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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彤琤 -【以柔克剛】《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標題: 彤琤 -【以柔克剛】《全文完》

彤琤 - 以柔克剛

哼,她樊剛卉可是出了名的性烈如火,怎可能乖乖任人擺佈?
爹娘竟然未經同意給她訂了這門親事,她就偏要取消它!
可不料女扮男裝的她,原本是要去取消親事順便闖蕩江湖,居然在中途迷了路?!
行事向來冷酷淡漠的齊柏修,行走江湖多年,還從沒遇過像「他」這種人!
明明拿著地圖,卻還能迷路;而且,沒有先衡量情勢,就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更令他傻眼的是,不過是幫忙指引個方向,對方就猛讚他和善可親,還要和他結拜!
這……他不否認自己欣賞這種爽朗的個性啦!但,他根本還搞不清楚狀況呀……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1章

  「小姐……等等我啊,小姐……」
  
  跑、跑、跑,一路向前跑,以星卉樓為起點,繞過梅林,繞過小花園……
  
  「小姐……等我……」
  
  繞過練功房、行經大花園,再經過中看不中用、純粹當門面用的文經閣……」
  
  「小姐……」
  
  追到賞荷亭,再也無力地扶著橋墩直喘著氣,丫鬟小星星只覺一條小命就要玩完了,而遠方,那道粉綠的纖影早飆得不見人影。
  
  「呼、呼、呼……」喘到不行,小星星努力地順著氣,但一口氣還沒平順過來,就聽見遠處傳來呼喚她的聲音。
  
  「小星星?小星星?」萬分懊惱但又不得不求救的樊剛開,大聲喚著侍女。「你在哪裡啊,小星星?」
  
  「小姐?」又喘了一口氣,小星星連忙應聲。「我在這裡,在這裡啦!」
  
  循著聲音,樊剛開繞啊繞的,總算找到了侍女。
  
  挫折感在瞬間完全消滅了樊剛卉片刻前的火爆與衝動,她不甘,但她的沒方向感是天生注定的,怎麼也沒法兒克服,真是要氣死她了。
  
  「我……」她硬擠了半天,怎麼也沒辦法把一句「我迷路了」給說出口。
  
  迷路,能相信嗎?在自個兒家裡還會迷路?雖然說建在長安近郊的樊家莊是有點給他那麼大了一點,可是怎麼說都是自個兒的家,就算沒熟到閉著眼能走,但要鬧到分不清方向而迷路,就有一點點離譜了。
  
  不知怎地,平日頭腦清楚、還常讓爹親誇為練武奇才的她,就是搞不清楚方向,每次總在她沾沾自喜、以為沒走錯時,她就走錯了,讓她委實沒面子得很。
  
  就像現在,明明她氣得半死、急著要上前廳去理論,結果這會兒又因為她的路癡而卡在半路上,真教她氣悶。
  
  「沒關係,人有錯手嘛!」見她表情不對,小星墾伶俐的接口,沒敢讓主子為「再次迷路」的事感到難堪。
  
  其實她剛剛會追著跑兼喊半天,就是因為看到她的好小姐一再走冤枉路,在無謂的路徑上打轉。而要命的是,方纔她的好小姐正在氣頭上,怎麼叫也叫不停,害得兩人多耽擱些時間;要不然由她領路,只怕早到了前廳,又哪會花這麼多無謂的時間……不過這話當然只能放在心裡想想,小星星可不敢在這時火上加油。
  
  「別人的『錯手』只是偶爾的吧,我這種的,還能算是「錯手」嗎?」樊剛卉陷入濃濃的自我嫌惡當中。
  
  「哎喲,我的好小姐,您就別再想了,別忘了還有正事要辦。」小星星提醒她。
  
  一提起這「正事」,一時萎靡的精神再次燃燒起旺盛的戰鬥力,樊剛卉英氣勃勃的小臉上佈滿了熊熊怒火。
  
  「小星星,帶路!」這回氣歸氣,但沒再失了理智。
  
  「是!」小星星領命。「奴婢這就帶您上前廳找老爺去。」
  
  ☆★☆★☆★☆
  
  這回有了領路人,樊剛卉跟著三繞兩彎的順利來到前廳,廳裡頭不只有她的爹親、娘親,就連智、仁、勇三個哥哥都在。
  
  「來了,來了,卉兒來了。」身為小哥的樊剛勇最先發現小妹的出現。
  
  「呵呵,咱們卉兒果然與眾不同,不是一般庸脂俗粉能比擬的。」二哥樊剛仁大表讚賞,完全一副與有榮焉之態。
  
  「就是說啊,一般女孩兒家一聽到自個兒的親事,早就羞得躲在房中不敢見人,就我們卉兒是這麼的與眾不同,真性情、真豪爽,利落颯爽得不輸男孩子,知道咱們為她談了件好親事,還特地趕來道謝。」大哥樊剛智也讚道。
  
  「謝個屁!」樊剛卉脫口而出,可惜一屋子的人太過歡天喜地,完全忽略了她的表述。
  
  「就是就是,一般的女孩兒家哪能跟我們卉兒比。」接著長子的話頭,樊老爺呵呵直笑著,一臉得意道。「要知道,我們家的卉兒不但資質絕佳,是練武奇才,她的個性也是少見的巾幗女豪傑,若不是因為現在天下太平沒有她發揮的空間,不然只怕早光耀我樊家門榻,讓我們樊家揚名上萬了。」
  
  「老爺……」樊夫人發現女兒的臉色已臭到不行,連忙朝夫君使眼色。
  
  「夫人啊,我說的都是事實,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啦!」樊老爺還不知大禍臨頭、仍口沫橫飛的開講著。「我們家齊兒優秀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所有『剛』字輩裡的孩子,就她最爭氣,一套樊家槍七歲時就耍得虎虎生風,比她三個哥哥還早兩年記全,之後請來的名師所教的拳法她也學得極快,是所有孩子裡最有習武天分的,如果要我說呢……」
  
