哥詮釋宮女角色,簡直是渾然天成。

    他倆走近,又見大慶不知道和導演說了什麼,立刻當場示範,端起茶傾前,保持著下身不動,上身前傾的原則,呈現完美的背部線條弧度。

    「宮人近主子身邊原則極多,這臀得要夾緊,但別撅起,臉不能笑,可嗓音得帶著笑意才成。」大慶聲笑臉不笑,收臀不翹,完美地演出太監的形象。「這側身福身,大抵都應該明白,抓到幾個原則也就成了。」那娘味十足的聲線,陰柔的姿態示範,令在場工作人員的臉色一致,心思一致——這家伙不當太監真的太可惜了。

    「傅哥真的很有研究。」錢少傳由衷道。

    雖然她不知道古代太監宮女到底是怎麼走路怎麼伺候主子,但她真的覺得傅哥簡直是鑽研成精了,就算不是那樣,經他這麼一示範,也覺得肯定就是那樣。

    「確實。」

    「欸,若望,你來了。」武導一見他,趕緊要工作人員把道具送上。「等一下要拍射箭場景,你先抓一下感覺,咱們就分兩鏡,懂吧。」皇甫桂接過弓,見上頭裝飾雕工一般,而且弓長……「這是短弓,是騎射用的。」

    「嗄?」武導呆住。

    「一般而言,如果是平地上所用的弓,大約要長五六尺,弓身要不是杉就是楠,射程較遠,箭出有力,但這弓長不過四尺,弓身是竹藤制,是騎射時所用的短弓,為求拉弓快速。」皇甫桂把玩著弓細細講解著。

    這番話不只令他身邊幾名工作人員呆住,就連錢少傳也一臉傻楞。

    說得真是詳細……原來,為了接這檔戲,他也做了不少功課的嘛。

    「原本有一把五尺弓,可場記到道具室里找不到,只好先拿這一把弓應急,這一幕得先拍,否則過兩天就要移拍外景,會拖延拍攝的時間。」武導一臉苦惱地道。

    「那就拍側面,我把弓弦拉滿的畫面就好,盡量不要帶到弓。」皇甫桂建議著,接過箭矢搭上弓。

    「也成,要不你先稍稍拉開,不用拉得太滿,因為這把弓不好拉,想拉到飽滿……」武導話還沒說完,就見他已經拉了滿弓,迅地朝無人之處射出箭矢,不禁瞪大眼。

    他傻眼極了,因為這把弓是真的依古代弓仿制的,想要拉到飽滿得要有十足的臂力,尋常人別說滿弓,就連半弓都拉不到。

    錢少傳眼中的畫面,是一抹淺淡金光拉開了滿月般的弓,如電般地射出箭,教她不由得想起——弓開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

    用這兩句話形容,真是再貼切不過。

    「若望,你近來做了不少重量訓練吧?」武導脫口道。

    皇甫桂不置一詞,松弦打量著弓身,只因他剛剛似乎听到古怪的聲響,可這弓弦看起來似乎沒有異樣。

    「好了,準備!」導演在那頭跟大慶請教完畢,見主要演員已到場,副導和武導也已經講解了位置和走位後,拍著手要攝影機就定位。

    攝影機開始運轉,畫面里皇甫桂和女主角開始對話,而後拉開了弓——啪的一聲,盡管皇甫桂迅速地避開,但斷掉的弦還是打在他的額際,霎時鮮血濺出,現場傳來驚呼聲,不等導演喊卡,大慶已經沖向前。

    「主子!」大慶喊著,立刻察看他額上的傷勢。

    「若望!」工作人員拿著衛生紙沖向前。

    錢少傳慢了半拍,跑上前時,已被擋在人群之後,只能心急如焚地在後頭觀望。

    但就算她就在他身邊也沒用,因為她根本看不見他的傷勢。

    這一點,教她深刻地發覺自己有多沒用。

    「沒事。」皇甫桂口氣平淡地道。

    「若望,我看這傷勢恐怕得要到醫院處理一下。」導演上前察看,見那傷口約有三、四公分長,看不出深度,但血流了不少。

    一旁副導和武導拿起弓,查看著斷裂的弓弦,無法理解這弦好端端地怎會斷掉。

    「不用,先上點藥,貼張透氣膠再蓋點粉。」皇甫桂壓了壓傷口,對傷勢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可是……」

    「先把這場戲拍完再說,否則接下來都是拍外景,要補拍還得喬其他人的時間,到時候趕不上後制就麻煩了。」皇甫桂說著,拿下衛生紙,以眼神詢問大慶。

    大慶眯了下眼,看個仔細。「這傷不深,應是無大礙。」

    「那就這麼決定,趕緊把這場戲拍完,讓大伙都早點收工。」皇甫桂正色道。

    在場其他工作人員都直瞅著他,不敢相信那個萬年臭臉男竟如此敬業,對他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好,就這麼決定,大伙動作快。」導演一聲令下,修道具的修道具,上藥的上藥,梳化師更是小心翼翼地掩蓋他的傷,待一切準備就緒,再次進入拍攝。

    畫面中的皇甫桂笑意慵懶帶著邪氣,舉手投足間散發一股渾然天成的皇族氣勢,重新再拉一次弓,射出箭矢,一回頭,他斂笑,面色寒凜,傲人姿態教眾人屏息。

    「卡!很好!」就在導演滿意喊卡的瞬間,血再次從他的額際緩緩流下。

    「若望,我開車送你到醫院處理一下吧。」武導帶著工作人員跟著大慶一道向前,直覺得過意不去。

    「不用,只是小傷而已,待會慶年和少傳陪我去趟醫院就可以。」皇甫桂淡聲拒絕,接過工作人員遞上的衛生紙壓著傷口,抬眼瞧見有攝影師尚未停機,甚至是近距離地拍著自己。「這是在干麼?」

    「幕後花絮。」武導小聲道,隨即又說。「不然先到離片場極近的那間綜合醫院好了,開車也不過三五分鐘就到。」

    「慶年,知道位置嗎?」皇甫桂問著,下意識尋找錢少傳的身影,就見她依舊是被擠到最後頭,不禁朝她招著手。

    「我知道。」每天都會經過的地方,他很難不記起。

    錢少傳從後頭擠上來,低聲問︰「你不要緊吧?」

    「不要緊。」他應著,自然地牽住她的手,再抬眼道︰「不好意思,我整理好就先回去了,大伙辛苦了。」

    「若望,看過醫生之後,聯絡一下,讓我知道你的傷勢。」導演忙喊道。

    「好。」皇甫桂先回梳化室讓梳化師幫他把頭套拿下再卸妝,換回衣服之後便直朝片場的停車場走去。

    「少傳,我開車,你幫若望壓住傷口。」大慶交代著,替皇甫桂開了車門後,立刻跑到駕駛座,發動車子,正準備要出發時,卻發覺她竟還站在車外。「少傳,若望的傷口得壓著……還是你怕血?」

    「不是,我……」她面有難色的直瞪著面前的大型房車。

    她討厭車子,光是靠近,她就覺得頭皮發麻,更遑論是要她坐進去。

    可是,他的傷口還流著血,不壓著也不行。他今天等了一天,受傷後還撐著把戲拍完,敬業到這種地步,好不容易可以就醫了,卻被她拖延著時間,實在是……她忍不住自我厭惡,卻又不知所措。

    「少傳,到底是怎麼了?」皇甫桂握著她的手,發覺在這酷暑的夜里,她的手竟是冰涼的。

    「我……」一抬眼,就見血又流下來,她二話不說地拿過衛生紙壓住,牙一咬心一橫,在他身邊坐下。「快快快,快點開車!」趁著她現在凝聚了畢生所有勇氣,快走!

    車門一關,大慶立刻踩下油門,急馳出片場。

    錢少傳整個人幾乎是蜷縮在皇甫桂身邊,拚命地告訴自己,傷員,他是傷員,他需要人照顧,她只是怕而已,沒什麼大不了,沒什麼……突地大慶緊急煞車,嚇得她忍不住放聲尖叫,直往皇甫桂懷里偎。

    大慶被她的尖叫聲嚇著,忙道︰「有貓,沒事。」

    「慶年,開慢點。」懷里的她顫抖得厲害。皇甫桂單手環抱住她,讓她的臉貼靠在他的胸膛上。「少傳,開始默數,武導說了大概就三五分鐘的路程,你數秒,一會就到了。」數?怎麼數?她的思緒被恐懼籠罩,就連數秒該怎麼數都忘了。

    那時也是這樣的,一個緊急煞車……「一秒、兩秒、三秒……」突地,她听見他緩而沉著地數著秒,低醇的嗓音應和著他沉穩的心跳,撞進她的心坎里,硬是抓住了她部分思緒。

    微抬眼,她什麼也看不見,不知道他是否在看著她,可是他的大手卻有力地握住她的,暖意強勢地驅逐著她心底的恐懼冰冷。

    她知道,他的手很暖,烘著她冰冷又殘缺的心,他的嗓音充滿力量鎮住她慌亂的思緒。

    听著他數到兩百三十二時——「到了。」前頭傳來大慶的嗓音,她緩緩回神,就見綜合醫院已在眼前,大慶替她開了車門,用著充滿娘味的口吻問︰「好些了沒,下得了車嗎?」

    「可、可以。」她有點僵硬又遲緩的移動著。

    大慶也不催,因為開車時從後照鏡已窺見她的不對勁。

    待兩人下了車,大慶才趕緊進醫院替皇甫桂掛急診。

    「好些了嗎?」皇甫桂低聲問著。

    「嗯……嗯。」她垂著臉,突地想起一路上她根本就沒壓著他的傷口,一抬眼,見他是自個兒動手壓著,一股沮喪強烈地灌進她腦門里,教她緊抿著嘴。

    她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克服眼楮的問題,可是愈待在他身邊,她愈是發覺有些事是無從克服的,看不見就是看不見,幫不了就是幫不了!

    「別哭。」

    「我沒有。」她悶聲道。

    「有我在,不管發生任何事,盡管靠過來就是。」他握住她的手微使勁,將她扯進懷里,嚇得她瞠圓了眼,忘了掙扎。

    她腦袋一片空白,不能理解他這動作……太曖昧了,還是他根本習慣了這些國際禮儀,所以連安慰人都是比照辦理?

    「倦了累了,難過了害怕了,都可以窩在我的懷里,我允你。」他舍不得她抿緊嘴忍著淚,那神情教他莫名心疼。她該在燦陽底下咧嘴揚笑,該是在月光之下溫柔粲笑,而不是心有不甘地抿嘴忍淚。

    我允你,那般不可一世的口吻,她應該吐槽他,可是她沒有,她只是靜靜地偎在他的懷里,那屬于男人的氣息、屬于男人的有力臂膀圈抱住她,莫名地讓她忍住的淚快要奪眶而出。

    不可一世的口吻里藏著不輕易許諾的縱容,令她的心騷動著。

    她不是想要躲進哪個臂彎,把自己的責任丟給別人分攤,而是有時她也需要一個擁抱,告訴她,她很努力,她沒有放棄自己,更沒有逃避現實,她只是需要暫時的依靠。

    當大慶帶著醫護人員走到外頭,撞見這一幕時,他一時慌了手腳,不知道是該推著醫護人員進急診室,還是……算了,反正主子都瞧見他了,就可惜了氣氛正好。

    「走吧,陪我進去。」皇甫桂輕嘆口氣,握了握她的手。

    離開他的懷抱,錢少傳有著短暫的失落。「不了,我在外頭等著就好,我進去幫不了忙,還是讓傅哥陪你就好。」

    「好吧。」他想了下,不勉強她,牽著她到診間外,便和大慶先進去。

    錢少傳坐在等候椅上半晌,小臉才慢慢地燒了起來,腦袋才意識到她剛剛竟然跟個男人抱在一塊。

    她就算自暴自棄,也不該從他身上汲取一絲撫慰……深吸口氣,她告訴自己,那只是一種安慰人的方式,就像他親她是種惡作劇,根本不代表什麼意義。

    對,就是這樣!

    她很滿意自己找出完美解釋,可以讓她不再執著于這無聊的問題上,但她的臉還是燙著,心微微顫跳,生理與心理嚴重背道而馳。

    啊浮!不管了,想那些做什麼?!她羞惱起身,決定到外頭走走,目光落在外頭的車輛上,突地想起自己的機車還停在片場,如果不回片場,就意味著她待會得要再搭一次車子!

    不假思索地,她掏出手機發了個簡訊給大慶,隨即快步朝來時路而去。

    最近天天到片場,這兒的路她很熟,摸黑都走得回去,遑論這一路上的路燈都亮燦燦的。

    只是騎車快,步行的話,不走個十幾分鐘是不行的。

    于是迎著帶來幾許涼意的夜風,她加快腳步回片場,希望待會回醫院時,他的傷口還沒處理好,否則肯定又要領他一頓罵。

    想著他,想起他的擁抱,她臉不禁更燙,走得不禁更快,最後干脆用跑的。

    她就是體力過剩才會胡思亂想,跑一跑就好了。

    一抹縴細的身影,夜半三更,在寬敞的路上狂奔著,直到來到片場外頭喘口氣後,才剛踏進停車場牽車時,就瞥見另一頭有抹影子動了下,她習慣性地道︰「辛苦了……」但她話說得太快了,這個人她是避之唯恐不及啊。

    「錢少傳。」章萃琳踩著高跟鞋來到她面前。

    「章經理。」唉。

    「還好現在的弓弦都是人造塑料縴維,否則被斷弦打中可就不是好玩的。」皇甫桂一包扎好,大慶拿著單子繳完錢後,不住地叨念著。「幸好是短弓,要是長弓,這打上來連骨頭都凹了。」皇甫桂不作聲,目光掃一圈,不見錢少傳的身影,不禁眉頭微皺。

    「說來也真是古怪,上回說那匹馬是受到驚嚇才會失控,可我怎麼瞧都不像是這樣,而這一回,好端端的一把弓,主子又不是使了十足的力,弦怎會斷?」

    「誰說這里跟大晉不一樣?」皇甫桂突道。

    「主子?」

    「殘缺的人心放眼皆是。」那是有心人做的事,只是目的尚未明朗。

    「難道是金若望跟誰結了怨,結果現在卻報在主子身上?」說著,抬眼見他停下腳步,大慶不禁問︰「怎麼了?」

    「瞧見少傳了沒?」

    「啊,少傳剛剛傳了簡訊給我,說她要回片場牽她的機車。」像是怕他不信,他趕忙掏出手機,滑動畫面以茲證明。

    「她為什麼是傳給你?」皇甫桂冷冷睨去一眼。

    「主子,你有跟少傳說你的手機號碼嗎?」他是入境隨俗,一佔領這副軀體之後,立刻將正牌傅慶年的所有記憶接手,智能型手機用得可上手。

    大慶得到的回答是——皇甫桂似笑非笑的表情。

    「主子不喜使用這些科技產品,都放在我這兒,打給你或傳簡訊給我,意思都是一樣的。」這眼神,他懂。

    近來主子的脾氣時好時壞,有點怪,就不知道跟少傳有無關系。

    「她傳了簡訊給你,你竟然不阻止她,那條路少有人車,她三更半夜獨自一人走著,你就不怕她出事。」

    「可我不能離開主子。」

    「我說過,跟著她。」說到這,他還沒跟大慶算他被岳鈞隨意支開一事,這要是在宮中,會有多可怕的下場。

    「可那是指片場里……」見他神色更加陰鷙,大慶不禁問︰「主子是把少傳視為什麼?是……想要迎娶的妻,還是……」

    「你在胡說什麼?」他怒眼瞪去。

    「我沒有胡說,我是在想,主子要我跟著少傳,但這沒名沒分的,不管做什麼總覺得名不正言不順,我不知道要如何看待少傳。」給點名分,他才好拿捏分寸,是不。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第七章

    「我是想,如果主子喜歡少傳……」

    「誰喜歡她?!」皇甫桂幾乎不假思索地打斷大慶未竟的話。

    「可如果不是喜歡,主子也未免太過在意她了。」皇甫桂聞言,不禁楞了下。

    在意?他過分在意了嗎?不……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是——「如果我在意她,那也是因為金若望的關系,因為我有他的記憶,我承接他所有感情。」如此一來就說得通,為何打從第一眼見到她時,她就分外地引他注目。

    可不是嗎?當他來到這世界,在他腦海中出現的第一人就是她,就像是雛鳥效應,他對她會特別關注,一點都不奇怪。

    包何況金若望喜歡她。這一點絕對錯不了,如果金若望對她不過是朋友之情,她不可能是金若望保險單上的受益人。

    總而言之,他對錢少傳有任何感情,也是金若望殘留的,不屬于他的,他頂多是……多關注了她一些。

    大慶想了下,「可是主子,傅慶年也有女朋友,可我對她一點感覺都沒有。」如果承接記憶的時候會一並承接感情,那據宋勝儒所說,傅慶年深愛把了多年才把上的女友,那麼他和女友分手時,他應該會哭到死才是。

    但是,沒有。

    女友對他而言,不過就是臨演跑龍套的,他半點感覺都沒有,遠不比主子一根頭發來得重要,所以,主子的說法不怎麼成立呀。

    皇甫桂頓了下。「那是因為你是太監!」

    「太監也講感情的……」他是太監,又不是死人……「不說了,先找少傳。」

    「可是距離少傳發簡訊給我至今都已經十幾分鐘了,她說不定早已經走到片場,我打個手機問一下就好。」有手機的嘛,很方便的。

    皇甫桂回頭瞪去,總覺得他近來話多很白目、很欠打。

    暗慶年快快點著畫面,正準備按出通話時——宋勝儒像陣風般地刮到他倆面前,見皇甫桂額上扎上紗布繃帶,教他登時楞住。

    「傷得這麼重?」他顫聲問。「縫了幾針,有沒有破相?」他接到導演的電話時,正巧在前往片場的路上,于是加快速度前來,就只為了確定這棵近來前景看好的搖錢樹是否有缺口傷疤。

    「縫了兩針。」皇甫桂見他一臉緊張,沒好氣地道。「幾天就好了。」他純粹是怕傷口會讓頭套不好戴,才會特地跑一趟醫院,要不依這種傷勢,抹個藥就好。

    「兩針?四、五公分的傷口縫兩針?!傷口要是不縫細點會留下疤痕,看來得找時間到醫美診所處理一下,否則留下什麼傷疤就不好了。」宋勝儒思考著哪家醫美診所的口碑較好,打算改天就把他押過去。

    「男人不需要那麼在意外貌。」

    「問題你是賣臉的。」

    「慶年,手機通了沒?」懶得理他,皇甫桂徑自問著身後的大慶。

    「還沒接,說不定正在騎車沒听見。」大慶應著,突地手機那頭有了動靜,他連忙道︰「少傳,你人在哪?」

    「傅哥,我現在在片場的停車場里,正要回去。」她刻意壓低音量說著。「你們不用等我,先回去吧。」大慶還沒有回話,手機已經被皇甫桂一把搶過去。「錢少傳,你是哪根筋有問題,誰允許你三更半夜走回片場的?」響應他的是——安靜無聲,然後他瞪著手機,確定自己被掛了電話。

    幣他手機……她很帶種!「大慶!」他低咆道。

    「在。」

    「回片場!」把手機一拋,他徑自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是。」就這樣,兩人乘車離去,儼然視宋勝儒為空氣。他呆楞地望著早已呼嘯而去的車影,不禁喃喃自語,「若望這氣勢還真像個王爺……是入戲太深了嗎?」入戲是好事,可是慶年沒演出,怎麼也演得像個太監?

    而且慶年什麼時候改名字了,怎麼都沒跟他說一聲?

    片場停車場——「若望打的電話?」章萃琳冷冷看著她將手機關機。

    「不是,是傅哥,傅哥說金若望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他們要準備回去了,我跟他說不用等我,他們可以先回去。」怕她誤解,錢少傳急忙解釋。

    「听起來感情挺不錯的。」章萃琳似笑非笑地道。

    「就……一起工作,相互聯絡是正常的。」面對章萃琳,她有種說不出的壓力,盡管對方已不再是她的上司,但如果可以,她是能避就避。

    「我听宋勝儒說,你是若望的青梅竹馬?」章萃琳一身套裝,黑白兩色,線條利落,一如她向來果斷的執行力。

    錢少傳聞言,心底暗暗哀嚎,氣惱宋勝儒干麼連這種事都跟她說,這樣子會造成很多不必要的誤會。

    「其實也不能算是青梅竹馬,就是鄰居。」

    「喔?」章萃琳一雙艷目打量著她。「那麼現在呢?」

    「當然是老板和助理的關系。」她說得很誠懇,表情更是誠懇到毫無破綻。

    金若望和章萃琳傳有緋聞,記者追問時兩人都沒否認,所以當初菜攤老板娘才會懷疑她是小三破壞人家感情,而現在她更怕章萃琳會在她身上貼上小三標志……思忖著,心莫名地難受。

    他對她太好,好到教她忘了他名草有主,都是他的錯,說他和章萃琳不熟,可是流言滿天飛,當事人沒否認不就等于默認了。

    「既然只是老板和助理的關系,那麼我有件事希望你幫忙,不知道你做不做得到?」章萃琳微揚笑意地問。

    「不知道是什麼事?」

    「很簡單,兩天後的外景地是我家別墅附近的景點,你只要想辦法讓他和我住在同一間房就可以。」章萃琳說著,從包包里取出支票本,簽了名填上數字遞給她。「這就是你的酬勞。」錢少傳楞楞地望著她,頭一次覺得自己被錢給羞辱。如果是以前,也許她會收下那張支票,可此刻她是怎麼也無法伸出手,哪怕她再需要這筆錢,她都不願收下。

    「怎麼,不敢收是因為你說謊?」

    「我不懂你的意思。」

    「因為你喜歡金若望,所以你不願意幫我?」

    「不是,我沒有喜歡他,我跟他頂多只是朋友。」她說得振振有詞,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有點難過。

    「既然你是他的朋友,你一定也希望他可以安定下來,那麼你就幫我,讓我有機會可以好好和他談談,不管怎樣,總是要好聚好散,對吧?」說著,她將支票塞入她的手中。

    錢少傳立刻把支票還給她。「可是,既然別墅是你的,那麼你就可以安排房間,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雖然章萃琳語氣緩和不少,但她還是覺得古怪,只是要談談,為何還要透過她?

