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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凌宓 -【雜役千金(上流小資女之二)】《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6-1-3 00:19:34     標題: 凌宓 -【雜役千金(上流小資女之二)】《全文完》

凌宓 - 雜役千金(上流小資女之二)

她怎就沒遺傳名醫父親的好腦力、知名音樂家母親的高雅氣質,
也不像兩個姊姊那麼傑出,人生婚姻都一帆風順,
她長相普通、智商平平,從小就備受漠視和諷刺,
最大志願是開間甜點店也被當做笑話一則,因此憤而離家,
然現實生活果真殘酷,好不容易找到一間小公司當個小小助理,
工作內容打雜跑腿,薪水低得嚇人,窮得連鬼都懶得理她,
又被經理強迫去和老社區的釘子戶談判,過程更是心酸血淚,
幸好這位大作家沒狠心的把她轟出去,還幫受傷的她上藥,
知道她的來意,甚至表示願意搬家讓開發計劃進行,只要——
她願意賣身?!喔,是每天晚上當他的私人助理,
可她沒幫上什麼忙不說,反倒他成了她的御用廚師,
他還幫她「加薪」,讓她躍升為他的女朋友,
她是對俊酷才華洋溢的他日漸鍾情,卻不明白他喜歡她什麼,
直到看到他前女友的照片,才驚覺原來她不過只是個替代品……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6-1-3 00:20:02

扭轉命運 凌宓

  兩個月的暑假,凌宓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呈現懶洋洋的發懶狀態,每天窩在家裡吹冷氣,要不就跑去百貨公司、大賣場或咖啡屋吹冷氣,日子過得既涼爽又愜意。

  直到某日,編編寄了一份「企劃書」給凌宓,日子過太爽的凌宓這才覺醒,自己真該收心投入工作了。

  工作如火如荼的展開(寫稿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忙碌中不知不覺悶熱的夏天竟然已經過了,秋天的腳步咻一下子就來到。

  秋高氣爽,關掉冷氣開著門窗吹著自然風睡覺的日子真舒爽,可是某狗這季節就開始不安分了,見主臥房房門大開,就很奸詐地老愛在半夜溜進房裡擠上大床中間當電燈泡睡覺!

  這個電燈泡還真不是普通的大顆又好大膽,愛擠中間睡就算了,還愛橫著翻肚睡,頭靠著爸爸寬闊的背,屁股朝著我,雙腳還不客氣地放在我肚子上,更氣人的是那雙短腿不時朝我肚子踹,有時候還會放臭屁(@_@)

  不過,我心腸好,看在牠老愛裝萌逗我開心的分上,就不跟牠計較了!

  而說到狗兒,這次在《雜役千金》中也有動物們出現串場。

  這是凌宓第一次參與主題書,很開心,希望大家會喜歡這次小資女故事的題材 ^ ^

  故事中的黑羊崔茉茉,明明有個千金小姐的背景,卻因為資質平庸而備受親人冷落欺凌(泣),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脫離家族,獨自在外生活,原以為從此一切美好,卻沒想到走來十分艱辛,領著微薄的薪水,當個苦命的打雜助理,面對老闆各種的無理要求都得照單全收,令她想成為甜點烘焙師之路遙遙無期啊~

  幸好天無絕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當崔茉茉被老闆逼著得硬著頭皮去拜訪神祕低調的釘子戶這一刻開始,緣分已經悄悄展開,這位雜役落難千金的命運開始要被扭轉嘍!

  凌宓很喜歡這類的題材,雖說有些夢幻不切實際,但卻又不違背多變的現實人生。

  總之,這是凌宓還滿喜歡的一個故事,希望大家也會喜歡嘍!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6-1-3 00:22:00

第一章

  月黑風高,冷風颼颼,鄰近豪宅百貨林立的信義計劃區,有個以老房舍組成的沒落社區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漆黑氛圍中。

  幾個月前,這個不被注意的老社區悄悄地發生了改變。

  原來有炒地皮的投資客看上這裡,找上願意合作的地產公司完成開發計劃,前陣子開始陸續有西裝筆挺的業務員來這裡遊說居民們出售房子。

  這裡的老房舍壓根沒人看得上眼,別說有人願意買了,就算屋主願意便宜出租都乏人問津。

  因此當地產公司開出不錯的價碼,居民們幾乎都樂意把破房子脫手,拿現金搬到其他地方去。

  現下,好幾排老房舍都是廢棄空屋,拿了賣房的錢,大家陸陸續續搬離,誰也不想住在這靠山邊欠開發的區域,當個被政府冷落忽視的居民。

  可住在老社區第一排最尾端的聶玄,卻完全不為所動。

  該怎麼形容這個人呢?他在居民眼中……是個異類!

  幾年前,當房價開始飆漲時,大家都想盡辦法把老房子脫手,想趕快去買間嶄新又生活機能佳的小房棲身,要不日後房價比天高時,想買比登天還難,更別妄想搬離這個鬼地方。

  當大家一窩蜂搬離時,聶玄卻逆向操作搬到這裡來住。

  三年前聶玄自美國紐約返回臺北定居時,身價明明住得起豪宅的他,卻捨棄信義區的氣派大樓,選擇買下這裡的老舊房舍。

  而除了自住的這一間破房子外,他還買下隔壁的老屋,他會這麼做,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原本住在隔壁的鄰居老王因為兒子玩股票輸慘,缺錢還債,老王一直想把房子脫手可又找不到買方。當聶玄找來裝潢工人開始在老房子敲敲打打準備動工重新裝潢時,急需現金的老王厚著臉皮上門,還開了一個很有誠意的價碼,表明只要他能拿出現金,他願意將屋子便宜出售。

  付區區幾百萬,對聶玄來說,一點困難都沒有,他僅僅考慮幾小時就答應。

  之後,他給了老王九百萬現金,老王找來代書把房子過戶給他,連屋內的破舊家具都送他。

  一拿到產權,聶玄將兩間房子打通,樂得擁有更寬敞的居住空間。

  這三年來,附近的住戶陸陸續續搬走,現下這一區的破舊房舍,只剩他一個住戶了。

  穿著黑色連帽運動服和長褲,大腳穿著黑色耐吉運動鞋,聶玄一點也不畏懼入夜後令人膽寒的詭異氛圍,他習慣當個夜行性動物。

  迎著刺骨冷風,他把運動外套的帽子戴上,在安靜得只聽到微弱狗吠聲和貓叫聲的老社區裡,繞圈跑步……

  最近因為白天老是被地產公司騷擾,加上紐約出版社的總編克萊兒老愛打電話跟他囉唆,害得他腦袋當機,在寫作時遇到不小的瓶頸。

  算算,他已經將近半個月寫不出東西來了。

  每每缺乏靈感、寫不出稿時,他都會利用跑步來驅趕心中的煩躁,讓自己冷靜下來,等思緒清晰再重新坐到案前努力。

  靈感繼續罷工下去還得了?出版社已經排定下一季出版他的新書,他必須在一個月內把稿子寫完才行……

  越想越煩,煩躁匯聚於胸口,拋也拋不開。

  聶玄高大的身形融入黑夜中,繞著老房子的外圍,加大步伐,一圈又一圈地跑著……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端——

  崔茉茉的臉蛋略顯蒼白,吃力的睜大快要闔上的眼皮,端坐在書桌前,精神恍惚地看著一份跟她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計劃書。

  她是「永達地產開發公司」的小助理一枚,因為天生資質駑鈍加上學歷不高,讓她找工作處處碰壁,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份工作。

  在這不景氣的時代,找工作真的好難,所以她特別珍惜這份助理工作。

  雖說永達地產只是一間小公司、雖說每月薪水不高還得扣東扣西、雖然工作繁瑣沒啥前途可言,但她並不因此打混摸魚,每天依舊準時上班認真工作。

  她的工作內容就是接電話、整理資料、文件歸檔,有空時幫忙回覆信件,時不時替部門同事們跑與泡茶煮咖啡影印文件,中午固定得替同事們訂便當,偶爾還得張羅下午茶點心,跑文具行補貨也是家常便飯。

  這些工作有點雜但不難,不太需要花腦力,只需要耗費體力。

  崔茉茉到公司上班已經兩年了,這些工作她一直做得很得心應手,可今天下班前五分鐘,方雄經理卻突然丟給她一份開發計劃書,還交代她一定要熟背內容和其中一位住戶的相關背景資料。

  她腦筋不好,花了很多時間還是搞不太懂計劃書的内容,但即便無法融會貫通,她仍不敢將經理的交代當成耳邊風,她真的很努力把内容背起來,可前頭看過的後頭又忘了,她唯一記得的是這位住戶簡單扼要的基本資料。

  聶玄,男,三十一歲,單身,美籍華裔,無業。

  三年前孤身自美返回臺,買下茉莉巷一戶房舍,搬入不到一個月又買下隔壁緊鄰的老房舍,目前一人獨居……

  「嘖,無業遊民都這麼有錢嗎?真想問問他們是如何攢錢的,每天到街上乞討嗎?這樣可以賺很多喔……」崔茉茉精神恍惚得越來越嚴重了。「改天我要不要喬裝打扮一下到街上去試試,或許能賺到一筆不小的外快。」

  她想錢想瘋了。

  在臺北生活大不易,在她很有骨氣地離家自力更生後,感受更是特別深刻。

  她每個月實領的薪水是兩萬元,扣掉房租水電七千元,三餐花費和交通費大約九千元,另外還得支付手機費、買一些生活用品,不管她如何省吃儉用,每個月能存下來的錢都只剩幾百元零頭而已。

  生平無大志的她,唯一的夢想就是開一間小店,賣咖啡和自己烘焙的甜點蛋糕、手工餅乾,也因為懷抱著這個不被家人接受的夢想,所以她毅然決然離開家,出外獨自打拚。

  結果咧,越拚越窮。

  唉~她已經窮到連鬼都不想理她,任她自生自滅了。

  「即便窮途末路,說什麼我都不會回去……」離家已經兩年,每每夜深人靜時,還是會想起跟她十分疏離的家人們。

  崔茉茉出生豪門世家、背景不凡,父親是腦科名醫崔浩,母親是知名音樂家姚清蓮,長她六歲的大姊崔芬芬承襲了父親的絕佳頭腦與母親的美貌,名校一畢業即考上牙醫執照當上牙醫師,三年前在父親的介紹下,嫁給了醫美名醫,人生一帆風順。

  大她四歲的二姊崔秀秀不僅擁有母親的美貌,更遺傳了母親的音樂天分,高中時拿到維也納音樂學校的獎學金旋即出國深造,如今已是小有名氣的大提琴家,兩年前在母親的安排下,認識了國內知名的交響樂團指揮家柳洋,兩人情投意合,很快便步入禮堂。

  反觀崔茉茉,身體裡明明跟兩個姊姊一樣流著崔家人的血,但她從小體質差身材瘦小,腦容量也沒多大,求學時成績總遊走在及格邊緣,歷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拿到某私立大學文憑,這才結束她辛苦的求學生活。

  撇除外貌平凡不說,她沒有讓母親引以為傲的音樂天分,更沒有讓父親滿意的高學歷,她是崔家最沒用的黑羊,父親對她失望透頂,自視甚高的母親當她是空氣、徹底忽視,兩個姊姊也沒將她放在眼裡,總是對她冷嘲熱諷……

  在那個家,她是個不起眼,人見人厭的醜小鴨。

  雙親失望的眼神、親戚朋友的嘲笑讓她難過,面對優秀又自視甚高的姊姊們她更是感到自慚形穢,最後她這隻醜小鴨再也受不了,選擇離開家,過自己想過的平凡生活。

  對於她的離家,家人也完全冷處理,隨便她怎麼做,只要別老出現在他們眼前讓他們丟人現眼就行,彷彿她離開得越遠越好。

  一開始,她每個禮拜還會打回家報平安,後來發現根本沒人在乎她過得如何,每星期一通電話變成一個月、兩個月一通,然後是半年、一年……雙親和姊姊們沒人有空關心她,就連逢年過節連通關心電話也沒有,她有沒有回家圍爐,對他們而言壓根不重要。

  她就是這麼一個存在感薄弱的人,沒人肯挪一絲心思理她……趴在桌上,崔茉茉自怨自艾地闔上已經重到不行的眼皮,不一會兒功夫便睡死了。

  外頭冷風颼颼,整座城市被漆黑包圍。

  夜越來越深,崔茉茉睡得越來越熟,還發出小小的鼾聲。

  ※※※※

  早上八點十分,已經穿著整齊套裝的房東冷香檸從房間裡走出來,一眼便看見趴在餐桌上的崔茉茉。

  「茉茉,妳怎麼睡在客廳?」她走過去,皺著眉頭推了推縮在椅子上睡覺的崔茉茉。「快起來,這裡這麼冷,妳不怕感冒嗎?」

  崔茉茉幽幽轉醒,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打呵欠伸懶腰,「……我的手好麻。」她皺著秀眉,甩著發麻的雙手。

  「趴著睡一整晚,手不麻才怪!」冷香檸邊說,邊朝半開放的廚房走進去,打開櫃子,拿出摩卡壺和咖啡粉打算煮咖啡。「茉茉,妳昨晚到底在忙什麼?助理工作有需要挑燈夜戰嗎?」

  據她所知,崔茉茉的助理工作,除了打雜之外就是跑腿,什麽時候還得熬夜看資料了?

  「昨天經理交代我看一份資料還要熟讀詳記,妳也知道我腦筋不好,不熬夜熟讀怎麽可能背得起來……」說來汗顏,昨晚她看著看著就夢周公去了。

  現在絞盡腦汁努力搜索記憶……呃,該忘的都忘得差不多了,該記下來的也通通忘光光。

  真是糟糕!

  今天進公司萬一被經理抽考怎辦?現在惡補來得及嗎?崔茉茉一個頭兩個大,小手不自覺抓著一頭蓬鬆亂髮。

  「妳還愣在那幹麼,還不快去盥洗換衣服。」冷香檸深知經濟拮据的崔茉茉有多珍惜一千元的全勤獎金,指著牆上銀白色、設計感十足的時鐘提醒她。「茉茉,妳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

  遲到?!

  「現、現在幾點了?」嬌小身軀猛地從木頭餐椅上跳起來。

  「八點十五分。」冷香檸同情地看了一眼臉色驚白的崔茉茉。

  「哇啊~」崔茉茉如火燒屁股般衝進房間。

  「茉茉,妳的筆電還沒關機……」唉,算了!冷香檸繞出吧檯來到茶几前,替她將筆電關掉。

  ※※※※

  為了領全勤獎金,早上容易低血糖的崔茉茉早餐也沒吃,幾乎是拚了命像跑百米似的,一路從捷運站衝進公司。

  電梯裡擠滿了人,她只好走樓梯。

  嬌小身軀一雙短腿一路衝衝衝,終於衝上六樓。

  「呼、呼……」趕在打卡機的時間跳到九點鐘的前幾秒,她打了卡,咖!

  幸好,沒遲到!嬌小的她蹲在門口喘著氣,一瞬間停下來,她感覺渾身呈現虛脫狀態,頭好暈……

  「茉茉,妳蹲在那裡幹麼?」某位同事看見她,朝她大喊一聲。

  「有……」她感覺自己快死了,雙腿發軟到連站都站不起來啊!

  「茉茉,經理要妳一上班就找他報到,妳聽見沒?」

  「……好,我知道了。」頭暈又腿軟的她,虛弱的揚聲回應。「我馬上就去。」

  雖然嘴巴這樣應著,可她動也沒動,因為她根本沒力氣再移動半步,除非用滾的。

  崔茉茉花了點時間才順過氣,她扶著牆壁勉強站起來,等頭暈感覺消退一些之後,先到自己的座位放下背包,這才一小步一小步,以龜速朝經理的辦公室走去。

  來到門口,她用盡力氣挺直腰桿,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裡頭傳來方雄的聲音。

  她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經理早。」她臉色蒼白、速度偏慢的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茉茉啊,昨天給妳的那份開發計劃書和住戶資料,妳都看熟了嗎?」方雄露出和藹笑容看著她。

  崔茉茉瞪著經理的笑臉,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看走眼,她怎麼覺得他眼中閃過一抹算計光芒?

  「我、我看過了……」不過還不熟。

  崔茉茉沒膽承認自己的記憶力奇差無比,要她詳記那份計劃書的内容,恐怕要花上很多天……或更長的時間。

  「都看過了,很好很好。」他讚許的點點頭。

  好什麽好?她一頭霧水地盯著經理那顆閃亮亮的大禿頭。

  「來,這信封裡裝的是五百元來回計程車車資,以及土地開發搬遷同意書,妳現在搭車去聶先生家,把同意書交到他手上,逮住機會遊說他簽同意書,並勸他盡早搬走。」至於售屋事宜,後續他再親自處理。

  「我?」這種事怎會落到她身上?「經理,你……是不是搞錯了?」

  她只是公司一枚不起眼的小小助理耶,這種重責大任怎會落到她頭上?

  「茉茉啊,妳也知道我們公司好不容易才透過關係接到這個土地投資開發案,這個案子一旦談成,我們公司就可以鹹魚翻身……」

  嗯,她知道,這個案子可說是公司成立以來最大的一件合作開發案,不過若精準一點說明,應該是因為其他地產開發公司對這個小案子興趣缺缺,所以才有機會輪到自家公司。

  雖說這個案子並不大,但在小小的永達地產眼中卻是塊大餅,粗估一旦談成案子順利進行開發,所獲利潤還不錯,更可能提升公司名氣,讓已經面臨財務窘境、岌岌可危的永達地產,有翻身的機會。

  反觀,要是案子沒成功,公司會破產倒閉,她會沒頭路……

  「唉,可這案子比想像中棘手,已經拖了很久,我們公司所有同仁都跟聶先生交手過了,可每個人都鎩羽而歸……」說起這個,方雄就想嘆氣、想撞牆,更想宰了那固執得像頭牛的聶玄。「根據我仔細思考推敲之後呢,我發現問題就在於聶先生吃軟不吃硬,妳看看我們公司通通都是男生,只有妳一個女孩子,那些男生個個長得凶神惡煞的,一站出去活像去討債打架,加上聶先生個性也剛烈,這硬碰硬之下,每次討論都破局……」

  崔茉茉縱使腦筋不怎麼靈光,大概也領悟到方經理為何要把這差事交給她了。

  他已經無計可施,打算死馬當活馬醫。

  「可是……我去真的會有用嗎?」她可不認為自己有這能耐。

  她認為經理可能是壓力太大,現下整個人呈現精神錯亂狀態,才會想出這麼荒謬的辦法來。

  望著崔茉茉一臉的不以為然,方雄深呼吸一口氣,繼續動之以情,「茉茉,這兩年來我對妳應該還算不錯吧?雖然沒加過薪,但起碼沒惡劣的減妳薪水吧?現在這麼不景氣,助理工作能拿到一萬八已經很不錯了,何況我還給妳兩萬的高薪。」

  20K算高薪嗎?她看著說得口沫橫飛的經理,不敢表示意見。

  「茉茉,妳是女生,妳就照妳平常說話的樣子,軟言軟語、臉紅紅的跟他說話,他也許吃這一套,妳就趁機發揮女性魅力迷惑他,爭取時間跟他談談都更計劃……」方雄嘰哩呱啦說了一大堆,就是要她前去送死……呃,不,是要她去試試看。

  「那個……經理,我恐怕沒辦法勝任這個任務。」趁他喝水的時候,崔茉茉開口拒絕。

  一來,她沒有能說服別人的好口才;二來,她一旦緊張起來,就會頭腦當機說話結巴,她生怕自己還沒能說服那位有錢的無業遊民聶先生,就先被攆走了。

  所以,一切都是白費力氣!她不認為她走這一趟能替公司建功。

  方雄卻不買帳,放下水杯,矮胖身子繞出辦公桌,強行把信封塞給她,把她推出辦公室外。「快去。」

  砰!辦公室的玻璃門在她面前用力關上,玻璃門上的捲簾刷地降下,遮去她的視線。

  她看著玻璃門倒映的自己,戴著黑色大方框眼鏡,模樣頗呆,一點氣勢都沒有,早上因為睡過頭,頭髮沒來得及綁起來,鬆鬆亂亂的樣子宛如被風狂吹過的醜鳥巢,唯一還能看的,就是不習慣化妝的白淨臉蛋,給人第一印象是純真可愛……

  她一點女人味都沒有,勉強算是清秀可愛,她這樣子去迷惑人家,人家會鳥她才怪!

  不行!她得好好再跟經理談一談,等經理清醒後,可能會改變主意。

  「經理,開開門吶,我有話要說。」崔茉茉一手抓著信封,勇氣十足地抬起手敲了敲門。

  她這樣子根本上不了檯面吶,出去只會被人看笑話。

  就算經理真要派她這小兵出征,也得讓她打扮打扮,再花點時間琢磨琢磨口才、演練演練即將面對的未知狀況,如果可以再多給她一、兩個月的時間把計劃書背熟,那就再好不過了……

  門扉緊閉著,顯然經理不想理她。

  正當她陷於無所適從的窘境、打算放棄之時,眼前的門驀地被拉開來,方雄一臉森寒地站在面前。

  一見經理現身,崔茉茉抓緊機會忙不迭又說:「經理,我……」

  「崔茉茉,妳只有兩個選擇。」方雄悍然打斷她。

  瞬間,她的心頭浮上不妙預感,顫巍巍地問道:「哪、哪兩個選擇?」

  「一個就是現在、馬上出門去完成任務,另一個就是現在、馬上把包袱款款回家吃自己去。」他是鐵了心,非要崔茉茉出馬不可!

  這是最後一招了!

  在公司所有男員工通通被那個姓聶的轟回來之後,方雄把唯一的希望放在這個可愛小助理身上。

  不管這險招有沒有用,反正試了再說!

  崔茉茉單薄的肩一垮,小臉瞬間綠掉。

  經理好可惡,明明知道她有多需要這份工作,竟然拿這威脅她……

  如果她夠有種的話,定會立刻收拾東西走人,可她沒有退路。

  失去這份工作,等同斷自己生路,雖說好心的房東小姐不會計較讓她積欠房租,但她總要吃飯,沒錢如何養活自己?

  唉~為了生計、兩相權衡下,哀嘆一聲,崔茉茉回座位抓起背包,垂頭喪氣地朝公司門口走去。

  「茉茉,加油啊!公司全靠妳了!」方雄給她加油打氣。

  靠~邊站啦!

  她好想罵人,可為了生活,只能忍氣吞聲。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6-1-3 00:22:21

第二章

  二十分鐘後,崔茉茉下了計程車,原本就不太好的臉色更難看了。

  沒吃早餐胃空空,加上暈車,讓她現在好想吐。

  扶著牆壁,她慢慢走進老舊的社區,老舊的街道一片冷清,兩旁種植著茉莉花,雖說已過了開花期,但還是有幾朵茉莉綻放。

  走沒幾步,她就忍不住蹲了下來乾嘔,幸好空氣中散發的淡淡茉莉香,稍微減緩了她頭暈反胃的感覺。

  驀地,一陣冷風捲起腳邊的枯葉,吹起她凌亂的短髮,刮過她冷白的臉。

  「好冷……」她瑟瑟發抖的從背包拿出牛皮紙信封,取出資料看著聶先生的地址。「茉莉街二十二號……」

  她抬頭看著一整排老舊的兩層樓房子,這裡的門牌是二號……

  收好資料,她緩緩起身,撐著牆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來到最尾端的一間房子前。

  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乾脆痛快一點,見到聶先生就趕快把來意說明,想必他一定會很不耐煩的把她轟走。

  情況若真如此,經理也沒話說吧!

  腦袋瓜裡想著,她已經做好被罵被轟被趕走的心理準備了。

  正當崔茉茉終於鼓足勇氣抬手要摁下門鈴之際,突然感覺背後有幾道目光盯著她看,她慢慢轉過頭,冷不防對上三雙凌厲的目光。

  「呃……」瞪著她看的不是人,而是三隻體格精瘦、露出森森白牙的大黑狗。

  她立刻向後退,背貼上門板,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雙腿也跟著發軟。

  媽呀!誰來救救她……

  正當她驚慌失措之際,其中兩隻大黑狗朝前撲過來,對著她凶狠吠叫。

  她嚇得皮皮剉,然而恐懼慌張之際,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她飛快轉身把手中的背包拋過矮牆,雙手攀著約莫她肩膀高的斑駁水泥牆,學蜘蛛人爬啊爬地上牆頭。

  大狗狂吠起來,還不斷試著想跳上牆追她。

  她管不了那麼多,一躍而下。

  撲通!崔茉茉倒楣的跌進小小的池子裡,不但弄得一身溼,還喝了好幾口長苔的髒水,她猛烈的把水咳出來,咳到肺部的空氣都快要抽空了,

  她感覺身體一陣虛軟,且頭更暈了……

  虛弱的她使盡渾身解數爬出池子,呈現虛脫狀態的躺在草皮上,無力地望著灰色的天際,她感覺眼前的灰色逐漸被黑霧取代……

  當黑霧將她團團圍繞時,她連眼皮都睜不開、手指頭也無力舉起,她逐漸失去意識,暈厥過去。

  ※※※※

  「我親愛的聶大師,你的作品真的很精彩,才能每次一出版就穩坐紐約時報排行榜第二名……可為什麼不能衝上第一名呢?為什麼每次都輸給史瑞克.金呢?經過我仔細研讀敵手的作品後,我發現他的故事不僅懸疑精彩,還會加上愛情元素,他書中的女主角不是金髮辣妹,就是黑髮尤物,而且每一本書裡都有令人血脈僨張的床戲,這就是為什麼他的書會比你賣座的原因,因為他抓住了男性讀者的胃口……」

  聶玄躺在床上,雙手交疊在後腦杓,一雙精健長腿筆直地往床尾延伸,他的黑眸慵懶半瞇,神情微帶著一絲冷凝。

  按下擴音鍵的室內電話傳來出版社總編克萊兒的聲音,她人在紐約,卻不忘每隔一段時間就跟旗下這位大咖作家聯絡感情,討論新書出版事宜。

  不過話題不小心走偏了,克萊兒拿敵手的作品來跟聶玄的做比較,還說得口沫橫飛。

  「妳是要我改行寫羅曼史,是嗎?」聶玄冷冷地截斷克萊兒的一長串囉唆。「還是……我乾脆換出版社合作算了。」

  金髮辣妹、黑髮尤物……史瑞克.金加碼噴火床戲來拉抬銷售量,關他屁事?!

  他聶玄有自己的風格、有自己想寫的東西,如果他這麼容易就被牽著鼻子走,他的作品鐵定會失去靈魂。

  「聶大師,別老用換出版社來威脅我,我沒在怕的,不跟我合作是你的損失。」克萊兒擁有強大的自信心,她完全沒把他的威脅放在眼底。

  「最好是。」克萊兒還真是個奇人,年紀大得可以當他的祖母,個兒嬌小圓潤、一頭白髮,明明外表看起來就像個慈祥好說話的老奶奶,笑起來一副好脾氣的樣子,可個性卻很硬,十分好強、說話又犀利,簡直是雙面人。

  「我還沒說完呢!你給我聽好了,這本作品裡,你試著加入一些愛情元素,女主角的形象得跟史瑞克.金的金髮辣妹設定錯開,我想想啊,就寫個嬌小的東方女孩,有一頭蓬鬆、染成奶茶褐的短髮,圓潤的小臉、單純開朗的性格,男主角瘋了似的愛上這有一副萌樣的東方女孩,熱烈追求終於追到手,然後開始調教女孩,教她關於男人和女人之間的親密……」

  「妳當真要我改行?妳真以為那種女孩看起來會像外表那麼單純嗎?」聶玄臉色一沉,整個人從床上跳起來。

  克萊兒無意間踩到他的痛腳了。

  三年前,曾經有個日本女人——小嶋明優為了做他的專訪而接近他,她身材嬌小玲瓏,有張蘋果臉,留著蓬鬆鬆的微捲短髮,模樣好萌好可愛,完全是他會瘋狂著迷的那一型。

  她搬到他的公寓對面當鄰居,開始製造跟他的巧遇,然後一步步滲透他的生活,最終擄獲了他的心。

  小嶋明優後來將公寓退租搬進他的住處,跟他展開同居生活,他們有過一段快樂又甜蜜的日子,直到某日,他在雜誌上看見一篇有關他的專題報導,將他的私生活、不為人知的一面攤在大眾面前,他才知道他被出賣了,而出賣他的人正是他的同居女友。

  她一心想坐上主編位置,不擇手段也要達成目的。

  想起那段被利用的感情,他仍舊無法釋懷,即便從紐約躲回臺灣,但每每想起,傷口仍會隱隱作痛。

  他會痛不是因為對小嶋明優還有留戀,而是懊悔自己沒能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聽起來好像你吃過感情的虧似的,難道你曾跟某雜誌社的記者交往過、你前女友為了主編的位置出賣你的傳言,是真的?」

  「妳說夠了沒?」聶玄的臉色益發僵凝。

  倘若克萊兒此刻站在他面前,他絕對無法做到敬老尊賢,鐵定會克制不了脾氣,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開玩笑!無畏無懼的克萊兒可沒打算就此閉嘴。「聶大師,癥結點就在這兒了,你不能因為一次感情失利就把自己的心關起來,連帶讓自己的作品也變得硬邦邦,你要去重新談一場戀愛,火辣辣的一場戀愛,這麼一來……哼哼,保證你的作品會不一樣!」

  喀!他這次是毫不猶豫的掛斷電話。

  火辣辣……是啊,他現在是滿腔怒火!

  手一伸把電話線拔掉、將手機關機,拒絕再接受克萊兒的疲勞轟炸。

  寫作進度嚴重落後已經夠讓他心煩的了,加上地產公司每隔幾天就派人來騷擾他,影響他的生活安寧,該死!他的耐性已瀕臨崩潰。

  他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好讓自己冷靜下來,要不他總覺得整個人快要爆炸了。

  「汪汪汪~汪汪汪~」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狗吠聲。

  聶文刷地拉開二樓臥房的窗簾,推開玻璃門踏出陽臺探看。

  這個老舊社區有很多流浪狗聚集,每回只要有外人「入侵」,流浪狗都會群起圍堵。

  「看來地產公司的人還真不知道死心這兩個字怎麼寫啊。」他倚著女兒牆,居高臨下往樓下大門看去,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可是這一看不得了!