  「爹……」這回換成智、仁、勇同時開口。
  
  「幹嘛?我又沒說錯,你們的妹妹是比你們三兄弟爭氣多了,如果不是見她年歲到了,不該強留著她不嫁;又要不是見這門親事實在是好得不能再好,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做爹的我還真捨不得訂下這門親事。」樊老爺不勝唏噓,就差沒來個呼天搶地。
  
  本以為該有人來附和兩聲的,沒想到大廳裡一陣靜默,樊老爺總算開始覺得不對勁。
  
  「幹嘛?」他問,話尾未落,一枝長長的樊家長槍迎面疾射而來。
  
  「休」一聲,長槍「咚』一下直釘人身後的牆上,險險躲過突襲,樊老爺一顆老膽差點跳了出來。
  
  順勢回望,只見到行兇的樊剛卉一副要殺人的兇惡表情。這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氣憤難平的樣子,所有人都有些被嚇到,瞬間沒人敢開口。
  
  「卉、卉兒?」樊老爺最搞不清狀況,他首先發問。「怎麼了嗎?是誰?是誰惹我的小心肝生氣了呢?」
  
  「誰惹我生氣?你問『誰惹我生氣』?」樊剛卉一副又要抓狂的樣子。
  
  「卉兒,有話好好說嘛!」在娘親的示意下,麼子樊剛勇出聲安撫。「不論什麼事,凡事總是有商有量,何必生那麼大的氣?」
  
  「有話好說?凡事有商有量?那麼你們在訂下我終身大事時,怎麼沒有人要跟我好好說、怎麼沒有人要跟我商量?」她怒吼。
  
  「怎麼了?這婚事很好啊,你不喜歡嗎?」二哥樊剛仁不解。
  
  「很好?很好你要不要自己去嫁嫁看?」不用說,一口惡氣直直噴向二哥。
  
  「卉兒,你怎麼這麼說話啊?」樊夫人不認同。
  
  「娘啊,我有說錯嗎?這是我的終身大事,結果爹跟哥哥們竟不跟我商量一聲就決定了人選,這不是很過分嗎?」面對娘親,樊剛卉臉色稍霽,但仍掩不住那一臉不滿。
  
  「齊兒,爹跟你幾個哥哥們幫你挑的人選,已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你還有什麼好挑剔的?」樊老爺一臉委屈。
  
  「就是說啊,對方可是青劍門的少門主,人品不凡,這一點大哥我可以作證,加上又是未來的一門之主,這門親事匹配我們樊家,可以說是再登對不過了,你實在沒有反對的理由。」身為長子的樊剛智開導她。
  
  「再說你不是一直就偏好習劍?只要嫁人青劍門,還怕學不到精妙的劍法嗎?」二哥樊剛仁也道。
  
  「習劍是習劍,嫁人是嫁人,後者關係著我的一生,怎麼能混為一談?」樊剛卉真要讓他們給氣死。
  
  「怎不能混為一談?那個少門主是大哥認識的朋友,難不成你信不過大哥的眼光?」麼子樊剛勇用話堵她。
  
  「大哥的眼光是大哥的,那我的呢?如果我不喜歡那個少門主,你們說,怎麼辦?」她真想敲開他們幾個的腦袋,看看裡面是打了幾個結。
  
  「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屋子的人都答不出來。
  
  「卉兒,你想太多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多少人的姻緣都是父母之命、媒的之言牽成的?」樊夫人出面勸解。「就像我跟你爹,當年也是你爺爺跟外公作的主,你自己可以看看,爹跟娘不是過得很好?」
  
  「娘啊,這、這不一樣。」樊剛開無法解釋,但就是覺得不一樣。
  
  「怎會不一樣?」樊夫人再勸。「娘知道,你初聞喜訊,心裡定是胡思亂想,但你要相信爹娘,做爹娘的絕不可能害你……」
  
  「我知道爹娘不可能會害我,智、仁、勇三個哥哥也不會害我,但對方呢?」樊剛奇想得極深。「之前從沒聽大哥提過這個『朋友』,可見也只是泛泛之交,雖說是堂堂一門的少門主,可是誰知道骨子裡的真實品行如何?」
  
  「不會啦,青劍門在武林門派中也小有名氣,身為少門主,品德能壞到哪裡去?」樊剛智出聲為未來妹婿背書。
  
  『那好,就算他的品德做人都沒問題,但要是我偏偏就是不喜歡他呢?」問題繞回原點。
  
  「娘剛剛不是說了不會的嗎?」樊剛勇在一海票沉默中訥訥開口。
  
  「你們又知道對方跟爹一樣好了?」她技巧地捧了老爹一句。
  
  「卉兒說得也是,在這世上要找到像爹這種重情重義的奇男子也少了。」樊老爺當場變節。
  
  「爹!」身為長子的樊剛智可不容許老爹臨陣變節。
  
  「卉兒,你現在只是一時無法接受要嫁為人婦的事實,所以胡思亂想,等你嫁過去,就知道事情沒你想的那麼複雜。」樊夫人中肯的說道。
  
  「真的設我想的那麼複雜嗎?」樊剛卉才不認同。「你們想想,論名氣,我們樊家莊在武林中的名氣絕比不上他青劍門,過往也沒什麼特別的交情,如今沒來由的登門提親,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怎麼會奇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青劍門的少門主也到了該娶妻的年紀,得知我們樊家有待字閨中的少女,所以就來提親了。」樊剛勇覺得理所當然。
  