    「如果我一開始就安排,你認為他會有什麼反應?」章萃琳倒也不覺得難堪,為達目的,不惜將兩人惡化的狀況攤開。「你應該知道,近來我一再探班,他卻對我不理不踩,你可以想象我的心情嗎?」

    「但是……」

    「而你,剛好也需要一點錢,可以讓你松口氣,不必為錢兼那麼多份差,你就盡管收下,這是你可以收也是該收的。」章萃琳硬是再將支票塞入她的手中。

    錢少傳直瞪著支票,想起她莫名其妙被解雇……為什麼章萃琳會知道她為錢兼那麼多份差?這是不是意味著,當初透過關系害她被兩間公司開除的人,就是她?

    章萃琳是金都酒店的公關經理,更是金都集團未來的接班人,想讓她丟了工作,何其簡單,記得那時金若望在飯店認出她來……難道就因為這樣,章萃琳就想盡胳法對她趕盡殺絕?

    如果是這樣,未免也太過分了!這種女人,怎麼配成為金若望的女友?!

    她垂眼忖著,壓根未覺後頭有人逐步靠近,突地抬眼將支票揉成一團丟向章萃琳,「不好意思,也許我很窮,但再窮你也買不走我的傲骨!」

    「你!」章萃琳退了一步,美眸瞪去,卻突見她身後的人,惱怒瞬間褪去化為一攤柔水。「若望……」錢少傳聞言,驀地回頭,果真瞧見他的身影。

    她該拿他怎麼辦才好?他什麼都不辯解,可她卻誤解了他……「請問你找我的助理有什麼事?」皇甫桂口吻平靜無波,彷佛他根本沒听見兩人對話,但其實他的听力極好,加上停車場太安靜,想不听見都難。

    「若望……」章萃琳深吸口氣,在他面前示弱。「我只是找她聊聊,沒有其他意思,你不用這麼緊張。」

    「既然沒事,已經很晚了,我必須先送她回家。」說著,他很自然地牽起錢少傳的手。

    這一幕章萃琳看在眼里,刺眼又心痛,教她快要失控。「若望,我呢?」

    「你開車,能有什麼問題?」

    「所以你只是可憐她,才特別保護她?」是這樣的吧,她不願相信他們之間竟會因為一個錢少傳而改變。

    「她哪里可憐,哪里需要我可憐?一個靠自己努力生活的人,有什麼好可憐的?相反的,我敬佩她、我欣賞她,和那種餃著金湯匙出生的嬌嬌女相比,我更喜歡她。」說著,他一把將錢少傳拉進懷里,令她貼在他的胸前,成為她最有力的靠山。

    然而眼前的狀況不允許錢少傳依靠這份暖意,她側著身離開他的懷抱。「已經很晚了,你們聊,我先回家了。」她走得極快,一坐上機車立刻發動,揚長而去,完全不給皇甫桂阻止的機會。

    他的話太甜,讓她承受不起,她必須逃,否則她一定會躲進他的懷里。

    皇甫桂睨了眼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瞅著空無一物的手,隨即舉步朝外走去,後頭隨即傳來章萃琳的喚聲——「若望,你真的喜歡錢少傳?」喜歡?怎麼今兒個的事全都在這上頭繞?「關你什麼事?」要是拿章萃琳與她比較,他自然是喜歡她較多,但如果是更深刻地愛上她……那是屬于金若望的感情,不是他的。

    「怎會不關我的事?我是你的女朋友!」她被冷落太久,遭受太多訕笑,要她怎麼能夠忍受。

    「你確定?」皇甫桂語氣含著淡淡嘲諷,她確實是比錢少傳美,但是就是少了份純真的韻味、坦率的甜美,對她,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對她,他一點記憶都沒有,所以他認為金若望和她之間,頂多只是玩玩而已,既然金若望已經不在,自然是曲終人散。

    「你!」

    「好聚好散是吧?咱們現在就好散。」他神色陰鷙地道︰「敢再騷擾我的助理,後果自理。」拋下話,他壓根不踩章萃琳心碎了一地,踏出停車場外,一坐進車內,便道︰「跟上。」

    「知道了。」大慶踩著油門,飛快跟上,保持一定的距離跟在錢少傳後頭。

    皇甫桂凝睇著她的背影,發覺她很瘦小,而且近來她的笑臉很少……跟在他的身邊讓她不快樂嗎?

    一陣心悶,彷佛她不快樂,他同樣不快樂。該死,他到底被金若望影響到什麼地步?她是金若望的所愛,不是他,可是為何他卻是恁地心不由己?

    這軀體已是他的,一切都該由他自主,但是他卻控制不了自己的眼,不住地追逐她的身影,掌握不了自己的心,不住地想著她,教他疑惑,這份情到底是誰的……半山腰上一棟獨立別墅,是地中海風格的白牆藍頂風格建築,里頭有花園泳池,佔地逾千坪,灰色圍牆邊的林木高聳,隱密性十足。

    此刻,所有劇組人員皆已抵達別聖。

    皇甫桂倚著二樓露台玉白色欄桿,垂眼眺望,眺望的不是翠綠山景,而是蜿蜒的山道。

    「主子,我打過了,可是少傳沒接。」大慶從房里走出來,手上還拿著手機。

    「她應該是在路上了,所以才沒听見鈴聲吧。」

    「晚一點再打。」他低聲道,目光依舊鎖在遠處。

    本該是他載著她一道來,可偏偏她堅持不再乘車,他也只能由著她;本該是他的車在前頭開道,讓她在後頭跟著,可她卻又推說有事,說晚一點再到。

    是在躲他嗎?有什麼好躲的?他到底做了什麼?

    昨天沒有他的戲分,但宋勝儒替他接了一個電台通告,一個宣傳通告,錢少傳全程跟著,一結束工作,替他準備了晚餐,為陽台上的七里香澆過水後就回家了,感覺上和往常一樣,但她卻變得沉默,笑臉也只在工作場合里展露。

    他垂睫想了下,唯一的可能性就在章萃琳身上。

    前天晚上的對話,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章萃琳遞出支票時,有一瞬間他以為她會收下,但她終究沒讓他失望,將支票丟還給章萃琳。

    她是個有傲骨的女孩,盡管對錢財有份執著,但取財有道,這一點令他贊賞。

    不過,這種事有一就有二,他該要找個時間徹底處理。他不願意她因為章萃琳的關系,對他視而不見。

    「看起來像是要下雨了。」大慶有些擔心地看著天際聚集的烏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悶熱凝滯氣息。

    皇甫桂微眯起眼,確實快要下雨了,這條山路並不好走,雖然平緩但彎度極大,山道兩邊雜草叢生,要是遇到下雨,恐怕會影響視線。

    想著,他的心莫名不安。「大慶,繼續打,打到她接為止。」

    「是。」大慶只好低頭繼續撥打。

    這時敲門聲響起,來者隨即推開了門。「若望,導演要你到樓下一趟,講解明天的走位和距離。」

    「現在嗎?」

    「嗯,武導他們已經勘察地形回來了。」來者是場記小李,見他眸色陰鷙,心底不禁浮現那日被他驚嚇過的陰影。「快點下來就是,講解很快的。」話落,小李一溜煙地跑了。

    皇甫桂無聲咂著嘴。「大慶,聯絡上後告訴我一聲。」

    「是。」大慶應了聲,盡管覺得這種奪命連環叩實在太不像主子的個性,但還是得照辦。

    就在皇甫桂下樓,大慶進房沒多久,一輛機車終于緩緩地來到目的地,錢少傳經過了大門的鏤花鐵門後,把機車停妥,走向眼前的豪宅,正要靠近門口時,有人從里頭推門而出,她和章萃琳打了照面。

    錢少傳不知道該不該慶幸自己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說真的,如果可以,她想要離她遠一點,最好是老死不相往來。

    「少傳,你來得剛好,飲料準備得不夠,你到山腳的商店買兩箱飲料。」

    「嗄?」還沒想好該怎麼和平地打聲招呼,她倒是已經發派她工作了,而且還是命令的口吻,她是不是忘了她已經被開除了?

    想拒絕,但瞥見她身邊跟著執行制作小芳,想了下,大概真的是飲料準備得不夠,只能無奈答應。

    和氣生財,想生財就得和氣,況且小芳姊也在,就代表不是章萃琳惡意整她……真不是她要說,這條山路緩歸緩,但實在不怎麼好騎,急轉彎太多,一邊山壁一邊山崖,崖邊又是雜草灌木掩覆,根本搞不清楚路的分際。

    包糟的是,今天是生理期第二天,最最難熬的日子,騎了那麼遠的路,她現在只想要好好坐下歇一會,偏偏天不從人願。

    「天氣很熱,記得一箱運動飲料,一箱果汁。」章萃琳說著,給了兩千元。

    錢少傳無奈地收下錢,將行李先擱在門口,回頭又騎著機車下山。

    「……章小姐,你已經請了外燴廚子,有現榨的果汁,干麼還要少傳特地下山去買?」待錢少傳離開後,小芳才小聲問。

    「外燴只有今晚,氣象說晚一點會開始下雨,我怕明天下山采買不方便。」章萃琳笑容可掏地道,親熱地挽著小芳。

    「明天才開始忙,得要趁著今天晚上好好放松,走,我帶你到泳池那邊,烤肉應該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小芳笑容有點僵。其實,哪里需要少傳特地去買?這別墅有管家……她只能推測八成是少傳和金若望走得太近,讓她心里不快才故意整人。

    唉,基于不想得罪章萃琳,她也只能默默目送少傳離開。

    反正只是下山買點東西,應該不要緊。

    轟的一聲,整座山彷佛都被撼動,教坐在大廳討論明日拍戲內容的眾人莫不朝落地窗外望去,不出所料,豆大的雨滴伴隨著閃電雷聲嘩啦啦地打下。

    皇甫桂見狀,眉頭不禁微皺起。下雨了,她卻還沒到……才下午,天色卻已經暗到必須將所有的燈打開,不知道她有雨衣穿沒。

    「糟了,這雷聲那麼響,不知道馬匹有沒有受到驚嚇。」武導聞聲,趕忙起身到後院。

    後院里擱了三匹馬,是明日拍戲要用的,一早就已經委托馬場的人把馬先運過來,雖有專業人員照料,但還是令人擔憂,就怕跟上一次一樣馬又發瘋。

    而大廳另一頭則傳來陣陣腳步聲,伴隨著七嘴八舌的交談聲。

    「有沒有搞錯,突然下這麼大的雨,要不是章小姐早有準備,晚餐就要泡湯了。」劇組人員邊說邊走進大廳。

    「山上的氣候變化極快,尤其最近兩天都是這樣。」章萃琳笑容可掏,身為主子卻沒有半點架子,溫和親切得很。「不過剛好這兩天要拍的戲都是雨中戲,這場雨反倒會派上用場。」她說著,目光緩緩落在皇甫桂臉上,卻見他視線一對上就冷冷移開,教她不禁微抿起唇。

    「大伙應該都到了吧。」副導起身詢問。

    「都到了。」

    「欸……」副導沉吟了下,不禁問著皇甫桂。「少傳呢?」

    「她還沒到。」

    「要不要跟她聯絡一下?這里路不太好找,她要是迷路了……」

    「不會,少傳剛剛就到了,只是下山去買飲料。」走在最後頭的小芳開口說,佯裝沒瞧見章萃琳的瞪視。她只是實話實說,本來去買個東西沒什麼大不了,可問題是現在雨下得那麼大,而且少傳也實在去得太久,教她都不安了起來。

    「她為什麼去買飲料?」皇甫桂驀地站起身。

    「不是我要她去買的,是章小姐說沒有飲料才要她去的。」小芳趕忙解釋,省得遭殃。

    皇甫桂橫眼瞪去。「章小姐,少傳是我的助理,你沒有資格要她做任何事。」

    「我沒有勉強她,只是問她而已,她就答應去買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問小芳。」小芳不禁背脊發寒,總算把章萃琳假親和真卑鄙的個性摸透了。竟然拉她下水,不管她解不解釋,似乎都已經成了幫凶。

    「去了多久了?」

    「差不多一個鐘頭了……其實一個鐘頭也該回來,可是她卻到現在還是沒消息。」小芳囁嚅著,心虛不已。

    皇甫桂繃緊下顎。大慶開車上山也不過才二十分鐘,她竟然花了一個鐘頭都還沒回來,正打算回樓上拿車鑰匙,卻又想起她極力抗拒乘車,可這里又沒有半輛機車……「若望,好奇怪,本來打少傳手機是她沒接,可是剛剛卻變成關機,該不會被我打到沒電關機了吧?」正在思索時,大慶適巧搖頭晃腦地從樓上走下來。

    皇甫桂直瞪著他,想她辦事向來謹慎,手機向來電力充足,會關機……難道是發生什麼狀況了?

    難以言喻的惡寒從心窩里爆開,令他不再多作猶豫,直接朝後院方向走去。

    「若望,你要去哪?」章萃琳急忙跟上。

    「關你什麼事,我跟你熟嗎?」皇甫桂不留情面的冷漠話語教章萃琳停在原地,無法回頭面對大廳里數十雙眼,只能羞惱地從另一頭的走廊離開。

    大慶見狀,快步跟上,到後院就見主子不知道跟武導說了什麼,武導滿臉猶豫之色,主子則已經躍上馬背。

    「主子,你——」他追上前欲詢問,皇甫桂卻已經縱馬急馳而過。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不解地喃喃道。

    皇甫桂縱馬沖入滂沱大雨之中,壓根不管雨水在瞬間浸濕了他的衣服,雨勢強勁得猶如灰色布幕,遮蔽視野,他只想找到她,毫無理由的,就是非得找到她,確定她的安危不可。

    只有知道她安全無恙才能平復他逐漸失控的心跳,才能安撫他逐漸失控的情緒……他踢著馬腹加快速度,盡管心急如焚,半眯的眼卻沒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每個轉彎坡道,每個——「少傳!」他放聲吼著。

    大雨中,被機車壓倒在地的錢少傳彷佛听見有人叫著她的名字,她眯起眼朝聲音方向望去,就見一抹光芒出現在鋪天蓋地的昏暗之中,她似乎瞧見了他的樣子,一頭長發,身穿赭紅錦袍……不是明天才拍戲嗎?

    他就像是個古代王爺縱馬疾馳而來,彷佛從天而降的戰神,渾身裹著金色光芒,那般搶眼地佔據她的目光。

    不對,她應該要趕快求救!

    「金若望,我在這里!」她放聲吼著。

    皇甫桂早已經瞧見她倒在靠山壁的彎角,快馬來到她身旁,隨即跳下馬,扶起她的機車,一把將她擁進懷里,好似一松手她就會消失般地緊摟著,彷佛尋回了多麼珍貴的寶物,一顆狂躁的心終于安穩下來。

    「痛……喂,會痛……」她扯著他叫著。

    皇甫桂驀地回神。「哪里受傷了?」他下意識地查看她的腳,只因她剛才是被機車壓住。

    這一望,就見她的大腿處竟染著一片血,連她的牛仔短褲也染紅。

    她跟著往下一望,趕忙遮掩。「我沒有受傷,只是你……」

    「還說沒有,都已經流血了。」他拉開她的腿,想要查看她的傷勢。

    「那個不是啦!」她吼著,小臉羞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明明是血,你還逞強什麼!」他不快吼著。

    「那個……就說不是啦!」她緊扣著他的手,又羞又惱地瞪著他。

    「讓我看看。」他堅持。

    腿部有動脈,要是傷口太深可能會造成失血過多,那是非常緊急的狀態,不能有絲毫拖延。是不是直接將她帶下山就醫,哪怕她抗拒,他用扛的也要將她扛去。

    「看你個頭啦!我生理期!」為什麼腦袋就是那麼硬,非得逼她說出事實?知不知道這是很尷尬的狀態啊!

    大雨來得突然,她本來要停車拿雨衣,可誰知道車子沒停好往她身上倒,連帶地將她壓在地上……她是被兩箱飲料和機車給壓得不能動彈,才會讓局面變得這麼尷尬。

    「生理期?」他楞了下,向來沉穩的俊臉竟飄起一絲緋紅。他輕咳了聲,忽視生理期三個字,再問一句,「身上有沒有傷?」

    「沒有啦,我只是被壓著不能動。」她邊說邊抹去臉上的雨水,覺得這大雨如石,打在身上好痛。

    「能站起來嗎?」他扶著她起身。

    「可是我……」她忸怩地拉著外套試圖遮掩,可惜外套長度不夠,怎麼拉就是遮不了。

    皇甫桂不假思索地褪下身上的襯衫,系上她的腰間。「先湊合著,回去洗過澡後再換衣服。」

    「你……」她晃了一下,往他身上一靠,驚覺他上身竟是赤luo的。「你只穿一件襯衫,你還是穿上好了。」方才他一身古裝的樣子是她的錯覺吧,後來看他又跟平常一樣只是一團光影,這也才發現他只穿一件衣服。

    「過來。」他充耳不聞,一把將她抱到馬背上,在她尖叫出聲的瞬間,他已經跨跳上馬背,將她牢牢地護在胸前。「應該讓你坐後頭才能避雨,但我怕你會掉下去,你就將就吧。」

    「可是我的機車和飲料……」

    「放著不會有人偷!」說著,他策馬前進,由緩漸快,但遠不及剛剛奔馳的速度。

    馬已經在跑了,錢少傳還能如何,抗議也沒用啊。

    她抓著馬鞍,背就貼在他的胸膛上,早已濕透的外套彷佛不存在,在疾風狂雨之中,她可以嗅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感受厚實胸膛里的心跳,那心跳由急漸緩,但她的心跳卻由緩漸急。

    這背後的原因,隱隱約約之中,她似懂非懂——或許是所謂的心動。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第八章

    有種說法叫做翻臉比翻書還快,金若望的癥頭沒那麼嚴重,頂多是時晴時雨,一天一種心情,她戲稱為如月般初一十五不一樣,意指他像月亮,每天都不一樣,但是……

    一個鐘頭前,他溫柔似水,一個鐘頭後,他形如惡鬼……變太快了,她有點不堪負荷。

    「你在生氣嗎?」半躺在床上的錢少傳問得小心翼翼。

    「不敢。」皇甫桂坐在牆邊沙發,雙手環胸。

    「你為什麼生氣?」她不能理解,真的。

    罷剛一回到別墅,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抱她下馬,甚至一路將她抱回他的房間,還立刻要傅哥備了熱水讓她洗澡。

    到這里為止,一切都溫柔得教她心頭發暖,但變化就在她離開浴室之後,不管她走到哪,那熾熱的目光便跟到哪。

    她到底哪里做錯了,非得被他這麼瞪著?

    「我沒有生氣。」皇甫桂沉聲道。

    他只是不解為什麼自己會失去冷靜,竟然縱馬去找她。在得知她的手機關機之後,他的腦袋像是跟著關機,再也無法冷靜思考,一心一意只想確定她的安危。

    他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要為她做到這種地步。

    金若望的情感和記憶真能如此左右他,還是……這根本是屬于他自己的情感?

    「你明明在生氣。」她縮在床上,閃避他的瞪視。

    「既然你認為我在生氣,那就是吧。」他收回心思卻依舊無法收回視線。

    像是著了魔,教他非得盯著她,要一再一再地確定她完好無缺地坐在面前,他才能安心。

    「你有什麼好生氣的,又不是我要你陪我淋雨的。」

    「錢少傳,你一直沒有搞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你是我的人。」錢少傳楞了下,小臉燙得她懷疑自己發燒。「拜托你不要用這麼曖昧的字眼形容我們的關系好嗎?在我面前提就算了,你不準在外頭也這麼說。」什麼她是他的人……她只屬于自己!

    「為什麼?」

    「你還敢問我為什麼……」她乏力地垂著臉,再抬眼時正色道︰「金若望,章萃琳是你的女朋友,你知道你剛剛那種說法,會讓她以為我是小三。」

    「章萃琳不是我的女朋友,你不會是小三。」為何他說了那麼多次,所有人仍硬要將章萃琳推到他身邊?

    錢少傳皺起眉頭,覺得他的話大有問題,可又好像沒錯。「金若望,反正以後我們保持距離,就這樣。」她本來就不是小三,不管在任何狀況里都不是。

    「為什麼?」所以不是他的錯覺,她確實是避著他。

    「因為我不想被誤會。」

    「誤會什麼?」錢少傳氣得扯被子出氣。「因為我不是你的人,你不要說得那麼曖昧,也不要讓別人誤會!我只想平靜過日子,盡咕分地賺錢,我不想介入任何人的感情糾紛里。」說到底,章萃琳今天八成又是因為他故意整她,說什麼沒有飲料……她在大廳里看到一堆飲料,甚至有現榨果汁。

    「我再說一次,我跟她之間沒有任何感情,我跟她什麼都不是。」他微惱的起身移坐到床畔。他並不喜歡她刻意避開自己,甚至與他劃清界線。

    「我不知道!那是你們之間的事,你們自己去喬,我才不管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反正你——」話未盡,已被以吻封口。

    錢少傳呆住,腦袋空白得教她忘了要反抗,直到感覺他的舌堂而皇之地鑽入她的嘴里,才嚇得她趕忙將他推開。

    「你在干麼!」不敢相信,他竟然吻她。

    「對付聒噪女人最有效的方法。」他舔了舔唇,有些意猶未盡。

    「……你神經病浮!」就因為這種欠揍的理由親她?真的要逼她翻臉?