  被幾隻凶惡黑狗圍堵的竟然是個嬌小女人,她勢單力薄,壓根不是對手,而且她看起來害怕極了。

  他骨子裡並沒有太多正義細胞,但發現一個弱女子被野狗圍堵卻袖手旁觀,他也做不到。

  一雙長腿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他高大身軀一轉身,拔足飛奔下樓。

  當他衝下樓時,從外頭傳來撲通的落水聲。

  他打開門踏出院子之際,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已經渾身溼透的倒在池子旁邊。

  他擰眉大步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推推她單薄的肩頭,望著那張被頭髮覆蓋、沾上泥巴、緊閉雙眼的小臉。

  「小姐?妳還好吧?」

  沒回應!她暈過去了?是被野狗嚇暈的,還是爬牆落水摔暈的?

  無論如何,這個麻煩現在落在他的地盤裡,他不能見死不救。

  拾起背包、將人抱起來走回屋內,將渾身溼漉漉的她安置在地板上,回頭拿來薄荷提煉的德國百靈油,倒出一滴在手指上,輕輕抹在她的人中。

  一陣清新涼意從鼻端竄入肺部,暈厥過去的崔茉茉幽幽轉醒過來。

  她神情恍惚的望著眼前搖晃的一張俊酷臉龐。「拜託你別再動……我頭好暈啊……」虛弱地吐出聲音,她再度閉上眼。

  「我沒動。」幾綹溼髮黏在女孩的臉頰上,遮去眉眼讓他看不真切她的長相。

  不過他也沒太多的好奇心。

  出手救她的唯一理由,是她在自己的地盤上落難,他可不能任她自生自滅賠掉小命,讓這間房子變成凶宅。

  「騙人,你明明在動……」試著又張開眼,卻見他一直搖頭晃腦的,連他頭頂上的天花板也在旋轉。「連天花板也……」話還未說完,她忙不迭地再把眼睛閉上,要不她會想吐。

  「是妳頭暈產生的錯覺……」仔細多看幾眼,這女人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妳先別張開眼睛,我幫妳按摩一下,可能會好一點。」

  聶玄滴了幾滴百靈油在手掌心,分別抹在她人中和兩邊太陽穴上,粗糙的手指按摩著她的太陽穴。

  崔茉茉先是感覺一陣冰沁涼意,濃烈的薄荷味道混著男性氣息瀰漫在周圍,經過他的按摩,額頭兩側逐漸溫熱起來,不一會兒,頭暈的感覺減緩。

  按摩完畢後,聶玄起身離開一會兒,給她一些時間恢復,幾分鐘後,他去而復返,問道:「感覺如何?」

  她感覺好多了。「謝謝。」

  張開眼,天花板不再轉了,頭暈的症狀也已經消失。

  她吃力的爬起來,伸手把髒汙的眼鏡拿掉,撥了撥黏在臉頰上的髮絲,勾到耳露出整張小臉蛋來。

  聶玄瞪著她,高大的身軀瞬間呈現僵硬狀態。

  「妳是誰?」眼前這女人長得跟小嶋明優有幾分像。

  「你是聶先生吧?我、我叫崔茉茉,我是……」她記得自己爬的是聶家的圍牆。她正要說明來意,放在背包裡的手機驀地響了起來。「對不起,我先接個電話。」

  她手忙腳亂的將被丟在一旁的背包撈過來,找出手機接聽。

  「喂,我是茉茉……是,經理,我正在聶先生的屋子裡……沒、沒有,我還沒跟聶先生談到……經理,我不知道該如何啟齒,我……」她縮著身子小小聲的說話,那端驀地傳來吼聲,她忙不迭將手機拿離耳邊,以免耳膜損傷,再把手機貼近耳邊時,經理已經把電話給掛了。「經理、經理……喂,喂?」

  怎麼這樣?

  她進入聶玄的屋子是意外,難不成經理以為他的美人計得逞了?

  拜託,她跟美女完全沾不上邊,何況現在自己渾身溼透還狼狽不堪……

  崔茉茉苦著一張臉,瞪著嘟嘟作響的手機,腦袋瓜一片空白,壓根不知道該如何跟聶玄談開發案。

  她只是一枚小助理,她一點也不懂談判技巧啊!

  唉!深深地嘆一口氣,崔茉茉垮著肩頭,垂頭喪氣、可憐兮兮。

  那楚楚可憐的模樣牽動了聶玄的心弦,一種對弱小女人的保護慾油然而生。

  「妳是永達地產公司派來的?妳被上司強迫來找我?」

  「我……」她抬起小臉,張著像白兔一樣無辜的泛紅眼睛,咬著粉唇,不知該點頭還是否認。

  「妳在公司擔任什麼職務?」一看也知道她不是當業務的料。

  「我只是個小助理,在公司主要是打雜的,我、我……聶先生,求求你搬家好不好?你如果不搬家,我們公司的開發計劃就會延宕,還有可能把機會拱手讓人,公司沒錢可賺,搞不好很快就會倒,然後我就沒工作、沒薪水可領,我付不出房租會流落街頭……」說著說著,她不禁悲從中來,豆大的眼淚立即從眼角湧出。

  既然知道她的身分和來意,他應當如同對待之前那幾個來找他談開發計劃的男性業務一樣,不要給她任何好臉色瞧,把她丟出去跟野狗奮戰。

  但他沒有這麼做!

  她雖然一身狼狽,還哭得這麼醜,但不知為何,她的眼淚讓他的心糾結起來,她脆弱無助的模樣,讓他發不了狠開口罵人。

  「直走到底是浴室,那裡有烘乾機,去洗把臉,把自己弄乾淨。」粗聲命令完,他便轉身大步走開。

  他必須到一旁冷靜一下,這個像小嶋明優的女人,讓他莫名心煩意亂起來。

  哭聲戛然而止,崔茉莉怔然地望著他離去的高大身影。

  他沒趕她走……是有意願要談嗎?

  一抹驚喜浮上狼狽小臉,絲毫不敢遲疑,忙不迭起身快步走往後頭。

  她要趕快把自己弄乾淨,把握時機坐下來好好跟他談一談。

  ※※※※

  咖啡香氣瀰漫在整間屋子裡。

  聶玄站在義大利咖啡機前等待咖啡煮好,煩躁的心情也冷靜下來。

  他替自己倒了一杯香醇濃郁的藍山咖啡,另外拿了一個馬克杯,這杯咖啡是給崔茉茉的。

  烤箱噹的一聲,他走過去打開烤箱,用夾子將上頭放著厚厚一片起司的全麥吐司夾出來放在盤子上。

  他端著咖啡和吐司走到客廳,坐到沙發上,凝著一張臉喝著咖啡。

  這時崔茉茉也把自己整理好,正抓著背包走來。

  幸好弄濕的只有外套和褲子,她把褲子烘乾重新穿上,另外用清水把臉洗乾淨,也用吹風機把一頭洗好的溼髮吹乾。

  她一身舒爽,染成奶茶褐的頭髮蓬蓬鬆鬆的,像團棉花糖般,泛著美麗的金色光澤。

  她站到沙發旁,旋即被空氣中的咖啡香和起司味給引誘。

  她肚子好餓,可是看著茶几上擺著只有一人份的吐司,想也知道那是聶先生自己要吃的,沒有她的份。

  「坐下,那杯咖啡給妳。」聶玄抬眼望著她,當她可愛迷人的模樣映入眼簾時,他感覺自己的心臟狠狠被撞擊了一下。

  不!她不是小嶋明優!雖說兩人的外貌有六分神似,但心機深沉的小嶋明優多了一分成熟世故,而眼前這女人一看就知道個性很單純,眼神十分清澈,心思都寫在臉上,沒有半點隱瞞。

  此刻的她穿著合身的粉紅色套頭毛衣,粉色襯得她的肌膚紅潤,雖然戴著黑框眼鏡,遮去大半白淨蘋果臉蛋,但乾淨的鏡片後方,那圓圓的慧黠大眼十分閃亮,翹挺的秀鼻下,是粉潤如玫瑰的唇瓣,既可愛又漂亮。

  三年多來,她是頭一個讓他多看幾眼的女人。

  不是因為她神似小嶋明優,而是她正是他所喜愛的女人類型,也有可能是因為克萊兒的話在他心中發酵,當這女人撞進他的視線裡頭時,讓他死寂多年的心起了詭譎的變化。

  「好,謝謝。」她吞了吞口水坐了下來,空空的胃這時發出令人尷尬的抗議聲。

  「妳沒吃早餐?」他無法管束自己失序的心跳,但至少能控制說話的語調和面部表情。

  正襟危坐的她,尷尬的點點頭。「我早上睡過頭,沒時間吃早餐就趕著進公司,一進公司又馬上被經理編派任務過來找聶先生……」

  現在都十點半了,她胃空空,而餓肚子讓血糖極低,腦袋也空空。

  「給妳。」聶玄把吐司推到她面前。

  她驚訝的望著他。

  對上那雙純淨又充滿感激光芒的圓圓大眼睛,聶玄心臟跳動的速度更加快了。

  「快吃,吃完我有話要跟妳談。」他的臉不興波瀾,但心湖卻起了漣漪。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聶先生雖然表情有點凶惡、說話口氣有點冷,但心地真好。

  眼睛裡泛著感激的水光,她拿起吐司咬下一口,濃濃的起司香氣在嘴巴裡漫開來,嗚,好好吃喔……

  再簡單不過的起司吐司,她卻像吃到山珍海味一樣露出滿足的神情,不自覺的,聶玄的視線又落在她身上,一顆剛硬的心,霎時變得柔軟,沉寂已久的靈感再現……

  她吸引他的目光,挑動他心中那條死寂已久的情弦,她給他帶來靈感,他不想讓兩人的相遇在今天就劃上休止符,他決定接受總編的建議,在懸疑的劇情裡加上愛情橋段,而她就是他新書的女主角,他要她幫自己遺忘小嶋明優,忘掉那段曾經被利用不堪的過去……

  嘴角噙著一抹笑,聶玄伸手勾起馬克杯的杯耳,喝著香醇的咖啡,一邊看著她一點也不優雅卻可愛的吃相。

  「我吃飽了,謝謝聶先生。」吐司和大大一杯咖啡,餵飽了崔茉茉的小鳥胃,吃飽喝足的她,一張小臉亮著感激的笑意,菱唇旁還有兩個可愛的小梨渦。

  血糖恢復正常,腦袋瓜不再暈暈沉沉正常運轉,視線也跟著清明許多。

  她張著圓圓的眸子,看著坐在對面的聶玄,這才發現他的五官立體,濃眉深邃大眼,俊挺的鷹勾鼻十分迷人,薄削的唇形雖然顯得有些冷酷但非常好看,看起來好好親……小臉驀地飄上紅霞,她是昏頭了嗎,怎會對他有非分遐想?

  「滿意嗎?」聶玄沒忽視她的審視目光和那羞澀的神態。

  「滿意……」她眨眨眼,脫口而出,下一秒,她驀地回過神來,對於自己無意識的回應感覺好尷尬,臉頰浮上淡淡熱氣,忙不迭轉移話題化解尷尬,「咳,聶先生,你剛剛說有話跟我談,請問你要跟我談什麼?」

  聶先生如果願意談開發案,那就太好了,一旦起了頭,她可以趁機遊說他。

  「關於搬家售屋一事,很抱歉,我做不到!」聶玄一開口,就把崔茉茉心中那微小的期待給殲滅掉。

  崔茉茉整張小臉垮下。「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嗎?」

  「有。」他輕輕勾唇,露出一抹神祕微笑。

  他的回應讓她的小小期待重新燃起。「真的嗎?」

  他點點頭。

  她被他帥氣的笑容給電了一下。

  「我有個條件,如果妳做得到,我或許會考慮把房子賣掉搬走,讓貴公司順利進行開發計劃。」

  「什麼樣的條件,請說,我會回去呈報給經理,我相信只要能力所及,經理一定會答應。」

  真是太好了!原來聶先生並非如經理所說的那麼頑固。

  「我的條件很簡單,我要妳來當我的助理。」看她生動的表情,聶玄對她更感興趣了。

  「嘎?」這個條件好怪。「可是我要上班,為了生計我不能辭職……」

  「我工作的時間是晚上,妳可以下班後再來,當我助理的期間,我會付妳薪水,就當是加班費。」

  這更怪了……

  晚上來他這邊當助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讓她不由得心生戒備。

  何況這個社區空盪盪的,附近沒其他住戶還有凶惡的野狗流竄,這麼陰森的地方,她怎麼敢晚上來?

  「有問題嗎?」看著她藏不住心思的臉蛋,他忍著笑意問道。

  「我、我想請問聶先生是從事怎樣的工作?」

  根據資料顯示,他長期失業,可他卻說自己晚上才上工,難不成是半夜闖空門的竊賊嗎?

  嚇!她拽住背包,心忖著該不該趁機閃人。

  「我是作家,習慣晚上寫稿,妳來幫我找資料、整理稿件或接電話之類的,要是可以的話,順便幫我……打掃屋子。」隨口說了幾個找她當助理的理由。

  「原來你是作家,不是無業遊民,看來資料寫錯了。」當下,她鬆了一口氣。

  她也覺得納悶,他看起來身強體壯的,而且談吐不俗,感覺頗有内涵,怎麼可能是無業遊民呐!

  不過……這不會是他瞎掰的吧?不行!她得進一步證實,不能被誆。

  「請問你的筆名是……」

  「C.N,我名字的英文縮寫,我專寫懸疑推理小說。」

  「C.N……」好像在哪裡看過這名字?崔茉茉絞盡腦汁努力想了想,赫然記起父親的書房裡,有好幾本原文懸疑推理小說,封面上就印著C.N這兩個英文字。「你是C.N本人?」

  她曾經好奇上網查過有關C.N這位作者的資料,他是美籍華人,他的作品不流於俗氣很好看,除了美式的懸疑劇情外,總會巧妙的加入許多東方元素,這是讀者對他的作品深深著迷的原因之一,也是他能在這行屹立不搖的最大優勢。

  「不信?跟我來。」看她粉嫩的臉蛋寫著驚訝懷疑,聶玄遂從沙發起身,帶她上樓。

  崔茉茉傻傻的跟在他身後,直到走上二樓,她嬌小的身子才停下腳步,站在樓梯口裹足不前。

  聶玄好氣又好笑地回頭看著她露出一臉警戒。「我如果心懷不軌,剛剛就不會費事救醒妳,我會趁妳昏倒時就出手。」

  呃……說的也是!

  她尷尬的扯了扯頭髮,拽著背包踏上二樓寬敞的空間。

  這個空間完全沒有牆面阻隔,尾端是一張沒有多餘裝飾的黑色大床,前端則擺著一張大書桌,上頭有一臺筆電、很多散亂的書和資料,書桌後方是一整面的書櫃,書櫃下面三層擺著各種書籍雜誌和一些雜物、CD,上面三層全擺著C.N的作品。

  她走過去,瞠目結舌的看這完整的作品收藏。

  書櫃上從英文版本到中文版本和泰文版以及簡體版本,每一套收藏都十分完蛋。如果他不是C.N本人,也是C.N最忠實的讀者……

  「來當我的助理吧,我需要妳為我帶來寫作靈感……」他雙手盤胸,一臉期待的開口。

  除了靈感之外,他貪心的還想要其他可能。

  誠如克萊兒所說,他需要拋開過去,需要另一段新的戀情來救贖被自己封閉已久的心,而她,讓他再次產生心動的感覺。

  崔茉茉怔愣的對上他閃爍著笑意、如星子般的深邃眼眸,感覺自己好像被勾進漩渦裡、無法思考,只能憨呆的回道:「……我考慮看看。」

  他薄唇一勾,笑意加深,深邃眼裡的光芒也更晶亮幾分。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6-1-3 00:22:40

第三章

  「茉茉,這些資料裝訂起來,十分鐘內給我。」

  「茉茉,幫我泡杯咖啡。」

  「茉茉,這份資料幫我傳真,快點。」

  崔茉茉依舊像顆陀螺在辦公室裡打轉穿梭,一會兒幫A同事裝訂資料,一會兒幫B同事泡咖啡,一會兒又得幫C同事傳真。

  她忙得團團轉,但很快樂。

  日子這麼過其實不算壞,有事情做代表有薪水可領,萬一公司真面臨倒閉,她就得回家吃自己。

  一想到可能失業,站在傳真機前,崔茉茉原本快樂的小臉驀地染上一絲困擾憂愁。

  關於聶先生那個提議,她已經考慮四天了,還沒給他回覆。

  她會有所顧忌,不外乎因為兩人並不熟,晚上過去他的住處,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覺得不妥。

  另外一個原因是,聶先生住的地方有凶惡的流浪狗流竄,她被嚇過一回就差點嚇破膽,可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茉茉。」

  方雄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竄來。

  崔茉茉猛一回頭,正好看見一張青筍筍的胖臉,害她不自禁抖了一下。「經、經理?」

  方雄四天前中午吃壞肚子上吐下瀉,當天沒能等她返回公司回報她跟聶玄會面的結果,就被緊急送往醫院掛急診。

  經過醫師診斷,他得了急性腸胃炎,因為情況太過嚴重,不得不住院,也讓她暫獲幾天的清靜。

  早上她來上班時沒看見經理,以為今天仍能逃過被他逼供的下場,怎料好日子就這麼結束了。

  「到我辦公室來,馬上。」

  才剛出院的方雄,撐著尚未痊癒的病體來上班,這間地產公司是他辛苦創辦的,現在面臨可能倒閉的窘境,他比誰都緊張,這幾天躺在醫院裡,始終掛心著公司的情況。

  「好……」

  她可沒勇氣忤逆經理,尤其他現在看起來十分虛弱,她真怕等會兒一不小心說錯話,會讓他怒氣攻心,當場昏過去,忐忑不安的她,默默跟著走進辦公室裡。

  「把門關上。」他走到辦公桌後方坐下來,一手揉著腹部,這次來勢洶洶的腸胃炎差點要了他的命,到現在胃部還會隱隱作痛。

  「經理,你不要緊吧……」雖然腸胃炎沒讓胖嘟嘟的經理變瘦,但他的臉色真的不太好。

  「妳放心,我不會死,我要留著這條命保住公司,如果公司真的倒了,那我留著這條命也沒用……」

  這話,嚴重了,經理該不是在威脅她吧?她感覺烏雲罩頂,說話也不自覺變得吞吞吐吐,「那個經理,我、我……」

  「茉茉,都拖四天了,妳也該把那天跟聶玄談話的結果呈報上來了吧?」方雄一直掛心的就是這件事。

  崔茉茉是唯一被沒有被轟走、唯一一個被允許踏入聶玄屋裡跟本人說到話的人,看來他的奇招奏效了!

  他看著崔茉茉,彷彿看見了一線曙光,讓他激動得眼泛淚光。

  崔茉茉硬著頭皮吐實,「報告經理,其實我能見得到聶先生的面,純粹是意外……」

  方雄抬手,悍然打斷她,「停,我不想浪費時間聽過程,反正妳已經見到他也談了話,我要知道結果。」

  她考慮著要不要全盤托出。

  她並不想去當聶玄的助理,可一旦說出來,經理一定會馬上把她打包送過去。

  「茉茉,不准有任何隱瞞。」他臉色一變,語氣陰森森,表情也是。

  崔茉茉肩膀縮了下,她可沒膽隱瞞上司任何事啊!

  「經理,聶先生提出一個要求,只要我肯答應,他會考慮搬家的事……」

  她很清楚事情沒辦法拖下去了,只好硬著頭皮將那天跟聶玄會面所談的內容,一字不漏的說給經理聽。

  方雄激動的從皮椅上站起。「茉茉,果然我沒看錯,我們公司……我們公司就靠妳了。」

  看著經理眼裡那兩泡戲劇化的眼淚,一種使命感油然而生,有一瞬間,崔茉茉想拋頭顱灑熱血,替公司賣命去,但一轉念,想起那幾隻凶惡的流浪狗,才剛冒出來的熱血馬上又縮了回去。

  「經理,那裡有流浪狗,很可怕,好像會咬人,我、我不敢再去了。」

  「狗有啥好怕的,去買支手杖護身,狗靠過來就開打,保證馬上溜得不見蹤影。」不管用什麼辦法,他都得逼她去當聶玄的助理,因為這是唯一的一條路了。「妳買手杖和日後搭計程車前往聶先生家的交通費,全都可以報公帳,事成之後,也不會缺妳一份業務獎金,我也會給妳額外獎勵。」

  「經理,是三隻狗不是一隻,我一個人開打哪有用?而、而且打狗是不好的行為,我不能欺負狗。」她也想領獎金,但這涉及人身安全,還有,她雖然討厭野狗,但她狠不下心傷害動物。

  「無論如何,妳得把握機會接近聶先生才行,從今天開始,妳提早一小時下班,趁天色早過去找聶玄,妳記得啊,一定要乖乖聽話,顯然他對妳有意思,妳趁機發揮女性魅力迷倒他,再進一步遊說他。」

  「經理,你真認為我有本事迷倒聶先生嗎?」經理又精神恍惚開始發夢了嗎?

  她有認真的推敲過,聶玄之所以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是因為他剛好缺一個助理,夜班助理本來就不好找,何況他還住在那種偏僻的地方,讓找人的難度更高。

  可經理顯然想偏了,真以為她魅力無敵。

  「這……」方雄真被問到了。

  崔茉茉可愛有餘但女性魅力不足,不過要說她有沒有姿色……還真難回答。

  說有嘛,好像不怎麽實在,說沒有嘛,也不是那麼一回事,她明明就有獨特的吸引力,那純真可愛的模樣其實還挺迷人的,據他所知,有一、兩名男員工對她還滿有好感,是她太過遲鈍,沒發覺而已。

  「不管了,今天開始妳去找聶玄報到,三個月內妳要搞定這件事,要不到時候公司倒了,妳跟我都會有一樣的下場,就是回家吃自己。」

  就這麼決定!

  目的達成的方雄不再跟她囉唆,悍然把人趕出辦公室。

  崔茉茉一臉哀怨的回到位子上,只要一想到日後每天都得搏命跟流浪狗對峙,頭皮就忍不住開始發麻……

  ※※※※

  打了四點半的卡,崔茉茉在方雄那雙佈滿血絲恐怖的眼睛瞪視下,拽著包包離開公司,搭車前往聶玄的家。

  二十分鐘後她抵達路口,前進的腳步卻相當遲疑,而且今天明明沒有很冷,氣溫還上升好幾度,算是入冬以來滿溫暖的一天,可她卻顫抖起來。

  對於上次被流浪狗圍攻仍心有餘悸,要不是她爬牆跳進聶玄家裡,搞不好早被狗啃了,她想回家,可一想到面臨困境的公司,又不禁躊躇了。

  唉,還是認命吧!

  說不定今天運氣好,不會碰到那幾隻惡犬。

  這時,一輛加長型名貴房地停在崔茉茉身邊。

  「茉茉。」從車上下來一名年輕少婦,喊了一聲。

  崔茉茉嬌小纖細的身形陡然凍住。聽錯了吧?二姊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為了印證,她轉過頭,一看見站在賓士車旁的二姊時,臉色瞬間一個。

  崔秀秀目光帶著一絲驚訝和嫌惡地看著全身地攤貨、頭髮亂成一團的妹妹。「真的是妳。」

  「二、二姊……」崔茉茉的臉上閃過一絲狼狽,嘴唇微微顫抖,身子打了個哆嗦。

  「茉茉,妳在這裡做什麼?」這時,一身名牌的大姊崔芬芬從車上下來,她看著三妹身後那片廢墟,又打量了三妹一番。「妳不會窮到住在這裡吧?這裡能住人嗎?妳搬到外面住,就是為了過這種生活?」

  大、大姊也在?

  「我、我不是……我、我沒有……」面對兩個姊姊嘲弄的語氣和目光,小臉微微泛白,一雙手緊緊抓著廉價包包,她自慚形穢,強烈自卑感襲擊著她,打趴了她本就不多的自信,就連說話都忍不住開始結巴。

  「妳們快上車,別管她了。」

  崔家的大家長崔浩也在車上,他降下車窗,一臉冷漠地看著家中最沒出息的黑羊。

  這個完全沒遺傳到優秀基因、毫無出息的小女兒,不肯安分守己地待在家,鬧著搬出來後看她這是什麼樣子?一身寒酸,真是丟盡崔家的顔面。

  崔浩對沒才能的小女兒更是厭惡,宛如她的存在是他這輩子唯一的缺點,一個烙印在身上消除不了的難看印記。

  既然這隻黑羊想獨立,那就別跟家裡有所瓜葛,他連看到她都嫌礙眼。

  崔茉茉抬頭對上父親冰冷的目光,一股寒意驀地從腳底往上竄。

  「茉茉啊,怎麽看到爸都不喊一聲,妳真是沒家教。」崔芬芬火上加油,她向來不喜歡這個總是丟人現眼的妹妹。

  「爸……好、好久不見。」崔茉茉鼓起勇氣直視著父親凌厲的目光,不安又慌亂地開口。

  崔浩的反應是把車窗關上,連搭理都不肯,徹底將小女兒當空氣。

  面對父親的冷漠,崔茉茉感到很受傷,瞬間渾身冰冷。

  「茉茉啊,妳看妳這樣子,嘖,別說爸,連我都不敢認妳。」崔芬芬心想,二妹剛剛幹麼多事下車認她,她還是離崔家人遠遠的,最好以後也別回來分財產。

  聽著大姊的奚落,站在一旁的崔秀秀掩嘴竊笑。

  「大姊,上車了,咱們還得去接媽媽一起赴晚宴,可不能耽擱太久。」崔秀秀看足了戲後,拉著大姊上車。

  載著崔家三人的房車揚長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崔茉茉的視線範圍内,她僵立在街頭,心處於崩潰邊緣。

  早習慣了不是嗎?從小到大她面對過無數次,應該早就麻木了啊!可為什麼每面對一次,心總是受傷一次,而且傷口一次比一次深,心情一次比一次沮喪……

  心情糾結難過的崔茉茉不知自己在街頭站了多久,直到一聲重型機車喇叭聲竄進耳膜,她才驚覺站得離馬路太近了,險些被呼嘯而過的重型機車撞到。

  她驚慌害怕地退後兩步,回過神來之後,抬手抹去逸出眼角的淚水,她迅速地轉身往姊姊口中的廢墟走去,儼然把這個地方當成是避風港。

  經過方才的震撼,崔茉茉壓根忘了走進裡頭可能面臨惡犬的威脅,她逼自己把思緒兜回正事上頭,拋開難過,打起精神來。

  聶先生還在等她的答覆,乾脆今天就去說個明白,婉拒他的請求,順便看有沒有機會說服他搬家。

  至少也得做點努力,這樣才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崔茉茉硬著頭皮慢慢往裡頭走去,幸好聶先生的房子在第一排,不用走太久。

  走著走著,她陡地感覺背後似乎有雙眼睛正盯著她。

  惡犬正窺視她嗎?她瞬間汗毛直豎,膽顫心驚的拽著包包,一雙大眼小心翼翼地注意著周圍動靜,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突然間,腳邊刷過毛茸茸的觸感。

  「哇啊~」她連看都不敢低頭看,閉眼拔足狂奔。

  才跑不到十公尺,閉著眼的她沒看見前頭有障礙物,踢到一顆石頭,整個人往前撲去,摔個狗吃屎。

  好痛!她眼冒金星,手掌擦傷滲出血絲,隨即感覺到左腳踝怪怪的,但她絲毫不敢停留,忍痛爬起來一拐一拐地往前走。

  好不容易來到聶玄家門口,眼淚早已在眼眶裡打轉。

  她發抖的把了好幾下門鈴,等了一會兒發現裡面沒動靜,緊張又不安地用手拍打著的藍色鐵門。

  「聶先生,開門呐……」她的聲音止不住顫抖,

  不會吧,聶先生不在家?這下不是白跑了一趟?

  緊張又不安的崔茉茉洩氣的跌坐在門口,將包包緊抱在懷裡,感受到左腳踝傳來陣陣刺痛,又看到右手掌流著血,她忍不住在心裡用力悲嘆,嗚,她怎麼這麼倒楣!

  「妳的手在流血。」

  正當崔茉茉陷入緊張不安的情緒中,不知所措之際,一道高大身影將她籠罩,低沉渾厚的嗓音從她頂頭撒下。

  猛然抬頭,崔茉茉彷彿見到救星一樣,往前一撲,抓住聶玄筆直修長的腿。「聶先生,你回來了,嗚……你終於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可能會被野狗吃掉,再也見不到你、見不到房東小姐、見不到大姊和二姊、見不到我爸爸媽媽……」

  「野狗?」一手拎著超市購物袋的聶玄在她面前蹲了下來,詫異又心疼的看著這個小可憐。「在這附近流竄的野狗我都已經找人抓走了。」

  「抓、抓走?你不會把牠們通通都送到收容所去了吧?」狗狗一旦進收容所,將會被安樂死,雖說她並不喜歡那幾隻凶惡的黑狗,但她並不贊同把牠們送往收容所。「聶先生,你把狗送到哪個收容所了,我們快去牠們領回來,慢了就救不了牠們……」

  崔茉茉急得快要哭了,不顧手掌的傷,她扣住他的手腕,拉著他就要起身往巷口走去。

  「我把狗送到緝毒犬訓練場了,不是收容所,當天我還親自陪著牠們一起過去,那裡的環境比這裡好多了。」

  她的反應出乎聶玄的意料之外,從這點就能看出她的心地善良,跟心機深沉的小嶋明優截然不同。聶玄對她的好感度更加攀升。

  「你確定?你不能騙人喔!」這件事非同小可,絕對不能被他矇騙。

  「我用我的人格做保證,這下可以妳相信了吧?!」

  「這……我……」崔茉茉放開了他的手,眼裡還透著一絲疑慮。

  他沒好氣的瞪她一眼。「我特地上網找了相關資料,牠們行動敏捷身體狀況良好,訓練場主人有信心把牠們訓練成對社會有貢獻的狗。」

  不過狗場也不是免費收留訓練,往後他每個月都得自掏腰包贊助訓練場一萬五千元的費用。

  聽他說得這麼振振有詞,崔茉茉心想就姑且相信他一次。

  「既然你說野狗都被送走了,那剛剛從我腳邊跑過去那黑黑一團的是什麼?」

  「妳確定那團黑黑的是狗?」

  難道有疏漏?野狗不只三隻?