  「長安城裡待字閨中的少女不知有多少,為何獨獨選中我們樊家?」她再問。「再說,待字閨中的少女何止長安城有,恆山青劍門為何獨獨上咱們家提親?」
  
  「這當然是我們家卉兒艷名遠播、才貌雙全……」樊剛仁自動噤了聲。
  
  說真的,雖然一家人都極疼寵這個唯一的麼女兒,但憑良心講,她或許清靈可愛、俏麗動人,但跟艷字絕扯不上邊。
  
  若要說到才,除了武藝上的天分之外,琴棋書畫的造詣皆是平平,雖不至於太差,但也沒好到能拿出來誇嘴;至於一般女子該熟習的女紅烹任技巧,那更是爛到不能拿出來講……這說起來,她渾身上下好像也找不出什麼特別的優點來。
  
  與其說才,不如說是財,他們樊家有的就是錢……
  
  「再說啊?」見二哥支吾其辭、無法成言,樊剛卉冷笑以對。「我倒想聽聽你能扯出什麼來?」
  
  對於長相跟自己的優缺點,她極有自知之明,她就等著聽,看這個家中讀最多書的二哥能昧著良心,說出哪些個名言佳句來。
  
  樊剛仁很想昧著良心,但他不行,求救的目光看向其他人。
  
  「二哥說錯話了啦!」樊家老三頗顧念手足之情,接著說道:「卉兒的優點可不是在那些事情上頭,她最大的優點啊,就是不像女人……」
  
  此話一出,整個廳堂陷入死寂。
  
  「誤會!你們誤會了!」受到所有人的白眼,自知說錯話的樊剛勇連忙補救。「說卉兒不像女人,我的意思是,她不像其他女人,沒有女人家無理取鬧、不講理、愛使小性子……那些討人厭的缺點啦!」
  
  「卉兒沒有,意思就是娘有那些缺點嘍?」樊夫人瞇起了眼。
  
  「娘啊,我又不是在指您。」樊剛勇連忙喊冤。
  
  「那你是在說誰?」樊夫人要他給個交代。
  
  「娘.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您別在這時候鬧脾氣。」老二樊剛仁自覺說了公道話。
  
  「我?鬧脾氣?」樊夫人的臉色變了。
  
  「你們兩個。」身為長子的樊剛智跳出來主持公道。「真是的,明知娘就受計較這種小事,幹嘛扯出這些讓她計較?』」
  
  這下不只臉色變了,樊夫人原先慈善的面容已顯得猙獰。
  
  當三個人發現不對勁、打算溜之大吉時,已經來不及了!
  
  「站住!你們把話給我說清楚!』」
  
  先是河東獅吼,緊接著雞飛狗跳,混亂中,誰還記得原來討論的話題?話題中的主要關係人早早放棄說理,又懶得在這場混亂中窮攪和,趁著沒人注意下,悄然退場。
  
  看來……她還是得自己解決這事情。
  
  她想著,其實是下了決定。
  
  不靠這些一點也不可靠的家人,她要自己解決這件婚事,叫那個不知哪來的阿貓阿狗斷了娶她的念……
  
  就這麼決定了!
  
  ☆★☆★☆★☆
  
  人人來飯館,果然人人來。
  
  中午時分,吃飯的時間裡,一個小小的店間鬧烘烘的,可以說是人滿為患。跑堂的小二穿梭其間為客人添茶送菜,就連掌櫃的也不得用,除了幫忙送菜,招呼與收錢的工作更是忙得不得了。
  
  瞧瞧,這會兒不是又有客上門了嗎?
  
  「公子您好,一位嗎?抱歉抱歉,小店座位有限,並桌可以嗎?」掌櫃的堆著滿臉的笑,連忙迎了上去。
  
  來人是一名白衫書生,約莫二十來歲,面如冠玉、文質彬彬,儒雅斯文的樣貌教人看了就有說不出的舒服。
  
  只見書生微微一笑,對著一室的喧嘩讚道:「店家的生意真好啊!」
  
  「好說好說,這全是大家賞臉、大家捧場的關係。」對著斯文人說話,店掌櫃的講話也跟著斯文了些,他一馬當先的領路。「來,來,公子這邊請……」靠門邊處剛好有一桌的座位只坐了一個客人,而且同樣是個體面、斯文型的俊俏小哥兒,恰恰好也是一身白衫,物以類聚,斯文人對斯文人,掌櫃當下選定這裡的空位要讓書生坐下。
  
  「抱歉了,這位公子爺,小店裡的位子不多,客人這會兒正多,同桌並食的事怎麼也避免不掉,還請公子爺多包涵。」堆著笑,掌櫃的朝座位上、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打聲招呼。
  
  『不礙事,店家您做生意要緊,再說四海之內皆兄弟.只是同桌並食而已,又有什麼關係。」座位上的少年模樣生得極好,俊俏秀氣得讓人眼睛為之一亮,就連性子都好得不得了,既和氣又好講話。
  
  掌櫃高高興興的謝過少年,問明書生要點的食物,迅速先送上茶水後,又轉身到別處忙去了。
  
  座位上,兩個同樣出色搶眼的人對坐著,一時之間的沉默顯得有些尷尬。為化解這樣的氣氛,書生微笑道:「好一句四海之內皆兄弟。」
  
  「好說、好說。」少年虛應著。
  
  畢竟年幼,江湖歷練少得可以——一實際上是初人江湖,根本毫無歷練可言——在學會成人間虛偽的應對方式前,又總不能先自爆其短,跟對方說,那句「四海之內皆兄弟」是他背得最熟的一句話。
  
  那肯定會被當笑話吧?
  