    「反正,我要你知道,我和章萃琳之間一點關系都沒有,而你,不再是她的員工,你沒必要听她的,你是屬于我的,只要听我的就好。」對,就是這樣,不需要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拉開距離。

    錢少傳抽動眼皮。「你跟她的事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你不用特地解釋給我听,還有你不準再親我!」戲弄人也要有點分寸,親吻不該是玩弄的手段,尤其……啊,可惡,她別說反抗,她一點也不討厭。

    但這怎能讓他知道,他只是玩鬧,只是一時興起……他又不喜歡她。

    「為什麼?」吻她的感覺很好,吻她時可以感覺她的眼里只有自己。

    錢少傳橫眉豎目地跳了起來,真的很有沖動踹他一腳。「算了……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反正又不是沒親過,當玩鬧就算了。」他以戲弄她為樂,她要是認真就等于輸了。

    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地被扯進皇甫桂懷里,那溫熱氣息,屬于男人的陽剛,教她渾身不對勁,教她想避卻又避不開。

    「金若望吻過你?」他沉聲問著,黑眸透著危險。

    「……你的文法有問題。」金若望就是他,可他這問法彷佛他不是金若望。

    「回答我!」他沉聲咆哮。

    「你凶什麼?你在菜市場不是親過我,自己忘了就算了還敢凶我!」這個變態到底是想要怎樣。

    皇甫桂楞了下,原來她指的是那個時候……幾乎同時,他霍然明白這一份莫名執著其實是出于自己的情感,原來他是真的喜歡她。

    「放開我啦。」不要一直抱著她,這樣好像他們有什麼特殊關系一樣,可事實上,他們不過是雇主和員工的關系而已。

    他直瞅著她半晌,緩緩地放開她,啞聲道︰「我去幫你拿晚餐。」錢少傳不解地看著他的背影,真的覺得他有毛病,一下子氣得像頭發狂的獅子,一下子又弱得像只斗敗的公雞……皇甫桂下樓朝泳池的方向走去,大慶一抬眼就瞧見他,趕忙將早已準備好的烤肉端來。

    「主子,少傳要不要緊?」大慶低聲問著,余光瞥見一大票劇組人員假裝大吃大喝,高聲喧嘩,可事實上一個個耳朵全都豎得直直的,企圖竊听最新八卦。

    「她沒事。」接過兩個盤子,他就打算上樓,壓根沒打算和大伙聊上幾句。

    「主子,大家都在問你跟少傳到底是什麼關系,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回答?」那群八卦鬼,緊抓著他不放,企圖從他嘴里撬出消息,可他誰呀,他可是大晉皇宮第一武太監,想撬開他的嘴,門兒都沒有。

    當然,這一點,皇甫桂心底也是清楚的。「你都猜到了,還有什麼好問的?去照照鏡子,你那扒糞的嘴臉會讓我沒胃口。」大慶的嘴緊密如蚌,只要他不肯說,誰都別想知道答案。

    「真是如此?」喔喔,那麼往後他知道怎麼對待少傳了。就說嘛,主子將少傳從馬背上抱下,那極其呵護的模樣,是他不曾見過的溫柔,莫怪這群人老纏著他追問。

    皇甫桂懶得理他,繞過走廊正要上樓,後頭傳來喚聲,教他停下腳步,心想和她談出個結果也好。

    「有事?」他神色淡漠地回頭。

    「少傳要不要緊?」章萃琳面露擔憂地問。

    「章小姐想知道的只有這件事?」那帶著嘲諷的口吻教章萃琳微蹙起眉,索性開門見山地道︰「我是想她應該也已經換好衣服了,如果累了想早點就寢的話,就讓她和其他工作人員睡一間。」

    「不需要,她今天睡我房間。」他不想讓她落單,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險里。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還不夠清楚?」皇甫桂撇唇笑了笑。「錢少傳是我的女人,她不睡我身邊要睡哪?」

    「我們還沒分手!」章萃琳不敢置信地吼著。

    「我們當然沒分手,因為我們根本沒交往過。」她和金若望的關系他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話落,皇甫桂徑自踏上樓梯。

    「金若望!」她氣急敗壞地吼著。

    「對了,」他像是想起什麼,略回頭道︰「我警告你,只要你膽敢再戲弄她一次……我會不計代價地替她討回。」章萃琳抿緊的唇微掀,突地逸出笑聲。「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個二流演員,如果不是我,你有本事演張制作的戲嗎?」

    「你可以要求他將我賜死或是換角,我不介意。」

    「金若望,你會後悔你今天說過的話!」

    「錯了,我從不做後悔的事,我說了就一定會做到。」他哼笑了聲,端著晚膳上樓。

    一進門,就見房里多了個男人,教他一雙濃眉攢起,語氣不善地道︰「岳鈞,你來這里做什麼?」

    「探視病人。」岳鈞笑眯眼道。

    「她跟你熟嗎?」皇甫桂強勢地坐在床畔,將其中一個盤子遞給錢少傳。

    「多聊個幾句就熟了。」

    「不需要,她現在需要休息,你回房。」

    「可是你也在這里。」

    「我跟你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似乎與他杠上,岳鈞笑得一臉不懷好意,像是存心壞他好事。

    「她是我的——」

    「助理!」像是察覺他要說什麼,錢少傳二話不說地打斷。

    皇甫桂聞言,閉了閉眼,回頭瞪著已經開始大快朵頤的錢少傳。她到底是把他的話當什麼了?

    「岳哥,吃飯了沒,這烤肉很好吃呢。」為免兩人你來我往的唇槍舌劍,讓皇甫桂用出錯誤文法,引發誤解,所以錢少傳主動加入戰局。

    「看起來真不錯。」岳鈞說著,湊上前去,準備咬掉錢少傳叉子上的那塊肉,豈料皇甫桂動作比他更快一步,把肉搶走塞入嘴里。

    「樓下還有很多,自己去拿。」皇甫桂以下巴指了指房門。

    「這麼急著趕我走,你到底是想對病人做什麼?」岳鈞笑得萬分邪惡,唯恐天下不亂地說。

    「當然是——」

    「研究一下怎麼把我的車給牽回山上。」錢少傳再次阻擋成功。

    皇甫桂神色寒鷙地瞪著她,總覺得她像是不願讓人知曉他的心情。怎麼,他喜歡她,很不可告人嗎?

    岳鈞見狀,不禁放聲大笑,一臉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加油。」

    「我不需要你加油,滾。」滾出去就是了,哪來那麼多廢話。

    「放心,又不是在戲中,我不會跟你搶女主角的。」岳鈞完全明白他臉臭是為哪樁,但眼看著那張俊魅臉龐又沉了幾分,他很識時務地起身。「是是是,我就不打擾兩位濃情密意,先走一步。」

    「不是,我跟他……」錢少傳急著解釋,岳鈞卻頭也不回,教她楞住鴿晌。

    「金若望,怎麼辦,岳哥誤會了。」皇甫桂冷冷瞥她一眼。全世界都搞清楚了,只有他和她在狀況外,等到他厘清頭緒了,她卻還認為是誤會一場……這個女人聰明的地方,難道就不能全面一點嗎?要是對于愛情的敏感度就像她對錢的一樣強,就沒有什麼誤會不誤會。

    「你看著我也沒用,趕快去跟他解釋。」她推著他。如果沒必要,她不太踫觸人,因為她看見的就是有顏色的影子,摸起來卻有實感,那種感覺相當微妙,不過要是被他強勢摟進懷里,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皇甫桂懶得理她,優雅地吃著晚餐。

    「喂,你知不知道劇組人員就跟八卦交流站沒兩樣,岳哥的口風也不知道緊不緊,他要是到樓下亂說,你就慘了。」

    「吃你的東西。」他沉聲道。

    錢少傳微眯起眼,眼楮的不方便,讓她訓練出藉由對方聲調改變,察覺對方情緒變化,所以她知道,他又生氣了。

    又生氣?誰要他不趕快阻止,怪誰?

    「到時候要是傳出什麼流言,你自己去搞定,別把事推到我身上,別說我沒有警告你,別……」咕噥聲被瞬間堵住,她震愕地瞪大眼,感覺他的舌又想鑽入她的唇腔里,她隨即別開臉,惱火罵道︰「金若望,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做人要這麼過分嗎?」為什麼親她,為什麼又親她?!

    難道他發現她喜歡他,所以才會一再如此戲弄她?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的是太過分,她寧可不要這份薪水,也不要由著他戲弄。

    皇甫桂瞪著她半晌,突地抽走她手中的盤子,在她不及防備時,將她一把摟進懷里。

    錢少傳怔住不敢動彈,被迫窩在他的懷里,兩人親密貼近,教她的心失控地狂顛著。

    「金若望,你……」

    「我喜歡你。」錢少傳瞠圓眸子,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但再怎麼瞪也沒用,他的表情看不見就是看不見。

    原本感覺被戲弄的憤怒在瞬間消弭,甚至漾開陣陣蕩漾,但她不相信他會喜歡她,所以不住地觀察四周。

    「你在干什麼?!」她的動作引起他的注意,那嗓音簡直是從牙縫中擠出。

    「待會會不會有人從陽台還是浴室跳出來,說是整人節目還是幕後花絮?」如果有,她保證,她絕對會翻臉!可以翻臉比翻書還快的人不只有他。

    皇甫桂眼角抽搐著,好半晌才低咆出聲。「你在胡說什麼?我說我喜歡你,這麼正經嚴肅的,你腦袋到底在想什麼?!」他是多麼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喜歡她的,可喜歡就是喜歡,沒道理將她放在一旁不理會。

    他要得到她,佔有她,讓她徹底成為他的女人!

    錢少傳一臉像是被雷打到的震驚。「你到底在想什麼?」不可能啊,怎麼想都覺得不合理。

    皇甫桂無力地閉了閉眼,惱聲咆哮。「我才想問你到底在想什麼!」因為喜歡,所以告訴她,就算她心里沒有他,但他也有把握只要朝夕相處,她不可能完全不動情,可不管他怎麼猜測,都不該是她現在的反應。

    彷佛他的告白有多麼可笑似的,教他有些後悔說出口。

    「不是啊,你怎麼會喜歡我?沒有一個人會對喜歡的人老是大聲胞哮的。」所以她不能理解是很正常的,是他行事沒有章法,誰看得出他喜歡她啊!

    「你要是沒做錯事,我犯得著發怒?」他的沉穩內斂不知道因為她破了幾次功,不是他沉不住氣,而是她行事莽撞,惹他擔憂不安。

    「我現在又做錯什麼了,你為什麼又凶我?!」想想她也真是傻,得到他幾次溫柔對待就被騙了,忘了他脾氣其實很大。

    「天底下有哪個女人被告白時會一副告白者有病的嘴臉?」她可真知道怎麼踐踏男人的心。

    就算對他沒有半點情意,她也不必露出那種表情。

    他已經很清楚地知道她並不喜歡自己,但,無妨。假以時日,他會征服她,就如同他馴服無數的野馬。

    「咦?我有露出那種表情?」她撓了撓臉,干笑了兩聲。那樣是挺過分的,可是也不能完全怪她啊……「我以為你又在戲弄我,所以……」陰影俯近,盡管無法窺視他的神情,但光是他的靠近就令她感受到強大的壓迫感,以為他又想要吻自己,于是她自動自發地閉起眼,豈料手上多了樣東西,張眼一看——她的晚餐又回到她的手中了。

    啊……現在是怎樣?

    「繼續吃,吃飽早點休息。」皇甫桂端起自己的盤子徑自離開。

    錢少傳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了出去,黑亮的眸轉了圈,視線落在晚餐上頭,說真的,這牛小排和羊肋真不是普通好吃,可是她現在一點食欲都沒有。

    這一次,他是真的生氣了吧……但是,不能怪她啊,是他老是行事不按牌理,也不等她回應就自顧自地離開,這下子……是打算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明明算是兩情相悅了,怎麼會變成這樣?!

    屋外,風強雨急,屋內,金若望生人勿近。

    這是一早眾人一致的看法,所以大伙紛紛聚成小圈圈,細聲討論著究竟是何事讓他的臉可以臭上加臭。

    當然,有幾個和錢少傳有交情的,在錢少傳出現的瞬間便靠了過去。「少傳,你家那口子怎麼了?」

    「咦?」那口子,什麼那口子?

    「他呀,他今天的臉其臭無比,是不是你昨晚給他排頭,所以他……」小芳擠眉弄眼笑得好不曖昧。

    錢少傳呆了三秒才意會,小臉很不爭氣地翻紅。「小芳姊,不是那樣,你們不要誤會,我跟他……」

    「要保密是吧,知道,咱們不會說出去。」錢少傳無奈嘆口氣。瞧,她就是怕這樣,流言是傳遞快速的。

    昨晚她在房里等他回來,想跟他道歉,想回應他的告白,結果等了一晚他都沒出現,她也不知不覺地睡著了,剛剛一瞧見他,還沒走過去又被小芳姊拉住。

    她現在是真正的妾身未明,也許他已經打消念頭,她還患得患失的,唉,自找的。

    「好了,現在雨比較小了,待會就照這樣……」小李拍拍手,讓同一幕演出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集合。

    皇甫桂臉再臭,心情再惡劣,該做的事還是得做,跟著其他演員走到屋外,助理和工作人員都打起傘替主要演員遮雨,他余光瞥見錢少傳走近,便低聲道︰「你留在這里。」

    「嗄?可是……」不等她回答,他已經徑自和大慶離開,她不禁難過地垂下臉。

    不能怪她懷疑他的感情,實在是他有的時候凶起來真的會讓人退避三舍。

    大慶邊走邊回頭,小聲說︰「主子,少傳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她也會難過?」他哼笑了聲。

    大慶眨了眨眼,不禁無聲嘆氣。

    昨晚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怎麼會教主子氣成這樣,他只能說少傳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三天兩頭就能氣得主子暴跳如雷,真是厲害。

    來到現場,由于風雨過大,女主角連吃了幾次NG,皇甫桂的臉色更是鐵青到極點,那雙寒鷙眼眸的瞪視比導演現場飆國罵的效果還要來得好,女主角嚇得不再NG,修正幾次,趁著風雨較小快速完成。

    幾個鏡頭耗了幾個鐘頭,回到別墅時已經是下午時分,一群人等著吃飯,而皇甫桂則眼尖地瞧見岳鈞纏著錢少傳不知道在聊什麼,只見她不住地掩嘴低笑,專注地望著岳鈞,那模樣教他一雙濃眉攢得死緊。

    「若望,待會那場雨中急馳的戲會不會覺得危險?」皇甫桂對背後傳來的問題置若罔聞,徑自朝錢少傳走去,後頭正在拍花絮的攝影師和小芳趕忙跟上。

    「欸,拍花絮啊。」岳鈞听見腳步聲,回頭望去,朝鏡頭揮著手。

    錢少傳這才發覺他已經回來,想向前,但一看到鏡頭,知道是在拍戲外花絮,便想閃出鏡頭外,豈料卻被他一把抓住。

    「你在逃什麼?」皇甫桂沉聲道。

    「欸?不是……在拍花絮,你趕快放開我。」

    「花絮?」他回頭,才發覺鏡頭正對著自己。

    「等一下再聊,先拍花絮。」她小聲說著,企圖蹲下閃過鏡頭。

    皇甫桂閉了閉眼,被迫到另一頭拍花絮,聊些拍攝過程的心境和想法,但余光卻不住地瞥向錢少傳,就見岳鈞又纏住她。

    「混賬東西!」他怒喝了聲,攝影師當場呆住,又見他朝岳鈞那頭走去。

    「我還要不要拍?」

    「拍拍拍,大不了派不上用場再剪掉就好。」小芳指引著鏡頭追上,就見岳鈞發現皇甫桂接近,竟然一把將錢少傳扛起在大廳里跑著。

    「啊……不要鬧了!」錢少傳尖叫著,她不能理解為什麼岳鈞扛著她跑,現在到底在干麼?!

    「混賬!」皇甫桂動作飛快,直接穿過人群,踩過長幾,躍過沙發,一下停在岳鈞面前,硬是將錢少傳搶回懷里。

    「哎呀,開個玩笑而已,這麼凶是想要嚇誰?」岳鈞壓根沒將他的怒氣看在眼里。「戲里和我搶女主角也沒這麼凶狠,戲外這麼嚇人是為哪樁?」

    「我警告你,少接近我的女人。」皇甫桂殺氣騰騰。

    瞬間,現場覆靜無聲,數十雙眼不約而同地看向他。

    現場的靜默教錢少傳趕忙開口,「他開玩笑的。」她掙扎著脫離他的懷抱。

    「誰開玩笑?」他惱聲道,將她拽得更緊。「我昨晚說過的話你都忘了?」錢少傳小嘴微張。原來依舊在告白有效的狀態啊。

    那她應該給他回復?不對,這里人這麼多,安靜得如此可怕,這就代表每個人都豎著耳朵听,怎能在這里說。

    「咱們回房間再說。」她小聲道。

    「有什麼不能在這里說?」他就是要她在眾人面前定位他的身份,好杜絕一票閑雜人等的糾纏。

    「可是……」她面有難色。

    這實在是太挑戰她的心髒了!這是多麼令人害羞的事,她為什麼非得在這麼多人面前開誠布公?況且章萃琳就站在不遠處,總該給章萃琳留點面子吧,對方好歹也是個名媛,半個公眾人物,要是他日被媒體圍剿,不是太難堪?

    不管怎樣,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好,省得節外生枝。

    皇甫桂哪會知道她在擔心什麼,當她皺眉是為難,不語是拒絕,牙一咬松開了她。

    「咦?」她不解的抬眼,見他走開,很怕這一次真是最後通牒,她想也沒想地抓住他的手,「有啦,我有喜歡你,你別走,不要生氣!」瞬間,現場響起陣陣抽氣聲,章萃琳轉身就走。

    皇甫桂回頭,唇角緩緩揚起,松懈了緊繃的臉部線條,柔和了那雙冷銳的眸,笑容猶如撒落漫天銀輝的月亮,教在場所有人錯愕地直瞅著他——原來臭臉男也是會笑的,而且一笑俊魅勾魂啊!

    一直藏身在角落的大慶見狀,不禁感動地揩去眼角的淚。

    喔喔,他不知道已經多久沒瞧見主子這般開心的笑臉了。

    就在皇甫桂將錢少傳輕擁入懷的瞬間,現場響起陣陣鼓掌聲,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吹口哨,慶賀有情人終成眷屬,而皇甫桂也不吝于多賣點笑臉給眾人,等大伙都過癮了,他才抱著錢少傳上樓。

    大伙目送著他們,直到——「喂,花絮還沒拍耶!」攝影師跳腳。

    「誰敢現在去叫他?」小芳問著,目光梭巡一圈,最後落在導演身上。

    導演輕咳了聲。「明天再拍。」他也不想得罪臭臉王。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第九章

    幾天之後,外景在預定期間完成拍攝,一行人準備下山。

    停車場上,錢少傳皺著眉瞪著眼前的男人。

    「就跟你說沒有安全帽,你是听不懂是不是?傅哥已經在等你了,你趕快過去好不好?」拜托,大雨過後太陽大得像是會咬人一樣,他不坐車吹冷氣,卻偏要搭她的小綿羊曬太陽,到底有沒有身為演藝人員的自覺?

    「你既然堅持騎車回去,我就搭你便車。」他非常堅持。因為她的車子是工作人員牽回,幫她做了基本檢查而已,得騎上一段路才能確定有無問題。「而且你的手機泡水壞了,我順便陪你去買手機。」

    「不用,我的手機送修就好。」她才不想多花一筆冤枉錢。

    「我送你。」她的手機不是智能型,還是2G系統的,早就該汰換了。

    「不用,我如果有需要,我會自己買。」

    「隨便,快走吧,大家都在移動了,你該不會是打算最後一個走。」錢少傳沒轍,只能發動機車,戴上安全帽後,拍了拍後頭的坐墊。

    皇甫桂毫不客氣地坐上,雙手環住她縴瘦的腰。

    「不用抱這麼緊吧。」這是騷擾。

    「我頭一次坐機車,總得抱緊一點。」

    「少來,機車還是你教我騎的好不好。」她緩緩往前騎,覺得車子沒什麼問題,頂多是那天大雨淋濕火星塞,弄干了就能發動。

    「我不記得了。」他哼了聲。他沒那本事教她騎機車,騎馬的話,倒還算在行。

    「也對,你沒了以前的記憶嘛。」說的也是,她有時會忘了他失去記憶,雖說有記起部分,但仍有部分忘了,難怪他的個性變得和以往不同,暴怒和溫柔呈現兩極化,比天氣的變化還要劇烈。

    皇甫桂沒興趣和她聊以往,摟緊她,幫她注意著路況,卻突地發覺——「你的體溫似乎有點高。」

    「因為今天天氣很熱。」她沒好氣地道,不想吐槽是他抱得太緊。

    托他的福,她的臉一直都是燙的,都不知道這幾天她過得生不如死,到處都有促狹的目光打趣她,教她恨不得挖個坑把他埋了。

    「可是我覺得你的氣色不好。」這也是他堅持非跟不可的主要原因。

    「多曬點太陽就好了。」她如果氣色不好,一定是因為他晚上陪睡的關系,害她嚴重睡眠不足。

    試想,身邊躺了個男人,一直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那視線像火般地纏繞著,有誰睡得著?至少她不能,她一直拚命裝睡,很怕他發現她清醒,就會張大狼嘴把她給吞了。

    「應該是要多睡一點。」她嚇了一跳,車頭歪了下趕緊抓穩。「你……」

    「你僵硬得像塊石頭,我會不知道你有沒有睡著。」錢少傳納悶了,既然他知道她沒睡著,那他怎麼沒伸出狼爪?