  他已經住在這裡三年了,印象中流浪狗就只有那三隻,外頭的流浪狗根本不敢來撒野,因為牠們向來不准任何外敵入侵。

  「我……說實在的,我沒看清楚。」她尷尬的抓抓頭。

  剛剛從腳邊跑過那毛茸茸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難不成是她的幻覺,是她自己嚇自己?

  「妳剛剛看見的,不會是那隻黑貓吧?」說著,他站起身,剛毅的下巴朝上一抬,一隻有著寶石般明亮眼睛的黑貓懶洋洋的趴在牆上,一邊舔著可愛的腳掌。

  她循著他的目光往上看,這下糗大了……看來是她自己太緊張,搞了烏龍。

  這時,腳踝傳來的陣陣刺痛,讓她不由得緊緊皺起了眉頭。

  「進來吧,我幫妳的手擦藥。」說著,他彎腰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起身。

  左腳才動了下,她便大大倒抽一口涼氣,臉色瞬間刷白。

  「怎麼了?」他不解地看著她。

  她一臉欲哭無淚,撇了撇唇說道:「聶先生,我的腳踝好、好像扭到了……」

  ※※※※

  右手的擦傷已經處理妥當的崔茉茉,此時乖乖坐在沙發上。

  她盯著蹲在地板上抓著她左腳的聶玄,不久前他已經先幫她冰敷過,現在又借助百靈油的輔助,用雙手大拇指輕輕推揉著她的腳踝,空氣中散發著薄荷清涼味兒,腳踝傳來陣陣熱氣。

  她感覺扭傷的地方好多了,刺痛的感覺已經消失不少。

  「那個聶、聶先生,我感覺我的腳好多了。」實在很不好意思這麼麻煩他,崔茉茉尷尬的好幾次欲縮回雪足,可都沒成功。

  雖說聶玄沒有其他意思,可她感覺自己臉頰不斷發燙,長這麼大,還沒跟男人這麼親密過,更別說被男人這般摸著腳……

  「等等。」聶玄的大掌緊緊將她的雪足包覆著,屬於他的體溫從掌心熨燙著她的腳,傳遞至她的四肢百骸。

  兩人這樣子實在太親密,惹得崔茉茉臉紅紅、心口發燙。

  她的目光無法從聶玄的身上移開。

  她生平頭一回大著膽子,這麽近的觀察一個男人,他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線條深刻剛毅,抿著嘴的樣子好性感,俐落的三分頭讓他看起來好陽剛,手臂的肌肉十分結實……

  「忍著點,一下子就好了。」

  「什麼?」心思飄忽的崔茉茉,正逮回一絲游離的思緒之際,只見他突然做出一個奇怪的動作。

  喀!

  「啊——」她的小嘴忍不住放聲尖叫,一雙圓圓的眸子瞬間湧上兩泡眼淚。

  「好了。」他把她稍微錯位的骨頭喬回原位。

  「好痛……」兩顆豆大的晶莹淚珠從眼角滾落粉腮。

  他用手背抹去她臉頰上的淚水。「妳把腳動一動,應該不會痛了。」

  真有這麼神奇?

  她紅著眼眶吸吸鼻子,眼露狐疑地瞪著他,腳一下也不敢動。

  「動動看,輕輕的動一下,我保證妳的腳不會再有痛的感覺。」

  真的不會痛了嗎?

  崔茉茉在他的眼神鼓勵下,輕輕動了一下左腳,然後又動了一下,最後在他的扶持下,她從沙發站起來,繞著沙發走了幾步。

  咦咦咦~真的不痛了,只剩下痠痠的感覺。

  「聶先生,你怎麼這麼厲害?你不是作家嗎,為什麼連推拿都懂?」現在的作家都這麼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嗎?

  「我跟附近一位國術館的師父學過推拿,這種小扭傷很好處理。」他喜歡學習各種事物,為了增加寫作題材,也因為興趣。「除了推拿,我還會針灸……」

  平常除了寫作之外,聶玄會到處拜師學藝,除了推拿,他甚至還懂針灸和拔罐,也學過武術和合氣道。

  崔茉茉對他的崇拜之情益發氾濫。「好厲害。」

  迎上她閃閃發亮的眸子,他得意的笑了笑,高大身軀朝廚房方向走去。「我去做晚餐,妳看電視打發時間。」

  「我來幫忙。」她跟著他走進半開放式的廚房。

  「妳要幫忙?妳會做菜?」

  他的廚房重新設計裝潢過,時尚新穎,有超大的冰箱和烤箱,頂級的黑色玻璃爐臺以及微波爐,連洗碗機都有。

  那天她沒參觀他的廚房,今天仔細一看,還真是令人咋舌。

  「我不會做菜,但我會烤蛋糕和做餅乾。如果你剛好有材料的話,我可以幫忙烤個蛋糕當飯後甜點。」

  「冰箱裡沒有做甜點的材料,我下次出門時會記得補齊,讓妳大展身手。」說著,他將買來的一大袋食材一一拿出來放在流理臺上。

  「真的嗎?你肯讓我使用你的廚房?」喜歡烘焙的她,假日時總會借用房東小姐的廚房烤些餅乾。至於蛋糕嘛,因為房東小姐的烤箱太小,沒辦法做。

  她興致高昂的走到他身邊,打開烤箱左探右看的,小臉漾著迷人的微笑,嘴角的小梨渦更顯性感。

  聶玄趁機貪婪地將她可愛的模樣盡收眼底,心口微微發燙著。

  「聶先生,謝謝你,你真好。」她冷不防地抬起頭來,晶亮的眸子染著笑意。

  這一刻,他感覺心臟被撞了一下,她可愛的笑靨深深烙在他的心口上,再也無法消除。

  「咳,廚房妳儘管使用。」瞧她眼睛都發亮了,顯然她對烘焙真的有高度興趣。「對了,妳還是乖乖坐好別亂跑,妳一直走動可能又會讓骨頭錯位……」

  聽他這麼一說,崔茉茉馬上走回客廳坐好,窩在沙發上乖乖打開電視看。

  可她的目光卻時不時地溜向廚房,透過半人高的吧檯,看著高大的聶玄在廚房裡穿梭忙碌的身影。

  他高大陽剛的身影烙在她的心房上,久久無法消失。

  ※※※※

  崔茉茉對聶玄更加崇拜了,因為他的手藝實在了得。

  簡單的鹹魚雞粒炒飯,他做得超好吃,濃濃的港式XO醬口味非常特別,牛肉蔬菜湯好夠味,牛肉用快鍋燉得軟嫩,讓人意猶未盡呢。

  這是崔茉茉搬出來自己住之後,吃過最棒最好吃的一餐,盤子的最後一粒飯粒她都沒放過,牛肉蔬菜湯也喝得精光。

  平常她為了省錢,通常都是吃便利商店的微波便當,要不就是在公司附近的路邊攤買碗陽春麵解決一餐,偶爾房東小姐下廚邀她一起吃,可房東小姐的廚藝實在不怎麼樣,食材有煮熟就阿彌陀佛了,別要求什麼色香味俱全。

  聶玄看她吃得津津有味,成就感油然而生。「看來我做的飯很對妳的胃。」

  「嗯嗯,好好吃、好讚!如果我以後每天都能吃到這麼好吃的晚餐,不知該有多好?」

  他雙手盤胸坐著,心裡在思量著如何讓她更靠近自己,顯然用食物引誘是一招。「我通常都自己下廚,如果妳願意天天來我這裡報到的話,晚餐自然會多煮妳一份。」說完,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痕。

  聶玄對自己的手藝可是相當有自信,從小就跟在經營餐館的父親身邊東繞西轉的,獲得父親的真傳,燒得一手好吃的中國菜。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一想到每天有免費又好吃的晚餐,還有加班費可拿,加上還能跟她崇拜的聶先生獨處,她好開心。

  「只要妳同意來當我的助理。」

  「聶先生,其實我今天就是來回覆你的,我們經理一聽你需要助理,二話不說馬上同意我每天提早一小時下班,所以以後我週一到週五都會過來打擾你。」

  既然野狗問題已經解決,她沒有生命安全上的顧忌,那麼當他助理這件事也不需要再考慮太多。

  何況聶先生心腸這麼好,連續救了她兩次,這讓她不再對他的動機有所懷疑,絕對相信他是個人品好的好男人。

  「那就這麼說定了,一週五天,每天四個小時,五點到九點,晚上我會送妳回家。」她終於肯鬆口答應,聶玄眼底的笑意更盛。

  「嗯嗯,就這麼說定了,不過不用麻煩聶先生送我回去,九點還不算晚,我可以搭公車再轉捷運,很方便的。」

  「妳確定?晚上這裡沒半個人影,黑漆漆的夜路妳一個人走真的可以?」

  她天生膽小,被他這麼一提醒,她馬上改口,「要不,聶先生送我到公車站就好,就這麼說定,以後就麻煩你了。」

  她拘謹的拉開餐椅起身,向他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他有些傻眼的看著她逗趣的行為,不由得搖頭失笑。她的模樣早已取代小嶋明佔據他的腦海他的心,她有屬於自己的純真可愛,是小嶋明優比不上的單純。

  崔茉茉被他看得好害羞,她困窘的抓抓頭髮,偏過頭,開始收拾碗盤,希望能藉此化解尷尬。

  「我來,妳去坐好。」說著,他伸手拿走她手上的盤子擱回餐桌上,將她抱起來走到客廳,將她安置在沙發上。「妳暫時不要走動,要不二度扭傷會很糟糕,到時恐怕不是推拿就能解決的了。」

  「我知道了。」她紅著臉點點頭,她差點忘了這件事。

  「妳先看個電視,要不躺一下休息也行,等我整理好再送妳去坐車。」交代完,他便又走回廚房忙碌。

  望著他寬大的背影,一種安全感油然而生,被這樣一個男人溫柔對待保護著,她好感動,對他的愛慕之情更增添了幾分。

  在他忙著收拾廚房之際,吃飽飽的崔茉茉在沙發上打起盹來,後來不敵睡意,竟倒在沙發上睡沉了。

  聶玄收拾妥當後來到客廳,高大身軀蹲在沙發前望著她嬌憨的睡顔,克制不了內心的渴望,忍不住欺近她,想輕輕嚐一口她粉嫩嫩唇瓣的滋味……

  當他的唇就要碰上那兩片水潤時,他驀地停住。

  他陡然意識到自己這行為簡直跟登徒子沒兩樣,急忙煞住車,但還是忍不住抬手,輕輕撫上那兩片粉色柔軟。

  「別吵……」她皺起細緻的眉、嘟起粉唇,發出甜甜的抗議咕噥聲。

  這誘人的聲音讓他差點失控。

  他飛快離開沙發前,起身大步拾級上到二樓。

  他腦子裡有滿滿的靈感。

  他坐在寬大的書桌前打開筆電,點開檔案,神情專注,雙手飛快的敲打著鍵盤,腦中的靈感化作文字,組合成一幕幕扣人心弦的懸疑劇情。

  從第三章開始,可愛迷人的女主角加入陣容,為這部硬邦邦的推理小說增添一分柔軟。

  至於現實生活中的女主角,就讓她再睡一會兒,等等再叫醒她吧。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6-1-3 00:22:59

第四章

  星期六,崔茉茉賴到中午還不肯起床。

  昨晚睡前被她丟在床頭櫃的手機,驀地響起,她不甘願的從棉被裡伸出纖細的手臂,小手往床頭櫃胡亂撈著,在音樂聲中斷之前,抓到手機按下接聽鍵。

  「喂……」她的聲音懶洋洋的、飽含睡意,眼皮仍重得張不開。

  「還在睡?」電話那端傳來熟悉的渾厚嗓音。

  她愣住,細緻的眉頭輕輕蹙起,混沌的腦袋瓜逐漸轉醒。

  「聶、聶先生?」驀地,嬌小身軀從床上彈起。「是你嗎?聶先生?」

  「是我。」

  「那個……聶先生找我有什麼事嗎?今天是星期六……」她休假啊!

  「茉茉,今天天氣不錯,我想開車到賣場逛逛,妳要不要一起來?可以順便買一些做蛋糕和餅乾的材料,我想今天下午廚房可以讓妳使用。」

  一聽到重點,崔茉茉立刻完全清醒。「要、我要去。啊,對了,我還得買一些貓罐頭和貓飼料。」

  她怕狗,但很喜歡小貓。

  聶玄住家附近有幾隻流浪貓,他偶爾會買些罐頭和飼料餵養,現在這項工作由她自告奮勇攬下,變成週一到週五由她負責,假日則由他接手。

  流浪貓的數量有點多,餵養的花費不小,經濟拮据的她卻一點也不喊苦,更是省吃儉用替貓兒買罐頭買飼料,每天傍晚來聶玄的住處報到時,第一件事就是先開罐頭和飼料給貓兒吃,把牠們餵飽飽。

  「嗯,那我現在去接妳,半小時後見。」說完,聶玄便掛掉電話。

  崔茉茉立刻衝進浴室盥洗,又衝回房間換裝。

  當聶玄助理這半個月來,她發覺他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他們之間也越來越熟稔,她對他的好感益發加深。

  她對他已經產生了愛慕之情,不過這樣的感情她只敢放在心裡頭。

  她知道自己不過是隻不起眼的醜小鴨,聶玄這麼有才華的知名大作家,怎麼可能看得上眼呢?

  雖是這麼說,但崔茉茉還是刻意打扮了一下,畢竟女為悅己者容嘛,柔軟蓬鬆的短髮用黑色水晶髮夾略做裝飾,米色毛線衣裹著嬌小的身軀,搭上咖啡色短裙和黑色毛襪以及短靴,模樣俏麗。

  拎著小布包,她提早五分鐘到樓下等待。

  這半個月來,聶玄不只一次送她回家,所以他知道她的住處地址。

  方走出大門,她便看見倚在車旁的聶玄。

  「聶先生。」俏麗身影朝他靠近,站在高大的他面前,目光掩不住崇拜和愛慕的望著俊酷出色的男人。

  「嗨,午安。」聶玄低頭含笑看著崔茉茉,素淨的臉蛋透著自然的粉潤膚色,那雙圓圓的眼睛閃亮亮十分迷人,米色毛衣讓她整個人亮起來,合身的短裙包覆著她渾圓的臀部,襯托出她的身材曲線,更添幾分女人味。

  她顯然刻意打扮過,這點讓他眼底的笑意更盛。

  這段時間以來,聶玄對崔茉茉更具好感,心裡也相當清楚她對自己有著崇拜和愛慕。

  對於這樣的結果他非常滿意,讓他更加確認有跟她進一步發展成戀人的可能性。

  不過因為曾受過一次感情上的背叛和傷害,這一回聶玄打算慢慢來。

  他這麼打算並非質疑她接近他的目的,畢竟早在一開始,他就知道沒有心機的她是被上司逼著來說服他的。

  他想要的是她的主動回應,讓兩人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而不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將她鎖在身邊……

  聶玄毫不掩飾的欣賞目光,讓崔茉茉臉頰染上酡紅色澤。「可以出門了,不好意思,讓聶先生久等了。」

  她羞澀又尷尬的別開臉。她一向缺乏自信,這樣的目光雖然讓她倍感驚喜,但又不太習慣。

  「走吧。」聶玄紳士的替她打開車門。

  正要上車的崔茉茉,這才注意到他換了一輛車開,這臺車好高好大,是在國內很少見的進口悍馬越野車,碰巧她今天穿窄裙,行動稍微受到一些些阻礙,她吃力的想抬腿跨進車內,可試了兩次都沒辦法。

  正當她兀自懊惱不知該如何是好之際,突地感覺到身子騰空起來,嚇得她一雙小手趕忙找東西抓,冷靜下來後才發現自己被聶玄打橫抱起,手臂正緊緊攬著他的後頸。

  「聶先生……」

  「叫我名字。」將她安置在寬大的副駕駛座上,聶玄拉過安全帶幫她扣好。

  「這不太好吧……」他也算是她的老闆,直呼名字不太禮貌。

  「茉茉乖,照我的話做。」大掌拍拍她粉嫩嫩的臉頰,溫柔的語氣裡藏著不容置喙的堅持。

  他突如其來的親暱舉動讓她怔住。

  聶玄飛快上車,抓著方向盤發動引擎,載著發愣的她離開。

  「去賣場之前,先請妳去馥華飯店喝午茶,我上網查過,這間五星級飯店最近聘請了一位米其林三星主廚,他製作的甜點風評不錯,一些名人貴婦都趨之若鶩。」現在已經過了正餐的用餐時間,不過喝個下午茶也挺有氣氛的。

  提到飯店和名人貴婦,崔茉茉僵了一瞬。「聶先生……」

  「聶玄。」他堅持要她改口。

  面對他堅定的眼神,她只好從善如流。

  「聶、聶玄……」她的舌頭有點打結。「飯店的午茶好貴,你不必破費請客,我們可以去賣場買個超值又便宜的大蛋糕……」

  他根本不在乎這點小錢。「茉茉,不用擔心錢的事,就算天天請妳去飯店喝午茶,我都請得起。」

  崔茉茉本想再婉拒,可聶玄不給她機會,伸手阻止她開口,心情愉快的哼著歌朝馥華飯店前進。

  崔茉茉一雙小手扭攪著,胃隱隱犯疼,整個人處於惶惶不安的狀態。

  她擔心的真正原因是,馥華飯店是母親和友人經常出入的高級場所,她很怕會和她們碰到面,她害怕面對她們輕蔑嘲諷的目光,更恐懼看見母親眼底掩不住的失望。

  當車子抵達馥華飯店,聶玄把車子交給門口的泊車人員後,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昂首闊步地走進氣派的飯店大廳。

  厚實的大掌一握住她的小手,指尖傳來的冰涼感讓人訝異。「會冷?」他停下腳步垂眸望她一眼,這才發覺她不僅小手冰冷,臉色也微微泛白。「身體不舒服嗎?」

  今天的氣溫挺舒適的,她雖沒穿外套,但應當不會感覺到冷意才對,可是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我沒事……」她輕輕搖頭。

  既然都來了,她不想掃他的興。

  崔茉茉告訴自己別太杞人憂天,母親和親戚阿姨們不可能天天來飯店消費,何況飯店裡又不只有一間餐廳,即便她們同在這裡出入,也不見得遇得上。

  他略有深意的看她一眼,輕易看穿她的偽裝,她明明有事,卻逼自己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們走吧,你不是已經訂位了?」她推著他,故作輕鬆。

  他牽著她大步走往電梯,沒有再多問什麼。

  ※※※※

  搭上電梯來到十六樓的法國餐廳,聶玄報上名字,侍者確定電腦訂位資料之後,旋即幫兩人帶位。

  「是靠窗的位置,這裡可以看見101大樓。」聶玄低頭跟她說道。

  處於不安狀態的崔茉茉壓根沒發現他正在跟自己說話,她眼底透著一絲緊張,目光飛快的掃過整間餐廳,渾身處於警戒狀態。

  她在找人嗎?

  正當他想開口詢問之際,崔茉茉冷不防停下腳步,小手從他的掌心抽走,嬌小的身軀縮到他的背後,揪住他的衣角,一副害怕的樣子。

  這樣的行為讓聶玄感到匪夷所思,蹙眉回頭欲將她從身後撈出來,「茉茉……」

  「別回頭,幫、幫我擋著,拜託……」她卻死命的揪著他的衣角,軟聲哀求。

  老天!她看見母親跟幾個熟識的阿姨正在聚會,頓時嚇得臉色發白。

  儘管聶玄對她怪異的舉動甚感困惑,但他還是照做。

  他走在前頭,崔茉茉抓著他的夾克衣襬,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隨著侍者來到角落靠窗的位置。

  「兩位請坐。」

  崔茉茉飛快搶了背對其他人的位置坐下來,米色高背沙發,讓這個位置跟其他用餐的客人阻隔開來,宛如一個小包廂。

  聶玄在她對面坐下來,他看見她悄悄鬆了一口氣,但眼底仍舊盛滿不安。

  「這裡的午茶有幾種搭配和選擇,妳來選。」說著,他將侍者遞來的menu推至她面前。

  他將她的一切舉動收在眼底,但沒多加追問。

  崔茉茉顫抖著手接過menu,因為心頭惴惴不安,讓她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看不清楚圖片和文字。

  意識到這一點,她連忙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好好享受這頓頂級的午茶。

  剛剛母親並沒有發覺她,其他阿姨們也沒有看見她,現在還有高背沙發遮去視線,她很安全……

  聶玄益發覺得她不對勁,有點擔心地道:「茉茉,如果妳覺得不舒服,我們可以離開……」他直覺這裡的某個人事物,是讓她感到不安的原因。

  「我沒關係,真的沒事……」她極力想掩飾一切,但眼底盛滿的驚惶卻無法說服他相信。

  「茉茉,我願意分擔妳心裡的事,如果妳願意說出來的話。」聶玄伸手握住她止不住顫抖的冰冷小手,想要給予安撫。

  她充滿感激的望著他,但仍選擇沉默。

  「每一樣甜點我都愛,還是你來決定吧。」她把menu推回到他面前。

  他明白她仍感到慌亂,旋即接手點了兩份不同搭配的午茶,替自己選了藍山咖啡,替她選了茉莉紅茶。

  當侍者走後,聶玄再度伸出手,撫上她泛白的臉頰。

  她那雙帶著一絲不安的眼眸,對上他心疼又擔憂的注視。

  這樣的眼神,她從未在家人身上看過,因為他們對她永遠都只有失望和嘲諷……她別開臉,用力眨去眼底瀰漫開來的水霧,可眼淚還是忍不住撲簌簌滑落。

  他用指腹抹去她的淚水,沒有逼問她哭泣的理由,只有心疼的安慰和打趣的緩和氣氛。「傷腦筋啊,等一下如果侍者看見妳在哭,會不會以為我欺負妳,誤會我是個會欺負女人的壞男人,就把我拖出去毒打一頓?」

  他成功的轉移了她緊張的心情,讓她破涕為笑。「侍者不會毒打你,不過有可能會拿蛋糕砸你。」

  「他敢?我可是合氣道高手。」

  「既然是合氣道高手,還怕被毒打?」

  「我沒說我怕。」寬肩一聳,痞痞一笑。「我是怕我回手太重,一個不小心把侍者的骨頭打斷。」

  「真這麼厲害?」崔茉茉面露懷疑的打量著他,看他渾身結實肌肉,似乎真有這麼一回事……好吧,姑且信他一回。

  見她似乎心情好了些,聶玄眼底的擔憂也減退不少。

  這時候侍者將兩份午茶送上來。

  歐風造型的三層盤架擺著各式精緻點心,有宇治抹茶蛋糕、草莓馬卡龍、栗子蛋糕、香蕉蛋糕和法式鮮乳酪,以及各式手工餅乾和水果塔,另外幾個白色淺碟裡盛裝著焗烤馬鈴薯、香橙烤豬肋排配生菜沙拉……

  生長在豪門的崔茉茉,其實時常有機會享受這種頂級饗宴,但每每跟家人前往飯店聚餐或出席宴會,總是備受冷落,強烈自卑感作祟的她,總是不自在又彆扭地躲在角落、躲著人群,未曾真正享受過一頓美食。

  今天在聶玄的安撫和陪伴下,心情逐漸放鬆的她拿起蛋糕小口嚐著,甜而不膩的滋味在舌尖散開來,她露出一臉滿足,原有的不安已經不見蹤影,一雙漂亮的眼眸轉為晶亮,閃動著欣喜的光芒。

  他深邃的黑瞳沒有錯過她開心的表情,她舔唇的模樣十分誘人,像隻饜足的小貓,讓他的目光益發炙熱,更無法從她漂亮的小臉移開。

  當崔茉茉粉嫩的唇瓣不小心沾了奶油,原本打算放慢追求腳步的聶玄再也無法克制內心的想望,他倏地起身,高大身軀越過桌面,伸出一隻大手扣住她尖美的下巴,在她尚未反應過來時,低頭吻去她唇瓣上的甜甜奶油。

  崔茉茉睜大一雙水眸,驚愕地瞪著眼前這張放大的俊臉。

  「茉茉,閉上眼睛。」他的薄唇輕輕刷過她的軟唇,笑著提醒後,再度吻住她的小嘴。

  被他的男人氣息圍繞、被他柔柔吻著,崔茉茉的腦袋糊成一團,一顆芳心喜悅得輕飄飄的,一雙驚愕的眸子轉為迷濛,輕輕閉上。

  她的柔順令他欣喜,下意識加深了這一吻。

  就在兩人親密纏吻之際,坐在不遠處的幾名貴婦結完帳,起身正要離開。

  姚清蓮走在貴婦團的最後頭,走往餐廳門口時,眼角餘光瞥見角落那對正在熱吻的情侶,那有點熟悉的側影,讓她不自覺停下腳步,一雙細緻的眉也跟著輕輕蹙起。

  茉茉?不可能!

  她那不起眼的小女兒人見人嫌,怎可能會入了那高大挺拔男人的眼?而且女兒搞不好連便利商店的咖啡都喝不起,怎會跑來飯店喝這昂貴的貴婦午茶?除非她釣到金龜婿了?

  姚清蓮心裡逸出一聲冷笑,她一點也不認為女兒有這等本事。

  女兒別跟外頭的野男人亂來就上天保佑了,她可一點都不期望女兒真能找到門當戶對的好對象,這件事到頭來還不是得由她來傷腦筋。

  「崔太太,還不走嗎?」前頭的某位貴婦喊了一聲。

  姚清蓮收回目光,快步跟上。「抱歉。」

  坐在角落的聶玄這時放開了崔茉茉,他喜歡吻她的滋味,很甜。

  被吻得渾身發軟的崔茉茉靠在沙發椅背上,一雙眼兒晶亮又迷濛,呼吸失了序,心跳也亂了。

  ※※※※

  半小時前,不知母親已經離席的崔茉茉,在聶玄的掩護下離開了飯店。

  現在她則是紅著臉跟在他身邊,兩人在賣場裡穿梭。

  從飯店那一吻開始,她就感到不自在又不知所措。

  聶玄一排貨架逛過一排,不斷放進物品將空空的推車堆到滿。

  崔茉茉忘了要買做蛋糕的材料,她尷尬得一直在迴避他時不時朝她投來的目光。

  聶玄吻了她?為什麼?

  她雖然滿腹疑惑,卻不敢問出口,心忖或許他長住外國,個性本就比較外放,但這麽自我解釋,好像又有點怪怪的……

  「小心。」正當崔茉茉恍神之際,一隻手臂勾住她的腰,將她攬進懷裡,避開一旁推車的碰撞。「妳差點被推車撞到……」

  熟悉的男性氣息圍繞著她的周身,她恍惚的抬眸,聶玄那性感的薄唇和漆黑炯亮的眼眸立即映入眼簾,讓她又是一頓羞窘,想別開眼。

  他不再讓她躲下去,單手捏住她的下顎,半強迫地讓她面對自己,輕笑道:「不過是一個輕吻,妳就這麼害羞一直躲著我,要是以後我對妳做出更多曖昧的舉動,妳豈不是要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嗯?」

  她吻起來的滋味比奶油還要甜,若不是地點不合適又怕嚇壞她,他真想更深入地品嚐她。

  要是以後我對妳做出更多曖昧的舉動……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崔茉茉腦袋瞬間當機,無法運作,一雙眼眸滿是困惑。

  聶玄往後退一步,環抱著她的肩頭避開另一個人的碰撞。「看來我得做點什麼才能讓妳明白那個吻的含意。」

  他對她的渴求,已經讓他失去耐性慢慢磨。

  含……含意?

  在她的小臉又被困惑淹沒時,他改拉起她的手,一手推著裝滿食物用品的推車,大步朝結帳櫃檯走去。

  等結完帳,他又推著推車牽著她朝地下停車場走去。

  他輕輕鬆鬆又快速地所有戰利品都放進寬敞的後車廂,接著將站在一旁發愣的崔茉茉抱坐到副駕駛座上,最後再大步繞過車頭,坐到駕駛座上,關上車門。

  「你剛剛說那句話是、是什麼……」

  她話都還沒說完,他高大強壯的身軀便欺向她,而且靠得很近很近。

  她瞠大雙眸,在意識到他想做什麼之前,他薄涼的唇瓣已經封緘她的唇。

  他熱烈的品嚐著她的滋味,舌尖撬開她的口,靈巧的探入,勾纏著她的粉嫩小舌。

  她纖細的腰被他的手臂緊緊扣住,渾圓的酥胸擠壓著他壁壘分明的寬厚胸膛。

  屬於他的男性氣息在她周身縈繞不去,被他緊緊摟著、被他熱情的吻著,她感覺暈陶陶,完全沒有抵抗能力也不想抵抗……

  當她的氣息都快被抽離時,聶玄才結束了這個孟浪又讓人臉紅心跳的熱吻。

  崔茉茉大口大口喘著氣,眼眸因為這個吻變得更加晶亮,粉嫩的唇瓣也因此染上嫣紅色澤。

  雙頰生豔的她好誘人,純真中又帶著幾分柔媚性感,她這模樣讓聶玄心蕩神馳,忍不住又低頭偷香,在她唇上啾了一下。

  「茉茉,跟我在一起吧。」他握住她單薄的雙肩,認真的對她說道。

  她的腦袋仍在當機中,根本無法思考,當然沒有辦法給予回應,只能呆呆的睞著他。

  好半晌,花了不少功夫,她才抓回理智,他方才說的每個字,這時才竄進耳裡。

  「為、為什麼是我?」

  他高大魁偉,雖說不上特別帥,但又酷又性格。

  他條件好又才華洋溢,這麼出色的男人,怎麼可能會看上她這隻醜小鴨?