  少年沒興趣自取其辱,因此露出和善一笑後,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情況下,索性埋首繼續吃麵。
  
  青年書生本也不是什麼健談之人,見少年專心吃麵、沒有續談的打算,他自然而然的住了口,沒再多言,靜默地觀看起四周形形色色的人們,直到他點的餐點送上,他開始專心的進食,兩人都沒再多說話。
  
  少年吃相秀氣,吃飽後拿出方巾擦嘴,接著拿出一份路線圖觀看,一張圖翻左翻右,各種角度都試過一次,就差沒換個面來看了,求救的目光看向掌櫃跟店小二,但店裡那麼繁忙,這時實在不是問路的好時機。
  
  「小兄弟可是想上哪裡去?」吃飽後將一切看在眼裡,青年書生出聲詢問——其實並非好管閒事的個性,可方才少年那句「四海之內皆兄弟」的豪氣打動了他,因此忍不住想伸出援手。
  
  「呢……」少年的目光看向青年書生,樣子顯得遲疑。
  
  「如果不方便,就當齊某沒提過好了。」書生並不勉強他。
  
  「也沒什麼不方便的啦,只是怕說出來惹人見笑。」壓抑下心中的自我嫌惡,少年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哦?」不知怎地,齊柏修一見這少年就覺得親切,就連平時少有的好奇心都多了起來。
  
  「其實最後也是要問人……」嘟嚷一句,像是在說服自己,最後少年一臉不好意思的開口。「如果方便,有一事想請教兄台。」
  
  「說請教是不敢當,如果齊某幫得上忙,自當幫忙,四海之內皆兄弟嘛!」齊柏修微笑,渾身流露著濃濃的書卷味,給人的感覺很舒服。
  
  「可以請你幫我看一下,我現在到底是在哪裡?」少年送上方才觀看的路線圖,一臉虛心求教。
  
  「晤……從這路線圖來看,小兄弟可是要往恆山(現位於山西北方)去?」看著以紅圈標示、應該表示終點的定點,齊柏修一臉納悶。
  
  「是啊,我從長安出發,要上恆山去。」少年確認。
  
  「恆山?」溫文儒雅的斯文面容露出詫異之色。
  
  「對啊,我要去恆山,有什麼不對嗎?」少年緊張了。
  
  「是沒什麼不對,但……」齊柏修一臉古怪。
  
  「怎麼了嗎?」見他一臉異色,少年更加緊張了。
  
  「這裡是黃山(現位於安徽南方)附近。」齊柏修說出一個不存在於路線圖的地名。「黃山?」少年連忙取回地圖。
  
  他當然是知道黃山、也聽過黃山,但他不記得路線圖上有這個地名。而確實,路線圖上標明了幾個主要地標,明白顯示長安至恆山的路線,然而裡頭根本沒有「黃山」這個名詞出現。
  
  「是啊,黃山,位在安徽南方的黃山,跟你要去的恆山隔了一整個河南。」眼前的狀況顯得荒謬,但良好的修養使然,齊柏修一臉平靜,沒有半點嘲弄取笑之意。
  
  「隔……隔了一整個河南?」少年驚訝到要結巴了。
  
  難怪他的路線圖上沒有黃山這地名!竟然隔了一整個河南,差了那麼遠……他手裡的路線圖僅是長安到恆山的簡圖,相差天南地北的黃山當然不會被註明在他的簡易路線圖上。
  
  少年一臉苦色,正打算再次求教時……
  
  「客官,客官,您還沒付錢呢!」店掌櫃追著幾名大漢朝門邊過來。
  
  「付錢?哈哈,熊大,你剛剛聽見什麼笑話沒?」三名大漢中的大鬍子哈哈大笑著。「我們黃山三虎吃飯,從沒人要我們付過錢。」臉上帶疤的那個,說的更是明白。
  
  「讓我想想,上回那間要我們付錢的店老闆……他墓上的草恐怕都比人還高了。」被叫熊大的男人冷笑。
  
  這還有其他的意思嗎?總地來說,就是要吃白食了!
  
  想想他們剛剛都點了些什麼……啊!都是些最貴的菜,這下子……這下子……店掌櫃的心中叫苦連天,但形勢比人強,也只能一臉苦色,敢怒不敢言的目送三個惡霸土匪而去。
  
  「喂!你們三個!」忽地,有人開口了。誰?是誰?有救兵嗎?
  
  希望的光芒出現在店掌櫃的雙眼之中,但等他一看清發言之人,那光芒瞬間又消失了去。
  
  「噓,噓,公子爺別出聲啊!」看清想代為出頭的是門邊的少年,店掌櫃嚇出一身冷汗。但來不及了……
  
  「三個?是叫我們嗎?」黃山三虎中為首的熊大停下離去的腳步,神色不善的材在門邊,也就是少年座位的附近,用三人高大的身形來威嚇人。可少年一點也不畏於三人的氣勢,開口就不屑的訓道:「當然是你們三個!光天化日之下,到飯館裡吃飯不付錢的,好像也就你們三個。」
  
  「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大鬍子臉色脹紅,若不是另外兩人攔著,只怕已衝上來接人了。
  
  「我活得好好的,怎會不耐煩?倒是你們,都多大的人了,一點做人的基本道理都不懂嗎?家裡的人是怎麼教你們的?店老闆他賺錢不易,賺的都是血汗辛苦錢,你們一個個長得人高馬大的,不事生產就很糟糕了,現在竟然想不勞而獲、吃人白食,不覺得丟臉嗎?」少年一臉鄙夷。
  
  「好,很好,小子,你剛剛幫自己簽下了生死契。」刀疤男摩拳擦掌,一雙拳頭握得辟哩啪啦響,很是嚇人。
  
  「見了閻王時,記得好好懺侮,下輩子做人千萬別這麼雞婆。」大鬍子狠笑,一臉噬血的表情。
  
  「留下名字吧!」熊大撂話。
  
  「倒看不出你們還講點江湖義理,不對不知名的人動手。」少年訝異,報上了名號。「小爺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樊剛匯,不是花卉的『卉』,是江海彙集的『匯』。」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二章

  「卉」與「匯」?
  