    皇甫桂簡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蟲,不用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在想什麼。「未及成親,自然要發乎情,止乎禮。」錢少傳听著,覺得腦筋都快要打結了。這家伙是什麼時候講話變得這麼文謅謅,竟然連詩經都搬出來了。

    「你真的是金若望嗎?」她好笑問著。她認識的金若望不愛念書,是個自戀的雅痞,但眼前的他卻是會騎馬射箭,甚至出口成章,簡直就像是換了靈魂。

    皇甫桂直瞪著她雪白的後頸,貼近她的耳畔,低聲道︰「如果我不是呢?」也許這是個告訴她的好契機,也許她會相信。

    她不禁笑了。「如果你不是金若望,那會是誰?千萬別跟我說你體內多了個靈魂,要說多了幾個人格,我倒比較願意相信。」話幾乎已經爬到他喉間,但卻被她一席話給打回原位。

    也許還不是時候,也許等到她深愛到願意相信自己時,再說也不遲。

    就這樣,兩人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下山找了家店隨便買了頂安全帽,一路朝市區和大慶會合。

    而大慶辦事能力一流,先行離開就是為了先買支手機,把功能都摸透之後,將他和皇甫桂的手機號碼輸入,再裝入她遞上的SIN卡,馬上開機,開啟功能。

    叮咚一聲,簡訊的訊息聲傳來,她立刻點開簡訊,不禁楞住。

    「怎麼了?」皇甫桂湊向前一看,就見訊息寫著——你弟弟在我手上,如果希望他能回家的話,帶二十萬到以下地址……大慶瞥了一眼,不由得掩嘴低呼。「綁架?」皇甫桂投以一記警告的眼神,教大慶抿緊嘴,不敢再開口,然已經來不及,綁架兩個字已經在錢少傳的心里發酵。

    她立刻撥打錢少華的手機,然而手機卻一直是關機狀態,她隨即又打回家,家里的電話沒人接听,教她慌得又點開簡訊,仔細看著傳送時間。

    「昨晚傳的……」她吶吶地道。

    「少傳,先不要緊張,回撥這個號碼。」他幫她按下通話鍵,可惜的是那頭亦是關機狀態。他垂睫思索著,余光瞥見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少傳,你在這里等著,我和慶年走一趟,了解一下狀況。」錢少傳下意識地抓著他的手。「怎麼辦,如果少華真的出事,我該怎麼辦?」他反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別擔心,一定沒事。」雖說是毫無根據的樂觀,但他真是如此認為。

    「我跟你們一起去,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親眼確認才行。」皇甫桂想了下,點頭答應。「你可以到現場,但到時候你要在外頭等。」

    「好。」

    「慶年,在前頭帶路。」

    「我知道了。」大慶記下地址,回車上便打開衛星導航。

    大概半個鐘頭之後,終于來到簡訊上所寫的地址。皇甫桂抬眼思考著要如何上至公寓七樓,卻見有人適巧從樓梯間走出來。

    四五個看起來像是國中生模樣的孩子,走起路來勾肩搭背,原本皇甫桂打算在大門關上之前進入,卻听身後錢少傳喊著「少華」。

    少華?他正疑惑是誰時,錢少傳已經往前沖去,將其中一名少年拉到面前。

    「少華,你沒事吧。」皇甫桂眯眼望去,錢少華的面貌和錢少傳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幾乎是一模一樣,然畢竟是少年之姿,雖然個頭比錢少傳高,但臉上稚氣未褪,顯得青澀,而那眉宇間的不耐引起他的注意。

    「錢少華,她就是你姊?」其中一個個頭最高的少年向前一步,打量著錢少傳,開口便道︰「錢帶來了沒有?」錢少傳楞了下,懷疑自己听見什麼。

    罷剛見到少華,她心想那不過是封惡作劇簡訊,但眼前看起來——「少華,他是誰?」錢少華抿著嘴不語。

    「我們是好朋友,因為缺錢花用,所以要跟姊姊借,不知道你帶錢過來沒?」少年的回答讓錢少傳抽了口氣,瞪向錢少華。「錢少華,你在搞什麼鬼?!你竟然伙同你的朋友來勒索我?」

    「是借。」錢少華悶聲道。

    錢少傳聞言,腳步踉蹌了下,不敢相信錢少華竟會伙同朋友勒索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她沒日沒夜,早出晚歸地兼三份工作,為的是還清債務,給他良好的生活質量,但是他卻……「說是借,但這封簡訊不管怎麼看都像是綁架勒索。」皇甫桂大步向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軀,沉眸環顧幾個孩子。「假如到警察局報案,你們說會有什麼結果?」少年們這才發現原來來的人並不只有錢少傳,還有兩個高頭大馬的男人,甚至說話的這個人還頗為眼熟。幾個孩子對看一眼,異口同聲地道︰「開玩笑而已,干麼當真啊?」

    「既然是這樣的話,我們把他帶走,應該沒問題吧。」皇甫桂長臂一探,將錢少華扯到跟前。

    「可以啊,我們是朋友,改天再見面也是一樣。」少年一臉不在乎,揮揮手便從他們身邊走過。

    「你是望哥?」錢少華楞楞地望著他。

    皇甫桂想起他們是鄰居,可惜的是,他只對錢少傳有印象。「少傳,先帶他回家,好好談談。」錢少傳仍無法回神,要不是他撐著,她幾乎快站不住。

    她不敢相信事情竟會變得如此……皇甫桂踏進錢家租賃的舊式小公寓,兩房兩廳,空地不大,但里頭擺設也不多,只有一些基本家具。

    而錢少華一進屋,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間,錢少傳趕在他進房前將他欄住。

    「少華,你為什麼會跟那些人混在一塊?」

    「什麼叫做那些人,他們是我的朋友。」關不了門,他火大地進房,一**坐在床上,打開房里的液晶電視,從床頭拿出平板。

    「會要你跟家人勒索的人,不應該是你的朋友!」

    「可至少他們會陪著我到處玩。」錢少傳楞了下,不敢相信他的想法竟如此扭曲。「少華,你別再跟那些人在一起,他們會把你帶壞!」

    「那你呢?你又能給我什麼?」他火大的站起身,以身高優勢瞪視著她。「你給我再多也沒用,因為你沒有辦法把爸媽還給我!」他的話有如一根針扎入錢少傳心底,教她痛得無法反駁。

    皇甫桂眯眼睨去,徐步走到房門口。本來這算是他們姊弟間的家務事,他不該介入,但是這對話令他在意。

    「當初如果不是你堅持生日時要爸媽帶你去買生日禮物,他們會遇到車禍死掉嗎?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我還有父母!」錢少華吼著,將平板砸向她面前的地板,畫面閃動幾下,隨即化為黑暗。

    錢少傳垂著眼,淚水噙在眼眶里。她知道……她一直都記得是自己的錯,所以她一直很努力地彌補他,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他。

    案母去世時,少華只有八歲,常哭著要找爸媽,她也只能抱著他一起哭,她沒有辦法把爸媽還給他,只能想其他辦法引開他的注意力,買電玩買手機,只要是他想要的,她盡其所能地給予,然而……她做錯了嗎?

    她以為是在彌補,以為他已經遺忘那些傷痛,豈知她做得再多,痛依舊存在,只是少華不會再在她面前掀開傷口,又或者是說,現在的她根本看不見他的傷口在哪,只能傻傻地給,壓根沒發覺他正逐漸改變。

    「夠了吧,錢少華。」皇甫桂忍不住地出聲。

    「關你什麼事!」錢少華氣紅了眼,不管來者是誰,一律咆哮以對。

    「是不關我的事,但就我所見,你穿的用的,這房間里的東西都比你姊姊房里的要好上太多,你還有什麼不滿的?」錢少傳身上的衣物雖然干淨,但看得出都是舊衣服,而錢少華身上的卻是有品牌的衣服。

    「本來就是她欠我的!要不然叫她把我父母還給我!我才不希罕這些東西,我只要爸媽回來!」錢少傳聞言,低泣出聲,隨即用力地抿住唇,不讓哭聲逸出。

    「給我閉嘴!」皇甫桂驀地朝身邊的牆一捶,發出些許聲響,待他的手挪開時,牆面竟微微凹陷著。

    錢少華見狀,不禁楞住。這是間老公寓,牆面是實心紅磚砌成的,可是他卻把牆打凹了……「爸媽不只是你的,也是你姊姊的,如果失去父母讓你難受,那你有沒有想你姊姊的心情?她會不難過嗎?!」皇甫桂怒吼著,最最不能忍受這種只會叫囂,把錯都推到他人身上,任意踐踏他人的混蛋。

    「是她……」錢少華回神,才開口,便被那雙寒鷙的眼給逼得把話吞下。

    「再說一次啊!」皇甫桂沉聲道。他保證,他絕對會讓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垂著頭的錢少傳抬起眼,「若望,對不起,我很累,我想要回房休息……」

    「少傳……」

    「我很累,我休息一下。」她鼻音濃重,淚如雨下。

    她真的很累,因為她發現不管她做再多,只是消弭自己的罪惡感,並修補不了少華心底的傷口。

    皇甫桂望著她縴瘦的身影,心頭抽痛著,然再抬眼對上錢少華時,那眼神冷酷懾人,教錢少華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我也要休息了,你可以走了。」錢少華舔了舔唇道。

    「我話還沒有說完。」

    「像你這種進了演藝圈就忘了舊人的家伙,我跟你之間沒有什麼好說的。」

    「什麼意思?」

    「再裝就不像了,當初我爸媽去世時,我姊忘了拋棄繼承,背了千萬債務,曾經試著找你,但你卻換了手機……還說什麼號碼不會改,才小小走紅就得意忘形,在女人堆里混著……像你這種人,我看不起。」皇甫桂斂睫思索,串連所有事後,終于明白為何她要一天兼三份工作,更知道為何打一開始她會恁地排斥自己,但他又是何其無辜,硬是得替金若望背負原罪。

    「像你這種伙同外人勒索親姊的人,我更看不起。」皇甫桂哼了聲。

    「你懂什麼?!他們那些人……」他猛地頓住,不願再說。

    皇甫桂微揚起眉,捕捉到他臉上微妙的防備,推測地說︰「你該不會是被霸凌吧?」因為不想成為箭靶,所以只好同流合污。「打回去不就得了?」

    「他們那麼多人,哪打得過。」

    「我幫你處理。」小事一樁。

    錢少華不屑地哼笑了聲。「那你跟他們有什麼不一樣?不都一樣用己身優勢逼迫對方屈服。況且你打了他們,改天他們再找我麻煩,那我不是倒大霉了,要是找上我姊怎麼辦?」听到最後,皇甫桂微揚起眉,心想這家伙似乎還沒糟到無藥可救,至少他還會顧忌少傳。

    「只要你答應我別再和他們混在一塊,好好地讀書,我就教你防身武術,而這段時間我會讓慶年跟在你的身邊,任何人都不可能動到你。」他很清楚,要讓少傳止住淚水,只能朝她弟下手。

    「你會什麼防身武術?」他朝他身後看去,怎麼看都覺得後頭那個人……很娘,要怎麼保護他?是不是演戲演太多,入戲太深忘了自己是誰呀?

    「只要你肯學,我就教你一些簡單的。」他腳點摔壞的平板,將平板踢起,伸手接住的瞬間,用力一掐,平板里頭的芯片主板瞬間爆裂開來。

    錢少華當場呆若木雞。

    難道演戲也可以演出一身蠻力?

    當日,傅慶年客串廚娘,煮了一桌菜,皇甫桂強迫錢少傳吃了些才放她回房,而他也理所當然地住下。

    「才兩間房間,我不要跟你擠。」錢少華誓死捍衛自己的房間。

    「誰要跟你擠,我跟你姊擠。」話落,他徑自朝錢少傳房間走去。

    「喂,你們睡一起?!」

    「還需要你點頭不成?」他哼笑了聲。

    「你……玩弄我姊?」

    「通常是她玩弄我比較多。」

    「喂,我問得很認真!你們有沒有交往?以後會不會結婚?」錢少華面對這突來的變化,非常焦躁不安。

    皇甫桂興致盎然地看他坐立難安。「你管太寬了,少花。」

    「我去你個少花,我跟你說,你要是敢對我姊始亂終棄,我就在FB上揭露你的惡行,讓所有人都唾棄你。」廚房里洗碗的大慶听到這里,忍不住地笑出聲。

    「你笑屁啊!」錢少華面紅耳赤地罵道。

    皇甫桂笑了笑。「你盯著看不就知道結果了。」敢情這家伙不是真的學壞,而是借著學壞引起少傳注意……這個笨蛋,竟讓少傳哭腫了眼,往後不逮著機會討回,他這口氣怎麼吞得下。

    「我會盯著!」錢少華試著耍狠,學他眼神,模仿他的氣勢。

    「好,明天到片場讓你慢慢盯。」讓他知道,他的姊姊為了他是多麼努力。

    「好啊!」于是,凌晨三點時,砰的一聲,嚇得錢少華從床上跳了起來,開門要逃生時,發現路被人擋住,定楮一瞧嚇得他倒退數步,直覺得是惡鬼上門。

    「混賬,你要我叫幾次?!」皇甫桂怒斥著。

    「嗄?」錢少華一臉迷糊,望向床頭上的時鐘,發現竟是凌晨三點。「這麼早叫我要干麼?」他才剛睡耶。

    「準備去片場了。」看他一臉困倦,皇甫桂一臉不在意地道︰「不想去也可以。」見皇甫桂頭也不回地離開,他走出房間,瞧見姊姊已經在廚房忙著,那個姓傅的娘娘腔正在幫忙。

    雖然很累很想睡,但是不管怎樣也絕不能被看扁,于是他立刻沖進浴室里梳洗,待時間一到,精神抖擻跟著出發。

    不同的是,他乘車,姊姊卻是騎車尾隨在後。

    棒著車窗,錢少華若有所思地看著姊姊,耳邊听見皇甫桂沉聲問︰「你姊姊不敢乘車,是跟當年的車禍有關吧?」

    「……嗯。」錢少華收回目光,沉默不語。

    皇甫桂睨他一眼,沒打算追問,只是要錢少華正視錢少傳藏在笑容底下的傷痕,不哭不喊痛,不代表她不痛。

    天色未亮,但片場里已經充滿朝氣,每個人神采奕奕地忙進忙出。

    「少傳,這一份估價單可以幫我算一下嗎?」監制助理在那一頭喊著。

    「好,我馬上來。」

    「若望,先過來準備一下。」

    「知道了。」一踏進片場,錢少華就發現自己被拋下,喔不,他身邊還有那個很娘的姓傅的像伙。

    現場,每個人都在忙碌,在晨曦底下展現蓬勃生氣。

    「少傳算數的速度飛快,連計算器都沒她快。」大慶望著不遠處。

    錢少傳拿起估價單,一目十行掃過算過,揚笑交還給監制助理,然而身上的包包都還沒放下,她已經跑進茶水間開始準備咖啡,一下子便端出來,隨即到更衣間幫忙找連戲的衣服和頭套。

    那不是她的工作,但在潛規則里,又都可以算是她的工作,純粹為了替皇甫桂廣結善緣。

    「她是錢精,算得當然快。」雖說當年他年紀小,但他可是親眼目睹姊姊拿著計算器,把所有債務和資產算過一遍又一遍,再找出最適當的處理方式……其實,他的姊姊很強的。

    大慶覷了他一眼,嘴邊的笑意有幾分暖意。就說嘛,同一家出品的,怎可能差到哪去,不過主子要他盯著他,他就繼續盯吧。

    「慶年,過來一下。」不遠處,皇甫桂喊著。

    「來了。」他應了聲,低聲囑咐錢少華,「你在這里別亂跑,我一會就回來。」錢少華啐了聲,巴不得他最好都別回來。

    他興趣缺缺地張望四周,余光瞥見錢少傳在人群里走進走出,像是在忙什麼,教他眉頭不禁皺起。

    氣色不好也不會休息一下,到底是在忙什麼?她是望哥的助理,又不是劇組的打雜人員,有必要忙成那樣嗎?他心里罵著,雙眼卻直盯著她。

    錢少傳就算察覺他的視線,也只是瞥了下,隨即又忙著工作。

    她就是這樣!工作工作工作!工作會比他還重要嗎?把什麼都給他,還不如撥點時間陪他,別老是讓他一天到晚都見不到她的人,他壓根沒發覺她變得愈來愈瘦小,一哭起來就教他心慌。

    這一次,她大概不會理他了。一直以來,不管他怎麼鬧脾氣,她總會安撫他,但是這一次,他玩得過頭,她大概不會原諒他。

    他不是故意要惹她生氣,只是希望她能夠重視自己一點。

    錢少華心情萬分沉重地想著,前方突地傳來陣陣叫好聲伴隨著古怪的呼嘯聲,他不禁抬眼望去,就見皇甫桂和大慶正在對打。

    那招式凌厲逼得姓傅的只能退守,但又拿捏得好不傷了彼此……這武打動作不都是稍微套好拳路,其余的後制處理嗎?怎麼兩個人打得好像一回事,好像早已練了十幾年的武術。

    他看得目瞪口呆。那種打法……要是一個不小心,不是要打死人了嗎?所以他說要教他武術,是真的?

    「少傳,你家那口子到底是上哪學武術的?我兩年前和他合作時,他連套招都會打到替身,怎麼現在厲害到毫無瑕疵的地步?」岳鈞忍不住吹了口哨,慶幸他已經決定讓替身上陣,要不真和他對招,他真怕他會趁機報復,把他打到殘。

    錢少華橫眼望去,大眼瞠得圓圓的——岳鈞耶!當紅A咖演員!

    天啊,為什麼姊姊可以這麼平靜地站在他的身邊?

    「我也不知道,不過他每天都會和傅哥練上一套。」錢少傳低聲說著,想起頭一次單獨到他家時,听見那古怪的聲響,還以為他們在做晨間運動,不禁好笑。

    「欸,你今天的氣色比昨天還糟,身體還好吧?」岳鈞笑睇著她,卻發覺她的臉色異常蒼白。

    錢少華聞言,不禁從旁細細打量姊姊的氣色,驚覺真如岳鈞所說,她的氣色更糟了,想起出門前,她根本沒吃多少東西。

    「我沒事,只是沒睡飽。」

    「若望不讓你睡?」錢少傳突覺他靠得極近,就連這打趣的話也有點過頭,她是不是應該……「喂,你沒必要靠這麼近吧。」正當她猶豫時,錢少華已經快一步地將她往後拉到身旁,她才驚覺原來他已經長得這麼高了。

    柄中生本來就長得快,而她卻忙得忽略了他的成長,她是多麼失職的姊姊。

    「你是誰?」岳鈞不禁打量著他。

    「我是——」

    「岳鈞,你很閑是不是?」皇甫桂大步走來。剛剛他就瞧見他愈來愈靠近少傳,想阻止卻是分身乏術,想不到少華倒是派上用場。

    「我說若望,你這個男朋友真的是太失職了,居然沒發現女朋友身體欠佳,還讓她陪你到現場。」岳鈞輕嘖了幾聲,一臉失望。

    皇甫桂看向錢少傳,發現她的氣色確實不好。「少傳,要是不舒服的話,我讓慶年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沒事。」

    「你確定?」他微惱,氣的是他竟然沒發現她的異狀。

    「我……」嘴邊的話被外頭的騷動打斷,正在現場準備的工作人員不禁回頭望去,就見張可丞帶來了一票記者。

    所有人暫時放下手邊的工作,有的在這圈子待久了,知道這舉措意味昨天第一集的收視率肯定開出紅盤,否則一大清早的,不會有一大票媒體記者上門。

    「各位,昨天第一集播出,本劇的收視率是同時段最高,所以我預定兩個星期後在金都酒店舉辦一場同樂會,邀請觀眾和主角們同樂。」話是對著現場所有人說的,但目光卻從頭到尾都盯著媒體的鏡頭。

    「換湯不換藥,大致上就跟見面會一樣。」岳鈞在皇甫桂耳邊說著。

    皇甫桂微揚起眉,對這消息不感興趣,反正就是工作。

    他現在比較在意的是少傳,垂眼睨向她,適巧瞧見她身體搖晃了下,他眼捷手快地將她拉入懷里。

    「姊!」錢少華緊張地喚著,但錢少傳臉色蒼白,緊閉雙眼昏倒在皇甫桂懷里。

    岳鈞回頭望去,就連記者們也被這叫喚聲吸引,不住地朝這兒望來,打斷了張可丞未盡的話。

    皇甫桂隨即將她打橫抱起,壓根不管他待會有一幕戲,更不管現場記者一陣猛拍,他只想趕緊送她就醫。

    他懊惱不已,氣自己竟如此粗心大意,沒發覺她的不適。

    「金若望,這一位是——」

    「金若望,你和章萃琳——」

    「放肆!」皇甫桂神色陰冷地暴斥一聲,魅眸冷沉地掃過擋在面前的記者。

    「全給我退下!」眾家媒體震愕地望著他,直覺得他霸氣十足,猶如摩西開紅海,各自退至兩邊,眼睜睜地看著他離去。

    這演王爺……演得太有氣勢了!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第十章

    虛驚一場。

    錢少傳只是感冒加上睡眠不足而已,在醫院打過點滴吃過藥後,護理人員連急診室的一張床都不肯給,要求皇甫桂帶她回家靜養。

    不是護理人員找碴,而是單單感冒和睡眠不足,真的沒必要佔住急診室的床位,只要回家好好靜養幾日就可以。

    「我可以回家,你不要對護士生氣。」錢少傳虛弱地拉著他的手。

    皇甫桂反握住她的手,使了個眼色要大慶帶著錢少華去批價。

    「等一下回我家,這段時間待在我家好好靜養。」

    「不行,我不能再讓少華一個人待在家里。」她想也沒想地拒絕。

    「那就把他順便帶過來,有我和慶年盯著,我看他還能玩什麼把戲。」

    「可是……」

    「沒有可是,反正這段時間你好好靜養就是。」他獨斷且不容置喙地下令。

    「你累了,需要一點時間休養,一點空間沉澱,其他的事都交給我,你沒必要凡事都往身上攬,還有我。」錢少傳緊抿著唇,卻控制不了眼淚。

    「怎麼又哭了?」他攢起濃眉,拭去她的淚。

    「都是你啦。」

    「我又怎麼……」話未完,她已經一把撲進他的懷里。

    「你一定是游戲人間,所以說話才會那麼甜。」每一句話都說進她的心坎里,彷佛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給予的都是她迫切渴求的。

    這樣的男人要她怎能不愛,是他先將她看得透徹,才能如此懂她。

    「我沒興趣游戲人間。」喜歡一個人對他而言是非常陌生的事,光是一個她就夠他頭疼了,哪有本事游戲人間。

    「不管,你以後還是有空就對我吼一吼。」對她凶一點,她才不會習慣依賴他。

    「我沒事吼你干麼?」皇甫桂沒轍地嘆了口氣,輕撫她如緞般柔滑的黑發。

    「我寵你都來不及了,我現在只想替你分擔當年來不及分擔的事,從今以後你身邊有我,我們禍福同享,不分彼此。」

    「你……」她楞了下,知道他指的是當年車禍發生後的事。「我以為我可以做得很好,可是事實上我卻做得糟透了……其實少華沒有錯,雖然我確實需要錢,但是我天天都在工作有一部分是刻意要避開他,因為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他,他沒說錯,爸媽是因為我才會去世,這是我必須一輩子背負的罪……」

    「不要胡說,不關你的事,那不過是命中注定的劫。」

    「可是真的是我害的……我好怕,我不知道要怎麼撐下去,可是我不能不撐,那時少華才八歲,他天天問我爸媽去哪,最後我才跟他說,是我害死了爸媽……」她說著,淚如雨下。

    皇甫桂不舍地將她摟緊。他可以體會她的罪惡感,一如他害死了母妃。母妃不死,舅舅一派的勢力不減,便會危害他,所以母妃以死明志,就只為了保全他。

    「少傳,別說是你害的,只能說是命運就是如此安排,有太多時候我們都身不由己,可是我們不能一直往後看,必須繼續走下去,哪怕身在荊棘叢里走得渾身是傷,還是得要繼續走。」他憐惜地吻著她的發旋。

    「我是多麼慶幸可以遇見你,在那無月的夜里,你是引領我前來的光,彷佛我們注定殘缺的命運,必須用彼此的殘缺來圓滿。」她是可以給予他幸福的半月,而他必定是引她回家的月光,他是如此深信。

    錢少傳怔怔地抬眼,淌下更多的淚。「你對我這麼好,可我又能幫上你什麼?我甚至連你的臉都看不見……」她伸手輕撫著他的頰。

    「看不見才好,要不演藝圈那麼多美男子,早晚把你拐走。」他難得打趣道。

    她破涕為笑,長指摸索著他的輪廓。「我是多麼幸運此刻有你在身旁……我眼楮看得見的人是踫觸不到的,所以我以為看不到的也是如此,直到遇到你,我才知道是可以踫觸的,我不敢抱少華,就怕撲空,怕他會發現我的眼楮有問題,可是實際上,這只是視覺上的問題,我可以感覺到你的溫度、你的身體……」