  聶玄寵溺地緊瞅著她,大手揉著她柔軟又蓬鬆的短髮。「喜歡上一個人不需要理由。」

  「可是我就是想知道……」第一次被喜歡的感覺很奇妙,更何況還是自己崇拜的男人。

  凝睇著她透著期待的晶眸,他從善如流地娓娓道來:「打從妳一身狼狽的出現在我面前,我就覺得應該是命運安排讓妳撞進我心裡,雖說那天只是短暫相處,但妳的純真羞怯讓我開始又有了寫作靈感,第二次跟妳見面,看到妳受傷讓我心疼,我感覺自己好像陷進去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妳的單純甜美讓我著迷,只要妳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總教我無法移開目光……還有,剛剛在飯店裡,妳擔心受怕的樣子燃起我的保護慾,茉茉,雖然我不明白妳究竟在怕什麼,但我想成為妳的依靠。」

  「謝謝你喜歡我……」面對他坦率的告白,崔茉茉又驚又喜,但同時她的自卑心又冒出來作祟。「可、可是我沒有你說的那麼美好,我平凡又普通,從小就沒有人喜歡……」

  她的聲音冷不防被吞沒。

  聶玄將她撈到懷裡再度吻住她,用行動表現她有多討他喜歡。

  「我的茉茉,那些不喜歡妳的全是笨蛋,別在意他們,只要在意我就好,明白嗎?」稍稍離開她的唇,他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不是……不是笨蛋,不喜歡我的那些人都很聰明……笨的是我,無法達成他們的期待,讓他們能夠引以為傲,一直以來我都讓他們失望……」她小聲的反駁。

  眼神一閃,他約略聽出一些蛛絲馬跡。「茉茉,妳有一顆純善的心,妳的美好,只有真心喜歡妳的人才能感覺得到。」

  而他,就是那個人!他喜歡她的純真沒有心機,對人百分之百付出卻不求回報的善良個性。

  「真的……喜歡我嗎?我怕你以後會後悔。」美麗又聰穎的女人才配得上他。

  成長環境顯然造就了她自卑的性格,這絕非一朝一夕能夠扭轉改變。萬般心疼她的聶玄,決定接下這個艱困的任務。「我喜歡妳,我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後悔,但我很清楚現在我不想放開妳、不想錯過妳。」

  密閉空間裡、不透光的黑色玻璃内,他的薄唇再次與她的小嘴嬉戲,或吻或吮的糾纏,車內溫度上升,兩人心跳加速,甜蜜氛圍縈繞不去……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6-1-3 00:23:17

第五章

  邁入二月中旬,這幾天的氣溫像溜滑梯一樣,下滑了幾度。

  屋外冷風颼颼,屋內暖氣放送,餐桌上頭的吊燈亮著,點燃一室的溫馨。

  聶玄和從助理升級為女友的崔茉茉一起共進晚餐。

  辣子雞丁、蝦仁蘆筍、黃魚燴豆腐,外加一小鍋香菇排骨湯。

  她的胃完全被他給抓住了,明明只是幾道家常料理,卻好吃到讓人讚不絕口。

  崔茉茉輸人不輸陣,發揮手藝烤了一個小小的起司蛋糕當飯後甜點。

  每當她沉浸在烘焙世界裡,小臉總會散發著熠熠光芒。

  當崔茉茉看著他享用她做的甜點時的滿足表情,便會不自覺彎起唇角,眼睛也笑得彎彎的,綻放著自己渾然不知的自信神采。

  「妳的手藝真不賴,不曾拜師學藝就這麼厲害,做出來的蛋糕很有水準,妳有沒有想過朝烘焙界發展?說不定將來妳會是第二個吳寶春。」

  他的讚美讓她飄飄然。「是你私心讚美我,我的手藝哪有你說得那麼好。」

  「茉茉,妳要對自己有信心,妳的手藝真的不是蓋的,再繼續努力,將來一定有所成就。」她的確有烘焙天分,缺乏的只是自信。

  聶玄心裡打定主意,要想辦法幫她建立信心,讓她朝這方面好好發揮。

  「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她鼓起勇氣跟家人鬧翻搬出來,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實現這個夢想。

  不過搬出來後,她不得不面對現實考驗,每個月到月底,薪水便所剩無幾,連買烤箱的錢都存不到,別說拜師學藝或是開店營生了。

  看著崔茉茉的笑容隱去露出沮喪,聶玄伸手揉了揉她的髮。「這件事慢慢來,我們再從長計議。」

  她點點頭,他的鼓勵很受用。即便將來可能沒機會朝這方面發展,但有他的支持,她已經很開心了。

  「吃得好飽喔。」她帶著笑意摸了摸肚子。

  「想不想出去散散步?」稿子進度超前的聶玄打算暫時放下工作,好好陪陪她。

  「好。」她舉雙手贊成。

  「妳等等,我上樓去拿個東西。」說完,他隨即大步朝樓上走去,一會兒又下樓來,手裡多了一件外套。「把外套穿上。」他將黑色皮夾克丟給她後,邁開大步朝大門走去。

  「喔。」她趕緊接住夾克。

  「跟我來。」一身黑色運動服、高大俊酷的身影,已經開門走出去了。

  她依言乖乖套上夾克,加快腳步跟上去。

  穿過院子走出屋外,寬大的夾克將她嬌小的身子包裹得好溫暖,不過暴露在空氣中的頭部、頸部和小手,被冷風一颳,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要去哪?」她縮著肩膀站在他身邊,等他將大門上鎖。

  「祕密基地。」把鑰匙往口袋一塞,他轉身面對她。

  他從連帽運動外套的另一個口袋掏出一頂黑色毛帽替她戴上,將垂落在頰畔的柔細髮絲勾到小巧可愛的瑩白耳後。

  聞言,她的眼眸瞬間發亮,可持續不到幾秒鐘,又變得黯淡。「這附近嗎?還是不要吧,雖然我知道這裡很安全,但好多路燈都壞了,好黑吶……」

  她轉頭看看黑漆漆的四周,害怕的把身子縮得更小。

  「膽小鬼。」聶玄看著她的反應,不禁感到好笑,牽起她的手,朝住處後方走去。「我常在半夜繞著每一條漆黑的巷子慢跑,這裡沒什麼好怕的,沒有野狗也沒有鬼。」不過如果真有鬼出沒的話也不賴,正好給他寫作的靈感。

  微弱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耳邊傳來呼呼風聲,感覺很驚悚……

  不怕不怕,她身邊有個合氣道高手。

  崔茉茉在心裡跟自己喊話的同時,緊抓著聶玄的手臂,整個人幾乎貼在他的身上,跟著他繞行來到一塊空地。

  這裡的路燈泰半都壞了,只剩下角落一、兩盞還發出幽微的燈光。

  「這裡……是你的祕密基地?」已經站定位了,可她的視線還是不敢亂飄,一直低垂著,就怕看見不該看的東西。「就一片空地,沒什麼特別的呀?」

  根本就是誆她嘛!

  「妳抬頭看。」他笑道。

  看星星嗎?在二樓陽臺看也能看見啊,何必跑來這裡?

  困惑的小臉緩緩抬起,她望著漆黑的夜空,只有疏疏落落的幾顆星子。

  「往妳右邊四十五度角看。」他厚實溫暖的手掌拍上她的臉頰,輕輕將她的小臉往旁邊一推。

  視線一改變,矗立在黑夜中閃爍藍色光點的101大樓瞬間映入眼簾,「哇~」小嘴不由發出驚呼聲,壯觀漂亮的101,讓她忘了恐懼。

  「我在這裡看了三年的元旦煙火秀,還不用去人擠人。」一個人在這個祕密基地席地而坐,喝著啤酒吃著滷味。

  「好羨慕唷,我住的地方看不到101,又不想跟大家擠來擠去,所以每年元旦都只能看電視過乾癮。」不過有了這個秘密基地,以後她可以在這裡跟他一起看煙火秀嘍!「聶玄,明年……」一思及自己是被派來負責說服他搬家好進行開發計劃,瞬間一頓。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一起在這裡看101煙火。」他當然知道她沒把話說完的理由,明年也許沒機會,但往後可說不定。

  一個念頭在腦海成形,聶玄暗自盤算著。

  崔茉茉小臉卻有些黯淡。沒機會了!如果他被自己說服搬離這裡,開發計劃會立即進行,明年元旦這裡會變成一片工地,後年也是,三年後這裡會有豪華高級別墅平地而起,這個祕密基地可能變成社區花園或是私人車道……

  「你……願意搬家嗎,會不會捨不得?這裡就像你的私人城堡,擁有你的生活記憶,還有你不被打擾的僻靜空間,能讓你安心創作。」

  這是自從成為他的助理後,她頭一次鼓起勇氣跟他提及搬家的事,即便方雄每天不厭其煩地對她耳提面命要她趕緊完成任務,但這一個多月來,她總硬著頭皮跟經理打迷糊仗,一天拖過一天。

  「無所謂捨不捨得,一成不變的生活對我來說是種壓力,我喜歡追求新的事物,喜歡遊走各個城市,體驗各地的風情,為寫作和生活帶來不同的體驗……這裡只是我短暫停留的據點,當我決定離開時,我相信我是帶著愉快的心情,而非遺憾。」他迎著晚風,望著迷人的101大樓,娓娓說出自己的感受。

  崔茉茉看著在幽微燈光下,俊酷自信又增添一抹神祕感的他,眼底難掩迷戀之情。他身上的強大自信和樂觀特質,是她所欠缺的。

  「你可曾計劃過下一個落腳處?」她真的好崇拜他好喜歡他,如果將來他決定離開臺灣去另一座城市展開新的生活,她會給他滿滿的祝福,微笑送他。「回紐約?還是飛往歐洲或中國?」

  即便兩人已經展開交往,這段日子她也深深感受到他對自己的好,感覺得到他想幫她建立自信心,但她仍舊無法改變卑微膽怯的個性。

  這樣的她根本配不上他,更無法一輩子擁有他,即便只是短暫的戀人關係,她也會好好珍惜,把握現在。

  「我還沒有任何決定和想法……」他收起目光,視線轉落在她巴掌大的小臉上,幽微的燈光將她落寞恍惚的神情映照得更加明顯。「在想什麼?」不用問也知道,她一定又陷入自怨自艾的小劇場裡,但他希望可以引導她說出來。

  況且她似乎並不意外他可能離開這裡,也不打算開口留住他,或者考慮跟他一起走的可能性。這點發現讓聶玄突然頭痛起來。

  他本以為兩人已有共識,確定這段感情會持續下去,但顯然她並沒有!這讓他不由得想要嘆息。

  逮回游離思緒,崔茉茉搖了搖頭。「沒……101好漂亮,我喜歡這個祕密基地,不過我怕黑又怕阿飄……以後你可以常常帶我來這裡嗎?」

  「當然沒問題。」伸手將她撈進懷裡,輕輕地擁著她嬌小的身軀。「茉茉,很多事情和計劃並不會照著我們的想法走,我們必須要適應命運的安排和變化,盡最大的努力去扭轉一切,如果能夠成功再好不過,但如果失敗了,也要坦然接受,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得更有自信更堅強。」

  「我知道,我也同意你的話……」

  嘴裡這麼說,可她卻非常明白,自信心永遠跟她不合,自卑永遠跟她如影隨形。她永遠無法變得跟他一樣自信強大,她配不上他,總有一天她會跟他分開……

  她明明在偷偷嘆氣,還同意哩?!

  聶玄稍微加重擁著她的力道,希望能把勇氣和溫暖傳遞給她。

  沒關係,反正不急,一切慢慢來。

  他會慢慢改變她,扭轉她消極的想法,令她能開心的過每一天。

  ※※※※

  下午過後,氣溫又急遽下降,寒流來襲,雨下個不停,怕冷的崔茉茉快要凍僵了。

  她拎著一個鼓鼓的購物袋,一手撐著傘,縮著身子快步走過空無一人的巷子,來到聶玄的住家門口,掏出備份鑰匙打開門進去。

  把傘放在門邊的傘桶裡,她一進到開了暖氣的屋内,瞬間感覺溫暖許多。

  放下購物袋、脫掉厚重的大衣,裡頭是薄暖的粉色套頭毛衣,這個色系讓她看起來增添一分柔媚。

  聶玄這間屋子從外頭看老舊斑駁,屋內卻十分舒適,粗獷的紅磚牆和黑色真皮沙發家具,展現出主人不羈的個性,原木地板則讓整間屋子多了一分溫和,以吧檯隔開的廚房,有著一整套的德國廚具。

  不曾進入屋内參觀的人,絕對不知道這裡有多舒服而且十分安靜。

  每天下班後她會來到這裡,假日若沒有出遊,幾乎都會跟聶玄膩在這間屋子裡,偶爾晚上他們會前往祕密基地,看閃爍彩色光點的101大樓。

  她好喜歡這被都市遺忘的僻靜角落,在這裡她充滿安全感。

  這兒如同一座城堡,讓她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跟自己喜歡的人生活,因為越來越喜歡聶玄、越來越喜歡這間屋子、越來越喜歡這裡,她的心開始動搖,她不想讓這間屋子被夷為平地,不想搬離這裡……

  這幾天情緒煩躁的方雄又頻頻施壓,對她的毫無進展感到不悅,但又無可奈何。

  她雖然又一次僥倖躲過,但心中忐忑不安的情緒卻一直無法消失。

  原因無他,因為連她都捨不得離開這裡了,何況是聶玄呢。

  輕輕地嘆口氣,崔茉茉把心頭的無奈和不安盡量隱藏起來,她不想讓聶玄擔心和為難,在他完稿前,她希望別增加他的負擔。

  捧起購物袋來到廚房,一一將裡頭的東西拿出來,麵粉、泡打粉、奶油、一盒有機蛋、一小盒漂亮鮮豔的草莓,和幾個杯子模具。

  她在廚房忙了起來,準備做草莓瑪芬蛋糕。

  一陣忙碌後,將一杯杯的蛋糕送進預熱好的烤箱裡頭,烤個二十分鐘左右。

  稍微收拾廚房恢復乾淨後,崔茉茉拾級往樓上走,在接近二樓玄關時,她聽見聶玄正在講電話。

  他高大身軀背對著她站在書櫃前,正拿著手機說著流利的英文。

  跟英文不太熟的崔茉茉,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

  她沒打擾他,乖乖窩到一旁的懶骨頭上,拿來一本她看了三分之一的小說,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坐姿,翻開小說繼續看下去。

  這部作品是聶玄去年的小說,一套三集,有授權臺灣出中文繁體版。

  她向來不愛碰這類懸疑又帶點驚悚成分的推理小說,但自從跟他在一起後,她希望能夠了解他,所以開始嘗試閱讀他的作品,沒想到一看就看上癮,欲罷不能。

  聶玄不知何時結束通話走到她面前。

  她兀自沉浸在緊張又刺激的小說劇情裡,咬著唇、小臉緊繃著,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壓根沒察覺到他的靠近。

  他輕輕咳了聲,她仍舊沒動靜,他不堪被冷落,索性蹲下來,抽走她手裡的小說。

  「嘿,我看到正精彩的說……」她跳起來,急著要搶回小說。

  他一不做二不休地把小說往後一拋,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低頭霸道的索吻,封住她嚷嚷的小嘴。

  對他的引誘和挑逗沒半點招架能力的崔茉茉,只掙扎一秒,就臣服在他的氣息裡。

  她的一雙粉臂不由自主地勾住他的後頸,身高跟他差距整整二十公分的她,必須踮起腳尖才能承接他的柔情密意。

  「哦……」她被吻得昏昏沉沉,不自禁溢出嬌喘。

  聶玄喜歡她甜美的呻吟,身體的某個點總輕易被她挑起,對她的渴望日益加深。

  擁著輕盈的她來到工作桌前,手臂一掃,淨空工作桌一角,將她抱坐在桌上,他順勢將她壓倒,緊繃的陽剛健軀覆在她身上,胸膛擠壓著她的渾圓,他的唇貼著小嘴兒,或吻或吮,他難以克制的用熱燙的大掌隔著毛線衣愛撫著她,惹得她連連輕吟喘息。

  驀地,一陣音樂聲響起,打斷了好事。

  兩人同時僵住了,聶玄嘴裡咕噥詛咒了聲,至於他身下臉色酡紅的崔茉茉,則睜著迷濛的眼眸,尚搞不清楚狀況。

  等她腦袋恢復運轉時,她羞澀的推開他,跳下書桌。「你好可惡……」搶了她的小說還趁機搶人。

  「我想對妳做更多可惡的事。」他挑起一雙濃眉,深邃眼裡的慾望濃烈,他完全不隱藏對她的渴望。

  感情態度非常保守的崔茉茉,可沒他那麼坦率,她認為兩人進展太快了,但又無法抵抗他的誘惑。

  吼,臉好燙頭好痛,她乾脆連小說也不撿了,尷尬的往樓梯口衝去。「我去看蛋糕烤好沒。」話落,便咚咚咚跑下樓去。

  「真是害羞的小東西。」

  聶玄眼底笑意滿滿,不過看著才安靜不到幾秒鐘又響起音樂聲的黑色手機,他的笑容驀地凝結,不甘不願地走過去拿起手機,一瞥見來電顯示,他忍不住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我親愛的總編,妳是整天沒事可做嗎?」

  閒來無事的總編今天一直打電話來煩他,都說了他這兩天會交稿,稿子一完成會馬上mail過去,絕對不會讓已經排好的檔期開天窗。

  「聶,你必須回紐約一趟,無論如何。」

  一頭白髮的克萊兒已邁入六十大關,但在工作崗位上的表現依舊傑出,對工作的熱誠絕對不輸給年輕人。

  克萊兒其實是臺灣人,中文名字叫高素真,但因為長年住在紐約,已經習慣使用英文,即便和同樣是華人的聶玄談話,也是如此。

  「我沒空。」聶玄也習慣用英文跟克萊兒交談。他不想離開臺灣,不想和崔茉茉分隔兩地。

  「我不相信你的鬼話,全世界最有空的人就是你。」聶玄近年來出版新書的速度慢很多,以前一季出版一集,現在一年才出版兩集的速度,讓他多出太多的私人時間。「我已經跟紐約時報的記者談好了,為了讓你的新書有更高的曝光率,提高賣量,想在出版之前先做一段專訪,另外,新書發表會當天也會在紐約第五大道上上流人士最愛出入的H書店辦一場盛大的簽名會,這一連串的安排,保證能拉抬你的聲勢,贏過史瑞克.金。」

  「不……」

  克萊兒毫不客氣地搶白,「聶,別忘了你自己說過的話,這本新作品是你非常喜歡的一部作品,難道你不想讓你喜歡的作品有更高的曝光率嗎?難道真要讓史瑞克.金一直出頭,連續登上紐約時報的排行榜,把你的排名往後擠?」

  克萊兒還真懂得抓重點談判說服人,如果由她來替茉茉找回該有的自信、訓練口才,一定事半功倍……

  這個念頭驀地劈進腦海,一成形旋即被聶玄採用。

  「好,在新書出版前我會回去,我願意破例接受採訪、出席簽書會,但我有個要求。」

  「儘管說出來。」一百個要求也答應,她克萊兒沒在怕的!

  「讓一個女孩找回自信心。」

  「女孩?」克萊兒以為自己聽錯了?「是女人還是女孩?這女孩是誰?跟你又有什麼樣的特殊關係?」在她接受他這個突兀的請求前,得先滿足她的好奇心吧!

  「是我的女孩,相信我,她很快會成為我的女人!」他說。

  克萊兒瞭然的笑了。「我開始期待你的新作品了,什麼時候能把稿子交過來?」

  「最晚後天。」

  「好,我知道了。」爽快結束電話,克萊兒不再緊迫盯人。

  聶玄把手機往桌上一擱,高大身軀一轉,邁開一雙筆直長腿,下樓找害羞的女友。

  ※※※※

  樓下的空間瀰漫著淡淡的草莓和奶油香氣,他走進廚房,張開雙臂從後頭抱住嬌小的崔茉茉。

  「好香。」草莓奶油的香氣很香,但她更香,他不自禁地用鼻尖蹭著她雪白的頸子。

  「別鬧了。」好癢呵,她歪著脖子輕笑著,躲開他的偷襲。「是草莓瑪芬蛋糕,你嚐嚐看。」她拿起已經放涼的蛋糕遞給他,她剛剛已經先試吃了一個,她很滿意。

  他沒鬆手接過,直接張口咬了一大口,鬆軟綿密的口感不輸紐約最受歡迎的杯子蛋糕,香甜卻不腻的滋味略勝一籌。

  「好吃嗎?」她滿懷期待的等他評價。

  「好吃極了。」

  但他更想吃她,又怕這樣強烈直接的渴望會讓這膽小鬼從身邊逃跑,他只能苦苦壓抑,慢慢撒下情網密密將她網住,讓她再也無處可逃,只能窩在他的懷裡接受他愛的洗禮。

  受到男友讚賞,崔茉茉自信心大大提升,她想多做幾個蛋糕,晚上帶回去和房東小姐分享。「去忙吧,不用理我,我自己找事做。」說著,她用淺盤裝了兩個蛋糕塞給他。

  他不得不鬆手,接過蛋糕隨手朝餐桌一放。「我寫了一整天的稿,現在想放鬆一下,想陪女朋友一起吃下午茶。」

  他走到咖啡機前打開上頭的黑色蓋子察看咖啡豆的量,他想煮兩杯咖啡來喝。

  她心口暖洋洋的,嘴角帶著甜滋滋的笑意。「好啦,那我晚點再烤蛋糕。」

  擱下剛拿出來的材料,她從櫃子裡取出兩個乾淨咖啡杯遞給他。

  咖啡豆還夠煮幾杯咖啡,他將咖啡杯放到咖啡機下方,按下鍵,從磨豆到濾煮過程全自動,不到一分鐘,已經煮好兩杯咖啡。

  他端著咖啡來到餐桌前,兩人面對面坐著,一邊吃著剛出爐的蛋糕,一邊喝著香醇藍山咖啡,愜意又悠閒。

  崔茉茉心情極好,心思單純的認為聶玄就只是想陪她消磨無聊的午後時光。

  然而他的思緒卻有些飄移,一直在盤算著該如何切入重點。

  他要帶她一起回紐約,介紹家人和總編克萊兒給她認識,他要透過克萊兒和家人來改變她,幫她建立更多的自信心。

  聶玄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思忖著,不知不覺就嗑掉了三個瑪芬蛋糕。

  這瑪芬蛋糕的滋味真好……不,該說他的茉茉手藝讚,她親手做的手工餅乾、水果派和蛋糕都非常好吃,而且賣相極好。

  「你吃過Magnolia Bakery的杯子蛋糕嗎?我做的跟人氣名店比起來,應該只算差強人意吧?」崔茉茉邊吃著蛋糕,突然想起影集慾望城市裡出現過的杯子蛋糕店。

  聞言,一個念頭突然快速閃進聶玄腦海,連忙拉開椅子走向她,拉起她大步朝樓上走去,「跟我來,給妳看個東西。」

  來到二樓,聶玄輕輕壓住她的肩,讓她坐在書桌前,他則站在她背後,高大身軀從椅子後方將她包圍。

  他彎腰伸長手臂敲著鍵盤,抓著滑鼠輕點滑動上網找資料,很快找到紐約Magnolia Bakery蛋糕店的介紹。

  「妳說的是這間專賣杯子蛋糕的店?」

  「嗯,沒錯。我上網查過,聽說每天都有好多人排隊買蛋糕。」她也想擁有一間蛋糕店,不過只要小小一間就好,沒有名氣也沒關係,只要能讓她開開心心的烤蛋糕做手工餅乾。

  「想不想親自去排隊買個蛋糕來吃?」他將皮椅轉了半圈,讓坐在椅子上的她面對自己。「喜歡起司蛋糕嗎?紐約客心中的第一品牌,Veniero的起司蛋糕,想不想也嚐嚐看?」

  除了慫恿她一起前往紐約外,他還打算替她安排課程,讓她一圓夢想。

  「想……可是在紐約……好遠。」機票好貴,以她戶頭裡幾千元的存款,可能連半張票都買不起。

  「這還不簡單,我過陣子要回紐約一趟,新書發表需要我親自端笑臉促銷,妳是我的助理,理所當然一起同行。」

  「跟你回紐約?」說起來汗顏,她這個助理根本形同虛設,完全幫不上任何忙,反而都是他在照顧她,還接受他的美味晚餐餵養。「不行,不可能……」

  她知道聶玄在找理由,她明白他的心意,但……她不能!

  「為什麼不行?」

  「因為去紐約需要長假……我沒辦法請假,我說服不了你搬家讓開發計劃趕快進行,還想請長假,經理會直接叫我回家吃自己……聶玄,我需要這份工作,雖然薪水不高工作雜又沒前途,但我一直很努力……」

  「我知道。」他都明白。「茉茉,其實我昨晚想過了,搬家是遲早的事,如果可以讓妳順利交差,我隨時願意打包離開。」

  「什、什麼?!」她驚跳起來。「你不能因為我而放棄這裡,其實……如果你不搬家也無所謂,我乾脆去跟經理說清楚好了,就算他一氣之下把我趕出公司也沒關係……」

  「妳前後說詞不一,互相矛盾。」前一刻還擔心請長假被革職,下一秒又說為了他被趕出公司也無所謂,說穿了,她根本就是不敢答應跟他前往紐約。

  「我、我……我是擔心那幾隻小貓,你搬走了那幾隻小貓該怎辦?這裡由建設公司接手,貓兒一定會被通通趕走,牠們以後就會居無定所。」

  「茉茉,我們半個月後啟程,這段期間我會主動跟妳的經理聯繫,談妥房子出售事宜,讓開發計劃得以進行,至於那幾隻小貓,我也會做妥善的安排。」他飛快盤算好,跟方雄見面時順便替崔茉茉請長假。「關於到紐約的事和費用妳不必費心,就當陪我回家走走。好了,就這麼說定,我突然有通重要的電話要打,妳去忙吧,等妳烤好蛋糕,我們一起出去吃晚餐,今天大廚我想休假一天。」

  他根本就是強迫中獎嘛!

  崔茉茉完全沒有發言或拒絕的機會,聶玄揚起大掌拍她俏臀一下,吃足豆腐後,便把她給趕下樓去。

  嘟著小嘴兒,她氣呼呼的走下樓。

  她感覺聶玄根本就是吃定她了。

  可她心裡雖有小小不滿,卻益發感覺到幸福和甜蜜。

  二十多年來,這是她頭一回也是唯一一次感覺被愛、感覺幸福。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擁有這樣的幸福多久,但她很清楚,即便只剩下一天,她也要好好珍惜。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6-1-3 00:23:33

第六章

  聶玄把八隻流浪貓全送往貓旅館安置,接著他另外買下一棟新的小豪宅,請人將公寓的物品打包送去,他也讓崔茉茉退租,若以後兩人回臺灣,可以直接住進新家,接著他親自去電跟方雄談房子出售事宜,雙方達成協議。

  這些事情全在一個星期內辦妥。

  永達地產小助理崔茉茉成了公司的紅牌,方雄實現諾言,給她一筆獎金,並額外給了一個大紅包當獎勵,除此之外,還特別允許她成為聶玄的專屬助理,更拍胸脯保證,不管她離開多久,助理這個位置永遠替她保留著,她隨時都能回來。

  一切,都在聶玄的掌控之中。

  崔茉茉再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前往紐約。

  飛機緩緩降落紐約甘迺迪機場。

  坐在頭等艙舒服睡著覺的崔茉茉,在降落前被聶玄搖醒了,小臉還殘存著一絲睡意,睜著惺忪眸子,被他摟著下了飛機。

  一輛出租高級房車已經在機場外等候。

  聶玄拉開後車門將崔茉茉輕輕推進車內,自己隨後跟著她坐在一起。

  司機將兩人的行李放進後車廂,接著很快發動車子朝曼哈頓方向行駛。

  車子沉穩的行駛著,因為時差的關係讓崔茉茉壓根沒力氣多看一眼紐約的夜色,她時不時揉著眼睛、打呵欠,眼皮似千斤重,好幾次都快要閉上,卻又突然睜大,寬敞的後座空間一直慫恿著她直接躺下來睡,但她實在不好意思。

  她努力強撐著的模樣,看在聶玄眼裡,既可愛又滑稽。

  「要睡就大大方方睡吧。」他實在看不下去了,把她撈過來,讓她的頭躺在自己的大腿上。

  瞬間,紅霞漫上臉頰,她連忙坐了起來,視線落在前座司機的後腦杓上。「這不好吧……」

  欸,車上又不只他們兩個人,這麼大膽躺在他腿上睡,她會害羞啦!