  多此一舉的強調反倒使人起疑。姓樊,「剛」字輩的,最後一字的發音又是會不會的「會」,這莫非……
  
  不是莫非,俊俏少年的本尊其實是個「她」,正是為解決婚事留書出走的樊剛卉。
  
  為了路上行走方便,她女扮男裝出門,一路以少年的模樣在外行走,當然,為求保險,她在自個兒的名字上當然得動點小手腳。
  
  說來也是剛好,她的名字按祖譜上的輩分排來,本就男孩子氣得很,只消改上一個字,同音也無妨,一般人很難聯想到少年外表下的她其實是個女紅妝,還是樊家的四小姐。
  
  當然,只要她不這麼刻意的區分,沒那麼多此一舉的話,會更具有說服力。
  
  「聽好沒,是江海彙集的匯。」怕三人不懂,她還強調了一次。
  
  「管你是晦氣的晦還是污穢的穢,老子照扁不誤!」大鬍子最沒耐性,眼看就要撲上來給一頓好打。
  
  「沒禮貌!」
  
  樊剛卉主動欺身而上。
  
  靈巧的身子不知是怎麼辦到的,瞬間欺進退開,過程中只聽見「啪啪」兩聲,然後大鬍子的臉上,立刻出現了兩個清晰的巴掌印。
  
  「別亂砍別人的名字,是江海彙集的匯,別亂扯到其他。」她訓道。
  
  「哇……」
  
  瞬間的變化讓民眾發出驚歎。
  
  黃山三惡……不!是黃山三虎臉上掛不住,正要一舉攻上之際…
  
  「慢!」
  
  樊剛卉大喝一聲,伸手制止三人的攻勢。
  
  「怎麼,現在才知道要怕嗎?」熊大狠笑,為了三人的面子,這會兒是不可能放過她的。
  
  「這位小哥……」空檔期間,齊柏修忍不住開口。
  
  「放心,我不會牽連到你。」知道他一個讀書人無法應付這種暴力事件,樊剛卉分神說道。
  
  不料外表儒雅斯文的齊柏修卻回她這麼一句。「你誤會了,我是指若你想解決,小心別弄壞店掌櫃的店。」
  
  躲在一邊的店掌櫃滿臉苦色,樊剛齊心領神會。
  
  「喂,黃山三虎,有本事我們到外邊較量較量。」
  
  她神氣的撂話。
  
  「你說什麼是什麼,當我黃山三虎是你家養的狗嗎?」熊大嗤道,一聲令下。「兄弟們,上!」
  
  躲開一拳,避開一腳,閃過突襲的一踹……
  
  緊接著還以一拳,送上一腳,再補上一踹……
  
  一次解決一個……砰!砰!砰!剛好三聲,被打飛、踢飛、踹飛的黃山三虎一人壓垮一張桌子,一個個痛得唉唉叫。
  
  瞬間從虎變蟲,黃山三蟲!
  
  「我都說了要你們到外邊解決,你們偏不聽。」甩甩接得發痛的手,樊剛卉朝三人走去。
  
  「少俠,別、別再來了,我們認錯了。」識時務者為俊傑,熊大自知不敵,看見她走近,驚得哇哇大叫。
  
  「口頭上的認錯有什麼用?重要的是具體行為。」她伸手朝他腰間錢袋探去。
  
  「搶劫啊!」熊大大叫。
  
  「搶你的大頭!」
  
  順手抓起方才散落地上的包子朝他嘴裡塞去,她取下他的錢袋朝掌櫃的問:「掌櫃的,他們吃的跟毀損的費用是多少錢?」
  
  「為什麼要我們賠毀損的錢?」
  
  大鬍子覺得不公平。
  
  「如果你們不鬧事,我用得著出手教訓你們嗎?」這回不是包子,抓起散落地上的竹筷,她疾射出,咚咚咚咚的釘人聲,就像耍把戲似的,一把竹筷順著大鬍子的頭形直釘人他倒臥的桌面上。
  
  「現在誰還有其他的問題?」她冷聲問,少年的外表下有著不符年齡的脅迫感。
  
  三個人連忙搖頭,說起來,除了身高長相能嚇唬人,他們實在也沒別的本事,見她露了這一手,立刻知道技不如人,大大的不如人,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因此當她追加所有人受驚的費用時,就算想抗議也只能暗恨在心裡,眼睜睜地看著她掏出他們的銀子付帳,餐費、毀損的錢、連帶賠償在場客人的受驚費都一併付了,拿著所剩無幾的錢包,三個大漢逃也似的夾著尾巴溜了。
  
  「公子爺,謝謝,真是謝謝你了。」店掌櫃忙不迭地道謝,就連躲起來旁觀的其他客人也報以掌聲。
  
  「沒什麼啦,弄壞掌櫃的桌子,擾了其他客人吃飯的興致,我才不好意思。」面對眾人的讚美,樊剛卉不禁靦腆起來,少年的外表顯得可愛逗人。
  
  「公子爺人好心好,將來一定有善報。」
  
  店掌櫃打了個揖,無限感謝。
  
  「別這麼說、別這麼說,我看……您老別忙著謝我,還是趕緊收拾善後好了。」實在不會應付這種場面,樊剛卉提醒他。
  
  「也是、也是,那公子爺慢坐,老夫先設法清理善後,也省得礙了公子爺的眼。」又是一揖,掌櫃吆喝著小二趕緊進行打掃善後的工作。
  
  同樣是旁觀者之一的齊柏修不知她真實性別,看著少年外表的她一臉靦腆落坐,因為店掌櫃的謝意及其他人的掌聲而不好意思的樣子,只覺得這個少年郎真是可愛得緊。
  
  「小兄弟好俊的身手。」他微笑,真心讚美道。
  
  「還好啦!」摸摸鼻子,說真的,其實她自己也有點訝異。
  
  「你似乎很不以為然?」齊柏修敏銳的發現異樣。
  
  文弱書生外型的他看起來很親切,再加上剛剛她才跟他問路,確認過他的涵養,後者引發起她個人因素的偏好——打從她小時候起,對文科方面她一向就特別沒轍,因此她分外尊敬文人雅土那一類飽讀詩書的學者儒生,甚至於下意識的,對他這一類斯文秀氣型的人容易興起好感,就像現在——面對他,她直覺地放下一路上的警覺心。
  