    「你的眼楮有問題?!」一旁爆開錢少華的怒吼,引來整間急診室的人側目,錢少傳急忙道︰「小聲一點,這里是醫院。」錢少華直瞪著她,卻又覺得她看著自己的樣子並不像看不見,不禁疑惑地問︰「你的眼楮到底是怎樣?」

    「沒事,就一點小問題。」她笑得苦澀。

    「我今年十五歲了,現在還不肯跟我說,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跟我說?你知不知道我只剩下你這一個親人了?」當年他年紀小,只會執拗耍脾氣,雖說現在的他也沒好到哪里去,但至少他長大一點,可以分擔她的難過和憂愁。

    「少華……」

    「我不是真的喜歡跟那些朋友出去,只是我一個人在家,雖然什麼都不愁,卻沒有你的陪伴,我不希望什麼時候醒來都看不到你,彷佛我始終是一個人。」錢少華扁著嘴,努力地壓抑著情緒。他念國中了,不能再愛哭了,而且這里人很多,眼淚要是真的掉出來,他就真的掉漆了。

    「少華……」錢少傳朝他伸出雙臂。

    「我念國中了。」姊弟抱在一塊,他會很尷尬。

    可是,在皇甫桂的瞪視之下,他只能默默地投入姊姊小小的懷抱,突然發覺姊姊變得好小好瘦弱,可是她卻用這麼瘦弱的身子撐起他不虞匱乏的生活。

    而他卻是懦弱地不去正視,用最幼稚的作法企圖吸引她的注意。

    「姊,以後不要那麼努力工作了,有望哥在,叫他處理就好。」

    「不可以。」

    「他想當我的姊夫,當然得要養你。」至少要有本事養他姊姊,他才會把姊姊交出去。

    「少華,你說到哪去了?」什麼姊夫……扯太遠了。

    「望哥,我沒說錯吧?」錢少華干脆直接問皇甫桂,確定他到底是想玩玩,還是有心牽手到老。

    「沒錯。」皇甫桂應著,視線落在被抱住的錢少華……他倆是姊弟,抱在一塊也沒什麼不對,不過,不管是橫看豎看,他都覺得礙眼極了。

    但是看在他正為自己力爭一個身份,他姑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你們在說什麼?什麼……」她抗辯無效,干脆保持沉默。

    反正他們又不听她說,她說再多都是白搭。

    如果可以,她只想趕緊離開醫院。盡管她看不見別人的表情,但她對別人的視線很敏感的,她不想被人當成茶余飯後閑嗑牙的話題。

    當日,大慶載著錢少華回家整理了一些衣物,隨即又趕回醫院,載著金若望和錢少傳回到家中。

    很天經地義的,錢少傳住進皇甫桂的房里。

    錢少華對這一點很不滿,基于尚未結婚而且會刺激一個未成年少年的理由,他認為兩人應該要分房,尤其這里是躍層設計,樓上有兩間房,樓下有兩間房和一間和室,房間多的是。

    但是,在皇甫桂冷眼瞪視之下,錢少華很識時務地立刻改變原則——「反正都是姊夫了,同一間房方便照顧。」他稍嫌狗腿說著,長腿立刻在地上打個X順便再寫了個O。

    「你的腳那麼喜歡寫字,改天我會讓你寫個痛快。」皇甫桂笑眯眼道,但那笑意卻教人頭皮發麻,渾身發顫。

    錢少華被嚇得一楞一楞,開始懷疑他到底是扮演邪氣王爺入戲太深,還是歲月改變了個性,總而言之,他和記憶中的望哥真的不太一樣。

    後來,他和姊姊談過,姊姊說他失去記憶,但他更疑惑了,失憶的人個性可能相差十萬八千里嗎?好像也沒什麼不可以。

    但以為從此之後,他就會懾服于他的yin威之下?以為姊姊和他出現在娛樂新聞上,他就真的會把姊姊讓給他?

    錯了,他錢少華好不容易跟姊姊和好了,怎可能還沒跟姊姊好好相處,就將姊姊拱手讓人?甚至只有那個霸王不在時,他才能陪姊姊聊聊天?

    他必須讓金若望明白,他才是姊姊最重要的人,而且,他才是最懂姊姊的人。

    「喂?」

    「我是錢少華。」他拿姊姊的手機聯絡他。

    「少傳怎麼了?」皇甫桂關心問著。今天一早她還是稍稍發著燒,他有點不放心,特地囑咐錢少華一有狀況馬上聯絡。

    「姊沒事,只是她胃口不好,中午和晚上都吃得很少,再加上今天看到娛樂新聞播出那天你抱她離開片場的畫面,把她嚇得不敢出門了。」

    「重點是——」

    「你幾點收工?」

    「干麼?」

    「我要去買姊姊最喜歡吃的東西,讓姊姊有點食欲,要不然她空著肚子不睡等你回來,只會讓她的病情更糟,可是放姊一個人在家我又不放心,所以跟你確定一下你回來的時間。」

    「我去買。」

    「你又不知道姊姊喜歡吃什麼。」啐,他不可能知道的,這是他們姊弟倆的默契,也是唯一共同喜愛之物。

    「所以我等你說。」錢少華瞪著手機,作夢也沒想到這家伙竟然如此卑鄙,竟打算要搶他的功勞。

    「錢少華,快輪到我的畫面了,你再不說,我一旦生氣,行事總是有失分寸,這一點你姊是知道的,到時要是有所冒犯,就請你多擔待了。」擔待個屁!這是威脅,這是恐嚇!姊怎麼會跟這種恐怖分子在一塊?

    錢少華無聲哀嚎著,最終只能把功勞讓出去,可憐兮兮地窩在角落,高唱只要我長大。

    片場宮殿外頭,路軌已經排得差不多,燈架拉線也準備好了,皇甫桂環顧四周,最終望向大慶。

    「主子?」只消一個眼神,大慶便知道主子找他有事。

    「下去。」他說著,眼神飄向殿下百階。

    大慶楞了下,咽了咽口水,顫聲問︰「少傳說了什麼?」

    「少花打來的,要我去買份宵夜給少傳。」

    「現在才十點,吃宵夜太早了。」他央求著。

    「下去。」皇甫桂眸色微冷,口吻漸沉。

    「……有點高。」那近百階摔下去……會痛耶。

    皇甫桂耐性盡失,微眯起黑眸,大慶立刻二話不說假裝絆到腳——「唉唷……」完美地滾到第一階。

    「發生什麼事了?」工作人員听見聲響,立刻圍了過來。

    「慶年不小心摔下去,恐怕摔得挺嚴重,我先帶他去看醫生,跟導演說先拍岳鈞的部分好了。」

    「可是若望……」

    「慶年是我的經紀人,就像是我的兄弟,我怎能棄他不顧。」一席話說得有情有義,鏗雛有力,從大慶干干的眼角逼出淚。

    是兄弟就不會要他跌下來吧,主子的演技真是愈來愈爐火純青,不當戲子真是太可惜了。

    錢少傳是被一股香味誘醒的。

    「姊,你最喜歡的臭豆腐。」錢少華喊著,人已經推門而入,手上還端著剛買回熱騰騰的臭豆腐。

    「你跑去買的?」她喜出望外地問。雖說她不認為自己生病,但被迫靜養也是有好處,那就是她和少華閑聊的時間多了,感覺不再疏離。

    「不是,是……他買的。」錢少華不甚情願地往後一比。

    「若望?」錢少傳立刻抓起床頭鬧鐘,就見才十點半——「戲拍完了嗎?」

    「臨時有點狀況,所以我的戲延後了。」他揚笑往床畔一坐。

    「你可以中途離開嗎?回去不是又要麻煩梳化師再幫你弄頭套,這樣不是給人家添麻煩?」她說著,目光瞥見大慶就站在門口,一張臉皺得比苦瓜還皺。「傅哥,你怎麼了?」

    「我……」

    「他不習慣臭豆腐的味道。」皇甫桂搶白,不忘冷冷一瞥,帶著警告。

    大慶可憐地垂下臉,無處控訴自己遭到職暴。認真想想,也許現在的主子才是他真正的樣子,以往在宮中表現出的玩世不恭才是演技。

    「喔,這個就沒辦法,臭豆腐就跟榴楗一樣,喜歡的就說香,討厭的就說臭,像我都很喜歡,所以覺得都很香。」

    「是嗎?」皇甫桂笑著,卻不著痕跡地離那一盒臭豆腐遠一點。

    「你差不多什麼時候要回片場?」她拿起筷子開動,順口問。

    「大概……」余光瞥見大慶不斷地比劃著,甚至不斷地畫圈圈,他便懶懶地道︰「大概半個鐘頭吧。」他話出的瞬間,傅慶年的額往門邊一撞。讓他死了吧!他明明是比三分鐘……「傅哥,你在干麼?」錢少華不解問著。

    「不要理咱家,咱家想死。」主子真的是愈來愈過分了,都不知道待會到底是誰要去哈腰道歉。

    「咱家?」錢少華閉了閉眼。這人怪怪的,還是別靠太近,省得被他傳染。他快步離開房間。

    「若望,既然還有半個鐘頭,那你就陪我吃臭豆腐吧。」她夾起泡菜和臭豆腐,往他嘴里喂去。

    皇甫桂不動聲色地暗抽口氣,屏息以待,最終在她逼近時,張口……吞下。

    「好吃吧,這味道一聞,就知道是以往你帶我去的那一家,老板還記得你嗎?」她笑問著,壓根沒發現他是假嚼真吞。

    皇甫桂想起剛才去夜市時,那老板一見到他就欣喜若狂,他原以為是見到藝人才特別開懷地寒暄幾句,沒想到原來是舊識。

    「……我急著走,沒跟他多聊。」莫名的,心頭有點悶。

    「是喔,對了,你去夜市有沒有被人認出?」

    「不知道,沒注意。」

    「最近娛樂新聞頻頻報導你,有緋聞也有這部戲的評價,感覺上對你這次的演出頗為認同,但緋聞的話……」實在是說得不太好听,尤其媒體很擅長挖出別人的過去,從第一任緋聞女友排到現在,真是琳瑯滿目,各色風情皆有。

    「我沒注意那些,緋聞的事有宋哥幫我擋。」錢少傳試探性地問,「宋哥沒說什麼?」

    「他該說什麼?」

    「就是我跟你的事,他不反對嗎?」很多公眾人物不是都不能公開戀情嗎?

    「關他什麼事。」他哼了聲。事實上宋勝儒當然找他談過,罵他太高調,但無關高調不高調,在那個狀態里,他無法對她置之不理。

    「你啊,那一天實在不該當著媒體的面抱我離開,這樣也許可以炒作戲的知名度,但卻讓張制作把媒體請來的用意打折了。」她吃了口臭豆腐配泡菜,讓酸和辣在脆皮豆腐里跳顫著,才滿足地道︰「張制作有沒有不開心?」

    「不知道,這幾天沒見到他。」事實上張可丞很不滿他搶了鋒頭,但做都做了,他不滿又如何?

    「那……章經理呢?」她問得風淡雲輕。

    听至此,皇甫桂總算听出頭緒。「我跟她早已經把事都說開了,你不需要顧慮她。」他輕握她的手,就怕一些消息讓她放下這段感情。

    她揚笑反握。「我沒有顧慮她,只是擔心這件事要是沒處理好,對你會造成負面影響。」他的情史太豐富,容易讓人認為他私生活混亂,對他個人的評價會更低。而且,也不知道是他太不懂得討好媒體,還是媒體被操控,橫豎章萃琳被描述成弱者,他成了始亂終棄的負心漢。

    至于她自身是怎麼被寫的,她不是挺在意,因為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定位。

    「放心吧,宋哥會處理。」只要他還有利用價值,宋勝儒再頭痛還是得善後。

    「你要廣結善緣,不要到處樹敵,這樣只會斬斷自己的演藝之路。」她從武導副導到場記雜務,每個人的名字和飲食喜好,全都記得一清二楚,就為了討他們歡心,希望增添他們對若望的好感。

    「我知道。」她又夾了一口喂他,笑眯眼道︰「只要把這一部戲拍好,你就離夢想更接近,我能在你身邊看著你完成夢想,就覺得我也一樣可以完成所有責任。」沒來由的,這席話像是悶棍般打在他心口,教他含在嘴里的臭豆腐吃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任由酸味在口中發酵著,一如他找不到出口宣泄的心情。

    她說的夢想、提到的過去,都不是他的,而他能告訴她,他不是金若望嗎?

    如果她喜歡的只有金若望,那麼他的存在間接證明金若望已死,她承受得了嗎?

    暗忖著,心頭更悶了,手機適巧在這當頭響起,他接起說了兩句,回頭便道︰「現場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得要回去了。」

    「那,路上小心喔,開車開慢一點。」

    「我知道。」俯近她輕摟了下,他冷著臉離去。

    皇甫桂一走,錢少華後腳就踏進房,彷佛兩人早有共識。「姊,你跟望哥說了什麼,怎麼他臉很臭?」

    「嗄?」她不解地揚起眉,打趣道︰「大概是來不及吃完臭豆腐吧。」應該是她說錯了什麼……但,她說錯哪一句了?還是他不喜歡她像個大嬸一樣叨隱?

    日子一天天過去,盡管錢少傳的身體早康復了,但皇甫桂還是強制她在家靜養,派了錢少華緊迫盯人。

    慢慢的,就連電視的掌控權也落在錢少華手中,唯有皇甫桂演出戲劇的播出時間才會開啟。她看不見戲中人物的表現,但是看錢少華的反應,她就知道這出戲是成功的,網絡上討論褒大于眨,針對他的蛻變更有諸多贊賞。

    她很想跟他分享他的成就,可惜的是,他出了外景,一去就是好幾天,外景拍完回來,又常常是早出晚歸,讓她不禁懷疑他是刻意避開自己。

    到底是怎麼了?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總覺得她好像很久沒見到他,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慌,心頭像是被大石頭給壓著,悶得難過。

    「姊,有一個姓宋的人突然開了咱們家大門進來說要找你,你認不認識?」正忖著,錢少華突地開了房門問。

    「宋?」她趕忙起身。「他在哪?」

    「他很理所當然地坐在客廳沙發。」他往外頭一指。

    「不要沒禮貌,趕快去倒杯咖啡。」錢少傳往他的手一拍,快步走到客廳,依那色彩判斷,果真是宋勝儒。

    「宋哥,好久不見,怎麼會突然來了,是不是若望出了什麼事?」

    「沒事,你這麼緊張做什麼,難道我出現就代表出事?」宋勝儒沒力地抹了抹臉。「找你只是有事跟你聊。」錢少傳微揚起眉,在他對面坐下。「有什麼事是我能幫的嗎?」她好歹也工作過幾年,這種說法不會听不懂。

    宋勝儒欣慰地揚起眉,他就是喜歡跟聰明人說話,一點就通,不需要他大費周章地勸說半天。「事情是這樣的,最近那部戲播到第三集,連開紅盤,在網絡上話題延燒不斷,熱度直線上升,而若望飾演的這個角色,受矚目的程度幾乎可以和男一並駕齊驅。」錢少傳輕點著頭,猜不透他的來意。「這是好事。」她知道他把角色演得很好,要是能和岳鈞相提並論,絕對能讓知名度大開。

    「當然是好事,張制作因此開心極了,先前不是說了要辦場與觀眾同樂的同樂會,就是今天晚上,听說報名的觀眾有不少都是沖著若望去的。」听到這消息,他簡直樂得快飛上天,再累都值得。

    「所以?」一路听下來,她真的猜不出有什麼是她能幫的。

    「不過因為這一陣子緋聞的事,」見錢少華端了咖啡過來,他多看了幾眼,不禁隨口問︰「這是你弟吧,看起來身高挺高的,臉蛋也長得不錯,有沒有興趣進演藝圈?」錢少華聞言,二話不說地逃跑。演藝圈的工作他見識過了,一點興趣都沒有。

    見他逃上二樓,宋勝儒滿意地笑了。把閑雜人等趕走,才好說正事。

    「宋哥這麼說是認為這件事不方便讓少華听到,意味著宋哥希望我去做的事也別讓若望發現?」宋勝儒啜著咖啡的動作一頓,有些不敢置信她竟敏感到這地步。「可以這麼說,簡單來說,我希望你參加今晚的同樂會,不為別的,就希望讓若望的星路走得更順暢,你……應該會答應吧?」只要她露個臉,騙個人上鉤,一切就功德圓滿,事後要罵他小人什麼的,他都笑笑承受。

    金都酒店宴會廳里,觀眾早已入場,就連記者也在現場等候多時。

    活動早已開始,由主持人在台上帶猜謎活動,而主要演出演員都坐在台下第一列,等著待會的余興節目一一上場。

    而後頭閃光燈閃個不停,女孩子們的尖叫聲不絕于耳,岳鈞會適時地回頭賞以笑臉揮揮手,再湊到皇甫桂耳邊。

    「學我,等到這出劇播完,我保證你會跳到一線,從此片酬三級跳。」皇甫桂懶懶睨他一眼,隨即朝後頭揮了揮手,笑得邪魅誘人,引發陣陣尖叫聲。

    「學得真快。」岳鈞忍不住道。

    「多謝賜教。」一個笑容而已,他並不吝于給予,尤其當一個笑可以更加穩定他的工作。他會更賣力,讓自己立于任何人都無法撼動的地位,不讓宋勝儒老在他耳邊叨念。

    「是說你也別變臉變得這麼快,有媒體在場,最好是全場梗持笑意比較好。」岳鈞說著,目光瞥向台邊的章萃琳,低聲道︰「我听人說,章萃琳一直想跟你談談,你應該撥點時間給她。」

    「沒必要。」他瞧也不瞧章萃琳一眼。

    「有必要,章家在娛樂圈很吃得開,更擅長操縱媒體,你委婉一點讓事情圓滿,可以少掉很多麻煩。」他以過來人的身份稍稍提點。

    「我就是厭惡她雖然沒出面,但是媒體輿論卻是一面倒的同情她。」只要有點心眼的都知道,那和章萃琳肯定脫不了關系。

    「但她畢竟可以間接影響張制作,能大事化小是最好。」他也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情,但意氣用事不是正解。

    「你說的這些事,你以往都遇過?」

    「不,我運氣沒你好,未蒙章大千金青睞。」

    「我羨慕你的好運氣。」被章萃琳看上跟遇上煞星沒兩樣,手段令人鄙夷。

    岳鈞不禁笑出聲。「連幽默都學會了。」手往他肩頭一搭。「唉,誰要當初我跟你說時你不听,早听我的話,今天就沒這些麻煩了。」

    「還請岳哥多加提點。」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好好好,改天我要是打算投資當監制時,我一定會欽點你當我的第一男主角。」岳鈞一把勾住他的肩。

    「不過我還是勸你,和章萃琳說清楚講明白,她絕對不是什麼善良之輩,你不在乎自己前途不打緊,至少也要替身邊的人著想。」皇甫桂懶懶睨他一眼。「難不成她還能使什麼賤招?」

    「有前車之鑒。」岳鈞點到為止地聳著肩。「宋勝儒跟我提起他收到一些恐嚇信,但不是給你的,而是給少傳的,我相信宋勝儒應該也跟你說過。」

    「我知道。」所以他將少傳禁足,就是以防萬一。

    「少傳不可能一輩子都足不出戶,一直禁止她出門也稍嫌因噎廢食,還是從根本下手較妥當。」岳鈞笑了笑,拍拍他的臉。「也不用太緊張,畢竟是法治社會,她也不可能做得太絕,頂多是讓辜負她的男人消失在演藝圈而已……看你接下這部戲卻又跟章萃琳沒互動時,我不禁替你捏一把冷汗,就怕你翅膀還沒長硬就被斬了。」皇甫桂垂睫忖了下。岳鈞這個人一如記憶,是只笑面狐狸,是個很有手段也很懂得圓滑處世的人,能屈能伸的本事令他佩服。

    所以,他應該跟他看齊?