  聶玄馬上看出她的顧忌,伸手按了個鈕,前後座中央立時升起一片黑色玻璃,讓後座變成一個獨立空間。

  「想睡就睡吧,回我的住處還要四十分鐘左右,妳撐不了的。」這樣總可以了吧!這害羞的小東西。

  好像每次都說不贏他。再找不到藉口,崔茉茉只好乖乖就範。

  以他結實修長的大腿當枕頭,她躺下來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車內的空調讓她感覺好溫暖,皮革和屬於他的氣息都讓她安心,很快地,她就跌入了夢鄉。

  聶玄低頭迷戀地看著她像孩子般純真的睡顏,眼底浮上一抹濃濃的不捨和愛憐。

  前陣子聶玄跟方雄私下見了幾次面,處理房子出售事宜,順便談了些交換條件,還從他手裡取得了崔茉茉的基本資料。

  她提供給公司的個人資料很簡單,只有父母親的名字和她私人手機以及租屋處的地址和市話。

  聶玄本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上網搜尋她父母親的名字,沒想到卻查到了一個令他萬分吃驚的結果。

  崔茉茉家世不凡,父親是醫界名人,音樂家母親更是享譽國際,夫妻倆身家背景雄厚,婚後陸續生下三個孩子。

  網路資訊真是發達,很多事情都被攤在陽光下無法遮掩,只要有心,不會查不到。

  崔茉茉上頭還有兩個姊姊,一個是牙醫師、一個是音樂家。在崔家,只有崔茉茉沒有任何讓人歌頌的好成就,她是個平凡無奇的孩子,備受冷落。

  聶玄從網路上勉強找到幾張好幾年前的舊照片,算算應該是崔茉茉二十歲以前拍攝的。

  每張照片裡,崔家父母都是開心擁著貌美出色的大女兒和二女兒,崔茉茉總是臉色黯淡的站在父親或母親旁邊,身影瑟縮不說,一雙眼睛總帶著敬畏和不安。

  他記得她曾稍微提過自己的成長環境,如今再對照這些照片,他更能體會其中的心酸,原來她的自卑,都是父母和兩個姊姊造成的。

  因為更加明白她受過多少的委屈和冷落,讓他對她的保護慾更加的強大。

  聶玄在心中暗暗發誓,他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委屈和傷害,從現在開始,她不再是一個人,她的身邊有他,任何人想傷害她,都得先向他挑戰。

  「聶先生,我們到了。」在進入市區後完全沒有塞車的情況下,車子以極快又平穩的速度抵達他位於曼哈頓的高級寓所。

  聶玄太專注於看著崔茉茉迷人憨甜的小臉,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渾然未覺時間飛快流逝。

  司機很快下車過來打開車門。

  聶玄不想吵醒崔茉茉,抱著她踏出車外。

  「謝謝你。」聶玄下車後,不忘向司機禮貌的道謝。

  司機將行李卸下交給從大樓走出來的門房。

  大樓的門房一見到聶玄,立即過來寒暄,並幫忙拿行李,訓練有素的門房,即便對他懷裡的東方女孩感到好奇,仍並未讓視線多加停留。

  門房恭敬的替聶玄拿行李、開門,一路送他到電梯口,幫忙按下電梯鍵。

  電梯門緩緩滑開,聶玄大步踏進電梯裡。

  門房把行李推進寬敞漂亮的電梯裡頭後,立即退出來。「聶先生,晚安。」

  「晚安。」

  電梯門緩緩關上,空間再度只剩下他們兩個,崔茉茉依舊在他懷裡沉沉睡著。

  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對她的眷戀全寫在深邃如星子般的眼裡。

  ※※※※

  位於三十六樓的公寓視野極佳,從落地窗可以看見天空。

  睡了好幾個鐘頭的崔茉茉,終於幽幽轉醒。

  她神情恍惚、眼色迷濛地看著這陌生、只開了盞小小床頭燈的寬闊房間。

  她躺著的這張床很大很軟,感覺像躺在雲上,非常舒適,天花板懸吊著如火焰般放射狀的燈具,往右手邊看是兩扇方形落地窗,米色窗簾沒有拉上,可以清楚外頭一片深藍色的天空,轉過頭往左手邊瞧,一張即便佈滿新生鬍碴卻也無損俊酷的陽剛臉龐映入眼簾。

  「醒了?」聶玄在她輕輕移動身子時,也跟著清醒過來。

  「這裡是?」崔茉茉這才赫然發覺自己被他擁在懷裡,看著兩人親密的姿勢,小臉頓時飄上紅霞,小手輕輕推著他的胸膛,身子往後縮去。

  「我的公寓、我的房間,在紐約的這段期間,我們就一起住在這裡。」圈在她腰上的手臂驀地一收,將她往後挪動的身子扯了回來,下一瞬,他的身軀已懸撐在她上方,「害羞的小東西,妳得快點習慣跟我親密,要不我真不知我還能忍多久?」他想要跟她發展更進一步的關係,但這必須建立在她願意將自己交付給他的前提上。

  他知道她對男女關係非常陌生,不像小嶋明優有過經驗,對於男人大方而主動。她很純真也很容易害羞,聶玄知道自己必須拿出極大的耐心,給她足夠的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我、我……」她的雙頰熱燙,對他突如其來的坦白,有些不知所措。

  看她緊張到連話都說不好,他不禁深嘆一口氣。「沒關係,慢慢來。」

  見他勉強壓抑的神情,她內心揚起一絲愧疚。「我很抱歉,可是我真的覺得太快了,我們……」

  「茉茉,別給自己壓力,我願意等待。」聶玄卻不認為是時間的問題,而是她缺乏自信心。

  「謝謝……」怎麼可能沒壓力嘛!她真的很害怕以後他會後悔,後悔跟她在一起。她這輩子最恐懼的事,就是面對別人失望透頂的眼神。

  與其將來後悔,不如多花點時間相處,讓兩人更清楚到底合不合適,如果有一天他提出分手的要求,她絕對不會怪他。

  「昨天沒吃晚餐,妳現在應該跟我一樣很餓吧,要不要跟我出去買早餐?附近公園有輛早餐車五點半就開始營業,老闆賣的三明治和現烤鬆餅限量供應,絕對讓妳吃了會上癮。」看她神情起了變化,聶玄知道她的小腦袋瓜又在胡思亂想了,於是趕忙轉移話題,決定帶她出去走走,不讓她有機會繼續鑽牛角尖。

  被他這麼一說,飢餓的感覺瞬間湧上來。「那還等什麼,我們快去。」說著,她推著他的胸膛,欲逃出這令人迷戀的寬闊溫暖胸懷。

  聶玄卻不動如山,沒打算這麼快放人。

  她睜大雙眸,看著他瞬間轉為深濃的眸光,心跳驀地失了序,不禁有些口乾舌燥。

  「你……」她下意識的舔了舔乾澀的唇瓣。

  他喉結猛地一動,薄唇滾出一聲咕噥。「我要的不多,就一個早安吻。」

  話落,他的唇便封住她的小嘴,溫柔品嚐屬於她的甜美滋味。

  同時他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要慢慢來、慢慢來……

  ※※※※

  聶玄穿了一件黑色套頭毛衣,外頭再套上黑色夾克,十分瀟灑帥氣。

  崔茉茉則穿著短版厚棉大衣,更顯嬌小可愛,三月的紐約清晨還是很冷,冷得她直打哆嗦。

  幸好他有先見之明,出門前從玄關櫃裡抓來一條灰色圍巾替她圍上,要不然她一定冷得連脖子都縮起來,像隻小烏龜。

  聶玄以男友姿態將她摟在懷裡,帶著她一起在飄著薄霧的街頭散步。

  這時間路上已經有三三兩兩早起的老人家和晨跑的男女,老人家步調很慢,朝公園方向緩緩散步,晨跑的男女不太畏寒,穿著單薄的衣褲從身邊跑過。

  他刻意放慢腳步,邊走著邊替崔茉茉介紹周遭環境,還不忘告訴她幾個醒目的地標,好讓她更清楚方位,畢竟這是她第一次來到紐約,來到他住的地方,讓她有點概念總是好的。

  崔茉茉認真的聽著,同時張著大眼,好奇的看著漂亮的環境。

  這裡一看就知道是高級住宅區,每一棟住宅大樓都富有特色,街道寬闊商店林立,還有僻靜的公園。

  她喜歡這裡。

  來到公園附近,她發現前頭不遠處聚集了一些人。

  聶玄說的那輛餐車前,已經出現排隊人潮,鬆餅和咖啡的香氣瀰漫而來。

  「就是那裡嗎?」

  「沒錯,我們得趕快去排隊。」

  他加快步伐,她興匆匆的小跑步跟上。

  他們跟著排隊人潮移動,很快買到藍莓鬆餅、三明治以及熱咖啡。

  她和聶玄肩並肩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大口享用著早餐。

  「很好吃吧。」看她不計形象的大口把鬆餅吃掉,答應已經揭曉。

  她滿足的點點頭,解決掉鬆餅後,才拿起咖啡一口一口慢慢喝。

  熱咖啡暖了喉嚨、暖了胃也暖了身體,薄霧也逐漸散去,她感覺不再那麼冷,精神飽滿。

  「今天有什麼計劃嗎?」小臉揚著一抹期待,她轉頭望著他。「你會馬上投入新書發表的活動嗎?如果你忙的話,不用顧慮我沒關係,我可以自己……」

  「新書半個月後才會開始一連串的發表活動,在這之前我都有空。」

  「真的嗎?真是太好了,我想去吃杯子蛋糕、起司蛋糕,還有人氣貝果……」她跳起來,開心完全寫在小臉上。

  「除了吃,妳沒其他想去的地方嗎?」瞧她發亮的小臉,聶玄不得不承認,對她而言,甜點的魅力似乎比他還大。

  如果可以,他願意化身一道美味甜點,讓她慢慢地品嚐。

  哦,光幻想他就忍不住全身冒火……

  「你在想什麼?」表情好奇怪。

  他立即收起邪惡的念頭,刻意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在想要先帶妳去吃哪一種……」

  「隨你安排,我都可以。」只要能吃到就好。

  「現在時間還太早,我們晚點再出發。在這之前,我帶妳到公園另一邊逛逛,熟悉附近的環境。」

  把紙杯紙袋丟到回收垃圾筒裡,聶玄牽起她的小手穿越公園。

  公園這時已經逐漸聚集人潮,薄霧散去後,陽光接著露臉,他們沐浴在晨光下,慢慢朝另一端走去。

  ※※※※

  來到紐約第十天了。

  崔茉茉在聶玄的悉心陪伴下,已經慢慢融入這裡的生活步調和環境。

  過去幾天,他幾乎寸步不離的陪在她身邊。

  第一天,聶玄帶她到格林威治村的Magnolia Bakery,店裡的甜點蛋糕師傅忙碌的烤著蛋糕,替蛋糕上奶油糖霜。第一回踏進店裡,她既興奮又緊張,看著五顏六色可愛漂亮的杯子蛋糕,又都是限量的,讓她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下手,她很想每樣都買幾個,可又怕吃不完,最後在他的建議下,每種口味各買了一個,兩人就坐在附近的公園享用。

  翌日,聶玄帶她到紐約百年老店Veniero朝聖,因為排隊外帶的人潮多,他臨時決定在店內吃,他們還走訪了Lady M,這裡的蛋糕宛如精品般精緻漂亮,連店內的裝潢擺飾也是,會讓人產生一種這不是蛋糕店的錯覺。

  除了品嚐各種人氣點心甜品外,她和聶玄的足跡還包括自由女神、中央公園、時代廣場、布魯克林大橋以及百老匯劇院和大都會博物館、蘇活區等等知名觀光景點。崔茉茉感覺眼界大開,這近半個月時間心情一直處於亢奮狀態。

  她每天玩得盡興,回公寓時也累到雙腿發痠,往往一洗完澡倒頭就睡,完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尷尬跟聶玄同床共枕的問題。

  倒是聶玄這陣子飽受折磨,這麼冷的天,半夜還得起床喝冰水、洗冷水澡,才得以壓抑住慾火的滋長。

  今天一早,聶玄必須前往出版社開會。

  即便他希望她能變得獨立自信,但心裡仍舊無法不擔心,所以出門後沒多久又返回公寓,想帶她一起前往出版社。

  但在崔茉茉的再三堅持和保證下,他只好自己出門。

  她壯著膽子自己一個人外出散步,用蹩腳的英文到市集去購物,中午就近在聶玄所住的公寓大樓隔壁一樓的咖啡廳裡用餐。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街頭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漂亮的街景。

  她很訝異,自己竟然能這麼快融入在異鄉的生活,也喜歡上這裡。

  想當初離家時,可是花了好多時間才學習獨立、習慣一個人在臺北的生活。

  是聶玄的陪伴讓她心安,是聶玄的鼓勵讓她有了改變。

  這一切全都是因為聶玄。

  她好喜歡他……不,她早已經愛上他了。

  如果不是他,她現在仍舊一個人孤單又辛苦的生活著,除了房東小姐外,沒有人肯給她一點生活上的協助和溫暖。

  正當她想念著聶玄時,玻璃外一道高大身影突然擋去她的視線,被迫拉回思緒,她抬頭瞪向這名不速之客,下一秒,她感覺心跳變快了,臉頰慢慢浮上嬌羞的緋紅。

  因為來人正是聶玄,他的笑容俊朗,露出閃閃白牙,俊酷又迷人,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炙熱而專注,帶著一絲令人絕對無法忽視的寵溺。

  ※※※※

  突然多了兩個人,所以崔茉茉換了位置。

  從玻璃窗前的吧檯換到咖啡廳角落的沙發座,聶玄跟她坐在一起,一頭白髮、來慈眉善目的克萊兒坐在他們對面。

  「克萊兒,這是茉茉。茉茉,這位是克萊兒,出版社的總編大人,妳也叫她克萊兒就可以了。」聶玄用中文替兩人介紹,他的坐姿瀟灑愜意,一隻手臂擱她所坐的沙發椅背後,如同環抱住她,充滿佔有慾。「本來想帶克萊兒回公寓跟妳見面,沒想到在這兒就碰上妳了。」

  聶玄的車子留在臺灣,在紐約都用計程車代步或者搭地鐵,稍早前跟克萊兒開完會,是克萊兒開車送他回來的。

  克萊兒的車就停在咖啡店門口,他一下車就看見坐在玻璃窗前發呆的崔茉茉。

  「克萊兒你好。」崔茉茉拘謹的打招呼。她沒想到他的合作對象竟然也是個華人。

  「好可愛的小女孩,我說茉茉啊,妳是怎麼被聶騙到手的啊?」從聶玄那邊得到的訊息,克萊兒知道崔茉茉英文很菜,因此她特別用中文跟崔茉茉交談。

  「他沒有騙我,他是好人。」崔茉茉一聽,立即替聶玄辯駁。「是真的,他是個大好人。」深怕克萊兒不相信似的,她還舉手掛保證。

  聶玄一雙濃眉往上一挑,一臉驕傲。

  看著崔茉茉可愛的動作,再看向聶玄變身為驕傲的公雞,克萊兒忍俊不住哈哈大笑。

  嘖,聶才不是大好人呢!他可是她旗下最難搞的作家啊!

  他脾氣執拗,不配合任何出版活動宣傳,還時常搞失蹤,更常拖稿,時不時就惹得出版社雞飛狗跳,把她氣得跳腳……

  崔茉茉不太明白克萊兒這句的意思,也覺得她的笑容有些詭異,不禁匪夷所思的看著兩人。

  她說錯了嗎?

  「好吧,我承認我喜歡妳,妳很純真,又可愛得令人心疼。」克萊兒來見崔茉茉之前,已經聽聶玄說了一些她的成長背景。

  關於崔茉茉不受家人疼愛,總被家人忽視,飽嚐挫敗以致失去自信,這讓克萊兒很是心疼她,二話不說決定接受聶玄的請託,幫忙改造崔茉茉。

  當然她也不是白白接受請託的,聶玄得付出的代價就是參加今晚的「作家之夜」聚會。

  自三年前起,紐約幾家知名出版社都會聯合籌備舉辦「作家之夜」,廣邀各知名作家,當然也邀請不少國內外的出版經銷商共襄盛舉。

  這是一個很好的行銷機會。

  在這個一年一度的作家盛會裡,可以認識出版界許多名人,替自己爭取更多出版合約,還會有記者做專訪,增加作家的曝光率。

  不過呢,聶玄很孤僻,從來不曾在聚會中露過臉。

  但今年就例外了,聶玄為了崔茉茉,破天荒點頭答應出席聚會。

  這個交換條件對克萊兒來說是賺到了!

  「聶,你大可放心把可愛的茉茉交給我。」克萊兒突然說道。

  「好,就這麼說定。」放下杯子,聶玄拿起帳單從沙發上起身。

  崔茉茉仍舊一臉疑惑,她看著笑得胸有成竹的克萊兒,又看看已經打算離開的聶玄,連忙跟著站起來。「那麼我……」

  「茉茉,抱歉,我還有事得去忙。」聶玄結完帳,回到她面前,再自然不過的捧起她的臉,低頭啣住她粉潤的小嘴,溫柔吮吻後才眷戀不捨的放開她。

  他怎麼這麼開放啊啊啊~崔茉茉小臉炸紅一片,她尷尬侷促地不敢看克萊兒和四周客人。

  聶玄像偷腥成功的貓,帶著一抹饜足笑容舉步離開。

  崔茉茉想追上去,卻被克萊兒拉住。

  「克萊兒……」

  這是怎麼回事,聶玄為什麼丟下她?嫌她老是跟在身邊、覺得煩了嗎?他是不是還是覺得一個人比較自在……

  可剛剛他明明還熱情的吻了自己,為什麼又毫不留戀的離開?

  「茉茉,我們走吧。」

  「這……」走去哪?聶玄說服克萊兒收留她嗎?

  「茉茉,收起妳所有的鑽牛角尖,跟我走就對了!」

  克萊兒一眼就看穿崔茉茉不安的心思,她拿起擱在一旁的駝色風衣穿上,拉著崔茉茉走出咖啡廳。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6-1-3 00:23:49

第七章

  出身於豪門世家,崔茉茉對於盛裝打扮出席宴會習以為常,對於妝髮、禮服的挑選,有獨到的見解,穿高跟鞋走路也難不倒她,她的儀態相當優雅。

  但她不喜歡!不喜歡盛裝,對出席宴會懷有恐懼感,她討厭那種戴著面具的上流社會宴會,更厭惡所有人挑剔的目光和高傲的態度。

  離開家裡獨立生活後,她一直過得儉樸而自在,最愛穿牛仔褲、T恤加布鞋。

  可今天一整個下午,她卻讓克萊兒大改造。

  先是前往頂級美容中心做全身護膚SPA,接著趕往知名髮廊將一頭蓬鬆短髮做了些微的改變,吹整成及肩直髮,增添幾分成熟感,再來到造型中心,畫上彩妝、換上一襲白色斜肩合身短禮服,一雙粉膚色的三寸魚口鞋,將嬌小的她襯得纖細修長。

  她容光煥發明豔動人,整個人宛如明星般美麗。

  她坐在車子裡,緊張不安但又帶著一絲期待,想像著聶玄看見她會露出怎樣的驚豔表情。

  「茉茉,我說了一整個下午,口乾舌燥嗓子都啞了,妳應該都聽進去了吧?也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吧?」

  在崔茉茉盛裝打扮的同時,克萊兒也忙著讓化妝師美髮師打理自己,全程還不斷幫她做足心理建設,給她鼓舞加油打氣。

  克萊兒娓娓道出自己年輕時的經歷,她沒有雄厚家世背景的支持,長相不起眼、功課也不頂尖,想在競爭激烈的出版業做出成績,是歷經無數次挫折,才逐漸站穩腳步,雖然遭受失婚的挫敗,變得自我厭惡,但從卑微又找回自己,才能擁有今天這番成就。

  剛開始崔茉茉還一頭霧水,不懂克萊兒為什麽突然跟她說起她年輕的故事,後來她慢慢聽懂了。

  克萊兒在幫忙她建立自信心,殲滅她的自卑感,用自己的故事當借鏡,要她重新審視自己、面對自己,開始爭取並過著自己想要的快樂人生,擁有屬於自己該有的幸福。

  歷經幾小時的分享,崔茉茉完全明白了克萊兒的苦心,而她會這麼做,不用懷疑,鐵定是受了聶玄的請託。

  坐在車上,看著窗外不斷飛掠過的紐約繁華街景,她心裡想的全是聶玄。

  她好想他,心裡有好多話想跟他說,她要親口謝謝他,給了她這一切,還把克萊兒帶到她身邊來,讓她知道只要鼓起勇氣,就能拋開過去,建立起自信心……

  「克萊兒女士、崔小姐,我們到了。」

  車子停下來,司機過來開門。

  一頭銀髮高高綰起,穿著一身黑色優雅長禮服的克萊兒,看起來高貴又迷人。克萊兒靠過來跟她咬耳朵,隨後率先下車。

  克萊兒宛如女王般在旁人的簇擁下進入私人會所。

  崔茉茉看著克萊兒走遠,心裡不免緊張起來。

  她遲疑著要不要下車,她沒有自信可以一個人優雅的走過兩旁圍觀的人群……

  驀地,克萊兒方才鼓勵的話竄進耳裡。

  茉茉,別在意旁人的目光和看法,快樂自在的做自己,給自己一個機會踏出第一步,把自信展現出來……

  她做了幾次深呼吸,穩住緊張不安的情緒,小手緊緊抓著粉色手拿包,接著在司機的眼神示意下下了車。

  穿著單薄的她忍著寒意,優雅舉步踩上進私人會所時,她緊張得心臟都快要跳出來,膝蓋有些發軟,但她努力的挺直背脊,她要展現出自己最美好的那一面。

  突然,一道高大身影朝她席捲而來,低沉熟悉的嗓音從她頂頭落下——

  「妳真美,我的茉茉。」

  她訝然停下腳步,抬起水眸望著身邊的男人。

  「聶玄……」穿著白色襯衫搭著黑色西裝、繫著黑色領結的聶玄,高大又帥氣。

  他宛如白馬王子來救駕,突然出現她身旁,一手環在她的纖腰上,一雙眸子掩不住激賞地打量她全身上下。

  這件合身的斜肩洋裝將她的曲線展露無疑,鎖骨肩線的線條性感迷人,飽滿卻不誇張的胸線,細緻的腰肢和渾圓的臀部,以及修長的腿部線條……老天,他感覺慾望在體內翻騰,身體的某個部分起了熱情的變化。

  「我後悔了,我不該答應克萊兒帶妳出席聚會,妳這麼美……天啊,我無法容忍其他男人看到這樣的妳。」

  未經刻意打扮的她,有股自然純真素淨的美,經過造型師巧手妝點,她變身美麗的仙子,純真中帶著輕熟女的性感風情。

  他想要獨佔如此美麗的她,不允許別人覬覦她的性感,他想脫下西裝遮去她暴露在空氣中的粉嫩肌膚,更想一親芳澤……

  可克萊兒警告過他,在宴會結束之前,絕對不准碰她,以免破壞她的妝容。

  「聶玄,謝謝、謝謝你……」望著一心為她默默暗中計劃一切的英俊男人,崔茉茉心裡除了感激,還有更多的情緒。

  她愛他,但在今天之前,她總下意識逃避,不太敢面對他的好。

  然而此時此刻,她再也無法隱藏,對他的愛意益發氾濫……

  「親愛的,如果妳能給我更實質的謝禮,我會很開心。」無視兩人正身在公共場合,身邊有不少賓客經過,他捧起她絕美的小臉,祈求的眸光望進她的眼底。

  臉頰飄上熱意,她輕咬著粉唇,羞澀的略微點點頭。「我、我願意……」

  高大身軀陡然一震。「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茉茉……」

  崔茉茉羞澀的拉著他走到一旁的柱子後面,躲開旁人好奇的目光。

  「我、我……我愛你,我不想再自卑的逃避了,我要留在你身邊,當一個配得上你的女人,聶玄,你要、要我嗎?」她鼓起勇氣坦白心中的愛意,雖然話說得結結巴巴,一張小臉佈滿羞意,但眼眸卻晶燦發亮,散發著自信光芒。

  克萊兒是神!

  聶玄沒想到短短半天時間就讓崔茉茉有了改變。

  張開一雙鐵臂將她緊緊擁住,他激動得無以復加。

  「你……還要我嗎?」遲遲未等到答覆,她開始有點慌了。「如果你後悔了……老實跟我說沒關係,我撐得住,我……」

  聶玄再也顧不得對克萊兒的允諾,單手捧起她的美麗小臉,猛地低頭覆住叨叨絮絮著不安字句的小嘴。

  一瞬間,她僵在他的懷裡,但下一秒她旋即意會過來,這是他給予的答覆。

  她生澀的主動回應,學著他探出舌尖,描繪他性感的唇線,再長驅直入與之糾纏。

  「茉茉,妳這小壞蛋,別點火。」他喘著氣放開她,潛藏已久的慾望早就被挑起,大手壓在她圓翹的臀部,讓她更清楚感覺他的身體變化。

  她睜大眼睛倒抽一口涼氣。

  她這模樣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又性感到讓他想一口吃掉她。

  「哦,妳是魔女!」

  崔茉茉突然咯咯笑了起來。

  她沒想到自己對這男人有如此驚人的影響力,這讓她更具信心了。

  他拍額呻吟一聲,暗忖著如果再不趕快走入人群,他可能會因為控制不了自己,在這裡做出限制級的舉動來。

  「取笑我?好大的膽子,崔茉茉,妳等著看吧,看我今晚如何收拾妳。」

  生怕情況失控,他摟著她的腰走出柱子後頭,朝私人會所大步邁進。

  崔茉茉嬌羞地依偎在他寬闊的懷裡,對於今晚,她充滿期待。

  ※※※※

  私人會所的裝潢風格低調時尚。

  沒有過度璀璨的水晶燈,只有典雅復古的擺設;沒有熱鬧的音樂,只有輕柔的樂曲流瀉;沒有過度渲染的華服珠寶,只有低調卻不失高貴的裝扮;沒有高談闊論,只有優雅的談笑。

  來自各個城市的知名出版商、經銷商還有各大作家以及相關媒體記者,幾乎都共襄盛舉出席這場盛會。

  在這場作家盛會中,有聶玄的陪伴和克萊兒適時的引導,崔茉茉逐漸發揮她的社交能力。

  從小耳濡目染之下,她對這種盛大宴會、交際應酬再熟悉不過,只不過她一直不曾踏出去參與,她總是畏縮的躲在角落,當個不被人發現的黯淡影子。

  但今天晚上,她初嶄露頭角,透過聶玄的詳實翻譯,她可愛不造做的表現,贏得許多賓客的友誼和讚賞。

  「妳喝太多了。」聶玄阻止崔茉茉拿酒。

  算算,她已經喝了三杯調酒,在酒精的作祟下,她臉頰豔紅、眼眸染了層迷濛水霧,都呈現微醺狀態了,還喝。

  「我開心嘛。」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人家總說喝酒壯膽。

  今天在酒精的催化下,她感覺自己更有勇氣開口跟別人談話,迎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我知道妳心情好,但為了我,拜託別再喝了。」

  「……為了你?」她眨巴著染著困惑的黑亮眼眸。

  「妳都親口答應把自己交給我,別企圖用酒醉來逃避,今天晚上我不會放過妳的。」他突然低頭跟她咬耳朵,還伸出舌頭輕舔啃吮著她嫩白的耳垂。「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我要妳今天晚上成為我的女人,勢在必行。」

  她都忘了這件事了……轟的,她臉蛋燒紅起來,心跳驟然失了序,咚咚咚地狂跳著。

  這時,聶玄高大的身軀陡然一震,緊接著呈現僵硬狀態。

  偎在他懷裡的崔茉茉,敏感的發覺到他的變化,她抬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不遠處。

  只見一名穿著火紅色低胸洋裝、嬌小豐滿的東方女人,明豔的臉蛋噙著笑正朝他們走過來。

  「她是誰?」崔茉茉疑惑的扯了扯臉色緊繃的聶玄。

  短短幾秒鐘的震驚後,聶玄穩住情緒,表情波瀾不興。「記者。」

  但女人的直覺是神準的,隨著對方的逐步接近,再配合上聶玄益發緊繃的身軀,崔茉茉身上的雷達發出警告,她直覺這女人跟他的關係不簡單……

  「聶,好久不見。」小嶋明優早就注意到聶玄了。「有沒有空跟我跳支舞,喝一杯呢?」

  不曾出席過盛會的他,今晚難得現身,自然立即引發關注和話題,圍繞在他身邊的人何其多,多到讓小嶋明優一直沒機會接近他,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機會,他身邊沒有其他賓客和記者圍繞,她才能過來跟他打聲招呼。

  三年多不見,他變得更帥、更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她眼裡難掩對他的激賞和眷戀。

  「是好久不見了。」聶玄目光冷漠的看著她那張妝扮明豔的臉蛋。

  她難不成是眼睛瞎了嗎?他身邊明明就已經有女伴了,還故意過來說這種話!

  不過他也不意外,因為這一向是她的作風,在她的眼裡,只有她想看見的風景,其他一律入不了她的眼。

  三年多前,他就是她眼裡唯一的風景。

  她懷著目的接近他、跟他談感情,取得他的信任後,慢慢將他的一些私事和心情寫成專訪,甚至竊取他未發表的新書內容做獨家預告,將他利用得很徹底。

  她將他的真心踩在腳下,目的只有一個——坐上報社的主編職位。

  小嶋明優對他做過的事,曾經讓他恨之入骨,也讓他心灰意冷的離開紐約,到臺灣將自己封閉起來。

  但此時此刻,再次遇見小嶋明優,他的心中不再有恨,只有萬般同情,同情她的膚淺和短視。

  「抱歉,我跟我女友正想跳舞,失陪了。」摟著保持沉默的崔茉茉,聶玄大步走開。

  「聶,我們可以私下談談嗎?關於三年前那件事,我一直欠你一個解釋和道歉……」小嶋明優說什麼也不願放過這個機會。

  她想挽回聶玄,其實她從來不曾想過要離開他,即便出賣他之後,她仍以為只要解釋清楚,他就會願意原諒她。

  可當年她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被氣憤情緒凌遲的聶玄完全不給她解釋機會,他毅然離開紐約,不再對外聯絡,不管她傳了多少訊息、打了多少通電話,通通石沉大海。

  他鐵了心跟她劃清界線,但她不放棄,她一直在等著他回來……

  聽到小嶋明優可憐的請求,崔茉茉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望著眼中濛著層水霧、渾身微微顫抖的小嶋明優,下意識地拉住聶玄。

  同為女人,她同情被聶玄冷漠以對的小嶋明優,心裡對他們之間的關係更加質疑。

  聶玄回頭,看著還在演戲的小嶋明優,他的反應只是嘲諷一哼。「那些都不重要了,我不想浪費時間。」

  強勢摟著崔茉茉的腰肢,他將她帶離小嶋明優的視線範圍之外。

  小嶋明優成熟世故、心機深沉,他不會再讓自己上她的當。

  可茉茉太過單純,萬一小嶋明優轉移目標到茉茉身上,她絕對不會是小嶋明優的對手。所以,還是拉開安全距離好。

  聶玄一路帶著崔茉茉走出私人會所。

  「不跳舞了嗎?」崔茉茉必須要稍微小跑步,才跟得上他的步伐。

  迎面而來的冷風讓她瑟瑟顫抖起來,他將她擁進懷裡,低頭親暱曖昧地跟她咬起耳朵。「我們回家跳雙人舞,我會帶領妳,妳得用心跟我學,知道嗎?」

  她羞澀地將小臉埋在他的胸前,完全答不上話。

  會出席這種聚會已是不得已,如今出現一個他不想再看見的人,正好給了他最正當的理由提早離開,返家享受甜蜜的兩人世界。

  他把鑰匙交給泊車人員,等著車子的到來。

  這時,從一輛房車下來一對打扮高貴的夫妻,四人迎面遇上,那女人認出崔茉茉,訝異的喊道:「茉茉?」

  偎在聶玄懷裡的崔茉茉,身子陡地僵住。

  聶玄注意到她的反應,將她擁得更緊,充滿保護姿態的護著她跟對方打招呼。

  「兩位晚安。」他態度大方,噙著笑意看著對方,認出她是崔茉茉的大姊崔芬芬,至於她身旁的男人,應該就是大姊夫了。

  「大姊,大姊夫……」崔茉茉直接的反應是想躲,但因為聶玄的關係,讓她旋即打消逃開的念頭,勇敢面對兩人。

  「茉茉,妳怎麼會在紐約?他又是誰?」崔芬芬本來還以為自己看走眼了,竟在紐約,而且是這種藝文場合遇見小妹?