  「也不是不以為然,只是……我其實有點驚訝。」她靦腆地笑笑,老實回道。「因為平常時,若不是跟著家中請來的師傅學習,我大多是自己照著爹親重金買回來的武術書籍練功,雖然偶爾會跟哥哥們或爹親切磋武藝,而且十次有九次以上總是我打贏,但因為我最年幼,平日他們最疼的就是我,我難免以為他們都是故意讓我贏的,沒想到我真有那麼厲害,竟三、兩下就把那黃山三虎打跑了。」
  
  因為她的老實坦然,他溫文的微笑有些些僵掉。
  
  「你是說,剛剛……其實你並沒有絕對的勝算就決定出手了?」齊柏修希望自己只是誤會了。
  
  「是啊!」她老實承認。
  
  齊柏修有片刻無法反應,只能看著少年外表的她,直為她的大膽而心驚。
  
  「或者是我多事了,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事情不像剛剛那樣順利,相反的,是你不敵黃山三虎……」
  
  「結果我沒不敵啊,我狠狠教訓了他們一頓呢!」她打斷他的假設,一臉直爽的明朗笑容,擺明了沒想過要為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做假設。
  
  「我是指『如果』!」齊柏修擔心她的年少會為她慧來麻煩,好言好語的柔聲勸道。「世事無常,總有一天你會遇上武功比你更高強的對手,當然,助人是好事,但千萬要衡量自個兒的實力。」
  
  她一臉感動地看著他,過分燦亮水潤的眸子緊盯著他爾雅俊逸的面容,動也不動,像在看什麼稀有之物。
  
  「怎麼了嗎?」
  
  齊柏修讓她看得一頭霧水。
  
  萬般感歎,她輕歎出聲。「你知道嗎?我一直就想要一個像你這樣的哥哥。」
  
  「哦?」
  
  他有些意外她的語出突然。
  
  「雖然說我上有三個兄長,而且一個個都很疼我,但說真的,他們一個比一個粗魯剛直,那種牛脾氣幄,不但魯莽,有時還鈍得讓人受不了,一點都不像你這樣,說起話來溫文有禮、客氣斯文,就連講道理都讓人覺得好聽。」她做起比較來了。
  
  「那是因為他們是家人,講起話來比較直接,這或許讓你有所誤解,但我相信,其實他們一定很關心你這個弟弟。」
  
  齊柏修微微一笑。
  
  「我知道他們為動我啊,但他們可以換個方式,再說,直接並不等於大聲,我又沒聾,聽得見他們在說什麼,可他每次都大吼大嚷的……就算沒什麼事也一樣,平常講話就一個叫嚷得比一個還要大聲,好像不把屋頂掀起就不甘心似的,真讓人受不了。」她埋怨。
  
  「那也許是令兄們的表達方式比較特別吧,你只要想著他們言語下的真心就好了。」齊柏修讓她稚氣的抱怨逗笑了。
  
  「真是怪了,明明是一樣真心的為我好,可是為什麼他們就一定要這樣叫嚷,不能像你一樣,斯斯文文的講道理?」她真不懂。
  
  『稱我素昧平生,又怎麼斷定我是不是真心為你好?」齊柏修自是無害人之心,但見純真的她對人毫不設防,他忍不住要提醒她防人之心不可無,世風日下,什麼樣的人都有。
  
  「你當然是真心的想為我好,才會提醒我,遇敵時得先衡量自己的能力。」
  
  她說得理所當然。
  
  就是她顯得那麼理所當然,讓齊柏修險些要接不下話。
  
  「你……你怎麼斷定呢?」他不解。
  
  「這還需要什麼斷定,我就是知道啊!」她笑咪咪的。「感覺,我有感覺的,可以感覺出你是不是好意,是不是真心的關心我。」
  
  「是嗎?
  
  因為她這種天真稚氣的分辨方式,他啞然失笑。
  
  「啊!我想到了!」
  
  她擊掌,一臉喜悅。
  
  他放棄跟上她交換話題的速度,只能問:「想到什麼了嗎?」
  
  「結拜!」
  
  她宣佈,雙眼發著亮光。「我們來結拜吧!學桃園三結義,義結金蘭,結拜當一對好兄弟。」
  
  齊柏修一愣,完全弄不懂她現在所想的,以及事情怎麼會扯到這裡來?
  
  結拜!?
  
  ☆★☆★☆★☆
  
  事情的發展荒謬至極,但更離譜的是,齊柏修竟沒加以阻止,就這樣放任著事情發展……
  
  「呃……『你』要上哪兒去呢?」離譜到好笑的發展讓齊柏修不得不問一聲。
  
  在她叫嚷著要結拜後,胡亂丟了銀子付了餐費就拖著他一路胡亂瞎撞,眼看這條大街來來回口走了不止三趟了,都還不知她到底想幹嘛。
  
  「找土地廟啊!」
  
  她說得理所當然,語氣中有些些的興奮。
  
  「土地廟?」
  
  齊柏修微愣。
  
  「是啊,找土地廟,要義結金蘭,沒有土地公公作見證怎麼可以?」她努力看啊看,土地廟,土地廟,土地廟到底在哪裡呢?
  