    思忖著,身旁的岳鈞卻突地猛拍他的手,低喊著︰「少傳!」皇甫桂抬眼望去,驚見錢少傳穿著一身粉色古代婢女裝,出現在台上……「這是怎麼回事?!」混賬,為什麼少華沒盯住她?!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第十一章

    錢少傳局促不安地站在台上,只見眼前燈光閃動映亮重重人影。

    她緩緩垂眼,一眼就瞧見了坐在第一列的皇甫桂。他身上的光芒,不管是在黑暗中還是明亮中,都能瞬間攫住她的目光,只是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表情。

    不管了,反正一下子就結束了。

    「好,這位婢女上台是為了尋找她的主子,請問誰是她的主子?」主持人高喊著,將錢少傳拉向前幾步。

    皇甫桂怒不可遏地瞪著一臉傻笑的錢少傳,他發誓,今天回家後,他會用鐵鏈把她綁在家里,然後再去找出幕後黑手。

    「你這表情……難道你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岳鈞被他那冷冽的表情嚇了一跳,隨即托腮揚起壞心眼的笑。「很好,總算有趣一點了。」

    「其實,她的主子就是其中一位王爺,可到底是誰呢?我不知道,大家也不知道,因為接下來是場競標活動,由幾位王爺開始競標,價高者得,募得的金額將全數捐給家扶中心。」主持人話落,現場響起掌聲。「底價一萬,一次加價五千,現在開始競標!」岳鈞二話不說地舉手。「寶貝,跟三爺回家吧。」他語帶戲謔,後頭粉絲又哇哇叫,恨不得沖上台扮奴婢。

    皇甫桂橫眼瞪去,隨即跟著舉手,後頭粉絲大聲尖叫著不要。

    「四爺也舉手了,還有哪位爺……三爺、三爺舉手了,看來這婢女真是炙手可熱,讓戲里的競爭對手杠上了……四爺,四爺又舉手了!三爺也舉手了,哎呀,戰爭進入白熱化了。」

    「岳鈞,你適可而止。」皇甫桂怒道。

    「唉,怎麼可以適可而止,難得有這機會,我當然要把握。」他笑得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干脆一直把手給舉高。

    「你!」皇甫桂听見主持人喊著,伸手扣住岳鈞的手,騰出一手高舉。

    「喂!」岳鈞吃痛地唉唉叫,硬是抽出一手高舉。「很痛,你是打算折斷我的手不成?」

    「趁著現在能放下趕快放下,否則你往後再也不能放下。」語聲含在嘴間,他森冷眸色透著警告。

    岳鈞注視他良久,玩味揚笑後,放下了手。

    主持人見狀,再三詢問,確定無人競標後,由皇甫桂得標。

    皇甫桂聞言,正準備上台時,卻見錢少傳已經被人帶往後台,不假思索地往後台方向跑去。

    「欸……」主持人傻眼,面對粉絲們的尖叫聲,有點反應不過來。

    岳鈞慢條斯理地起身撢了撢身上的錦袍,回頭笑得邪魅勾魂。「接下來,誰要當本王的奴婢?」瞬間,尖叫聲幾乎快要震破整間宴會廳。

    早已沖入後台的皇甫桂壓根不管前頭發生什麼事,只想逮住那不听話的婢子,把她給綁回家。

    「若望!」

    「……宋哥?」他不解的橫眼望去,就見大慶站在宋勝儒身後,不斷地努著嘴,像是在告訴他錢少傳離開的方向。

    「喏,給你。」宋勝儒將一張房卡交到他手中。

    皇甫桂眯眼看了眼房卡,再抬眼,問︰「宋哥在搞什麼鬼?」今天根本不需要他到場盯梢,他會突然出現,恐怕是另有圖謀。

    「哪有,少傳就在那間房間,你快去吧。」宋勝儒眼神有點飄移。

    「是嗎?」不能怪他疑心,實在是宋勝儒這幾天都勸他要和章萃琳好好談,現在突然把少傳帶來,又說她在套房里,怎麼想都覺得有問題。

    「騙你我有什麼好處?」宋勝儒吸口氣,裝凶狠地道。「快去快去,這兒有我和慶年擋著。」皇甫桂深沉的目光越過他,和大慶無聲交流後,隨即收下房卡。「宋哥,我不喜歡被騙,你千萬別騙我。」

    「我也不喜歡騙人。」天地良心,他說的都是真的,只有這一句是真的……皇甫桂隨即朝宴會廳旁的電梯走去,直達房卡上的樓層,循著號碼找著,門一開——他惱怒的閉了閉眼,轉身就要走。

    「若望,你就非得一見我就走?!」章萃琳聲嘶力竭地吼著。

    「我認為我已經把話說清楚了。」

    「我知道。」章萃琳的回答教他有些意外,微揚起眉瞅著她。「既然你知道,代表你已經接受,為什麼還要兜這麼大一圈找我?」他知道宋勝儒肯定承受不少壓力,為了安撫章萃琳,不惜將少傳帶到現場玩這一出。

    「總是要好聚好散,往後咱們如果又踫頭,我不想要你對我視而不見,我們可以是朋友。」章萃琳說著,走到吧台前倒了兩杯酒。

    皇甫桂防備地看著她,壓根沒打算多踏進一步,而她端酒到他面前。

    「這是杯和解的酒,喝下這杯酒,從此之後,我們就是朋友。」她把酒遞給他。

    皇甫桂有些遲疑,想起岳鈞說過的話,要是喝一杯酒就可以把一切一筆勾銷,度過這段風雨,似乎劃算,于是他接過了酒杯。

    「祝我們從此成為朋友。」她說著,噙淚揚笑。

    他舉杯欲飲,卻突地聞到一股淡淡的氣味,腦袋爆開一陣痛楚,在他痛得眯眼的瞬間,腦海中出現一幕景象——有個女人遞了杯酒給他,那酒杯有著同樣的氣味,而他喝了之後,意識昏沉……「若望,你怎麼了?」章萃琳輕撫著他的頰。

    嫌惡的感覺教他想也沒想地揮開她的手,豈料力道過猛,她失去平衡地跌坐在地。

    「你還想要如何都由著你吧,但我跟你就連朋友也不會是!」皇甫桂將酒杯一砸,捧著頭快步離開。

    腦海中閃過的那一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待同樂會中場休息時,幾個主要演員全都進休息室休息,岳鈞想著要去找皇甫桂,余光卻瞥見已換回衣裳的錢少傳正在轉角和大慶說話,兩人甚至有些拉扯,他不禁疑惑地走向前。

    「少傳,你現在不能走,你要是走了,我就慘了。」

    「可是如果我現在不走,待會就換我慘了。」

    「這麼慘?」岳鈞走到她的背後,學皇甫桂的嗓音道,嚇得她瞬間回頭,停頓了幾秒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岳哥,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她撫著胸口,覺得心都快要從喉頭跳出來。

    「我才想問你們在這里干麼,若望呢,他不是去找你?」岳鈞環顧四周,就是不見他的身影。

    「他……還有工作吧。」宋勝儒讓她看過同樂會的流程,知道就算他再生氣,依他敬業的精神,要算賬也要等到他收工後。

    「是還有工作,不過他沒回休息室。」見她說話有點吞吞吐吐,在演藝圈打滾多年的岳鈞知道一定有問題。

    「應該等一下就會回來,我還有事要先走,就不跟岳哥聊了。」錢少傳總覺得自己做了壞事,心虛得緊,她必須趕緊回家把自己藏起來。

    太久沒見他發怒,她的抗體已經消失,就怕無法承載他的怒火,等他冷靜一點再見面,應該會比較好一點。

    「少傳,這樣不行啦。」大慶比她還恐慌,臉色慘白如紙。

    「傅哥,你就幫我一次嘛。」先讓她避避風頭。

    「我幫不了……」大慶輕輕地翹起蓮花指朝她身後比去。

    錢少傳不禁倒抽口氣,沒有勇氣回頭,更沒有脫離困境的智慧,只能眼睜睜地等待大魔王到來。

    「錢、少、傳!」皇甫桂惱聲咆哮。

    「跟他說我不在!」錢少傳企圖推大慶當炮灰,躲到他身後。

    「我……」大慶一句話都還沒說,就已經被皇甫桂一把推到牆角。

    「錢少傳,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他怒吼著。

    錢少傳不禁瑟縮起來,回頭揚起討好的笑。「怎麼了?」

    「你還敢問我怎麼了?」皇甫桂哼笑了聲。「別跟我說,你被蒙在鼓里,什麼都不知道。」光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是配合宋勝儒演出……思及此,怒火不禁更甚。

    「我……」

    「怎麼,度量這麼大,把我推到其他女人身邊,這般了不起,直教我佩服。」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什麼啊?宋哥說只是要你跟章經理談談而已……」難不成宋哥騙她?

    「談談?我差點被——」

    「被怎樣?」她伸手摸索著他的身體,這才發現他身上穿的是戲服,扣結似乎都扣得好好的。

    「等等、等等,你們現在在說什麼?」岳鈞听得一頭霧水。

    「不關你的事。」皇甫桂口氣不善地道。

    「怎會不關——」後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教岳鈞頓住了話,回頭望去,就見有不少記者來到後台,高聲喊著同業。

    「听說章萃琳昏過去了!」錢少傳聞言,不禁滿臉疑問地看著皇甫桂。

    宋哥說,他會給若望房卡,而章經理會在套房里等他……章經理只求好聚好散,可惜若望一直不給她機會,所以她才會請宋哥幫忙,但是她昏倒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休息室外的騷動,讓正和張可丞聊天的宋勝儒聞訊趕過來,一听是章萃琳昏倒,忙追問皇甫桂。

    「我不知道。」皇甫桂淡聲回應。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剛剛不是去見她?」休息室內,宋勝儒將他拉到角落,除了壓低聲嗓之外,還不斷注意四周,慎防有人偷听。

    「我離開的時候她還好好的。」

    「可問題是她現在昏倒了。」宋勝儒咬牙道,一時間無法判斷這到底是計中計還是皇甫桂在撒謊。

    「關我什麼事?既然活動提前結束,那我要回去休息了。」皇甫桂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從他身旁走過。

    同戲的演員都已經換裝離開,大慶也已經先送少傳回去,他知道少傳和宋勝儒一樣滿心疑惑,他必須回去跟她解釋。

    「怎會不關你的事,你真的是搞不清楚狀況!」宋勝儒扯住他。「等一下先跟我去醫院。」

    「我為什麼要去?」皇甫桂不滿地抽手。

    「就憑她在娛樂圈吃得開,就憑她和張制作有好交情,你就算再不願意也得這麼做!」更重要的是,他開始懷疑自己著了章萃琳的道,這事得趕在第一時間處理,就怕有後招。

    若望正要出頭,這個時候禁不起任何負面新聞。

    皇甫桂微眯起眼,他不至于蠢得搞不清楚狀況,但他的不認為到醫院探視之後就能有什麼正面新聞,相反的他還可能會被纏上。

    正猶豫著,休息室外似乎又有了騷動。

    「你在這里待著,我先出去看看。」宋勝儒神色嚴肅地道。

    皇甫桂咂著嘴,往沙發一坐。他壓根不相信章萃琳真的昏倒了,認為這根本是苦肉計的戲碼,可有時人不就是如此,哪怕明知是在作戲,也得虛與委蛇。

    思及此,他不禁一頓。

    以往在宮中時,他和兄弟們不就是如此相處,以往都能耐著性子處理,怎麼現在卻半點耐性皆無?是因為他變了,為了少傳改變了,還是他體內還殘留著金若望的傲骨?

    想起先前那一瞬間腦海浮現的畫面,那不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記憶,而是屬于金若望的,原本這也沒什麼大不了,但那一瞬間他有種古怪的感覺,彷佛他的意識快要被抽離。

    哀著胸口,他無法確定金若望的魂魄是否仍存在這軀體里,如果是,那麼……他呢?最後被驅逐的會是誰?

    思緒浮躁著,騷動聲又從門外傳來——「這是好動娛樂雜志今天出刊時所刊的照片,是章萃琳進入婦產科醫院拍的……她是不是懷孕了?」

    「你也太好笑了,她有沒有懷孕,你應該去問她,問我怎麼會知道。」宋勝儒不禁發噱。

    「有客房人員目擊金若望到過章萃琳的房間,所以是他令章萃琳昏倒,對不對?」另一位記者再問。

    「不……」

    「章萃琳是不是因為懷孕要金若望負起責任,但是金若望不肯,所以發生爭執,動粗將她推倒在地?」

    「你們……」有完沒完,一個個那麼會看圖說故事,不干編劇真的是戲劇圈的損失!可就算宋勝儒氣得牙癢癢的,還是要端足笑容一一面對,他不能退縮和遲疑,否則會給他們見縫插針的機會。

    可惱的是,這樣一連串听下來,他懷疑——這一切全都是章萃琳一手策劃的!

    她是搞公關的,和媒體的關系一直是良好且密切的,給了畫面再作出戲,還怕截不斷若望的演藝路。

    太狠了,正是所謂最毒婦人心!都怪他一時大意,想要保住若望、拉抬經紀公司,才會著了章萃琳的道。

    現在要怎麼辦?現在要怎麼辦?

    不管若望承不承認,給社會的觀感都是負面的,章萃琳根本就是已經放棄若望,才會玩這麼大!

    宋勝儒二話不說,進了休息室,來個相應不理。

    皇甫桂懶懶望去。「招架不住了?」他很清楚媒體多擅長顛倒是非和纏人,就算他實話實說,刊登出來的仍是他們的臆測,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浪費時間應付,反正,答案他們都已經幫他備妥了。

    「你還敢說風涼話,你知不知道事情已經演變成負心漢推倒懷孕的痴情千金?」宋勝儒不禁跳腳,不敢相信他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是誰造成的?」皇甫桂托腮冷冷問著。

    宋勝儒疲憊地抹著臉,只能怪他太小看章萃琳,本想利用她卻反倒被一腳踹到地獄。「這下子好了,就連我都不知道要怎麼滅火了,恐怕一些畫面都已經在電視上播出……也許還會從娛樂新聞變成社會新聞,她是有病是不是!有女人會這樣搞自己喜歡的男人嗎?」皇甫桂垂睫思忖著該怎麼擺脫煩人的記者,可他們就堵在門口……「金若望,已經有人證明章萃琳懷孕四個月了,身為孩子的父親,你知不知道這件事?」

    「你一定知道,所以你才會惡意推她一把,企圖讓她小產對不對!」門外媒體像是又剛得手第一手數據,也不知道挖頭條挖得太亢奮還是看戲看得太入戲,一群人竟撞開了門,像蝗蟲般包圍住他們。

    「喂,請媒體工作者自律!」宋勝儒仗著自己人高馬大,硬是擋在皇甫桂身前,還不住回頭示意,要他三緘其口,趁隙快走。

    從婦產科一下子跳到懷孕四個月……劇情跑這麼快,有沒有考慮觀眾消不消化得了。

    「現在各家新聞台已經發了頭條,金若望應該對這件事稍作解釋吧。」媒體無孔不入,宋勝儒難抵眾人,有位女記者找到空隙,硬是將麥克風擠到皇甫桂面前。

    皇甫桂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位女記者,驀地站起身,趁隙往外走。

    「金若望,你會不會覺得自己的行徑很惡劣?」

    「你要不要到醫院探視章萃琳,順便跟她道歉?」記者蜂擁而上,瞬間就堵住了皇甫桂的去路。「你不會覺得良心不安?」

    「放肆!」皇甫桂惱聲怒斥,俊魅的眸像是要噴濺出火花般懾人。「誰都別想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在我身上!」

    「你的意思是說——」

    「無可奉告、無可奉告!」宋勝儒立刻插入,擋在記者與他之間,一手拉著他快步離開休息室。

    豈料,休息室外頭已經人滿為患,去路被擋,宋勝儒惱得快要飆出國罵的瞬間,竟見金若望騰身躍起,竟然越過面前的人牆,頭也不回地朝長廊底端跑去。

    一剎那,吵雜如菜市場的休息室內外,靜默無聲。

    良久,才有人發出第一道聲音,「有沒有拍到剛剛那一幕?!」

    「沒拍到!」

    「我拍到了!」拍到的人像是中了頭獎,一群記者瞬間又激動了起來。

    「我看看、我看看!」宋勝儒驀地回神,趁著記者們暫時放棄獵物,目光鎖定在一位攝影記者手上的攝影機時,拔腿就跑。

    其實,跳得很高,跑得很快也沒什麼大不了,也許只是金若望以前深藏不露而已,是說……X的,要跑也不會帶著他!

    皇甫桂的住所里,安靜得只能听見電視里傳出的第一手消息——有人證實章萃琳懷有四個月身孕,而回推時間,當時章萃琳正和金若望交往……錢少傳直瞪著電視,不能相信事情怎會變成如此。

    章萃琳有孕……所以她一直要宋哥想法子讓若望和她談一談,甚至今晚安排她參與慈善競標,為的就是這件事?

    「姊,其實演藝圈有很多消息都嘛是真真假假,應該要問當事人最準。」錢少華小聲勸著,一方面懊惱著自己沒事開電視,又沒趕在她進門前關掉。

    「是啊是啊,少華說的一點都沒錯,其實都是假的居多,就是為了制造話題嘛。」大慶也勸著,但說真的,他好心虛,因為四個月前,他和主子還沒移居到這里呢。

    「沒有一個女孩子會用這種事情制造話題。」錢少傳無力地往沙發一坐。

    雖說她對章萃琳的印象不好,但那出戲與章萃琳無關,要制造話題也不是這種作法,這樣只會讓輿論一面倒地撻伐若望,毀了他這一段日子經營起來的好形象。

    所以……應該是真的吧。

    錢少華幾次張嘴都說不出安慰的話,不禁頂了頂身旁的大慶,卻見大慶的表情比他更愁,愁得彷佛那都是真的。

    正忖著,玄關那頭有了聲響,大慶飛快跑去,見是皇甫桂回來,有些喜出望外之際,不忘對他眨眼示意。

    皇甫桂微惱地閉了閉眼,快步踏進客廳,就見新聞台上正播著「第一手消息」,「已經演到我因為另結新歡,所以不要那個孩子,害她小產?」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真是荒唐,明明是在如此信息發達的時代,栽贓嫁禍的方法卻還是同樣老套,甚至比野火蔓延得更快。

    「你要怎麼處理這件事?」錢少傳眼也不抬地問。

    「不關我的事。」他不假思索地道。

    錢少傳難以置信地站起身,嗓音尖銳了起來。「不關你的事?!你敢說你沒做那件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哼笑了聲,想起他的記憶不全。「好,就算你想不起來,但章經理不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不是嗎,所以,一定是有,那你是不是應該到醫院探視她,確定她和孩子是否安好。」他抿了抿嘴,真的覺得自己很委屈。「就算有,也不關我的事!」

    「金若望,你說這句話很過分你知道嗎?當你否認,就代表你是一個沒有擔當的男人,代表你在質疑章經理的清白,你惡劣到讓我不敢相信!」錢少傳怒瞪著他,卻見他沒有任何反駁,心不禁直往下沉,干脆轉身回房。

    他幾個箭步就趕在她關門前擠進房內。「少傳,我說不關我的事,那是因為我不是金若望!」如果可以,他並不希望在這種情況下告知她,但如果現在不說,他要如何證明自己的清白。

    錢少傳聞言不禁苦笑幾聲。「你如果不是金若望,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我是皇甫桂,我是大晉王朝的四皇子。」他顫著聲,顫抖的握住她的手。

    錢少傳搖頭笑得苦澀。「你是入戲太深了是不是?你以為用這種騙小孩的謊言就可以說服我,要我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相信我!我問過你,如果我不是金若望,你會覺得如何。」

    「所以你現在是切換到另一個人格?你要不要干脆告訴我,你到底有幾個人格,你根本就是精神分裂!」混賬男人,如此不負責任,她怎能和他在一起!

    「我听不懂你在說什麼!」什麼人格什麼精神分裂,那些都不重要。「你還記不記得我那時候千方百計接近你?」錢少傳微眯起眼,惱聲道︰「所以你那時就知道章經理懷孕,結果你為了甩了她,故意勾搭我,這就是你用天價聘請我當助理的主要目的?」沒想到她的思考會如此跳躍,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再吸進一口氣,慢慢地調整情緒,否則他真的很怕自己失控。「不是,那是因為我的記憶里只有你,又適巧你的眼可以觀陰陽,我以為你和天官一樣擁有異能可以送我回大晉,所以我才會在得知你沒有能力之後那麼失望。」混賬!這麼會編故事,怎麼不干脆改行當編劇算了!

    他的轉變確實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所以她才會戲稱他有多重人格,但是……她皺起眉,隨即又道︰「不可能,如果你不是金若望,你怎麼會叫我少賺?」

    「我怎麼知道,當我落水失去意識時,你的身影就一直浮現在我的眼前,不斷地牽引著我,將我帶來此地,待我清醒後,金若望的記憶就慢慢地流進我的腦袋里,而從頭到尾他的記憶里就只出現過你一個女人而已,而且我喚少賺,那是因為他是這麼喚你的!我是那麼地嫉妒他,更擔心你愛的是他不是我,所以我一直開不了口告訴你這件事。」

    「……哪可能有這種事,你明明就是金若望。」她沒有辦法相信,這種事對她而言太玄太不可思議。

    「我不是!我跟他個性不像。」

    「傷到頭會造成個性大變也很正常,就像傅哥——」

    「傅慶年體內的魂魄是我的貼身太監大慶。」听至此,錢少傳不禁楞住。「……太監?」

    「所以他可以示範宮中規矩,因為他待在宮里二十年,誰能比他清楚宮規?」見她總算動搖,他再加把勁道︰「所以我會騎馬,我的騎射本事在宮內無人能出其右,武術更是一絕,這些是金若望不可能會的!」錢少傳想起他對弓箭的熟悉,想起他能夠騎在發狂的馬匹上,甚至還能在千鈞一發之際救了她……因為他們都來自另一個世界,所以傅哥像個太監,傅哥總是喚他主子……「少傳,相信我,我清醒時,是金若望發生車禍之後,從那時至今四個月不到,章萃琳有四個月的身孕,當然不關我的事!」他輕輕地扣住她的肩。「相信我,從一開始章萃琳就沒出現在我的記憶里,我根本連她是誰都不清楚。」錢少傳腦袋一片混亂,像是打結的毛線球,不知道要從何解起,但——「如果你不是若望,那若望呢?」

    「我不知道。」皇甫桂的心一沉。原來她看重的是金若望,她的感情是給金若望的?

    「那……」等于若望已經死了,所以他才能在這副軀體里?怎麼可能?這種事……「你不要為了要模糊焦點對我編這些謊,你明明就是金若望,你別說你不是——」

    「我不是金若望!」他驀地吼道,一把推開門走到客廳。

    大慶手足無措地上前,卻被他一把撥開,著急喚道︰「主子,你要做什麼?」

    「茗望,你要去哪?!」錢少傳追了出來,卻見他腳一點,驀地跳上二樓,嚇得她懷疑自己眼楮有問題。

    錢少華嚇得倒抽口氣,冷靜之後忍不住鼓掌。

    皇甫桂隨即又一躍而下,落在錢少傳的面前。「金若望不可能會這麼做,對吧?我很遺憾我不是你喜歡的金若望,我也不想當金若望,有好幾次我想跟你說,我是皇甫桂,但也許有一天,消失的會是我,你喜歡的金若望會回到你身邊……」話未盡,他已經被她緊擁著。「不要說什麼你會消失,我沒喜歡過金若望,我跟他就像兄妹一樣,我只是難過他不在了……」事實就在眼前,再難以置信,她也只能信了,不是嗎?

    「真的嗎?」他啞聲道,緩緩地擁緊她。

    「我沒想過會有這種事,可章經理的事怎麼辦?」皇甫桂尚未開口,玄關又傳來聲響,大慶趕忙查看,驚見是——「宋哥……怎麼岳哥也來了?」皇甫桂微皺起眉,疑惑宋勝儒怎會把岳鈞帶來。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第十二章

    一行人在客廳里坐下,知道他們有正經事要談,錢少傳備好咖啡便帶著錢少華先回房。

    「幸好遇到岳鈞,否則我真會被那群人給扒了皮。」宋勝儒喝了口咖啡喘口氣。

    「這不都是你自找的?」皇甫桂面有責難。「誰要你答應了章萃琳,竟連少傳都帶到會場,現在爆出一連串的事你自己處理。」

    「欸,若望,話不是這麼說的,現在都有人證實章萃琳有孕四個月,這件事得問你,有誰能比你清楚。」宋勝儒很不客氣地指出問題所在,也不怕岳鈞把這事往外傳,畢竟岳鈞是業界里出了名的蚌殼嘴,只要他不肯說,誰都逼不了他。

    岳鈞打一開始就異常沉默,像是在等著他的回答,才能決定後續處置。

    「我沒有記憶。」皇甫桂沉聲道。

    岳鈞聞言,開口就罵,「怎麼,才四個月前的事就不記得了,你怎麼不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宋勝儒趕忙緩頰。「等等、等等,岳鈞是這樣的,近四個月前若望出了車禍,那時其實他的記憶就丟了大半,所以他不是在開玩笑,你別生氣。」是說,關他什麼事,他氣成這樣是怎樣?