  她跟丈夫這次前來紐約度假,剛巧一位牙醫朋友認識許多名作家,得知今晚有作家之夜,便邀請他們出席。

  這種場合出入的都是名人,沒有幾分背景,根本不可能受邀啊。

  既然如此,小妹怎會在這裡,她憑什麼來這裡?

  崔芬芬上下打量著小妹,眼裡閃過不可置信和驚豔,她宛如醜小鴨蛻變,變成美麗性感的天鹅。

  「他是聶玄,我的男朋友。」崔茉茉大方將聶玄介紹給他們認識。

  男朋友?!崔芬芬轉而打量起聶玄,這男人相當出色且充滿氣勢,加上衣著打扮低調中難掩貴氣,存在感十足。

  這男人比起身邊的丈夫更加出色幾分,這讓崔芬芬的心裡揚起一絲嫉妒。

  「男朋友?妳有跟媽提過嗎?」

  崔茉茉搖搖頭。「還沒機會說。」

  大姊又不是不知道,她和家人幾乎沒聯絡了。

  「那妳可要好自為之,最好自己檢點一些,別在外頭亂來,有些人啊,不能只看外表,茉茉,別說大姊沒提醒妳。」

  長得人模人樣又如何?骨子裡窮酸一樣令人厭惡,崔芬芬心忖。也許這個場合並不如外界傳言的是名人聚集之所,可能有些人利用一些伎倆拿到邀請卡,硬是來參加也說不定,

  「我會找個機會和茉茉去拜訪伯父伯母。」面對崔芬芬和其丈夫質疑不屑的目光,聶玄總算親眼見識到崔茉茉的壓力。「大姊、大姊夫,我的車來了,先失陪了。」

  他主導現場,帶著崔茉茉離開,把這勢利眼二人組拋諸腦後。

  「妳還好吧?」一上車,聶玄立即擔心的問道。「別在意她的話,她無權干涉妳和我。」

  崔茉茉搖搖頭。「我很好,我沒把大姊的話放在心上。」

  她不再是以前的崔茉茉,為了他,她要努力掙脫過去的自卑,讓自己蛻變。

  「我的茉茉不一樣了。」聶玄捧起她的臉,低頭朝她粉嫩的唇啾了一下。「今晚過後,妳會蛻變得更迷人,相信我。」他將是那個讓她徹底改變的男人。

  望著他眼中釋放出來的炙熱渴望,她的心跳得很快,臉頰也熱烘烘的,雖然相當緊張,卻又充滿期待……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6-1-3 00:24:05

第八章

  是夜。

  落地窗外的天空一片漆黑,沒有一顆星子,只有幽微的月光。

  這個夜很清冷,天空很寂靜。

  三十六樓私人公寓內,臥房地板上散置著高跟鞋、白色禮服,還有白襯衫黑西裝,以及貼身衣物。

  在黑色大床上,崔茉茉赤裸雪白的胴體跟聶玄陽剛健軀密密糾纏著。

  從一小時前兩人踏進這間屋子後,他就展開舞蹈教學課程。

  他將她壓靠在大門上熱情的吻著,大手愛撫過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他將她吻得膝蓋發軟雙腿顫抖,被他大掌撫摸過的地方,如著了火般發燙,引發陣陣酥麻,當她渾身癱軟時,他突然抱起她大步走往房間,將她輕輕安置在大床上。

  他打開床頭櫃上的一盞小燈,高大的身軀佇立在床邊。

  他噙著性感的微笑,將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剝除,大方接受她害羞又好奇目光的打量。

  他的體格精實,肩頭很寬胸膛厚實,他有二頭肌、有性感平坦的腹肌,還有令女人瘋狂的人魚線。

  她臉頰發燙的瞠目瞪著他的昂揚,她一點也不認為自己能容納得下他。

  她探出粉舌,舔了舔突然變得乾澀的唇瓣,膽怯羞澀的縮著身子,悄悄挪動粉,欲從床的另一側逃跑。

  已經箭在弦上的聶玄豈肯輕易讓她脫逃,他上了床將她撈回來,將她壓覆在赤裸身軀之下,吻上她雪白的額頭、吻她的眉眼和俏挺的秀鼻,親她粉潤的唇,性感的薄唇刷過她弧度美好的頸子,伸出舌頭舔逗她的鎖骨,巡禮過她雪白的肩頭……

  當她身上的白色禮服被拋下床、貼身衣物也被一一剝除後,他更是以唇舌代手,膜拜她無瑕的雪肌,他的唇在她渾圓的乳房留戀不去,他用溼熱的舌,靈巧的舔逗著兩朵嬌嫩紅梅,引發她陣陣輕顫,身子劃過一波又一波的酥暖麻熱。

  陌生的愉悅感受,讓她微微暈眩,她感覺天花板在旋轉,欺在她身上的他也在旋轉。

  「聶……」她提起虛軟的手撫上他的臉龐,睜著迷醉的眼望著他繃起的臉部線條。「你……不開心嗎?」

  這種感覺很害羞卻又美妙,她很喜歡,可是她希望他也開心,而不是酷著一臉俊顏,看起來似乎很痛苦……

  「茉茉,我很開心終於可以擁有妳……」他的聲音沙啞,因為隱忍著慾望而感到痛苦。他全身細胞都在叫囂,他的慾望昂揚炙熱,但他必須慢慢來,他想好好讓她領略男女親密結合的美好。

  「可是你看起來不太好……」他的眉頭緊緊蹙起,雙唇也抿成一條冷硬的線,額頭青筋浮動,肩頭線條也十分緊繃,身體更是僵硬無比。「你不要我嗎?」

  「茉茉,我對天發誓,我要妳,但我怕我太激動會讓妳受傷……」

  她眼底的憂鬱立即消散無蹤,雙手捧著他的臉,信誓旦旦地說道:「聶,求你愛我,我已經準備好了,我要你愛我。」

  「不,妳還沒準備好。」說著,他的手往下一探,滑過她平坦的腹部,探向她微微夾緊的雙腿之間,直闖禁地。

  他的手指緩緩探入,讓她絲綢般的肌膚包裹住他,他緩慢抽撤,讓她更加溼潤。

  她不住地呻吟喘息,不時咬著唇,發出破碎的低泣聲。

  他感覺她更溼潤了,驀地將手指撤出,兩手溫柔卻又帶著一股強勢地扯開她的雙腿,將炙熱的慾望置於其中。

  「茉茉乖,別慌……」結實的臀部一個性感強勢的伏動,他緩緩推進一寸佔有她。

  她疼得擰眉,貝齒更加發狠咬著唇瓣。

  他微微撤出,不敢冒然躁進。

  她僵著被他撐開的脆弱身子,緊緊夾著雙腿,肌膚滲出細密的汗水。

  他又往前進入一寸,手也來到兩人結合處輕輕撫揉著,讓她更快適應自己,她弓起顫抖的身軀發出呻吟,他又往前推進,讓她慢慢將他的堅硬吞噬。

  他貫穿她的身體,一股撕裂感襲來,她痛得忍不住緊緊皺眉,緊閉著的眼,滾落晶瑩淚珠。

  聶玄停下動作,低頭吻去她的熱淚。「乖,別哭……」接著吻上她漂亮的菱唇,耐心等待她適應自己。

  崔茉茉被身體某處傳來的痛楚包圍著,感覺不太舒服,卻又有種奇妙的快感將她淹沒……

  當痛楚的感覺不再那麼強烈時,她輕輕扭動了下身子。

  聶玄倒抽了一口氣,眼神轉為濃烈。「茉茉……」

  「聶,愛我……」她感覺好空虛,她想要他。

  他再次吻住她的唇,同時深深進入她的身體,先是溫柔律動,然後轉為衝刺。

  他真真實實的與她合而為一了,他的強悍氣息浸潤在她的身體裡,他的汗水滴落在她的乳房上,她的唇吐出一聲聲連她自己都臉紅的呻吟……

  夜很漫長,他的體力很好,崔茉茉弓著身子喘息,臉頰豔紅似火,心跳如擂鼓,她喊著他的名字,聲音帶著低低啜泣,隨著他的猛烈熱情帶領,很快攀上慾望浪潮的頂峰……

  ※※※※

  張開眼,看見的是一整面的茶色玻璃。

  崔茉茉側躺在床上嬌憨的樣子,全都倒映在鏡子裡,後頭落地窗外的深藍色成了她的背景色。

  這裡是聶玄位於紐約的家,他的房間,床頭櫃上的LED銀色時鐘顯示現在是凌晨五點零二分。

  她從柔軟的大床上坐起來,抬手揉了揉還殘存一絲睡意的眼眸,她下床想去浴室解決生理問題,但才挪動,卻感覺一股痠疼感襲遍全身。

  她嘶叫了聲,皺著眉頭一臉困惑,低頭就著床頭櫃那盞暈黃小燈,瞪著一絲不掛的自己,驚見雪白肌膚上竟然有點點粉色。

  發生什麼事了,她怎麼會沒有穿衣服?身上還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痕跡?

  正當崔茉茉陷入驚愕困惑之際,茶色玻璃門被推開來,剛洗過澡、只在腰間圍著一條白色短浴巾的聶玄走了出來。

  她抬頭望過去,看著高大迷人的聶玄踏出熱氣氤氲的浴室,看著他強健的胸膛和那雙筆直的長腿,昨晚兩人在床上打得火熱的記憶瞬間回籠,雙頰很不給面子的立刻漲紅。

  「醒了。」他噙著迷人又帥氣的笑意走向她,坐到她身邊,將她抱到自己的大腿上。「會不舒服嗎?昨晚我忘了節制,沒能體諒妳是第一次,可能讓妳受傷……」說著,他的大手自然地往她的私密處摸去,

  她急忙用力壓住他的手,結結巴巴道:「我、我還好,就、就是全身很痠,感覺骨頭快散了。」

  天啊!他怎麼可以這麼自然的展現這種過度的親暱?

  她尷尬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可能還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適應兩人剛發展的新關係。

  「真的沒事?」望著她尷尬又害羞的小臉,他抽回手,緊緊圈住她纖細的腰。

  「沒事……」這話題讓她好害羞啊,她燙紅的小臉低到不能再低了,壓根不敢接觸他的視線。

  「剛開始總是會比較不舒服,不過妳放心好了,幾次之後妳很快就能適應,也會愛上這種美妙的運動。」幸好昨晚沒有傷到她,下一次他會很溫柔,會極力帶給她不一樣的極致感受。

  「喔。」她真不知該回應什麼。還有,他這樣抱著她,讓她更害羞了,尤其是他薄薄浴巾下的慾望似乎正在起變化……

  她慌張的想跳下他的大腿,他卻快一步將她打橫抱起,「既然妳醒了,就去泡泡熱水澡,可以緩和一下痠疼。」

  他抱著她走進浴室,先讓她坐在馬桶上。

  「妳先解決一下,我去放水。」他走到另一間,裡頭有寬大的按摩浴缸。

  他怎麼知道她想上廁所?崔茉茉更害羞了,臉紅到要燒起來,頭頂都要冒煙。

  即便洗手間和浴室中間隔著一道牆和門,算是獨立空間,但一想到他能聽得見聲音,她怎麼樣都尿不出來啦。

  「怎麼了,要我幫妳吹口哨嗎?」他突然探出頭來,調笑道。

  她尷尬到無以復加,小手掩住燙紅的小臉。「你出去啦,拜託~」

  聽著她軟綿綿的嬌嗔,他哈哈大笑起來。

  「快、出、去!」她快憋不住了。

  真怕她憋壞了自己,他大步走出去,順勢幫她將浴室的玻璃門關上。

  瞪著緊閉的門,崔茉茉這才鬆一口氣,順利解決生理需求。

  她洗了洗手後,走進浴室,浴缸裡的水已經有五分滿,她看見浴缸邊緣擺著幾瓶精油、拿起來看了看,選了一瓶薰衣草的,打開瓶蓋滴了幾滴。

  不一會兒,浴缸的水更滿了,她將水龍頭關掉,坐了進去,身子被散發著香氣的溫水包圍著,感覺好舒服。

  她靠著浴缸邊緣半躺著,半閉著眼享受著泡澡的樂趣。

  這時候,聶玄去而復返。

  她訝異地看著他把腰間的浴巾扯掉,睜目望見他下半身雄糾糾的分身,而後又見他抬高結實有力的長腿,跨了進來。

  「你你你……不是洗過了?」她一緊張就結巴,羞到臉頰都要滴出血來了,忙不迭用一雙細白的手臂遮住胸口,美腿側曲縮到浴缸一角去。

  她的視線只敢放在他的胸膛以上,不敢往下看。

  「誰規定洗過不能再洗一次?」他坐進浴缸裡,鐵臂一伸將她撈過來,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她烏眸圓睜瞪著他。「你你你你……」想做什麼?不會還要吧?她緊張的扭動臀部想離開。

  「別亂動。」他咬牙切齒。

  她登時僵住,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的一雙大掌捧起她的臀,讓她慢慢坐下來,結合的瞬間,他粗喘一聲,她則發出細細的尖叫。

  她接受著他一次又一次緩慢溫柔的掠奪,這一次她不再感受到任何疼痛不適,隨著他每一次溫柔的挺身伏動,酥麻電流竄過全身,她身體裡所有的細胞都在愉悅的跳著舞……

  ※※※※

  外頭太陽早已經升起,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溜進屋內,頑皮的跳上大床,落在相擁而眠的情人身上。

  崔茉茉微微彎曲的美背與聶玄寬闊的胸膛緊密相貼,他的結實長腿纏著她的白皙美腿,一隻手臂圈摟在她的腰上,畫面親密又和諧……

  驀地,一個細微的聲音打擾此刻的寧靜溫馨。

  早上從浴室被折騰回到床上,連續兩次的熱情,讓崔茉茉體力不支昏睡過去,睡得極沉,沒被吵醒。

  聶玄很快睜開眼,悄悄挪動身體下了床,繞過大床來到另一側,打開床頭櫃抽屜,躺在裡頭的紅色手機正唱著韓文流行歌。

  他瞥了眼熟睡中的人兒,不忍將她叫醒,便將手機轉為震動後再次丟回抽屜裡。

  才剛轉身,抽屜裡的手機又開始震動,聲音很小,但在這寂靜的臥房裡聽得很清楚。他並未理會,再次躺回床上,將嬌小的她擁在懷裡繼續補眠。

  身後傳來的陣陣熱度,讓崔茉茉幽幽轉醒,她愛睏的眨巴著水眸,意識渙散一臉呆愣。

  「我吵醒妳了?」他咬著她的耳垂說話。

  「有奇怪的聲音……」話才剛落,手機又傳來震動聲。

  「是妳的手機,我怕音樂聲把妳吵醒,自作主張把手機轉為震動。」他坐起來,探過身子拉開抽屜把手機拿出來塞給她。「既然醒了,就接吧。」

  對方顯然急著找她,要不不會一直打來。

  她跟著坐起來,揉著眼睛也沒看來電是誰,啞著嗓子迷迷糊糊就接聽,「喂,我是茉茉……」

  「這麼早就睡覺?看來妳的生活過得真清閒吶。」彼端傳來一道冷淡的女嗓。

  睡意在瞬間灰飛煙滅,崔茉茉倏地整個人坐得直挺挺,一股冷意從背脊爬上來。她臉色煞白地抓著手機,壓根沒心思理會自己現在一絲不掛,應該找條被單或衣服遮掩外洩的春光。

  「怎麼了?」坐在她身後的聶玄,將她撈過來安置在懷裡,他困惑的看著她佈上一層不安的蒼白小臉。

  她緊張的抬手遮住他的嘴巴。

  他瞪她,她尷尬的放開手,把手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噤聲,眼神帶著一絲祈求。

  「妳身邊有男人?茉茉,妳搬到外面到底都在做什麼?妳最好給我潔身自愛點,別老是丟我們崔家的臉。」姚清蓮確定自己沒聽錯,剛剛是個男人的聲音。

  「媽……我……」不會說謊的她忍不住結巴,臉色更加蒼白,拿著手機的小手在微微顫抖著。

  這一聲叫喚,讓聶玄明白她突然間變得如此不安又惶恐的原因了。

  他撈來被子緊緊裹住她誘人嬌軀,防止自己心猿意馬,連同棉被一起擁著她,他捧起她的小臉,給她一個吻,緊握住她的另一隻手,用眼神示意她別慌,他會陪著她,還露出微笑給她鼓勵。

  「妳馬上給我回來,我有話當面跟妳說,聽見沒有?!」姚清蓮絕對不允許女兒在外頭亂搞男女關係。

  即便她不喜歡這個一無是處、總是讓他們丟臉的小女兒,但她還是願意挪點心思給她,她替女兒找到了合適的對象,對方雖然學歷不怎樣,外貌也很平凡,但起碼家世背景不錯,目前在自家企業接受訓練,為將來接管家業做準備,最重要的是,對方開出的擇偶條件不嚴苛,只要門當戶對、個性乖巧就好。

  這條件正符合平凡無奇到讓她頭痛的小女兒,她可是喜出望外,馬上打電話給久未見面聯絡的小女兒。

  「媽,我、我沒辦法馬上趕回去。」有了聶玄的陪伴和安撫,她鼓起勇氣回覆。

  「茉茉,妳怎麼變得這麼不聽話?看來妳在外面真的學壞了……」姚清蓮對這個女兒總是有負面的想法。「無論如何,我一小時後一定要看到妳,還有,別住外面了,把行李收一收快回來,以後不准亂跑。」

  「媽,我人在紐約……」意識到母親可能就要掛電話,她急急一喊。

  不是她要忤逆母親,實在是這裡離臺灣太遠了。

  那端,姚清蓮整個人怔住,聲音不禁拔高幾度,「妳真的在紐約?」

  昨天大女兒跟她提起時,她還半信半疑,沒想到是真的。

  「茉茉,妳到底有什麽能耐到紐約去?那個叫聶玄的男人又是誰?妳隨隨便便就跟男人去紐約,妳是沒腦子嗎?」

  又是一句貶低的話。

  如果是以前,崔茉茉會默默承受母親或任何人的嘲弄,但現在的她已經有所改變。

  「我沒有騙妳,我真的在紐約,我住曼哈頓,跟我男朋友在一起……媽,對不起,我暫時無法回臺灣,我……我過得很好,我不想搬回家裡住。」

  在她面前總是沒有聲音的女兒,竟然敢反駁她的安排?!

  「妳、妳……」姚清蓮一手捧著額,險些暈過去。「茉茉,我不接受妳的道歉,如果妳還當我是妳媽、當這裡是妳家,馬上跟那個男人斷絕往來,我要妳接受我的安排去相親,我已經幫妳找到合適的結婚對象,如果妳一星期之內沒有回來,以後就永遠別回來了。」

  喀,電話收線。

  崔茉茉瞪著手機,一臉怔然。

  母親即便打從心裡不喜歡她這個沒有用的女兒,對她冷淡又冷漠,但在她面前總是維持優雅形象,輕聲細語,不曾說過一句重話。

  這是頭一回,母親氣得威脅她,還拔高音量說話……看來,她的不馴真把母親氣壞了。

  聶玄驀地把她抓在手裡的手機拿走,丟進還未關上的抽屜裡。「別怕,她不會從手機裡跳出來。」

  「我不是害怕,我……竟然對我媽媽說了那麼多話,還忤逆了她,老天,我哪來的膽子啊——」她想尖叫。

  「妳是表達自己的意願,做妳自己想做的事。」大手揉著她吹整成直的柔軟髮絲,這個改變讓她多添了分成熟。

  「我是忤逆了我媽沒錯,她要我跟你斷絕來往,還說要幫我安排相親和婚事,可是我通通沒答應……」

  「我的好茉茉,妳的拒絕和堅持是對的,我用我的人格跟妳保證。」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聶玄很高興她能勇敢起來。「今天天氣很不錯,很適合野餐,我們去……」

  「去中央公園野餐,好不好?」一雙圓圓的大眼睛閃著期待光芒。

  「好。」他欣然同意。

  「太好了太好了,謝謝。」她開心的在他懷裡磨蹭。

  「妳再繼續蠕動下去,我會很不好……」他眸色一黯,身體某處正在發生變化。

  「呃……我去洗臉刷牙。」崔茉茉忙不迭推開他,慌亂地跳下床,裹著被單匆忙忙跑進浴室裡。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6-1-3 00:24:21

第九章

  在克萊兒的安排下,聶玄展開一連串新書發表活動。

  這段時間,無所事事的崔茉茉就像個小書迷,總混在人群中參加活動。

  聶玄平常非常低調,但一站到臺上,便會瞬間變成發光體,吸引著眾人的目光,臺下的崔茉茉即使聽不懂英文,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光是這麼看著他,心就會甜甜的。

  聶玄也習慣在人群中尋找她的身影,在接受讀者訪問或舉辦活動訪談時,時不時會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給她一個帥氣的微笑,而她總是含羞帶怯的回以一個靦覥的笑靨。

  崔茉茉對他更加崇拜,對他的愛益發深濃。

  白天,他們隔著距離遙望彼此,暗中傳達情意,但每一個夜裡,他們用體溫偎暖對方,共享甜蜜時光。

  今天這場活動雖不是最盛大,但卻是最重要的一場發表會。

  參加的書迷必須擁有出版社的VIP購書貴賓身分,這些人每年透過網路或實體店面買書或電子書,都達到出版社貴賓的門檻,消費力驚人。

  貴賓們都得持邀請卡進入會場,會場裡有招待簡單的飲料和蛋糕,也有記者進駐拍照,會後還會有專訪。

  臺上,一身率性黑色套頭毛衣、搭著騎士皮夾克和洗白牛仔褲,給人一種狂放不羈之感的聶玄,正拿著麥克風侃侃而談自己的新作品。

  臺下書迷個個聽得入神,一旁幾名來現場採訪的記者,不忘捕捉畫面,並記錄聶玄所發表的内容。

  崔茉茉今天穿了件跟聶玄一樣的黑色騎士皮夾克,搭配單寧褲,裡頭的粉色套頭毛衣,讓她的帥氣多了一分柔媚,至於她能夠進場,當然是透過關係。

  她聽得入神,崇拜的目光落在聶玄身上,渾然沒發覺到身邊有人悄悄接近,直到肩頭被輕拍了一下。

  她扭頭看向身旁,那張明豔的東方臉蛋,讓她馬上記起她是誰。

  「我是小嶋明優,是聶的朋友,可以借一步說話嗎?」小嶋明優有備而來。「崔小姐,我們在宴會上見過一面,雖然沒說到話,但聶……應該有提起過我吧?」

  幾天前她在宴會上跟一些人打聽過崔茉茉,得知她來自臺灣,不太懂英文,只能用中文應對,幸好她之前為了接近聶玄曾學過中文,相信兩人溝通起來應該沒問題。

  崔茉茉看著她,有一絲的遲疑,她的眼神充滿企圖心,給她一種來者不善的感覺,但基於禮貌,她還是跟著走到一旁去。「妳好,聶玄……不太提朋友的事。」

  她所言不假,他不曾提過小嶋明優,那晚離開聚會之後,她也不曾再質疑或推敲過他們之間是何關係。

  「我想聶是不方便談吧。」小嶋明優擺明想製造曖昧的想像空間。「我們曾經很親密……」

  崔茉茉愣了下,小聲回應道:「應該是吧,他不想提我不會逼他,不管你們以前關係如何,畢竟都是過去式了。」

  她在乎的是現在。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聶玄很愛她,而她對他的愛更深,因為相愛,所以全然信任對方。

  過去的事就是過去了,儘管小嶋明優擺明想接近聶玄,但聶玄也表現得坦然,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糾纏。

  崔茉茉將聶玄為她所做的一切看在眼底,因此對於小嶋明優尋釁舉措,完全冷感。

  小嶋明優臉色驀地一僵,她沒想到崔茉茉能這麼冷靜面對她的挑釁。「聶玄還是愛著我的,妳只是我的替代品而已。妳如果不想落得被拋棄的下場,最好趕快離開聶玄回臺灣,免得之後受傷,欲哭無淚……」

  習慣佔上風的小嶋明優瞬間變了臉,她找上崔茉茉的目的只有一個,要她主動離開聶玄。

  面對前女友找麻煩,崔茉茉應該生氣的,但她沒有,依舊冷然以對。「這件事我會跟聶玄求證,如果他承認我只是替代品,我會離開他。」

  「聶不會跟妳承認這件事,他、他……」

  原以為能夠將單純的崔茉苿騙得團團轉的小嶋明優,感覺被反將一軍,一時間還真不知該如何反擊。

  「請妳離開這裡,馬上!」

  驀地,一道冷斥從兩人身後響起,崔茉茉跟小嶋明優同時轉頭。

  聶玄鐵青著一張臉,將崔茉茉拉進懷裡護著,一手比著會場門口,怒瞪著小嶋明優,要她滾出去。

  他一直注意著崔茉茉,當小嶋明優找上她的第一時間,他便看見了,旋即用眼神示意克萊兒,並暫停發言下臺走過來。

  剛剛小嶋明優說的那些話,他全都聽見了。

  「我有採訪證,你憑什麼要我出去?!」此時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們三人身上,而聶玄擺明要保護崔茉茉,這讓小嶋明優下不了臺,但她即便尷尬,還是端起傲然的姿態反擊。

  「憑妳的採訪證作假。小嶋小姐,如果妳不想背負偽造文書的罪名的話,還是出去吧。」說話的是跟著聶玄一起走過來的克萊兒。

  現場的記者證由她親自核發,她確定並未發給小嶋明優,而她也不是出版社的VIP貴賓。

  小嶋明優拿假的證件進入會場,剛剛在門口有被攔下來,但她以報社主編身分執意進入,負責人員拿她沒轍,只好先放行。

  克萊兒原本也不想製造事端,就讓小嶋明優在場內活動,可沒想到她竟找上崔茉茉,還拉著她說了那些話,根本就是來亂的。

  小嶋明優臉色青白交錯,許多同業都紛紛拿出相機朝她按下快門。

  她氣憤又羞愧,抬手遮住臉,快步逃離會場。

  所有的紛亂在小嶋明優離開後平息下來。

  崔茉茉尷尬的推他上臺。

  聶玄把她交給克萊兒,這才又重新回到臺上,繼續活動。

  他向現場貴賓道歉,妙語如珠、談笑風生,輕鬆化解了這段尷尬的插曲。

  崔茉茉有聽沒有懂,但光看他臉上自信滿滿的笑容,加上現場書迷的笑聲,就非常清楚沒事了。

  她折服於他的應變能力,暗忖以後更要多多向他看齊和學習。

  「茉茉,剛剛妳應對得很好。」在她身邊的克萊兒,小聲讚美道。「對付小嶋明優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唯一的辦法就是冷淡和冷漠,一個巴掌拍不響。」

  崔茉茉驀然想起形象優雅的母親,母親的個性很清冷,向來處變不驚,看來,她唯一從媽媽身上遺傳到的就是這個吧,她忍不住在心中苦笑,自我調侃。

  ※※※※

  會後,聶玄一一替購書的貴賓們在新書封面簽名。

  待所有貴賓離開後,他又騰出半小時接受現場媒體記者的聯合訪問。

  當他終於得已脫身時,已經是黃昏時分。

  「讓妳久等了。」聶玄終於來到崔茉茉身邊,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一起離開書店。

  假日的黃昏,精品店林立的第五大道上,融合古典和現代的建築物被暮色籠罩,人行道上人群熙熙攘攘,有時髦漂亮的女士佇立在櫥窗前看著當季新品,也有如貴族般穿著米色風衣的男士站在路邊講電話。

  一身黑色騎士皮衣、高大魁偉的聶玄,魅力不輸給來來往往的時尚男女,穿著性感迷人的熟女不吝投以讚賞目光,偎在他身邊的崔茉茉,有著屬於自己的清新氣質,經過她身邊的男士都忍不住將目光停留在甜美的她身上。

  「沒關係,反正我也沒事可做。」她搖搖頭,不在乎花多久時間等他。「你整個下午都在說話回答問題,還替將近一百位貴賓簽名,加上剛剛那些媒體訪問,天啊,你真厲害,竟然應付自如。」

  當一個知名作家還真得有幾把刷子,除了能寫出精彩劇情外,還得有膽量上臺面對書迷,對於記者犀利的提問,更得拿出氣勢來一一回覆搞定。

  面對她像小粉絲一樣的崇拜語氣,聶玄並未特別得意,只是輕輕帶過。「我只是做我自己,誠實並仔細地回答每一個問題。」

  他眼神帶著一抹沉鬱,並未因為一場成功的發表會而自滿或感到開心。

  崔茉茉敏銳的感覺到他的心思飄移。「是……小嶋明優的事讓你心煩嗎?」她停下腳步,站在人行道上跟他面對面。「沒關係的,你處理得很好,沒有讓她繼續撒野,破壞現場的活動。」

  「茉茉,我不在乎活動會不會被破壞、能不能順利進行,我擔心的是妳,小嶋明優竟敢這麼大剌剌的找上妳,真是太過分了!」他不是沒有預想過這樣的狀況,但顯然他低估了小嶋明優的執著,她竟然在公開場合找上茉茉!有一就有二,他擔心她不肯輕易善罷干休,有可能做出更過分的事來。

  伸出小手握住他厚實的大掌,崔茉茉走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他。「不要為我擔心,我沒你想像中的那麼脆弱,我也懂得保護自己,剛剛克萊兒還稱讚我應付得很好,讓小嶋明優踢了鐵板。」

  這個凡事無懼的男人啊,遇上她的事就特別敏感。

  這就是他對她愛的表現,因為知道他深愛著自己,明白他早就拋開過去,所以她根本不會被小嶋明優牽著鼻子走,她會用對他的全然信任,勇敢面對小嶋明優。

  他的茉茉真的不一樣了,多了一分自信和令人更加心動的成熟。「妳不好奇我跟小嶋明優的過去嗎?妳會不會氣我沒向妳坦白?」

  她漾起甜甜微笑,搖了搖頭。「我為什麼要生氣?每個人都有過去,不是嗎?我才不需要你一一向我交代曾跟什麼人交往過,又發生什麼事,我知道你不說就是代表你壓根不在意她了。」