  「如果『你』要找土地廟,那應該是在那邊。」定下腳步,不再讓她拉著瞎跑,齊柏修牽著她朝正確方向走去。
  
  她赧然,因為自己的路癡,只能乖乖的任他牽著走,但遠遠的,一見著土地廟,她又忍不住拖著他跑。
  
  「快快快,來結拜了。」她興致極為高昂。
  
  「『你』真想那麼做嗎?」齊柏修弄不清她的心態,更搞不使自己怎麼沒直接拒絕,還跟著她起舞了?
  
  「那是當然了。」她一臉興奮。「從小,我就聽多了爹親跟哥哥們講的江湖軼事,一直對那種江湖兒女重情重義的故事特別嚮往,今日你我結義,正好教我體驗箇中滋味。」
  
  「是這樣的嗎?」
  
  齊柏修覺得她的想法真是奇妙。
  
  「大哥,你別多想了,我欽慕你的博學修養……」見他一臉奇怪,她自動加以說明。「當然,你一定以為我胡吹大氣,畢竟你我相識不過短短時間,我又怎會知道你是不是博學有修養……
  
  頂著少年俊秀稚氣的樣貌,她淘氣一笑。
  
  「這當然是因為我的眼光。」她一臉得意。「我啊,可是很相信我的眼光喔,以大哥你文質彬彬、風度翩翩的模樣看來,就可以料想到你一定飽讀詩書、滿腹經綸,是極有學問的文人雅士……」
  
  哦呵呵,她真是崇拜自己,文質彬彬、風度翩翩,再加飽讀詩書、滿腹經綸,四句,她一連用上四句成語耶,哦呵呵呵……
  
  樊剛卉心頭暗喜,親身體會到近朱者赤的感覺。
  
  不過跟個書生多對話一會兒,一下子就讓她這個毫無文學素養可言的人用上四個成語了,這怎能不叫她暗自高興呢?
  
  決定了,她一定要賴住這個書生,好增加她一直求不來的氣質!
  
  她下定決心,也確實地執行了——
  
  「大哥你別不信我,因為那種讀書人特有的氣度跟感覺,可不是一般人能硬裝出來的,像我啊,就跟大哥你不一樣,我對那些子曰、盂子說的就是沒轍,所以我一向特別欽慕像大哥這種熟知天文地理、飽讀經書的讀書人。」她搖頭晃腦的說著,一句大哥叫得極順口,彷彿已成事實一般。
  
  「哦?」齊柏修揚眉。
  
  「不只這樣喔。」她嘻嘻一笑,補充說明。「不只是讀書人的感覺而已,再以大哥的談吐來看,可以感覺得出,你性格和善可親,既溫和善良,又十分親切……」
  
  和善可親嗎?
  
  表面上不動聲色,可齊柏修內心覺得怪異,他倒是不知道,自己擁有什麼讓人喜歡親近的特質。
  
  樊剛卉不知他心中所想,猶嘰嘰咕咕的說道:「難得我運氣好,首次步人江湖,就讓我遇上大哥如此有學問涵養、又讓人覺得投緣的人,當然得趕緊認來做大哥,一償我體會江湖兒女重情講義的宿世之願。」
  
  這時的樊剛卉,除了外表性別的喬裝打扮不同之外,可以說是表現出最真實的性格。
  
  毋需扯著嗓門、一臉兇惡的跟人據理力爭,也用不著對著不講理的哥哥們用猙獰的臉抓狂,更犯不著為了聲援正義而拉著臉、既兇惡又猙擰的跟人動手動腳。
  
  和這個大哥在一起,她只需做她自己,開開心心、歡歡喜喜的自己,就像現在,水潤燦亮的瞳眸閃著淘氣的光芒,俊俏秀雅的臉龐透著討人喜歡的天真爛漫。
  
  就因為她這一刻發光發亮的神情,齊柏修有一瞬間的失神。那一瞬間她男孩外表的英氣少了好幾分,看起來幾乎像個姑娘,一張俊俏秀氣得過分的小臉甚至可以稱之為漂亮了。
  
  齊柏修自是沒想到男孩模樣的「他」,本尊確實就是個女孩子,只當這一時的錯看太過荒唐。
  
  「這麼嚴重,宿世之願?」
  
  他斂回心神,順著她的話取笑道。
  
  「就是!就是!」怕他不信,她用力的點頭。「所以大哥你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成全我這個一生的願望,答應和我結拜,如此一來,我能近距離欽慕你的博學文采,而我一身武藝也好保護你,這不是兩相受利的天大好事嗎?」
  
  她的算盤是打得辟哩啪啦響。算計著結拜的事,除了是因為仰慕他儒雅斯文的文人氣質、欣羨他那一身讓人模仿不來的濃濃書卷味外,就是想讓自己學來的一身武藝能名正言順的有個用武之處。
  
  她暗想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可以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他,一定很需要一個護衛,而她,只要他有需要,就可以藉著護衛他之名,光明正大的與人動武,好好地打上那麼一場……哇哈哈哈,她真是個天才,竟能想到這麼一石二鳥的絕妙好計,哇哈哈哈……
  
  樊剛卉心中盤算著,殊不知,她心裡想什麼全寫到臉上。
  
  見她俊俏稚氣的臉上透著古靈精怪的神色,一切看在齊柏修眼中,更覺得「他」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淘氣少年。
  
  從小就是孤兒的他,一個人成長度日,從未想像過什麼兄弟手足之情,但這會兒他倒是能大概想像一下了……如果能擁有一個像「他」這樣的弟弟,可以想見,「他」淘氣鮮明的個性會讓日子變得如何多彩多姿。
  