    「是嗎?」岳鈞撇了撇唇,覺得這事棘手極了。

    「干麼,你和章萃琳是什麼關系,一副像是要替她出頭的樣子。」皇甫桂涼涼睨去。

    「我只是想要確定這件緋聞的原由始末,畢竟這攸關正在播映的戲劇。」皇甫桂懷疑地揚起眉,問向宋勝儒,「宋哥,這件事你怎麼看?」

    「這下子真的是麻煩了。」宋勝儒重重地嘆了口氣。「是章萃琳希望我能制造機會讓若望和她踫頭談談,所以我才會讓少傳當煙霧彈,可誰知道她會昏倒,甚至事件一件件地爆發,巧合到我不得不認為是章萃琳刻意這麼做。」

    「你的意思是說,懷孕的事是子虛烏有,她只是想整死若望?」岳鈞低聲道。

    「章萃琳撒了餌,媒體就像是食人魚一樣圍上來,非啃得若望尸骨無存不可。」他認為這手法就像是她毀了上一個B咖男友一樣。「現在麻煩的是她有孕四個月,若望又沒記憶……」

    「宋哥,我想章小姐應該沒有懷孕。」站在皇甫桂身後聆听良久的大慶忍不住開口。

    「你以前在婦產科實習的是不是?」宋勝儒沒好氣地道。

    皇甫桂深知大慶的性情,要是沒把握的事,他是不會說出口的。「你為何會如此認為?」

    「因為章小姐沒有懷孕該有的微微水腫,就算再瘦的女孩子有身孕,那張臉一定看得出端倪,再者,章小姐一直都踩著高跟鞋,身穿貼身套裝窄裙,這實在不太像是一個懷孕之人會做的打扮。」他在宮里待得久,曾經听一些道行深的前輩提過,有孕意味身噙濕氣,沒腫在腳也得水潤在頰,可是章萃琳完全沒有這幾點特征。

    「而且上個月在別墅拍攝外景,那幾晚都有瞧見她喝了不少酒,她要是懷孕就不該飲酒吧。」

    「確實,我也瞧見她喝了不少香檳。」岳鈞沉吟著。

    「所以她根本就沒懷孕?!」宋勝儒擊掌道。「真是太狠了,竟然硬要將若望塑造成負心漢。」岳鈞似笑非笑地道︰「打一開始,她就沒有發表任何聲明和言論,那全都是別人證實,再加上媒體捕風捉影,巧立罪名。」

    「但事件一樁接著一樁,要說不是章萃琳在後頭操縱,誰信?」宋勝儒哼笑了聲,對章萃琳更加嗤之以鼻。

    「她只要躲在後頭,到時候要是謊言被戳破,就把事都推給媒體,一切與她無關。」

    「相對的,如果要在這當頭止血,直接找她是最快速的。」岳鈞嘆息地道。

    「她要是肯好好談,就不會搞出這麼多事,又是恐嚇威脅,又是操縱媒體。」皇甫桂想了下,突道︰「我在想,也許當初拍攝中馬兒發狂,甚至是弓弦斷裂都和她脫不了關系。」

    「不可能!」岳鈞想也沒想地道。「說她會耍些小聰明整人,或是寄恐嚇信嚇唬人倒還可能,但真正傷人的事她不可能做。」

    「你憑什麼如此肯定?」岳鈞咬了咬牙,豁出去的道︰「憑我是她異母大哥!」宋勝儒聞言,心忖著這可是演藝圈的一大新聞哪,但他不會說出去,因為他也有張蚌殼嘴。

    岳鈞沒好氣地瞪著皇甫桂。「當初你車禍後對她避而不見,身邊又多了個女助理,我自然會對你的女助理有興趣,想要知曉你心里在想什麼,畢竟我也不想見萃琳受傷。」皇甫桂這才明白,原來他纏著錢少傳是為了章萃琳。

    「我會認為與她有關,並不是故意把她想得惡劣,而是——」皇甫桂提起進套房時,她端來的那杯酒有異味的事,「而我突然想起……在一個地方,也是她拿了一杯有味道的酒給我,我喝下之後意識昏沉,然後就出了車禍。」這是他僅能拼湊出的片段記憶,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之處。

    「怎麼可能……」岳鈞沉吟著。「這件事我會想辦法跟她問個清楚,順便確定她是否有身孕,稍稍嚇嚇她應該是可以問出實情。」

    「那就麻煩你了。」宋勝儒萬分感激地道。

    「這是我該做的事。」岳鈞起身,神色有些疲憊,但還是如往常般拍拍皇甫桂的肩。「你這小子沒了記憶的事連我都瞞,害我老覺得你像是變了個人。」

    「是他不準我說。」皇甫桂把事推到宋勝儒身上。

    「對對對,都是我要求的。」宋勝儒沒好氣瞪他一眼。「很晚了,我也要先回去研擬一下對策,你這兩天剛好沒通告,干脆在家里休息,不要給我溜出去。」皇甫桂擺擺手,算是回答,待他們一走,他便舉步回房,就見錢少傳坐在床上,抱著枕頭發呆。

    「少傳。」他輕聲喚著。

    「你們聊完了?」她猛地抬眼,朝他伸出手。

    皇甫桂笑柔了黑眸,走向她,輕柔的將她擁入懷里。「放心吧,有宋哥和岳鈞在,不會有什麼問題,而且大慶說他確定章萃琳沒有懷孕,這件事你可以稍稍放下了吧。」

    「真的?」她把臉偎在他的頸項,心底還是莫名不安。

    「怎麼了?你不相信我?」他垂眼望著她,大手輕撫著她蒼白的小臉。

    「你不會不見吧,若望。」她的頰摩挲著他的掌心。章萃琳有無身孕、她成了千夫所指的小三……這些對她來講都不重要,她比較害怕的是失去他。

    皇甫桂臉色微沉。「我是皇甫桂,你希望留下的到底是誰?在你眼里,你看見的到底是誰?」只是習慣還沒改過來,真是愛吃醋。錢少傳沒好氣地閉了閉眼。「我誰都看不見,我只能憑感覺,我喜歡的當然是你,希望留下的也是你,可是我會有罪惡感,因為這是若望的身體,如果像你講的,也許若望還在,也許你會消失,我……」面對這難題,她是真的束手無策。

    「那只是說說而已,你這般當真?」

    「你騙我?!」她眯眼瞪去。

    「也不能說是騙,是我瞧見了一些記憶,彷佛就像是誰在警告我。」那一瞬間,他只能猜想是如此。

    但如果說馬兒發狂,弓弦斷裂都不是章萃琳所為,那麼又會是誰?

    他忖著,任由她偎進自己懷里。她只有不安的時候才會像只貓兒般在他懷里撒嬌。

    「沒事,別擔心。」他俯身親吻著她的額、她的頰,緩緩地落在她的唇上。

    她沒有抗拒,早已經習慣他的親吻,甚至企圖要得更多。

    皇甫桂微愕了下,隨即被她壓在床上。「少傳,我們還未成親……」

    「我又沒要你負責!」到底是不是男人?!老是親她摸她,玩她是不是?

    「我自然得對你負責,我要娶你,我……」話未盡,已被封口。

    她生澀地吻著他,小手甚至直往下腹而去。他是個皇子,早識雲雨,但他恪守禮教,是因為愛她憐惜她。

    「不要再跟我說什麼發乎情,止乎禮,這年頭沒人會理古人說過什麼!」她要佔有他,她想要有他的孩子,如果有一天……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至少還有一個孩子在身邊,證明她擁有過月亮,證明她曾經愛過。

    「既然如此……」他隨即將她反壓在床,與她唇舌糾纏,大手滑入她的小鉤心底下。

    錢少傳倒抽口氣,驚覺這家伙並不是聖人的料,他是嚴重的心口不一,他分明是個高手!

    轉眼間,他用體溫熨著她赤luo的身軀,教她不禁羞怯地蜷縮起身子。

    「怎麼了?」他粗嗄喃問。

    「不公平,你把我看光光了……」她突然意識到他們之間根本公平不了。

    「我不介意你把我看個透徹。」

    「我又看不到。」

    「那就用你的手代替你的眼……」他拉著她的手,從頸項滑落到厚實的胸膛,讓她感覺毫無余贅的肌理。

    「這副軀體勉強可以,但你要是可以瞧見真正的我,我那體魄才是好。」錢少傳直瞪著他,覺得他說話的時間點很刻意,因為此刻她的手正輕觸著那烙鐵般的昂揚。

    苞她說這麼多有什麼用,她又看不見!不過——「我真想看看你到底長什麼樣子,到底是俊美得如何無雙無儔,才會讓傅哥老是在我耳邊說著你的好。」

    「是可惜,因為我被喻為大晉第一美男。」他啞聲喃著,輕柔地扳動她的腿。

    她雙手環抱住他,想象著大晉第一美男到底是什麼模樣,然後——「皇甫桂!我宰了你!」很痛耶!

    猶如一場鬧劇。

    昨晚鬧得沸沸揚揚,吸引眾多粉絲觀眾熱切討論,甚至分成幾派各自打起口水仗,然等到天一亮,所有關于金若望和章萃琳的新聞全部消失,就連網絡新聞也都已經取下相關的新聞畫面。

    「宋哥這麼厲害?」錢少傳搜尋著網絡,發現只剩下網絡討論區尚在討論,一些畫面和報導真的全數消失。

    「是岳鈞的功勞。」皇甫桂淡聲說出昨晚三人的討論內容。

    錢少傳听得一楞一楞,隨即又听他道︰「不管在哪里在哪個時空,總是會有一樣的事,盡管我不犯人,人依舊犯我。」她把臉枕在他的肩上,听著他訴說過往,在那個無月的夜里,他被人推進了深湖,大慶為救他也同樣沉尸湖底,才會隨著他一道穿越。

    「你一定是為了我而來的。」她听完,替他下了結論。

    他笑柔了黑眸。「嗯,我認為你就是在彼端給我幸福的半月,有了你才算是圓滿。」

    「那你乖乖地待在我身邊,你就有取之不盡的幸福。」對她而言,他是引領她歸家的月光。所有的黑暗險惡,只是為了襯托他的無懼光芒,他引領著她回家。

    「咳……主子,快中午了,是不是該起來吃點東西了?」大慶帶點娘味的語聲在門外響起。

    「知道了。」他應了聲,抱著她起身。「往後就喚他大慶,叫他傅哥,他恐怕承受不起。」

    「這里又不是大晉,這是基本禮儀,還有你……放我下來。」她掙扎著,堅持要自己走。

    「你不是說……」

    「你要是抱我出去,不是等于昭告世人嗎?我告訴你,我沒那麼嬌嫩,我可以自己走。」她滑溜地從他懷抱掙脫,開了門走了出去。

    他揚笑跟上。

    客廳傳來電話鈴聲,大慶已經快一步接起,應了兩聲後便將電話轉給他。

    「宋哥打來的,說是劇組那邊有異動。」大慶簡短報告著。

    皇甫桂微揚起眉,接過電話,幾乎都僅以單音回復,不到兩分鐘就收了線。

    「宋哥打來說什麼?」錢少傳坐在餐桌邊,替他舀好了粥。

    「張制作對昨天的事很有意見,所以打算刪我的戲分,今天要把我賜死。」他壓根不以為意地在她身旁坐下。

    「欸,怎麼可以這樣,不是有簽約的嗎?」

    「宋哥說張制作非常堅持,寧可付賠償金,所以今天晚上就是我的殺青戲,待會我就先進片場,拿新的腳本。」

    「啊……太邪惡了,竟然因為這樣就賜死。」錢少華邊啃土司邊咂著嘴。錢少傳跟他解釋過一切——包括穿越的事,雖然很不可思議,但事實擺在眼前,他也只能接受。「未來的姊夫,你快要失業了,怎麼辦?」

    「不好意思,已經有兩部戲在接洽中。」皇甫桂哼了聲。

    「太好了,姊,你可以繼續當貴婦。」

    「貴你的頭!」她精準地往弟弟頭上巴下,隨即道︰「桂,我跟你一起去片場。」

    「這樣好嗎?」

    「有什麼不好?我是你的助理。」不管有沒有人因為緋聞對她指指點點,她都沒看在眼里,她就是要跟在他的身邊,杜絕蜚短流長。

    「我也要去!」錢少華趕忙舉手。「我要去看未來的姊夫是怎麼被賜死的。」

    「錢少華!」錢少傳瞪去,手上已經抓起水杯。

    她很敏感,尤其在她得知他很多秘密之後,很多字眼都會讓她覺得晦氣,甚至是不安,而這當頭要是有人幸災樂禍,就算是親弟也一樣照扁!

    「那就一道去吧,殺青之後找個地方慶祝一下。」皇甫桂完全不在意地道。

    「大慶,找個可以安靜吃頓宵夜的地方。」畢竟是他成為戲子的出道作,慶祝一下是應該的。

    「知道了。」大慶笑眯眼地道。

    終于,雨過天青了。

    下午一行人進了片場,錢少傳敏銳地察覺到劇組里的氣氛有點僵,但是大部分的人還是會跟她打聲招呼。

    而其中,態度和以往最沒分別的人,大概就是岳鈞了。

    「少傳,看起來氣色不錯,改天要是我當監制,就讓你到我劇里演個小婢。」梳化室里,岳鈞一見著她就忍不住消遣兩句。

    「她是專屬于我的小婢。」皇甫桂如往常面無表情地道。

    「昨天差一點就是我的。」

    「你想太多了。」

    「喂……」錢少傳瞪著兩個男人。還真的當她是婢女,聯合消遣她。

    「少傳,我有點渴,可以麻煩你幫我倒一杯咖啡嗎?」岳鈞說著,瞧見她身後的錢少華。「把小跟班也一起帶去,多端幾杯來。」

    「好。」錢少傳應了聲,一個眼神就讓錢少華乖乖跟著。

    待兩人走遠,岳鈞才將新的腳本交給皇甫桂。「抱歉,我盡力了,可是張制作堅持要刪你的戲。」

    「無所謂,我等你當監制,演你的第一男主角。」皇甫桂翻開腳本,大略看過後,沒什麼意見。在原本的腳本里,這一段是他和岳鈞起爭執因而受傷的戲,只是現在改成岳鈞殺了他而已。

    「不會讓你等太久。」岳鈞笑了笑,壓低聲音道︰「萃琳的事我大致問過了,她沒有懷孕,她說全都是媒體杜撰與她無關,而我則是將你的懷疑說出,逼得她去壓制媒體,至于你說酒有異味的事,她楞了下,但沒告訴我怎麼一回事。」

    「是嗎?」

    「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話,我會想個法子套她的話。」皇甫桂想了下。「有機會再說吧。」她會楞一下,代表她也不知道下在酒里的到底是什麼藥嗎?難道是有誰想要借章萃琳的手除去金若望?但在這文明社會里,金若望還能怎麼招惹人,招惹到想除去他?

    「岳鈞,你覺得我會不會有藏在暗處的仇人之類的?」他突問。

    岳鈞聞言,不禁笑出聲,直到被瞪了才止了笑。「人數太多了好不好,你要我舉例嗎?」

    「如果我是這麼糟的人,你干麼還做我的朋友?」基本上他並不討厭岳鈞愛鬧的性子,但如果金若望很差勁,他怎能忍受?

    岳鈞很哥兒們的往他肩頭一搭。「應該說是臭味相投吧,不過待會我動手的時候,恐怕要請你多擔待。」皇甫桂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盡管下手,無須客氣。」

    「唉,我真舍不得殺你,我應該弄一出劇好好地蹂躪你才是。」岳鈞忍不住勾了勾他的下巴。

    「等你。」皇甫桂也不反抗,由著他。

    錢少傳端著咖啡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但她不是很確定。「少華,他們在干麼?」

    「嗯……看起來像是岳鈞在調戲我未來的姊夫,不過應該是在開玩笑,他們感情真好。」錢少華由衷道。

    錢少傳微揚起眉,把這事暗暗記下,再把咖啡端給他們,坐在一旁看他們排戲,就等著拍攝最後一幕。

    等等等,等到片場的燈都全亮了,戲,終于上場。

    戲一幕幕地拍,中場休息時導演也上前和皇甫桂聊上幾句,像是有意預約他演出下一部戲,只見皇甫桂笑了笑答允。

    「看來這位導演對主子的演技頗為贊賞,雖說無法讓主子逃過被賜死的命運,但至少往後的戲約是不成問題的。」大慶耳尖,將听見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告訴錢少傳。

    「那真是太好了。」還是有人看見他的努力,欣賞他的演技。

    正替他開心時,余光瞥見一抹影子閃過,她側眼望去,眉頭不禁微皺。

    「怎麼了?」身邊的錢少華問。

    「……沒事,我大概看錯了。」她吶吶道。剛才那抹影子看起來很像是章萃琳,可是她人應該還在醫院才是,她大概是看錯顏色認錯人吧。

    「重頭戲要上場了。」听到大慶的低語,錢少傳把心神放回拍攝現場里,就見導演比劃著,武導也在旁指導。

    「然後呢,就是那把劍……小李,把劍拿過來。」導演喊著,小李趕忙將一把仿制劍遞上。

    「這把劍里頭有魔術裝置,所以重量還挺重的。」導演示範著,用掌心抵著劍刃,劍刃便慢慢地往內縮去。

    「所以待會正式上場的時候,千萬不用客氣,動作快一點的話,就不需要後制遮去瑕疵。」岳鈞接過手,二話不說朝皇甫桂的胸口刺去,又狠狠地刺了幾劍。「真是太痛快了,我想這麼做已經很久。」皇甫桂涼涼地看著他。「盡管來,我還承受得住。」

    「那就準備了,記得對話完後,兩招就刺。」導演說著,拍了拍手,回到屏幕前,喊道︰「燈光準備!」在燈光調暗之前,武導拿回劍,還在現場指導動作,突地——啪的一聲,現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怎麼停電了?喂,工程班的人去看一下線路。」導演放聲吼著。

    堡作人員中有的立刻掏出身上的手機當照明,有人趕緊檢查開關。

    「怎麼會停電了?」錢少華趕緊抓著姊姊的外套。

    錢少傳瞪大眼,眼前暗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她下意識地抬頭望天,卻發覺今晚是個無月的夜,教她不由得想起皇甫桂說,無月之夜是殺人夜。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所有人性最丑陋的一面自會浮現。

    當然,那是指古代,現代自然不會有那種事,但是沒來由的,她的心跳得急又快,透著不安。

    啪的一聲,周圍又亮了起來,遠處有工作人員喊著︰「導演,是開關跳掉,已經弄好了。」

    「嘖,害我嚇一跳,劍都掉了。」武導沒好氣地撿起劍交給了岳鈞。「喏,就照剛剛那樣,知道吧。」

    「放心,我會給他一個痛快。」岳鈞握緊了劍,打趣道。

    「好了,現場準備!」導演喊著,燈光和音控已調整完畢,幾架攝影機也已經就定位。「camera!」攝影機開始動,兩人開始對話,一言不和,大打出手,一招、兩招,皇甫桂一個轉身,門戶大開,岳鈞對著他的胸門,刺下——皇甫桂驀地痛縮了眼。

    「主子!」大慶壓根不管正在拍攝中,一個箭步沖進拍攝現場。

    幾乎同時,岳鈞察覺不對勁,松了劍柄,但是劍並沒有掉落,現場宮開陣陣尖叫聲——「怎麼會是真劍?!」皇甫桂高大身形晃了下,大慶隨即撐住他,高聲喊著︰「救護車,快點叫救護車!」現場頓時騷動了起來,工作人員圍了過去,有人急著打119,有人則手忙腳亂地找著醫療用具,唯有錢少傳呆楞在原地。

    「姊……」錢少華渾身爆開惡寒,緊抓著她冰冷的手。

    「少華,到底是怎麼了……」她顫著聲,就連身體也不自覺地顫抖。「我看不清楚,什麼真劍,那是……」

    「未來的姊夫被一把真劍刺中胸口……」她身形晃了下,無力地跪倒在地。

    為什麼……怎麼會有這種事?!

    救護車的嗚鳴聲一路響著,車一停,錢少傳跟著下車,讓醫護人員將他推入手術室。

    她站在手術室門前,雙眼直瞪著門上的燈,隨即雙手用力交握,閉上眼不住地祈求著。

    天啊,哪個神明都好,傾听她的請願,別將皇甫桂帶走……她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就算未來眼楮什麼都看不見也沒關系,只求別將他帶走……她專注地祈求著,突覺身邊異常的安靜,少華和大慶呢?導演他們呢……張眼,眼前是吊詭的黑暗,像是團黑霧彌漫在四周。

    她的眼楮……真的失明了嗎?那麼老天是不是真的把桂還給她了?

    正忖著,眼前綻放一線光芒,彷佛是從門縫中透出的柔和光線。

    她微眯起眼,瞧見這一線光芒破開了黑暗,再仔細一瞧,這光線是從手術室里透出的,而且愈來愈強烈,彷佛有團光正要破門而出,教她不禁往後退上幾步,看著那逐漸穿透且立體的光。

    柔和光暈之中,彷佛有抹人影在她眼前慢慢地凝聚。

    那是個人,長發束起戴著小冠,身穿交領對襟的赭紅色錦袍,腰束玉帶餃扇佩綬環,渾身散發著與生俱來的王者氣勢。

    「不……」錢少傳不住地搖著頭,拒絕相信眼前所見。

    然而,光芒里的人形卻愈來愈清晰,教她清楚瞧見他的容貌。

    立體的眉骨上濃眉飛揚入鬢,黑眸俊魅勾魂,像是星子凝著光芒,眨也不眨地瞧著她,他輕柔喚道︰「少傳。」瞬間,她發出尖銳的嚎哭聲。

    不要……天啊,不要這樣對待她!

    她是不是又犯了惡習?她是不是又不懂得珍惜,所以老天才會又從她身邊帶走她重要的人?!

    如果她又犯錯,她會改,她真的會改!不要帶走他!

    「少傳,你瞧,我的樣貌可會輸給金若望?」皇甫桂走到她面前,想要牽起她的手,然而手卻是穿透而過,教他微愕。

    她無力地跪坐在地,淚水奪眶而出。「我不想看見你……我不想在這種情況下看見你!我希望我永遠也看不見你,我寧可不要看見你!」她看不見的人觸摸得到,看得見的人觸摸不到……現在她看見他了,她看見他了……「少傳,別哭……」皇甫桂想要拭去她的淚,但卻踫觸不了她。

    「你要我別哭,你就留下來,你留下來!」她想抓住他,但他卻像個影子,看得見卻是踫觸不了,他明明就在她眼前,她卻踫觸不了!