  他攏起的眉峰瞬間鬆開,一直緊抿的唇,終於露出一抹笑意。

  「茉茉,我有說過我愛妳嗎?」大掌捧起她粉嫩小臉,熠熠生輝的黑色眸子透著一抹溫柔的激賞光芒。

  「嗯……你有說過啦。」兩人纏綿時,他總會溫柔地在她耳邊訴說愛語。「聶、聶玄,這裡人來人往的,你最好克制點……唔……」

  她的警告沒發揮任何作用,聶玄的唇已經貼上她的紅潤小嘴,當街熱吻起來。

  「害羞的小東西,妳別忘了,這裡是紐約。」

  是啊,這裡是紐約。

  路過的人們只是好奇或羡慕的看一眼,不會打擾情侶親熱。

  聶玄擁著她,熱情的吻著,她只掙扎半秒,就完全耽溺於他的熱情裡,一雙藕臂勾住他的頸項,迎合他的吮吻,生澀的回應著。

  高大與嬌小、強悍和嫻靜,登對的情侶配上身後古典的建築和時髦的街景,宛如在拍一齣浪漫愛情電影。

  一吻結束,他的額頭抵著她的白皙額心,喘息著相視而笑,眼中只有彼此,周遭的一切人事物全都只是無聲的配角。

  聶玄牽起她的手,兩人親密相偎朝前方走了一小段路,驀地,他停了下來,站在一間珠寶精品櫥窗前,低頭跟她咬耳朵。

  她聽得一臉羞澀,但一雙眼眸卻睜得晶亮。

  他突然拉著她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聶玄擁著她在櫃前挑選戒指,她無法思考,只覺一顆心被幸福填得滿滿的,她一直望著他,想知道他突然要她挑選戒指的用意。

  在她恍惚分神時,聶玄眼光獨到地挑選了一個小巧又典雅的鑽戒,售貨員替崔茉茉量了戒圍,取出一個適合她的尺寸。

  她眨動水亮明眸,看著夾在他手指之間的漂亮鑽戒,一顆心不安分的躁動著。

  他冷不防單腳跪下來。「茉茉,嫁給我。」

  現場立即響起驚呼聲和鼓譟聲,店裡七、八名售貨員和另一區的客人紛紛圍了過來。

  崔茉茉杏眸圓睜,整個人呆住。

  她雖然大概猜出他帶她來買戒指的意圖,但沒想到他竟會當眾下跪求婚。

  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崔茉茉在周遭圍觀者的鼓譟下,伸出白皙的小手。

  在他替她戴上鑽戒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指尖在微微顫抖,心裡幸福滿溢。

  他站起來,將她勾入懷中,低頭索吻,毫不客氣的在店裡大曬恩愛放閃光。

  這一切都落在站在對街的小嶋明優眼裡。

  看來,他的心早已不在自己身上。

  她倍感挫敗,卻不得不認清事實,原來自己早在三年多前,就已經失去了聶玄。

  小嶋明優帶著不甘心轉身走進巷子裡,一陣冷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枯黃的落葉在她身後轉了兩圈後又落寞的落在地上,被路過的行人踩碎,如同她的心。

  ※※※※

  聶玄跟她求婚了。

  崔茉茉眼眸發亮,這幾天來她每看一次右手上的白金鑽戒,嘴角就忍不住彎起一抹美麗弧度。

  她微微抬高手,陽光吻上鑽戒,綻放出璀璨光芒,和她眼底的甜蜜相互輝映,形成一道名為幸福的微光。

  到超市買東西的一路上她都笑咪咪的,即使這些天她都是一個人待在紐約,卻一點也不寂寞,因為聶玄給她滿滿的愛,給了她面對每一天的動力。

  「妳以為聶玄真的會娶妳嗎?」

  崔茉茉縮回手,猛然轉頭,瞪著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小嶋明優。

  她跟蹤自己?一股不安爬上心頭,但旋即被她揮走。

  不該怕的,小嶋明優不過是因為無法挽回聶玄的心,不甘心而已,她相信,只要別理會小嶋明優,她總會識相的走開。

  「小嶋小姐,妳好。」收起一臉意外,崔茉茉要自己冷靜下來,不著痕跡地將那令人感到幸福的光芒隱藏起來。

  「一起喝杯咖啡?我想跟妳談一談。」

  畢竟在報社工作,得知這幾天聶玄跟著克萊兒到西雅圖宣傳,小嶋明優認為機不可失,馬上來找崔茉茉私下談話。

  上一次交手,她雖敗陣下來,但她不認為崔茉茉有能耐對付她,上一次是她太過心急,挑了不合適的場合出手。

  對於小嶋明優明顯不安好心的邀約,崔茉茉搖頭予以婉拒。「不好意思,我還有事。」說著,她小步越過一身名牌套裝的小嶋明優身側,打算速速離去。

  「等一下,妳難道一點都不好奇我為什麽要找妳?」未達目的的小嶋明優豈肯如此簡單放過她。

  崔茉茉腳步一頓,回頭,再度拒絕,「小嶋小姐,我跟妳並不熟,如果妳想談有關聶玄的過去,基於對聶玄的尊重,我並不想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私下跟妳談起他。」

  「妳是害怕吧?怕知道太多我跟他的過去,會讓妳產生恐慌……」

  面對無比固執的小嶋明優,崔茉茉只想嘆氣。

  她心裡其實相當同情小嶋明優,在H書店發表會當日,聶玄冷硬堅決劃清界線的態度,應該讓小嶋明優把現實看得再清楚不過了。

  崔茉茉以為,小嶋明優該是放棄了。

  不過顯然小嶋明優不打算死心,要不然不會趁聶玄不在紐約的時候來糾纏她。

  「我信任聶玄,不會因為任何人或任何事而質疑我們的感情。」崔茉茉態度篤定,眼神堅定,絲毫不受影響。

  又來了!冷靜逐漸流失的小嶋明優,瞪著對她流露同情眸光、態度十分淡定的崔茉茉,畫著精緻彩妝的臉龐頓時一陣青白。

  「妳真相信他?即使知道我跟他過去的事?」

  「我……不需要知道,那些都是過去式了。」

  崔茉茉想跟她鬥還差得遠呢,簡簡單單就被她給套出來。「聶玄不提是因為他心裡還恨著我,因為曾經深深愛過,才會到現在都恨著我。」

  崔茉茉要自己別受影響,但她的情緒還是無法避免的有了起伏。

  小嶋明優突然低頭從手裡的名牌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噙著冷笑走上前,將紙袋塞給崔茉茉。「我愛聶玄,但他一直恨著我,我承認我做錯了,我不該背叛那麽愛我的他,未經同意就把他的私生活攤在陽光下給讀者看,我等了三年,才等到他回紐約,我本來想親自跟他道歉,但顯然他並不願給我機會,他寧可跟妳在一起,利用妳來折磨我……」

  面對小嶋明優突如其來的舉動,崔茉茉下意識的把牛皮紙袋抓住,不過她說的那些話,她一句都聽不懂……

  「這些是我和聶玄的過去,看了以後妳就會相信我的說的話……崔茉茉,我很遺憾的再次告訴妳,妳只是替代品,只是聶玄報復我的一顆棋子而已。」

  帶著一抹得意看著崔茉茉眼中一閃而逝的動搖不安,小嶋明優頭也不回地走掉,把崔茉茉抛在原地。

  她小嶋明優得不到的,別的女人也休想搶走!

  手裡的牛皮紙袋宛如燒紅的烙鐵,站在街頭的崔茉茉第一個反應是將紙袋丟到路邊的垃圾筒裡,但又怕裡頭藏著什麼隱私,萬一被有心人撿走公開,會替聶玄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瞪著逐漸走遠的小嶋明優,調回視線低頭看著手裡的紙袋,崔茉茉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這個東西帶回家,再好好想想該如何處置。

  回到公寓,崔茉茉先將外套脫下掛在玄關的隱藏式櫃子裡,脫了鞋,赤腳踩在微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把紙袋丟在沙發上,走進廚房放下東西,替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加上滿滿現打的奶泡,再回到客廳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著底下的繁華都會街景,小口小口喝著咖啡,試著把心思放空。

  十分鐘後,咖啡喝完了,她低低地嘆了聲,她失敗了。

  她的心思還是搖擺不定,一直想著牛皮紙袋裡究竟裝著什麼。

  人難免有好奇心,她的好奇心向來也不強,因為這是避免麻煩的方法之一,但她還是被小嶋明優給影響了。

  她放下咖啡杯,走向沙發坐下,拿起紙袋,感覺手中沉甸甸的,心口亦同。

  她掙扎著是否要將紙袋封口撕開,天人交戰幾鐘後,又將紙袋擱下,轉身跑回房間去,將自己拋在床上,心忖自己不該那麼好奇,她乾脆睡個午覺,把小嶋明優拋在腦後!

  但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壓根睡不著,最終起身拿著手機點入APP遊戲,希望能藉此轉移注意力。

  挫敗!

  她根本定不下心來,腦海中想的依舊是那個紙袋,耳邊還不斷迴盪著小嶋明優的話——妳只是替代品,只是聶玄報復我的一颗棋子而已。

  咬著粉唇,她再度面臨看與不看的掙扎。

  最後,她放棄跟自己的好奇心和不安搏鬥。

  她百分之百信任聶玄,即便裡頭有著聶玄和小嶋明優過去熱戀中的私密照片,或是他們之間的情書、表達愛意的紀念品,那些全都是過去式,她不會在意!

  小跑步來到客廳,她告訴自己只看一次,看完之後就將所有資料銷毀。

  即便她心裡十分篤定,但她拆開紙袋封口的手指還是微微抖著。

  當她把厚厚的東西拿出來時,不出所料,全都是照片。

  她一張看過一張,照片裡是年輕幾歲的聶玄跟還帶著一分稚嫩的小嶋明優,在各個旅遊景點和公園或街頭的合照,還有在飯店、公寓客廳、廚房和房間裡的親密照。

  沒有過火的私密照,但崔茉茉每看過一張,心就逐漸往下沉。

  照片中的聶玄改變不大,俊酷充滿男人味,可照片裡的小嶋明優卻不一樣。

  她所知道的小嶋明優留著服貼的及肩黑髮,總是穿著漂亮套裝,妝容完美,相當時髦成熟。但照片裡的小嶋明優素著臉,有著一頭蓬鬆短髮,髮色多變,時而染成酒紅色,時而又是淡褐色。

  看著年輕幾歲、依偎在聶玄懷裡的小嶋明優,一種前所未有的熟悉感爬上她眼眸,一抹惡寒也在同時竄上背脊,

  她緩緩抬頭,慢動作地轉向落地窗,從玻璃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她跟照片裡的小嶋明優相似度很高。

  這一瞬間,她終於明白小嶋明優為什麼會那麼說了,而且語氣還如此篤定。

  這些照片連她看了都不得不懷疑,聶玄究竟愛的是她,還是透過她愛著小嶋明優……

  一疊照片的最下方,是一張發黃的雜誌獨家報導,崔茉茉淚眼迷濛地一個字一個字仔細的看著,上面有聶玄的一些較私密的報導,撰寫的記者就是小嶋明優。

  這是小嶋明優背叛他的證據,也是讓聶玄決定離開紐約跑到臺灣生活的原因。

  他恨小嶋明優的背叛,因為愛,所以恨……

  驀地,眼角落下驚慌失措的淚珠。

  啪啪啪地,她慌了,眼淚不斷落下,打在手背上,也打在微微泛痛的胸口。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6-1-3 00:24:38

第十章

  幸福是有時限的嗎?

  跟聶玄認識到相愛這段時間以來,崔茉茉一直過得很開心,甜蜜和幸福的能量逐日增加,但有時候她會不安的想著,幸福會不會有用完的一天?

  而自從上午跟小嶋明優碰過面、看了照片,她的心情一直處於驚慌和沮喪的狀態之中,就算已經用碎紙機將這些東西銷毀,仍無法讓混亂的心緒平復下來。

  她情緒低落地躺在床上,抱著有著聶玄氣息的被子,意識昏沉恍惚,她對他的信任似乎在瞬間就被輕易瓦解。

  時間在無聲無息中慢慢流逝,紐約這顆大蘋果逐漸被黃昏餘暉籠罩,澄黃色的暉光從未掩上窗簾的落地窗灑進室內,一絲絲頑皮的光線跳上大床纏在她身上。

  如果此時此刻聶玄在家,見她躺在床上,定會湊過來摟著她耳鬢廝磨一番。

  她可以想像,赤身裸體的他,宛如一名勇者,他會溫柔又悍然地佔有她,一次又一次掠奪她的身體和靈魂,將她推至慾望浪潮的頂峰,讓她低泣地喊著他的名,說愛他……

  但那些都可能是假象,她可能是小嶋明優的替身,他可能從來沒有真正愛過她,也許就連他的求婚都是虛假的。

  倏地,她從床上跳起來,她跑進浴室裡站在寬闊的鏡子前,抬手望著上頭的戒指,鑽戒因為鏡子上方的投射燈而閃爍著耀眼光芒。

  不過短短幾小時,這道幸福的光芒,讓她感到既可悲又可笑……

  淚水又湧上來,她拔掉戒指丟在角落的白瓷皂盤裡,她雙腿發軟地蹲在地板上,一顆顆豆大的淚珠再度落下。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覺得被濃濃的恐慌籠罩、被悲傷團團困住。不,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這麼悲慘,她應該等聶玄從西雅圖回來,好好跟他談一談,也許事情並非她所想的這樣。

  崔茉茉力持鎮靜並振作起來,她用手背抹去淚水,雙手掬起冷水把蒼白小臉上的淚痕洗淨,她紅著眼眶走出浴室,告訴自己好好睡一覺,什麼都不要想。

  當她躺上床時,擺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冷不防地響起。

  她從床上跳起來,抗拒著不去接。

  她現在心情很混亂,她不能接聶玄的電話。

  她怕自己會洩露悲傷的情緒,影響他的發表活動……看來,她真的愛慘他了,都到這個地步了,她還一心為他著想。

  手機鈴聲停了,房間内恢復寂靜。

  她躺下來閉上眼,什麽都不想。

  可手機這時候又唱起歌來。

  她睜著空洞的眼,又從床上坐起來,拿起手機看著來電顯示,這一串不陌生的號碼,讓她倏地僵住,她做了幾次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在電話即將轉進語音信箱前,她接了起來。「媽……」

  「妳還知道我是妳媽!」姚清蓮並不想用這麽嘲諷的語氣跟女兒說話,但小女兒這回不聽話的舉動,的確讓她動氣了。

  「媽,我很抱歉,我人真的在紐約,沒辦法趕回臺灣……」

  母親下通牒要她一星期內返回臺灣見面,但她並未聽話照做,這是搬離家後,她頭一回違背母親的命令。

  「妳面子大,不必親自回臺灣一趟。」十天前,她透過人脈私下查了小女兒的出入境資料,小女兒沒說謊,她的確有出境飛往美國紐約的紀錄。

  後來她又跟永達地產的負責人方雄聯繫上,得知女兒跟聶玄前往紐約,人就住在曼哈頓。

  「媽……」什麼意思?崔茉茉一時間懵了。

  「茉茉,我現在在紐約,妳馬上出來見我,這一次絕對不准找任何藉口。」姚清蓮原訂下個月陪二女兒和二女婿前往歐洲做幾場音樂巡迴表演,但為了小女兒的婚事,她提前一個人先飛來紐約,接著再繞到歐洲跟二女兒和女婿會合。「我人在第五大道的拉曼咖啡屋,我要見妳,妳馬上過來。」命令完,她馬上掛斷電話,不給女兒說不的機會。

  母親人在紐約?!崔茉茉完全沒有猶疑的餘地,也沒時間多想,她跳下床,跑進浴室略做盥洗,把哭腫的雙眼用冷水稍微敷一下,隨後換上一套洋裝,她抓起皮包來到玄關,從櫃子裡取出風衣,套上鞋像一陣風似的跑出去。

  ※※※※

  聶玄的公寓離拉曼咖啡屋並不遠,位於中央公園的附近。她搭上計程車,不到十分鐘即抵達。

  她匆匆忙忙跑進拉曼咖啡屋,這是一間高級咖啡廳,店內全是穿著時髦的貴婦千金。

  倘若是以前,崔茉茉絕不敢一個人出入這種場所,她向來恐懼別人落在她身上的評判目光。

  可這陣子經過聶玄和克萊兒的聯手改造,不論外表的打扮抑或是個性上,她都漸漸改變,不再害怕面對人群。

  她的目光在裝潢充滿英式古典風格的店內搜尋一圈,很快便看見母親的身影。

  母親一如印象中的優雅,穿著一襲黑色毛料洋裝,端坐在古典單椅上,宛如女王般,周圍透著清冷的感覺。

  穿著裸色跟鞋的崔茉茉放慢腳步,心情忐忑的走上前,站在正低頭翻閱雜誌的母親身旁。「媽……好久不見。」

  姚清蓮正要翻閱雜誌的指尖驀地一頓,她緩緩抬頭,眼神一如往常的冷淡,只不過當她看見女兒的瞬間,清冷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過去那個毫不起眼的醜小鴨不見了,現在站在她眼前的是標致有品味的美女。

  崔茉茉不知所措的抬手抓了抓頭髮,她向來很害怕面對母親評判似的目光,畢竟從小到大她沒有一次讓母親滿意過。

  緊張地低頭審視自己的儀容打扮,伸手摸了摸髮,又拉了拉風衣衣襬,她心忖是不是衣服哪裡弄髒了,或頭髮又亂翹一通,母親才會一直盯著自己看?

  「先坐下來,我沒要妳罰站。」姚清蓮收回落在小女兒身上的審視目光,將訝異放在心裡,又恢復一臉冷淡。

  崔茉茉依言坐下。

  服務生很快走過來替她的玻璃杯倒入冰檸檬水,並詢問是否點餐,崔茉茉隨便點了一杯招牌熱咖啡。當服務生走開後,跟母親獨處容易緊張的她,拿起冰水喝著,好壓抑內心的不安。

  尤其當母親審視的目光再度落在她身上,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妳身邊真的有男人了?那個男的到底是什麼來歷?」即便自己並不喜歡這個一無是處的女兒,但終究還是自己親生的,姚清蓮可以不管她這兩年多來在外獨立生活得如何,但不可能不在乎她的未來。「茉茉,除非他的條件可以過得了我和妳爸這關,否則妳必須立刻離開他,跟我回臺灣去,接受我安排的相親對象。」

  崔茉茉放下玻璃杯,她花了點時間消化母親的話。

  母親打算主導她的婚事,一如當初對兩個姊姊一樣。

  「媽媽,我愛他,我不知道他的條件符不符合妳跟爸的標準,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

  說到這裡她突然頓住了,迷惘爬上她的小臉。他是真心愛著她嗎?

  姚清蓮輕輕皺起細緻的眉頭。「茉茉,妳到底想說什麼?」

  她回過神來,看著仍舊冷著一張臉的母親。

  「媽……妳愛爸爸嗎?是因為愛才結合的嗎?」她問了一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

  雙親的感情並不好,這是事實,且外頭總謠傳父親身邊不只一個情婦,但這件事一直未被證實,母親在人前也不曾示弱過,母親跟父親即便在家很少有互動,但在社交場合總是表現出鶼鰈情深的樣子。

  如果她可以像母親一樣凡事都冷靜淡定以對,是不是就可以待在聶玄的身邊,假裝他不愛小嶋明優,假裝他其實是愛著自己……

  「我跟妳爸的事妳不需要知道。」姚清蓮難得失去冷靜,冷冷瞪著小女兒。「妳到底怎麼了?妳跟那個男的到底是怎麼回事?要不叫他過來,我要跟他談談。」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姚清蓮懷疑這涉世未深的蠢女兒定是被騙了。

  可她看起來如同脫胎換骨一樣,變得亮麗迷人,又不像被男人所騙。

  「媽媽,這件事我需要想想,我現在心情很亂,我必須先搞清楚一些事情……」她垂著眸子,用力眨去快要掉出來的眼淚。

  他愛她嗎?如果不愛,她可以假裝他是愛著自己的嗎?

  不,她做不到!一份沒有愛情為基礎的婚姻,一段建構在謊言上的親密關係,不是她要的。

  即便日後她跟聶玄結了婚,她也不可能幸福,愛一個心不在她身上的丈夫,在人前用面具來維繫婚姻,實在太折磨太痛苦……

  這一刻,崔茉茉不知自己是該佩服母親的厲害,還是同情母親只能用冷漠來偽裝?

  「他欺負妳?還是惹上麻煩了?」即便不想多浪費時間在小女兒身上,但姚清蓮也不允許自己的孩子被欺負。「茉茉,帶我去見他,乾脆由我來跟他當面說清楚,要他以後別來糾纏妳,妳跟他一定要斷得一乾二淨才行。」

  這攸關名譽,她認為必須把這件事處理妥善,要不日後被那男人糾纏不清,鐵定沒好下場,更可能壞了崔家的名聲。

  「對不起,我真的需要好好想想。」她抹去滲出眼角的眼淚,抬頭面對一臉氣惱的母親。「媽,我知道妳擔心我,謝謝妳,這就夠了,這件事我會自己處理……」她的話語因為服務生送上咖啡而中斷。

  姚清蓮看著她,難掩訝異神色。

  她真的不一樣了。

  「好,妳去處理,我會在紐約停留四天,記住,妳只有四天的時間,到時候妳得跟我離開。」

  四天好短暫,如果可以,她想要更多的時間。「好,到時我會再給妳答覆。」

  得到女兒的回應後,姚清蓮率先起身離去。

  崔茉茉遙望遠方,思緒也跟著飄遠,如果聶玄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如果她只是小嶋明優的替身,即便母親給她四年的時間也枉然,她終究進不了他的心裡……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熱咖啡燙了她的口,也燙著了她忐忑的心。

  過了許久,她才恍恍惚惚地離開咖啡廳,她選擇用散步的方式返回公寓。

  走在路上,驀地,她停下腳步,站在一間高級髮廊前。

  逮回游離的思緒,她看著明亮又充滿時尚感的店面、穿著時髦的髮型師,再看向打扮入時的客人,最後視線落在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下一瞬間她毫不猶疑的走上前,推開玻璃門走進髮廊裡。

  ※※※※

  兩天後,聶玄從西雅圖搭機返回紐約。

  他踏進公寓反手將門關上後,旋即擱下行李,腳步未停的朝臥房的方向走去。

  打開門,臥房裡空盪盪,不過落地窗是開著的,風不斷灌進房內,窗簾被風吹得輕輕飄動,另一邊浴室的門也敞開著。

  他朝浴室走去,才剛站到門框下,一眼便看見崔茉茉。

  「茉……」他的聲音霎時間消失,睜大一雙炯亮黑目,瞪著正縮著身子曲膝蹲在洗手臺前的地板上、一手拿著沾著碘酒的棉花棒替膝蓋上的傷口消毒的她。

  崔茉茉抬頭與他盛滿驚愕的眸子對望,沒有乍見他的喜悅,胸口揚起的情緒很是複雜,眼神閃過一絲忐忑,一抹驚慌之後轉為淡定的揣測。

  「妳受傷了?」他走過來,蹲在她面前,擰眉看著她膝蓋上的擦傷。「怎麼受傷的?在浴室摔倒?是地板太滑了嗎?」

  沒有一絲絲的譴責,他的語氣難掩擔憂,他在她發怔之際,拿走她手裡的棉花棒,輕輕幫她消毒破皮滲著血絲的傷口。

  怕她痛,他輕輕對著傷口呼氣。

  她愣愣地看著他,慢慢的開口說道:「傷口不會很痛,我不是在浴室摔倒,剛剛到公園跑步時,被一隻從大樹後方竄出來的大狗嚇到,才會不小心跌了一跤。」

  他不質問她為何把頭髮剪短嗎?

  她故意把頭髮剪短削薄,露出耳朵,這個髮型讓她的五官看起來更立體,多了一抹幹練,雖然有點男孩子氣,但她超級喜歡,因為這樣的她看起來完全不像小嶋明優。

  「不痛不代表沒事,雖然傷口看起來不深,但還是小心為上。」把棉花棒丟到垃圾筒裡,他將她從地板上抱起來,轉身走回臥房,讓她坐在深藍色的床尾椅上。「等等我帶妳到醫院去打破傷風,再讓醫師替妳把傷口做進一步的處理。」說完,他走進更衣間裡替她拿外套。

  「不用這麼麻煩吧,只是小傷。」

  他真的擔心她的傷口嗎?他為何都不問問她怎麼心血來潮把頭髮剪掉?她變得不像小嶋明優了,他還會要她嗎?

  他拎著一件她的外套走出來,驀地對上她那雙充滿不安和探測的眸子。

  他頓了頓,決定問出心中的疑惑。「妳有話跟我說嗎?想跟我說剪頭髮的事?」

  她的眼睛藏不住情緒,從踏進浴室跟她對上眼的瞬間,他就看穿她有心事了,只不過他比較擔心她的傷口,當然要先處理好才行。

  她點點頭,下意識抓著髮絲。「對,我把頭髮剪這麼短,你……可以接受嗎?會不會看不習慣?」

  「是有些不習慣。」他承認,她的新髮型讓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過很漂亮,很適合妳。」

  髮型很好看,將她的臉蛋襯得更精巧,五官更加出色,眼睛看起來更大,她漂亮的耳朵也沒有遮掩,讓他想湊上前咬一口。

  「真的好看嗎?你真的沒說謊?我像變了另一個人,不是你眼裡熟悉的那個模樣,你難道不覺得很失望嗎?」

  她突然站起來面對他,咄咄逼人地質問,垂落在身側的一雙小手,還因過於激動而握成了拳。

  「茉茉,換髮型是妳的個人自由,妳喜歡就好,我為什麽要感到失望?」一定有事,而且是很大條的事。「我眼裡心裡的妳,不會因為髮型改變而有所變化,茉茉,妳是不是有事想問我?」

  聶玄覺得他的直覺不會錯,在他前往西雅圖的這幾天,一定發生了他不知道的事。

  「我……」她頓時語塞。

  他把她擁入懷裡,順勢往後坐在床上,將嬌小的她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

  兩人親暱的依偎著,他敏銳地感覺到她渾身僵直。

  他吞下一聲嘆息,捧起她低垂的小臉,溫柔的眸子筆直的望進她的眼裡,看穿了她的愁緒,和一絲絲的悲傷及不安。「有事就說出來。」

  有……但她不敢說更不敢問,她怕知道答案,她的心會碎掉。

  即使聶玄表明他不介意她改變髮型,讓自己不像小嶋明優,她依然不安,依然害怕又只是個安慰。

  「沒。」烏黑的眸子閃了下,露出一絲遲疑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明明就有事!「是妳一個人不能解決的事嗎?茉茉,坦白跟我說好嗎?別把事情憋在心裡。」

  「我沒事,你別再問了,我真的沒事!」她突然變得執拗起來,她推開他跳下他的大腿,膝蓋的傷讓她走路一拐一拐的。

  她忍著傷口的痛走往浴室,他一個箭步上前,在她將門關上前,伸長手臂抵住門板。

  她愕然地抬頭瞪著他。

  他往她肩頭輕輕一推,讓她的背抵著門板,將她困鎖在門板和自己之間,讓她無法再逃走。「茉茉,坦白跟我說,我不在紐約的這幾天,究竟發生什麼事……」

  崔茉茉的回應是別開臉,眼神幽幽地望著地板。

  他又吞下一聲嘆息,面對她的沉默,他感到頭痛,心底爬上一抹慌。

  聶玄耐著性子跟她耗著,邊仔細推敲,唯一能聯想到的,就是……

  「小嶋明優又找上妳。」不是問句,而是十分肯定。

  她的臉色一陣白,身子僵了一瞬。

  她的反應聶玄看在眼底,猜測得到證實!小嶋明優顯然不知道死心,又來騷擾她。「茉茉,妳說過對我百分之百信任,不是嗎?不管她說什麼都別信,我也十分確定的告訴妳,她對我而言早就是過去式,一個我連想都不願想起的人……」

  「是、是嗎?」她冷不防地打斷他。

  眉心一攏,他低頭對上她含著怨懟和悲傷的眸子。「她到底又跟妳胡說了什麼?」

  「她、她說……我只是個替身,你透過我,愛、愛著她。」豆大的淚珠從眼眶滾落。「是真的嗎?聶玄,你不愛我嗎?只因為我長得像小嶋明優,所以你才會看上我、才會跟我在一起、才會帶我來紐約嗎?妳只是利用我來氣小嶋明優,你自始至終愛的都是她……」

  崔茉茉本想把這件事放在心裡隱藏一輩子,假裝他愛著自己,但不管她怎麼努力,就是做不到!每次想到他,她的心就開始痛起來,接著懷疑和恐慌這種令人厭惡的情緒便會席捲而來,讓她想逃。

  「該死的小嶋明優!」看著淚眼婆娑的她,心慌瞬間擴大,聶玄從來沒這麼緊張過。

  在今天之前,他以為自己跟茉茉很快就能修成正果,他們會一起快樂地籌備婚禮,小嶋明優所製造的混亂並沒有讓他們的感情產生波動和嫌隙。

  但顯然他太過輕敵,因為他在西雅圖的行程很緊湊,沒辦法陪她,加上茉茉說想自己在紐約觀光,就讓茉茉留在紐約,誰知道讓狡猾的小嶋明優有機可乘,來了這個致命的一擊!