    「我……沒有辦法。」他無力控制。

    「別說你沒有辦法,別……」她突地頓住,只因她瞧見他身上的光芒逐漸褪去,往後凝聚出另一道光,光里的人是——「若望?」金若望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隨著光逐漸隱沒在手術室里。

    而這一頭,皇甫桂身上的光逐漸消失,身影薄透得快要看不見。

    「桂,留下來,我自私我可惡,但是我還是希望你留下來!」她拚命地抓,拚命地挽回,但他消失得太快,她連挽回的機會都沒有。「要不然……你帶我走,我跟你走!」瞬間,四周闐暗無光,黑暗鋪天蓋地而來,她什麼都看不見。

    錢少傳怔怔地環顧四周,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月亮不見了……我要怎麼回家?月亮不見了……誰帶我回家……」她喃喃問著,淚流滿面。

    「姊!」她猛地朝聲音來源看去,眼前亮燦燦的教她不由得眯起眼,直到雙眼適應,才瞧見一張極為清秀的少年臉龐,他叫她姊……「少華?」

    「姊,你終于醒了,嚇死我了。」見她轉醒,錢少華終于松了口氣,然下一刻臉卻被她捧著,教他尷尬又害羞地掙扎。「姊,你干麼啦!」厚,他念國中了,這樣摸他的臉,有沒有想過他的心情?

    「我可以踫觸你,可是我怎麼看得見你?」她猛地坐起身,往旁望去,瞧見一張洋溢著陽光氣息的男人面容,但他的笑臉有點娘,就連手握著都還會翹起小指……「大慶?」

    「姊,你剛剛說什麼看得見,到底是怎麼回事?」錢少華抓著她直問。

    「我看得見你們了,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個樣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剛剛不是在手術室外和桂告別……「哎呀,真是雙喜臨門,主子剛手術成功,就連你的眼楮也好了,主子清醒後知道一定會很開心。」大慶聞言,不禁笑眯眼。「原本你一到院就昏厥過去,我是蠟燭兩頭燒,生怕你們都出事,結果是逢凶化吉,否極泰來。」

    「他醒了嗎?醒的是誰?!」錢少傳先是楞了下,隨即急問著,掙扎著想下病床。

    「少傳,你是不是睡迷糊了?當然是主子啊,不過手術剛結束,主子還沒醒。」

    「帶我去見他,快點!」她要確定回到那副軀體里的人到底是誰!

    大慶拗不過她,只得帶著她進入加護病房。

    錢少傳瞪著躺在病床上未醒的男人,那是她記憶中金若望的面貌……此刻憔悴而慘白,教她膽顫心驚著。

    她守在他身旁,沒有雙眼恢復正常的喜悅,因為如果她終究失去了他,那麼雙眼恢復了又如何?

    但是,如果是若望回來這軀體里,若望也沒有錯,這是若望的身體,如果他命不該絕,當然該回來,可她卻自私地希望是桂回到她的身邊……如果桂不在了,她又該何去何從?

    她緊閉著雙眼,勉強自己冷靜,等待人清醒,等著他醒來告訴她答案。

    然一分一秒卻像是被拉長到一天般漫長,她等得心急如焚,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感覺緊閉的眼前有抹金光掠過,教她猛地張開眼,就見那張金若望的臉在她眼前慢慢地幻化成皇甫桂的,而後,他緩緩地張開眼。

    「……少傳。」他啞聲喚著。

    「是桂嗎?」

    「不然還會有誰?」他哼笑了聲。

    錢少傳聞言,哭倒在病床邊上。「感謝老天……」感謝老天實現她自私的願望,讓她能重新擁有他。

    皇甫桂笑了笑,手動了動,撫著她如緞般的發。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尾聲

    皇甫桂鬼門關前走一遭,在章萃琳的安排之下,兩日後轉入VIP病房靜養。其間警察上門作了筆錄,而在更早之前,岳鈞、武導,甚至是整出戲的所有相關人員全都作過筆錄。

    岳鈞曾來探視他,總是笑得邪魅的他沒了平常的意氣風發,只是沉著臉坐在床邊,滿臉是訴不盡的歉意,反倒是皇甫桂一再的安慰才教他稍稍釋懷。

    而章萃琳是嫌犯之一,但她卻是大聲喊冤,哭成淚人兒。

    「不是章萃琳做的。」病床上的皇甫桂作完筆錄後隔天,如此肯定地道。

    「可是那一晚我好像有看到她。」錢少傳邊說邊收拾著小桌上的食物。

    「她確實是有到現場,因為她想要去確定一件事。」

    「什麼事?」

    「基于偵查不公開,所以我不便多作說明。」他一臉認真地道。

    錢少傳微眯眼瞪他。「偵查不公開是說給外頭的人听的,我算是外頭的人嗎?」這件事在演藝圈猶如丟下震撼彈,眾人莫不驚詫,對于戲劇用的道具更加謹慎地檢查,就怕再有意外。

    「少傳,我有點渴,你可以去幫我買杯咖啡嗎?」皇甫桂突道。

    「叫大慶去買。」她指著床邊另一頭的大慶。她可以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她要是不待在他身邊,她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他哪里懂得我要的口味,你去幫我買嘛。」

    「醫生有說你可以喝咖啡嗎?」

    「可以,醫生多驚訝我的復原速度,再過幾天要下床走動都不是問題。」皇甫桂讓大慶服侍著微坐起身。

    錢少傳抿了抿唇,總覺得他這要求很古怪,但還是乖乖地到販賣部幫他買咖啡。繞過長廊朝電梯方向走去,待她走到時,適巧電梯門開,一個男人一見到她立刻別開臉,快步朝前方長廊走去。

    錢少傳眉頭皺了下,回頭望去,那人約莫四五十歲,穿了件夾克和卡其色西裝褲……天氣正熱,穿那種夾克不熱嗎?

    正要踏進電梯里,一股直覺教她再回頭,只見那個男人轉入右手邊的走廊,教她不及多想,回頭拔腿狂奔。

    那條走廊里只有桂住的VIP病房,極為隱密,就連媒體都無法滲透進來,但剛剛那個男人的腳步非常肯定,直接朝那頭而去,如果說是訪客,她又不識得他,桂更不可能認識!

    待她轉過長廊,那男人適巧進了病房,她不禁放聲喊著︰「大慶,有人入侵!」里頭瞬間傳來踫撞聲響,她推開病房的門,就見房里不知何時聚集了數名持槍警員,將那男人壓制在地。

    她傻眼,呆住。

    「少傳,這邊這邊,不要妨礙警察辦案。」大慶趕忙牽著她到病床那頭。

    「這是怎麼回事?」這陣仗看起來就像是早有預備,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等一下再告訴你。」皇甫桂揚笑道。

    待警察把那男人帶走後,錢少傳才從皇甫桂口中得知,那個人是張可丞。

    原來是金若望流連夜店時,不經意撞見張可丞和藥頭的交易,因而引來殺機。

    後來張可丞接近章萃琳,慫恿她對金若望下藥,章萃琳傻傻相信那是種春藥,殊不知那是一種致人于死的毒藥,才會讓金若望出了車禍。

    而皇甫桂取代了金若望,死而復生,對張可丞造成莫大壓力,于是答允了讓皇甫桂演出他的戲,只為再殺他,不管是馬還是弓弦都是張可丞精心設計,豈料都沒能造成意外身亡,讓他暫時作罷。

    直到那場同樂會,他說服章萃琳如法炮制,豈料依舊功虧一簣,所以才會有賜死的戲碼,趁著停電時張可丞偷換了劍,不料依舊殺不了他,反倒是在皇甫桂的證詞之下,讓警察上門盤查,繼而讓張可丞選擇了玉石俱焚的作法,最終還是被逮。

    錢少傳听得一楞一楞,不敢相信原來這一切竟都是場陰謀。「還好你想起所有的一切,要不然真不知道張制作還會對你做出什麼事。」皇甫桂輕擁著她,嘴角帶著淡淡笑意。「一切終于都過去了,往後再也不需提心吊膽。」

    「嗯,希望這場風波真的可以到此為止。」張可丞被逮,引發一連串的毒品風暴,演藝圈瞬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但錢少傳壓根不管那些,因為他們不是非待在演藝圈不可,只要兩個人可以平安健康,對她就是最大的滿足。

    時間流逝,皇甫桂趕在中秋節當日出院,避開守株待兔的媒體,回到闊別多日的家中。

    大慶帶著錢少華張羅著烤肉大餐,他則是在錢少傳的攙扶下,坐在空中花園里的那把躺椅上。

    「今天的雲層好厚,恐怕看不到月亮了。」錢少傳有些惋惜地道。

    「只要有你,就算沒有月亮也無妨。」他輕拉著她在他腿上坐下。

    「也是。」

    「來嘍!」大慶端著烤盤,錢少華則兩手端著各式食材,四個人就擠在這空中花園里烤肉。

    「欸,月亮出來了!」錢少華啃著烤肉,指著天空。

    「別亂指,小心月亮割你的耳朵。」錢少傳立刻拉下他的手。

    「怎會呢,這月宮里住的不就是嫦娥和小兔子?說到這個,主子的乳名就叫玉兔,因為主子是八月十五日生的,後來取名為桂,桂月就是八月,其意是圓滿。」大慶想到遙遠的那一端,不經意地道出這八卦。

    「兔子!哈哈哈……」錢少華不禁放聲大笑。「我以後就叫你兔子姊夫!」敢叫他少花、小花,他就叫他兔子!

    「大慶。」皇甫桂沉吟著。

    大慶二話不說地將一片土司塞進錢少華嘴里,壓根不管他會不會噎著。「主子,安靜了。」才剛解決一個,另一邊又傳來笑聲,教大慶不由爆出冷汗,心想他可以拿土司對付少傳嗎……應該不行吧。

    「錢少傳!」皇甫桂惱聲喊道。

    錢少傳二話不說地捧著他的臉,止不住笑意地道︰「玉兔,生日快樂,有沒有看到你的同伴在月亮里搗麻糈?」皇甫桂還來不及發作,便听大慶煞有其事地糾正︰「少傳,這月宮玉兔是搗藥不是搗麻糬。」

    「是喔。」

    「古書記載是這樣的,因為神仙考驗三種動物,後來……」

    「夠了沒?!」皇甫桂沉著臉低吼道。

    大慶噤若寒蟬,腳還偷偷踢了搗著肚子無聲大笑的錢少華。

    「桂,你沒跟我說你今天生日,我什麼禮物都沒有準備。」錢少傳輕咳兩聲,開始明示暗示。「喏,今天你可以對我許一個願,不管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別再笑話我。」

    「這不是願望,再說一個。」

    「陪我賞月。」

    「……真是個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啊。」她皮笑肉不笑地哼著,而後听見他覆在耳邊低喃的話語,隨即微愕地望著他。「用生日願望求婚,你也真的是別出心裁。」

    「團圓就要個圓滿,兩個半月才能合成一個圓。」他要她成為他的妻,將他永遠地禁制在這里,哪里也不去。

    錢少傳笑眯眼,輕聲應了好,抬眼望向天際,月亮沖破濃厚烏雲,撒下漫天銀霜,吻了吻身邊的人,笑得滿足。

    他,姓皇甫,名桂,乳名玉兔,雖說在他人眼里,他的外貌是金若望,但在她眼里,他是真真實實的皇甫桂。他的五官立體如刀鑿,容貌俊美,尤其是那雙眼深邃迷人得讓女人都願意跪倒在他的腳邊,是個名副其實如月般的男人。

    他很溫柔,每當他收工回家,總是得要先親親她抱抱她,而近來更是日漸甜蜜,根據大慶的說法,那是因為她最近福氣了點,大晉流行的是稍具福氣樣的美人,不夠福氣的,再美都只是個中等美人。

    所以,她現在至少博得了一個美人封號。

    所以,趁著一受盡寵愛之時,她趕緊進行交易——「宋哥又找你當說客?」皇甫桂一看見錢少傳遞出腳本,隨即往後一退,離她十萬八千里遠。

    她扁起嘴,開始懷疑自己不受寵,可這差事交到她手中,她能不完成嗎?「這檔戲陣容很堅強,而且是名導演……」

    「不接。」他很客氣地道。

    「為什麼?」

    「內有吻戲。」他看過了,所以早就推了。

    「只是吻戲而已。」

    「……只是吻戲而已?」那由沉轉輕的語氣教錢少傳頭皮發麻。

    她舔了舔有點干的唇,露出討好的笑。「就只是吻戲呀,演戲而已,身為一個演員……」

    「你竟然能允許這種事,我真是不得不說你好大的度量。」他哼了聲,已經退到房內沙發坐下。

    錢少傳直瞪著兩人之間的距離,真的嚴重質疑他有多重人格,現在面對她的一定是另一個人格,要不然他怎能一分鐘前跟她你儂我儂,一分鐘後就退到天涯海角去?「不然拉背嘛,用遠距離拍攝……」

    「錢少傳,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竟然可以允許我親吻其他女人。」他重嘆口氣,像是對她失望極了地起身。「這件事,我不想再談了,戲約的事,你不需要介意,因為未來我準備和岳鈞合資開一間制片公司。」

    「不準!」她想也不想地道。

    「為什麼?難道你要我當一輩子的演員?」與其當戲子,他比較想當導戲的導演,一如當初在大晉,他一直是帶著戲班到處玩。

    「不是,我是不要你和岳鈞合作。」

    「為什麼?」他更不解了。

    「因為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圈子里有很多男人都對男人有意思的。」她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有真憑實據的,她發現岳鈞非常喜歡靠著他賴著他,老是勾肩搭背,偶爾還會調戲他。

    「我不想談了。」這下子,他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

    「皇甫桂,我是跟你說真的,尤其你的乳名又叫玉兔,這真的是一種征兆!」凡事必有軌跡可尋,她懷疑這是一種警告。

    「這跟我的乳名一點關系都沒有,你根本是在無理取鬧。」他低咆了聲,氣的是她拿他的乳名作文章。「我說了,我不想談了。」

    「你要是敢跟他合作,我就跟你離婚!」為了捍衛她的婚姻,她不得不撂狠話。

    皇甫桂微微眯起眼。「我不想生氣的,你偏要惹我,你不在乎我親吻其他女人,卻在乎岳鈞和我交好,你腦袋到底在想什麼?」話落,他大步走出房門。

    錢少傳楞住,不由得垂下臉。

    她在想什麼?不知道耶……她最近好像真的有點怪怪的,但就算是這樣,他也不該吼她,他說過不罵她的。

    「臭桂!你最好都不要再給我踏進房門一步!」她慢半拍地拿著枕頭砸門。

    于是乎,冷戰開始。

    她避而不見,皇甫桂早上出門沒有她的溫柔相送,晚上一身疲憊回家,得不到愛妻的擁抱和親吻,已是一肚子怨氣,還遭身旁那朵不長眼的小花奚落。

    「誰要你惹姊生氣?自作孽嘍。」錢少華邊說,還呵呵笑著。

    皇甫桂微眯起眼,輕而易舉地將他拽到面前。「我說舅子,你住我的用我的吃我的穿我的,你還有臉笑話我,是腦袋里有不干淨的東西,讓你搞不清楚狀況吧,我不介意幫你清一清。」錢少華登時變成嚇壞的小缸兔,不斷地顫抖著。他忘了兔子姊夫是雙面人,好的時候沒話說,大方闊綽得要命,但是生氣時……他根本不是他的姊夫。

    「其實姊夫,我是想要跟你獻計。」錢少華咽了咽口水。

    「喔?」

    「肯定有效。」話落,他附在他耳邊道出良計。

    皇甫桂微揚濃眉,喊了聲︰「大慶。」

    「在。」大慶立刻從廚房閃出。

    「要是晚上我沒法子進那扇門,你就把小花丟出玄關那扇門。」

    「是。」錢少華不禁唉唉叫,懊惱大慶沒義氣。

    是夜,錢少傳在房里踱步,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讓他進門,余光瞥見似乎有人把什麼東西塞進門縫底下。

    她想了下,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拾起一瞧,竟是面額一千元的鈔票,她楞了下,輕輕地推開門,就見門外亦有一張,她一路撿一路走,來到了空中花園。

    「是誰教你這麼愚蠢的方式引誘我出來?」她冷聲問,決定回頭揍她弟弟。

    「你必須承認效果不錯。」話落,他一把將她拉進懷里。「別生我的氣,別拒絕我進門。」

    「我門又沒鎖。」她撇著嘴。

    「跟岳鈞合作的事,我想了很久,覺得也很符合我的興趣,最重要的是岳鈞有戀妹情結,你真的是想太多了。」皇甫桂嘆了聲道。

    「真的嗎?」

    「真的。而且到時候你也可以到公司,由你管帳,平常你也可以跟著我到片場,這樣不是很好嗎?」錢少傳忖了下,低聲道︰「我今天去醫院。」

    「怎麼了?」他神色嚴肅地問。

    她沒好氣地掐著他的臉。「那麼緊張干麼,去醫院也不盡然是壞事,我今天去知道了一件喜事。」

    「喜事?」

    「因為我也覺得我近來脾氣很大,少華說他懷疑我被你傳染多重人格,後來我想生理期似乎遲了,所以就去了醫院,然後確定我有了。」她不想嚇他,所以一鼓作氣地說完。

    「懷孕?」

    「嗯,你要當爹了,皇甫桂。」她往他唇上一親。

    皇甫桂怔楞半晌,才趕緊將她抱回房。「也不早說,我剛剛還用力拉你。」

    「你又沒給我機會說。」她嘻嘻笑著,享受最頂級的公主待遇。

    瞧,他又變回那個溫柔的好男人了。

    他將她安置在床上,替她掖好被子,才在她身旁躺下,眸底眉梢是說不盡的滿足,忍不住吻了吻她。

    「謝謝你,少傳。」

    「神經,這有什麼好謝的,真要謝也是謝老天,感謝老天讓我們在一起。」她側身偎進他的懷里。「你呢,盡管做你想做的,不需要顧慮我,反正我只是懷孕期間,腦袋卡到陰才會跟你無理取鬧。」也許她這個人就是容易恃寵而驕,太受寵愛就會忘了珍惜,才會拿喬。

    「你盡管無理取鬧,讓我更加寵你疼你,這一輩子我就一個你,如果那部戲你要我接,我就接吧。」

    「不要,你要是敢親別的女人,我就跟你離婚。」聞言,皇甫桂不禁放聲大笑。「你這不是朝令夕改,就像你說的初一十五不一樣。」他就要她這般霸道,濃烈的獨佔欲可以讓他感覺被需要。

    「不一樣好不好,我是那時候腦袋卡到陰。」她甚至懷疑宋哥對她下符,她才會傻傻答應。她趴到他身上,親吻著他的唇,輕柔地憐惜地一吻再吻。「這唇是我的,絕不允任何人分享。」然而她那細雨般的吻,輕易地勾動他的欲念,教他別開嘴。「好了,別鬧了,早點睡。」

    錢少傳難以置信地倒抽口氣。「你叫我別鬧了,你不喜歡我親你?」

    「不是,我……」

    「你不愛我了……」她從他身上滾下,縮到角落。

    皇甫桂啼笑皆非的湊近,吻著她的頸項,扳動她的身子,吻上她的唇,她張口的瞬間那唇舌便糾纏了上來,由淺嘗繼而濃烈,直到他的呼吸亂了。

    「少傳,是因為你有身孕。」他粗嗄喃著。

    「沒關系啦。」她吻著他的下巴,直往他的胸膛而去。

    皇甫桂悶哼了聲,隨即將她壓倒在床,不過轉眼間,兩人的衣物不翼而飛,有人尖聲吼著︰「把燈關掉!」

    「你不是老說總是我看你不公平,現在你可以好好地看著我。」他很大方,毫不吝于在她面前展現誘人體魄。

    「問題是我不想看!」她遮著眼,羞怯欲死,突然懷念起那段看不見的日子。

    「那就愛莫能助了。」不看,是她的損失,但他的權益,他是不會放棄的。

    夜色里傾泄旖旎低喃,月光中共譜良緣佳曲。

   【全書完】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4 天前

番外 月亮不見了?

    「請你代替我,好好地珍惜她、保護她、愛她……」那個男人有張十分俊美的臉龐,雙眼似會勾魂,但此刻卻噙著淚,隨著他的央求,緩緩地滴落在頰上。

    然後,那個男人隨著身上的金光在黑暗中消失。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就在他快要踏進鬼門關前,雖然是初次見面,但他知道,那是金若望,因為他在鏡子里早已見過上百回。

    而他也直到此刻才明白,原來金若望一直棲息在那副軀體里,因為他舍不得,放不下錢少傳。

    原以為該離開的是自己,不料金若望卻是把她交代給自己便消失。

    當他清醒後,能夠將張可丞順利逮捕,是因為金若望將事情全都告訴他,而他後來一直在想,是不是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少傳,讓她知道,金若望是如此地深愛著她。

    然而,最終他還是沒說出口。

    也許,他真的是自私的,他不願意讓她知道有另一個男人也如他這般深愛著她……「主子,你要冷靜,少傳才剛進產房,沒那麼快出來。」坐在產房外出神的皇甫桂被大慶突來的叫喚拉回心思,冷冷地睨了一臉慌亂不安的大慶,不禁懷疑要當爹的人到底是誰。

    驀地,眼角余光似乎瞥見一道昏黃的光芒,教他不由自主側眼睨去,竟見那個男人就置身一團光芒中,緩緩地朝產房而去。

    他直盯著這一幕,懷疑自己眼花,甚至是幻覺,可偏偏那人卻又是恁地清晰……才想著,光芒已經隱沒于產房里,他輕呀了聲,終于明白。

    不一會,護十告知孩子已經出生,送到了育嬰室。

    他到恢復室去探視錢少傳,只見她臉色疲憊蒼白,教他不舍極了。

    「你看到孩子了沒?」她笑問。

    「沒,待會再去看。」他心疼地撫著她的頰。「讓你辛苦了。」她輕笑的搖了搖頭。「想好替孩子取什麼名字了嗎?」他早已正名為皇甫桂,演藝圈皆認為他是為了重新出發,但她知道他只是想證明自己存在這里。

    「取名……望。」

    「望?」

    「今天也是滿月。」

    「你們取名字都這麼隨興?」她好笑道。

    「桂和望都代表圓滿。」他緊握著她的手。「月亮雖是因為太陽和地球位置才產生圓缺,但是從無到圓滿再回到新生,不就是一段歷程?!未經殘缺如何圓滿,沒有失去又怎麼懂得珍惜?」

    「你今天怎麼了,這麼多愁善感?」錢少傳打趣。

    「你也不遑多讓,要說善變,我可是望塵莫及。」

    「喂!」給點面子好不好。「孩子都出生了,我會恢復正常。」

    「月亮每晚都有不同風情,是為正常。」

    「你好過分,你是在暗喻我像月亮?你搞錯了,你才是月亮!」她絕對不承認自己善變。

    他笑而不答。

    事實上一個月亮不見了,但,誰說不見了不能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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