  「你、你坦白跟我說,我不會怪你,如果你不愛我,我會馬上離開,不會讓你為難……我媽媽在紐約,她等著帶我一起離開,聶玄,如果你不愛我就放開我,我……」

  聶玄張臂將她緊緊地抱在胸前,她的聲音中斷,他擁抱的力道猛烈,彷彿想將她揉進骨血裡那般,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放、放開我……」她哭著、掙扎著。「如果不愛我……讓我走……」

  「我一輩子都不會放手!」他將她整個人抱起來,薄唇狠狠貼住她的唇。

  因為慌了,他吻得猛烈;因為心疼,他吻得纏綿,他將她抱回床上,將她壓在身下,他吻去她的眼淚,想吻去她的不安、想吻去她心頭的慌亂。

  她應該推開他的,但她做不到。

  當他的氣息灌進她的唇腔裡,她立即投降,她無力抵抗地耽溺在他所製造的溫柔裡,流著淚回應他的吻。

  四片唇瓣緊緊糾纏著,彷彿過了一世紀之久,直到兩人都快沒氣了,聶玄才放開她。

  他側躺著,鐵臂圈摟住她,讓她面對自己躺著。

  她躺在他懷中,垂著眼眸,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他的手微微抬高,摸著她柔軟的短髮,指尖撫過她被眼淚浸溼的眉眼和臉頰,劃過秀鼻和被他吻腫的唇,最後停留在她尖美的下顎,將她低垂的臉蛋往上一挑,她的視線跟他驀地對上。

  「茉茉,我不會放妳走,一輩子都不會放手,因為我愛妳,很愛很愛妳。」

  「聶玄……」她望著他,他眼裡的真摯、堅定的語氣和神情,完全看不出有一絲絲的謊言。

  他是真心的!她看見了,但她心裡還是有一絲疑慮。

  「我看過小嶋明優三年前的照片,我跟她真有幾分相像……你是不是因為我跟她長得像,才、才刻意找我當你的助理?你一開始其實是透過我在看著她……」

  他悍然搶白,「我用我的人格保證,我不會做這種爛事!」他氣炸了,心裡咒罵著該死的小嶋明優。「茉茉,我如果還愛著小嶋明優,當年就不會離開紐約,我會留下來等氣消、等她解釋清楚,但我看清了小嶋明優更愛名利,她可以出賣我一次,日後就有可能出賣我第二次,這樣的女人我拋開都來不及,何必大費周章透過妳來想念她?茉茉,我不得不說,妳的想像力太過豐富。」

  小嶋明優最好祈禱自己這輩子不會被他堵到,要不他一定親手掐斷她的脖子。

  提起小嶋明優,他變得好凶,神色帶著暴戾,連眼神都充滿肅殺之氣。崔茉茉不由得瑟縮著身子,心裡替小嶋明優的性命安全感到不安的同時,幸福甜蜜的感覺重新爬上心坎,笑容在嘴角悄悄浮現。

  「聶玄,我錯了,我不該聽信小嶋明優的謊言,我很抱歉。」

  「不用向我道歉,妳一點錯都沒有。」聶玄總算鬆了一口氣,神色緩了緩,摟著她,愛憐的揉著她好短好短的柔軟髮絲。「茉茉,相信我,妳從來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妳身上沒有其他人的影子,妳就是妳,是我很愛很愛的女人,我心裡只容得下妳……我的好茉茉,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放手了,那是因為妳不想愛了、不願愛了,要是真走到那一步,我會放開妳的。」

  「我愛你,我不會離開你!」不會有那麼一天的,因為她好愛好愛他呀。

  她激動得眼眶又濛上了水霧,可這一次不是悲傷的眼淚,而是喜悅的淚光。

  她回抱住他,小臉緊緊貼在他壁壘分明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咳,那剛剛是誰說要跟她媽媽離開紐約的?是我聽錯了嗎?」

  呃……這是秋後算帳嗎?她悄悄抬眼,覷著他微微瞇起的利眸。

  「還有,妳的戒指呢?怎麼拔下來了,丟了?」他佯裝氣惱的丟出一連串的質問。

  搞了一場烏龍的崔茉茉,感到頭皮陣陣發麻。「戒指在浴室皂盤裡,沒丟啦……聶,我……你……」可不可以別計較啊,她知道錯了。

  「只要妳拿出誠意向我道歉,我不會計較太多。」小心避開她膝蓋的傷,一個翻身將她壓制在身下,他笑著吻上她的唇。

  玉手攀住他寬闊的肩頭,輕仰粉顏承接他的吻,與他甜蜜糾纏……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6-1-3 00:24:56

第十一章

  「媽,這是聶玄。」

  崔茉茉趕在母親離開紐約前,約了母親見面,地點一樣是在拉曼咖啡屋。

  姚清蓮放下咖啡,抬眼看著女兒,先是擰眉不贊同她的新髮型,而後望著女兒身旁的男人,眼裡旋即閃過一抹訝異。

  她原以為小女兒挑選的男人,條件絕對貧乏到連跟她同座的資格都沒有,可當看到一身黑色裝束、氣勢強悍的聶玄站在自己面前時,她被他臉上的自信和飛揚的神采給震懾住了。

  「伯母好,我是聶玄,我是茉茉的男朋友……不對,應該說是未婚夫。」崔茉茉在母親面前顯得有些侷促不安,聶玄倒是安然自在,拉著女友一起入座。

  崔茉茉扭頭瞪他一眼,用眼神暗示他別亂說話。

  他挑了挑眉,薄唇一掀還想說什麼,可在她的警告眼神下,他聽話的暫且閉上嘴。好吧!還輪不到他上場,他先拿出耐心等著。

  見他肯乖乖坐好,崔茉茉抬頭看著冷淡的母親,潤了潤唇,雙手交握在腿上,她盯著重新戴回指上的鑽戒,做了一次深呼吸,難掩緊張的開口,「媽,聶玄是很有名的作家C.N,他的新作品最近很受歡迎,本週登上紐約時報小說暢銷排行榜第一名,聶玄雖然不是名門之後,但他一直很努力,他在曼哈頓有一間高級公寓,在臺灣也有置產,他不是有錢人,但收入算得上豐厚,媽,請你接納聶玄。」

  聶玄不禁莞爾,轉頭看著一本正經的崔茉茉,她如同背講稿一樣,有條不紊地背誦著有關他的一切,然後跟坐在對面無表情像個假人的母親深深鞠躬。

  他是不介意自己的奮鬥史和背景被揭露啦,但茉茉好像漏講了一樣更能討崔母歡欣的事。

  他暗忖,待會兒如果他的茉茉肯把發言權丟回給他的話,他很樂意補充說明。

  「茉茉……」姚清蓮倒抽一口氣,波瀾不興的臉上終於出現裂痕,她震驚到差點從古典沙發椅摔下去。

  她這膽小沒自信的小女兒,竟然挺身為戀人說話?!

  她不得不承認,女兒改變很多,且她的改變,似乎都是因為這個男人,他讓茉茉變得有自信變得亮麗,茉茉不再是醜小鴨,她漂亮又迷人,所散發出來的柔美氣質宛如高雅小公主。

  「媽,我要跟聶玄在一起,我不能跟他分開,我愛他!我不能跟妳一起離開紐約,不能跟妳安排的人相親結婚,對不起!」生怕母親嚴厲反對,崔茉茉更堅決表達立場。

  面對崔茉茉更鏗鏘有力的宣告,看著她那雙晶亮的眼眸和堅決的神情,內心無比震撼的姚清蓮抬手撫著胸口,因過度震驚而吐不出聲音,嘴唇微微顫抖著,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

  「茉茉,妳把伯母嚇著了。」聶玄忍著笑意出聲,及時接掌快要失控的場面。

  他懷疑,只要她母親一開口吐出個「不」字,茉茉可能會跳上桌子搖旗吶喊,又一次聲明她非他不嫁的立場。

  崔茉茉給聶玄一個「少來了」的眼神。

  她的母親有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本領,怎麼可能因為她區區幾句話就嚇傻。

  聶玄把可愛的她摟在懷裡,泰然自若,客氣有禮的說道:「伯母,我愛茉茉,請您放心把茉茉交給我,我會讓她幸福一輩子,絕對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他信誓旦旦,眼裡流轉著一絲柔情,那抹溫柔只給崔茉茉。「伯母,關於剛剛茉茉所說的、我想我再稍微補充一下,說來汗顏,我在曼哈頓的公寓其實不是我自己買的,那是我成年時我父親送給我的禮物……咳,說起家父,他年輕時在中國城經營餐館,後來做出點成續後,跟朋友一起投資成立連鎖餐廳,經過多年打拚,家父很幸運地成為W國際連鎖餐飲集團負責人,這間拉曼咖啡屋就是旗下二十八個品牌的其中之一。」這是他真正的身世,這個秘密可是很少人知情,連他的合作夥伴克萊兒都不知道。

  崔茉茉睜大眼瞪著他,表情好像他剛剛說的是一長串火星文,她完全聽不懂似的。至於坐在對面的姚清蓮,表情更是精彩,看起來真的被嚇壞了!

  聶玄看著杏眸圓睜的崔茉茉,抬手揉著她短短的頭髮,越看越覺得她可愛又迷人,可愛到讓他忍俊不住吻上她的唇。

  她驚喘著推開他,臉蛋浮上兩抹嬌羞。「你怎麼都沒跟我提過……我是指你的家世背景。」

  「妳不也沒問?」怎能怪他沒說!他不是那種老把好家世放在嘴邊、靠家裡吃飯的富二代,除了曼哈頓這間公寓,他所擁有的一切成就全是靠自己拚來的。

  「好、好吧,我們扯平!」她自己好像也疏忽了。

  「好,扯平。」他很好說話的。

  「你們……既然已經同居了,那麼得盡快舉行婚禮,不管婚禮在哪裡舉行,禮數一定要做足,婚禮一定要盛大,絕對不可以馬虎,知道嗎?」

  小女兒傻傻釣到一個金龜婿,姚清蓮當然樂見其成,哪還有反對的道理。

  一聽到盛大的婚禮,聶玄以為一向不愛隆重盛大場面的崔茉茉,一定又會開始不安。

  他才要開口跟姚清蓮談,崔茉茉已經搶先一步。「媽,謝謝妳,只要能跟聶玄在一起,我都聽妳的安排。」

  聽到這句話,聶玄心頭益發感動。「我好愛妳,茉茉。」他動情的吻住她的嘴,當眾放閃光曬恩愛。

  姚清蓮尷尬的別開臉,看著窗外的第五大道,表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心裡卻正得意笑著。

  回臺灣後,她定要跟姊妹淘們好好炫耀一番。

  她的茉茉啊,原來是個深藏不露的狠角色,竟然釣到W國際連鎖餐飲集團的小開,這多有面子啊!呵呵呵……

  ※※※※

  兩人的婚事由雙方父母一手包辦,不管在哪裡舉辦、宴請多少賓客,崔茉茉和聶玄都不介意,他們只在乎彼此。

  這段時間他們仍留在紐約,透過他的安排,她開始上密集的英語課程,另外經過克萊兒的介紹,她拜西點名師愛蜜莉學藝,鑽研西點烘焙。

  她上課的地方就在第五大道上,來這間烘焙教室上課的學員,有熱愛烘焙的貴婦名媛,也有幾名不同飯店餐廳的西點廚師,老師愛蜜莉是在國外獲獎無數的西點烘焙師。

  崔茉茉跟大家相處融洽,非常認真學習,她的烘焙手藝不輸給受過正規教育的西點廚師,她所研發的新配方蛋糕屢獲好評,她有烘焙方面的天分,在學員中嶄露頭角,深受大家的崇拜,更獲得老師愛蜜莉的讚賞。

  一頭紅色短髮、一身帥氣中性打扮的愛蜜莉看著愛徒崔茉茉,眼中難掩激賞和愛慕。

  下課後,其他學員陸續離開了,教室裡只剩下崔茉茉一個人坐在靠落地窗前的沙發,正認真的看著筆記,研究著蛋糕食譜。

  愛蜜莉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來,親暱的靠向她,「茉茉,上次我跟妳提的事,妳考慮得怎樣?」

  她喜歡崔茉茉,這個東方女人引起她的興趣。

  「愛蜜莉,謝謝妳的厚愛,我考慮過了,我不能跟妳一起前往歐洲。」

  愛蜜莉受邀前往歐洲與當地知名飯店的甜點主廚做交流,愛蜜莉希望將她納為助手,想帶她一起前往歐洲見習,順道做一趟旅行,為期三個月。

  這是個跟歐洲名廚交流的好機會,但崔茉茉不敢冒然答應,一來是她跟聶玄的婚禮正在籌備中,可能近期内就會結婚;二來是佔有慾強的聶玄黏她黏得緊,真要說服他讓她獨自前往歐洲三個月,恐怕要花很多力氣才行。

  況且她也不想跟聶玄分隔兩地,所以對於愛蜜莉的好意,她只有心領了。

  這個見習機會她沒有福分參與,不過她相信將來會有無數的機會,只要她繼續努力。

  「妳真要放棄,不覺得可惜嗎?」愛蜜莉難掩失望,這麼一來,她們就沒機會獨處了。

  「是有點可惜,不過我想將來一定還有其他機會的。」崔茉茉認為自己該學習的地方還很多,她的基本功還需要再多多加強,等她真能獨當一面時,她定會邀聶玄陪她前往歐洲一趟,跟歐洲西點名廚做進一步的手藝交流。「愛蜜莉,很謝謝妳看重我,我想還有其他人更適合,這個機會還是留給別人吧。」

  可她要的不是別人,是她崔茉茉啊!

  「既然妳都做好決定了,我也不好勉強妳。」但她也知道說服不了崔茉茉,便沒多糾纏。「都快六點了,一起吃晚餐,好嗎?」

  「晚餐啊,我……」崔茉茉還沒來得及回答,皮包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聶玄的專屬鈴聲。

  彎起一抹甜笑,她從皮包拿出手機接起電話。「我是茉茉。」

  「下課了嗎?我已經從出版社離開了,要不要我順道過去接妳一起吃晚餐?」

  「這麼早,會議提早結束了嗎?」

  「是啊!」已經好一段時間沒能好好跟親親女友來個晚餐約會,聶玄盤算帶她前往自家飯店的西餐廳用餐,晚上就在飯店住一晚,享受甜蜜的兩人世界。「妳呢?到家了嗎?」

  「我還在教室這邊,你方便過來接我嗎?我的老師正巧約我一起吃晚餐,你沒見過愛蜜莉吧?今晚要不要見個面呢?」這三個月來,她和聶玄各忙各的,也有各自的生活圈,但愛蜜莉是她崇拜的甜點烘焙名師,她希望能介紹給他認識。

  多了個電燈泡,聶玄心裡難免抗拒,但心想一直沒機會認識崔茉茉口中那個很有耐心又很厲害的老師,正好就利用這機會認識一下吧,也順便感謝她對茉茉的照顧。

  「好啊,我現在就過去接妳們,稍後見。」

  「我看就在附近的米爾餐廳見面,好不好?我跟愛蜜莉先到餐廳等你,你停好車再過來跟我們會合。」雖說她跟聶玄這陣子各忙各的,可偶爾他還是會送她來上課。但因為這邊不好停車,有幾次他都送她到附近的米爾無國界料理餐廳門口下車,她再走路過來。

  「就這麼說定,那間餐廳看起來格調不錯。」結束通話,聶玄拿掉耳機,專心開車。

  崔茉茉欣喜的邀請愛蜜莉。「愛蜜莉,我男友待會兒要過來接我,妳願意跟我們一起吃晚餐嗎?」

  男朋友?原來崔茉茉身邊已經有男人了!

  愛蜜莉心頭一陣失落,這陣子見她獨來獨往,她以為她還單身……她的男人太冷落她了,還造成她的誤解。

  「好。」愛蜜莉雖答應了崔茉茉的邀約,卻一點也不開心不起來。

  她嫉妒聶玄,更為崔茉茉抱不平。還沒見到聶玄,愛蜜莉對他的成見就已經頗深,他冷落崔茉茉讓她很不以為然。

  ※※※※

  餐廳裡輕音樂悠揚,崔茉茉和愛蜜莉坐在一起,聶玄則坐在對面。

  用餐氣氛融洽,愛蜜莉是個健談的人,她跟崔茉茉很有話聊,尤其當兩個人聊起甜點製作,更是熱絡得讓聶玄插不了嘴。

  崔茉茉難得有如此談得來的好朋友,他當然替她開心,可他心裡卻很不是滋味,因為直覺告訴他,愛蜜莉對崔茉茉絕非純粹朋友情誼,她想要崔茉茉,她看著崔茉茉的眼神,總流露著一抹溫柔的關切和愛意,還時不時動手幫崔茉茉把落在頰畔的頭髮勾到耳後,一隻手還不時搭上她的肩,頭輕靠著她說說笑笑……

  愛蜜莉是情敵!

  聶玄瞇著黑眸,瞪視著小動作一堆的愛蜜莉,一手揉著隱隱作痛的額際,眼裡佈滿嫉妒卻不好發作。

  崔茉茉跟愛蜜莉狀似親密的聊著天,壓根沒將他放在眼底,徹底被冷落的他,陡然升起機意識。

  「咳,茉茉,我訂了兩張電影票,時間快到了,我們恐怕得先離席了。」他瞎掰,為了趕走情敵好獨佔崔茉茉。

  「你怎麼都沒提呢?」突然說要看電影,崔茉茉怪異的看著聶玄。

  「聶先生訂了哪部電影的票?我也很愛看電影,要不我們一起去吧。」愛蜜莉不想結束和崔茉茉開心的相處時光,擺明要跟聶玄搶人。

  哪部?他腦筋快速轉了一下。「小勞勃道尼的IRON MAN 3。」幸好,他有在關注最新電影資訊。「票不好買,我手頭只有兩張。」

  「我也一直想看,只可惜找不到人陪我,所以一直沒動力去訂票。」愛蜜莉佯裝失望。「茉茉,可惜只有兩張票,要不真想找妳陪我一起看。」

  說話的同時,愛蜜莉眼帶挑釁地瞥向聶玄,兩人之間暗潮洶湧。

  「真是抱歉,恐怕茉茉沒辦法答應跟妳一起看這場電影。」崔茉茉是他的女人,搞清楚!

  「那改看別部也行,茉茉,改天妳抽空陪我一起去看電影,好嗎?」愛蜜莉轉向崔茉茉,眼神語氣無比溫柔。

  崔茉茉看著愛蜜莉,又轉頭瞥了臉色有些奇怪的聶玄一眼。

  他們兩個是怎麽了,怎聞到一股煙硝味呢?

  「要不你們兩個去看好了,我對這部電影沒多大興趣。」她寧可回家烤蛋糕。

  「我不要!」

  「我拒絕!」

  愛蜜莉和聶玄異口同聲斷然拒絕崔茉茉的提議。

  「你們……」不看就不看,幹麼那麼激動?

  「茉茉,陪我去看吧,票真的不好買,錯過可惜。」他盤算著,等會兒打電話給在紐約人脈網絡強大的老爸,透過老爸,張羅兩張電影票應當不難。

  「可是……」不能丟下愛蜜莉啊,那很不禮貌欸。

  「愛蜜莉,真的很抱歉,我們先失陪了。」生怕女友被情敵搶走的聶玄,不由分說起身走過去,拉起崔茉茉離席,順手抽走帳單。

  不顧崔茉茉的抗議,他將她帶上車,遠離愛蜜莉。

  「你怎麼可以這麼失禮,你吃錯藥了嗎?」

  「哼,我女人都快被搶走了,我不趕快搶回來怎麼行!」離開餐廳一段距離後,聶玄把車停在路邊,開始忿忿不平的抗議。

  崔茉茉怪異的瞪他一眼,突然伸手摸摸他的額頭。「你沒發燒啊!」

  頭腦沒燒壞,腦筋很正常,可怎麼淨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他抓下她的手,將她拉入懷裡。「妳是我的,愛蜜莉休想搶走。」

  愛蜜莉?他在鬼扯什麼?「聶,我快喘不過氣來了,快放開我……」他抱得好緊,壓得她呼吸不順。

  他微微放鬆手勁,但不肯放手,依舊將她擁在懷中。「她愛妳。」他的聲音很悶,說得咬牙切齒。

  她突然覺得頭好痛。「愛蜜莉是女生,怎麼可能愛上……」話未竟,她就驀地住了口。誰說女人不能愛女人的?「你……確定?」會不會是他太敏感啦?!

  「再確定不過。」他直覺準,絕對不可能看錯。「妳還有幾堂課?」接下來他有得是時間,他決定以後每一堂都陪她去上課,緊緊看好自己的女人,絕對不能給愛蜜莉乘隙奪愛的機會。

  「只剩兩堂課了……聶,我愛你,你別窮緊張,就算愛蜜莉對我有特殊的感情,我心裡只有你,不可能接受她的情意。」

  她不排斥同性戀者,也予以百分之百的支持,不過自己並沒有這方面的傾向,她愛男人,而且一顆心都繫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了。

  面對她的保證,聶玄仍舊悶不吭聲。

  他當然信任崔茉茉,可外頭誘惑太多,加上有些人性格扭曲,對於愛不到的人偏要得到手,小嶋明優就是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還是小心為上。

  「茉茉,從現在起,我會陪在妳身邊,等這邊課程結束,我們馬上結婚,婚後到歐洲度蜜月順便參加正式的烘焙課程,我會幫妳安排名廚當老師,以後妳就專心跟著歐洲甜點名廚習藝參加比賽,我會全力支持妳,時時刻刻陪在妳身邊。」

  他盤算好了,從現在起豎起雷達,絕對不讓任何男人或女人對她「意圖不軌」。

  歐洲?!他確定?如果她告訴他,愛蜜莉也即將前往歐洲,他會不會改變主意?

  還是別說得好!反正歐洲那麼大,不太可能跟愛蜜莉遇上吧,就像她也沒再遇到過小嶋明優了,何況她也嚮往歐洲之旅啊!

  「聶,謝謝你願意陪著我,我很開心,我愛你,好愛好愛你呦!」好吧,為了消除這男人強大的妒意,她只好獻上甜言蜜語,安撫他的不安和煩躁。

  不過,看著他為自己窮緊張,這種感覺真是棒呆了。

  「就嘴巴說說而已,我怎麼知道妳是真心……」

  她甜甜送上吻,堵住他孩子氣的抗議。

  他旋即反客為主,深深糾纏她的唇舌,汲取她的甜美芬馥。

  聶玄將她吻得雙腿發軟腦袋發昏之際,在她耳邊低低呢喃,「親愛的,我沒電影票,不過倒是訂了飯店房間,妳會不會生氣我騙了妳?」

  一點也不!因為她壓根不想看電影。

  「我們到飯店去。」她羞澀的提議。

  「正合我意。」他朝她曖昧一笑,重新發動引擎,朝飯店方向急馳。

  華燈初上,紐約的夜景不斷從窗外掠過,不過崔茉茉的眼裡卻裝不下那迷人的街景,她滿心滿眼只有聶玄,她未來的丈夫。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6-1-3 00:25:11

尾聲

  兩年半後,臺灣臺北。

  時序入秋,街道上落葉繽紛,天氣漸漸由熱轉涼,這些天,溫度更降了幾度,連風衣都出籠了。

  位於信義計劃區的貴婦百貨公司一樓寬闊店面,近日來因為紐約第五大道的拉曼咖啡屋第一間分店進駐,替這商圈帶來不少朝聖的人潮。

  以金字塔頂端為消費族群的拉曼咖啡屋,不僅僅店內的裝潢聘請名家設計師操刀,所使用的餐具也都是英國皇家的御用品牌,服務生均受過嚴格的英式管理培訓,每一道茶飲、咖啡豆以及隨季節推出的各式甜點蛋糕,原料都是首選頂級貨,讓每一個上門消費的貴客都能擁有味覺和視覺雙重高級享受。

  崔茉茉從拉曼的廚房後門離開了百貨公司,她穿著清雅的米色風衣搭著高跟鞋,秀麗的身影佇立在百貨公司外的廣場,午後的秋風撩起了她長及腰部的柔順長髮和風衣衣襬,她將一綹在臉頰逗留的頑皮髮絲撩撥到耳後,抬頭看著十字路口的燈號,舉步快速走上前,隨著逛街人潮穿過馬路。

  婚後她跟聶玄前往歐洲長住,這段時間除了繼續努力跟著專任英文老師學習英文外,還學習法文,另外還參加了歐洲甜點名廚的課程。

  有老師一對一的語言教學,加上課後聶玄積極的督促,她的英文進步神速,現在聽說讀寫可是十分流利,法文也說得不錯。

  至於甜點製作方面,已經具備基礎的她,在甜點名廚的指點下功力加深,自創的幾樣當季水果入味的蛋糕甜點都深獲讚賞,之後更在聶玄和甜點老師的鼓勵下參加甜點比賽獲獎,從此一舉成名。

  獲獎後,在烘焙業擁有名氣和一片天的她返回紐約,接受W集團的聘請,加入拉曼咖啡的甜點主廚團隊,擔任研發主廚,展開自己的事業。

  她所研發的甜點蛋糕陸續在拉曼咖啡屋推出,深受貴婦顧客群喜愛,越來越有自信的她獲得肯定,晉升為拉曼的股東。

  如今,她已脫胎換骨,不再與卑微為伍,舉手投足間展現輕熟女的魅力和自信,也成功將自己的甜點從紐約推回臺灣。

  現在,她以拉曼咖啡屋的股東和甜點研發主廚的身分,在臺灣分店工作。

  這份工作時間很自由,工作主要內容就是研發適合臺灣人口味的甜點,以臺灣水果或各種季節食材來研發每一季的甜點蛋糕,帶給國內消費者不同於紐約的頂級味蕾享受。

  她熱愛這份工作,這半個月來很努力地做了幾道創意甜點,剛剛她在咖啡屋的辦公室裡跟另外兩位主廚開會討論,試吃之後,新款甜點深受兩位主廚的青睞和好評,他們一致決議下星期推出,屆時以午茶優惠套餐的方式讓顧客們嚐鮮。

  崔茉茉等不及把這消息告訴心愛的老公,她揚手招來計程車,搭車返回住處。

  幾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一處剛開發的新興別墅區前,這個靠山的僻靜社區,三年前全都是一片老舊房舍,正是崔茉茉和聶玄相遇的舊社區,經過開發改建,如今躍升為豪宅區,一棟棟充滿美式風格的三層樓別墅,倚著山邊築起,寬闊的馬路讓每一棟別墅都擁有絕佳的視野,尤其是別墅區最後方的那棟別墅,除了擁有更獨立隱密的生活環境外,更獨享了一片將近二十坪大的院落。

  下車後,崔茉茉的秀麗身影朝最後面這棟別墅緩緩走去,她停下腳步按下密碼並掃描了指紋,院落的雕花大門緩緩開啟,她噙著微笑走了進去,身後的門接著又緩緩關上。

  穿著黑色棉衫和運動褲的聶玄,正蹲在角落的花圃邊拿著小鏟子除草,一看愛妻返家,他旋即丟下鏟子,起身到一旁打開水龍頭洗洗手。

  「忙完了?」溼透的大手往褲子隨意地抹了抹,他帶著迷人的笑臉走向她。

  「嗯,甜點下星期就會推出,明天之前把食材配方交給主廚試做就行了。」她喜孜孜又充滿自信的炫耀,在甜點烘焙這個領域上,她挖掘了自己的能力,也做出一番成績來。

  「太好了,那今晚咱們來慶祝慶祝熱鬧一下。」她在臺北成功的跨出第一步,獲得臺北分店主廚的認可,當然要好好慶祝一番。「我上午去買了雞尾酒和牛排海鮮,晚上我下廚烤肉,餵飽妳這辛苦的甜點主廚。」

  「這有什麼好大肆慶祝的……」嘴巴雖這麼說,但她心裡卻充滿期待。「在這裡烤肉嗎?」

  「嗯哼,我買了一臺大型的烤肉架,晚上在這裡吃烤肉喝酒,順便獨享101大樓的美麗。」這裡就是當初他帶崔茉茉來的祕密基地。

  他之所以願意接受永達地產的開發計劃,是因為他私下跟方雄達成了協議。

  他售出兩間房子並挹注一部分的改建資金成為地產公司的股東,讓他換來這棟可以清楚眺望101大樓的獨棟別墅。

  「真棒的安排,我已經開始期待晚上的到來。」崔茉茉回頭仰望著不遠處被一層薄霧圍繞的101大樓。「喔,對了,忘了跟你說,我爸約我們今天一起吃晚餐,我看就不必去餐廳吃了,大家一起在這烤肉吧。」稍早前她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提及共進晚餐一事。

  她和聶玄最近才搬回來,這半個月他們一直忙於整理房子還有工作,抽不出空回去看看爸媽。對聶玄崇拜有加的父親,顯然是等不及了,乾脆自己打電話來約他們夫妻見面。

  聶玄一聽,額際隱隱泛疼。「那還用吃嗎?我慘了,今天晚上鐵定被岳父大人給纏住。我的新書簽了保密合約,絕對不能對外透露,我連對妳都不能提故事情節發展,更何況是妳爸……老天,看來晚上我得機靈點,千萬不能被狡猾的岳父大人套出新書第二集的故事發展。」

  岳父大人崔浩是他的忠實粉絲,自從他跟崔茉茉結婚後,岳父大人更是仗著自己的身分,跟他索取簽名,還不斷打探他的新書内容。

  崔茉茉揚起安慰的甜笑,同情的說:「他是我爸嘛,我總不能拒絕他來跟我們吃晚餐吧?你就自己小心為上嘍。」

  因為父親崇拜聶玄的關係,她和父親的關係變得融洽,過去的隔閡和冰冷慢慢地消失。後來,當她慢慢走出卑微擁有自信和自己的事業後,父親對她的態度大大的改變,母親對她更是難掩讚賞和驕傲。

  現在,她和父母親的關係變得親近,兩個姊姊雖然現在不在國內,但偶爾也會通通電話,她非常喜歡這樣的改變。

  「好吧,他是妳爸,我也不好躲開。」他怎會不知道,她有多喜歡和父母親在一起,她一直嚮往融洽幸福的家庭生活,如今她終於能夠受到父母親的關注。

  為了她,他願意接納岳父大人這個粉絲。

  聶玄張開雙臂,從後面將她輕輕擁住。「離晚上還有幾小時的空檔,老婆,我現在很無聊,妳陪我回房間玩,好不好?」

  昨晚還玩不夠嗎?

  「不要啦,我有點累,想稍微睡一下……」崔茉茉白皙的臉頰瞬間一片燒紅,她羞澀的掙脫他的懷抱,速速走進屋內。

  「我陪妳睡。」他大步追上,從後方將她攔腰抱起,她手裡的肩背包因此掉落在草皮上,但兩人都沒空理會。

  「才、才不要你陪……」讓他陪睡還得了,鐵定連閉上眼睛瞇一下的時間都沒有,一定會被他折騰得慘兮兮啦。

  抗議無效,聶玄抱著她大步來到二樓的主臥室,將她拋到鋪著薰衣草色床單的大床上,高大魁偉的身軀壓在她嬌柔身子上,低頭吻住她誘人的唇,吻去她害羞的嘟囔。

  房間內一片春光旖旎,讓人看了好害羞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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