  「好吧,就來結拜吧!」
  
  在齊柏修意識到之前,他的話已脫口而出。
  
  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樊剛卉立刻咚一聲的朝著小土地廟跪下——
  
  「皇天在上,後上在下,今日見證樊剛卉與……」她看著他,突然想到,兩人拉拉雜雜扯了半天,她都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再次見識了她的迷糊,齊柏修失笑。
  
  「齊柏修。」
  
  沒為難她,他報上姓名。
  
  有了名字,那再來一次。
  
  「皇天在上,後上在下……等等,你也要跪下來啦!」她拉拉他的衣擺。
  
  如她所願,撩起白衫的一角,他跟著跪在小土地廟前。
  
  她露出一笑,再試一次。「皇天在上,後土在下,今日見證我與齊柏修大哥兩人義結金蘭,從此我倆禍福與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有違背誓言,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也不知是為了順她的意還怎地,齊柏修發現時,自己已經跟著念了。「皇天在上,後土在下,今日見證我與樊剛匯小弟……」
  
  「等等!」
  
  她突然喚住了他,在聽見那一句「小弟」的字眼時。
  
  他偏頭看她,溫潤的目光帶著些不解。
  
  「卉是花卉的卉,不是江海彙集的匯。」她提醒他,小小聲的,有些不好意思,但因為不願他搞錯了,或是日後誤會她騙了他,所以就算有些不好意思,還是特別做了說明。
  
  她等著他追問,如此她才可以正好藉機會說明她本是女兒身的事。
  
  但哪知道齊柏修念頭一繞,以為少年人血氣方剛,不喜歡名字裡有個那麼女性化的字,因此出門在外時,作主改了個同音的字……自動做了以上的解釋,齊柏修因此沒有在這問題上多打轉。
  
  「我知道了,是花卉的卉。」他點頭,再來一次。「皇天在上,後土在下,今日見證我與樊剛卉——花卉的卉——兩人義結金蘭,從此後我倆禍福與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有違背誓言,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重複一遍她方纔的誓言,過程中還補充強調了是花卉的卉。那種感覺,好像怕神明弄錯他們的誓言,所以特別做了說明似的……兩人都有同樣的感覺,對望一眼,忍不住同時笑了出來。
  
  雖然她覺得有點奇怪,他怎麼沒有如她預期那樣追問名字的事,但因為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她也沒空管這個。
  
  『大哥,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大哥了。」兩人相扶起身,她揚起燦爛的笑容,覺得開心無比。
  
  「如果當我是你的大哥,那聽大哥一句勸,就算為了伸張正義,出手前也得先衡量衡量局勢、看看勝算如何,再決定是否出手。」齊柏修叮嚀,沒忘了方才飯館裡她的魯莽行事。
  
  「這種事,哪有時間想那麼多?路見不平,本就該要立刻拔刀相助,這才是我習武之人的武術精神。」她不認同他的話。
  
  「就算實力不如人?」他不以為然。
  
  「實力如不如人,不打一打怎麼知道?」她說。「再者,要我眼睜睜地看著惡人行惡而不管,我做不到。」
  
  「富有正義之心是好事,但凡事還是量力而為才是上策。」齊柏修著實擔心她的年輕氣盛會為自己慧來麻煩。
  
  「話不能這樣說啊,就好像,如果有一個厲害的絕世高手想欺負大哥你,難道我打不過就得眼睜睜看著大哥挨揍嗎?」她一臉氣憤,好像眼前真有人要對齊柏修不利似的。
  
  『哦一介讀書人,與世無爭的,怎會與人結怨惹事?既沒有與人生仇結怨,又怎會有仇家尋仇?」知她愛護他的用心,那種受人關愛的感覺讓齊柏修忍不住微笑。
  
  「這……說的也是啦,但我是說如果啊!」她一臉認真。「其他的人我不管啦,但要是這種事真發生在大哥身上,做小……弟的我怎麼能放任著不管?」
  
  一個「妹」字硬生生的拗了回來,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態,只覺得兩人才剛結拜完,如果沒有一個很好的契機說明,臨時沒頭沒腦的講出她其實是個女的,感覺好像很尷尬!
  
  再說,尷尬還是一回事,如果他深覺受騙,當場反悔不跟她結拜,更甚者狠一點就直接來個割袍斷義,那她體會結拜情義的心願不就成了一場空?
  
  如果那樣,她不但不能體會義結金蘭的感覺,而且從此就再也沒有借口能夠保護文弱的他……這怎麼算都不對,她才不會傻得沒事去冒這個險。
  
  關於性別的事,以後再說,以後再說好了。
  
  她打定主意,繼而想到現下已結義成功,一股雄心壯志填滿她心中。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們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如果大哥有難,我這個做小弟的,就算打不過也不會坐視不管。」她豪氣干雲的撂下保證。
  
  「你這是說到哪兒去了呢!」齊柏修真覺得哭笑不得,明明就是在告誡她凡事量力而為,沒想到反倒引來她的豪氣宣言。
  
  「沒說到哪兒去,不過若是要說到『上』哪兒去……」繞口令一般的講完,她的臉一垮。「我要去恆山啦!」
  
  真是的,繞了一大圈,害她差點忘了正事。
  
  恆山,她要上恆山解除那樁見鬼的婚約啦!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三章

  方向重整,目標恆山,但行進中,總是要吃飯休息……
  
  「大哥,你真的要陪我上恆山嗎?」坐在茶樓裡等上菜的同時,樊剛開很不好意思的問了。
  
  這事擱在她心裡好幾天了,數日之前,兩人義結金蘭後,得知走錯路的她決定回頭朝恆山邁進,他主動提議要陪她走這一趟。
  
  有人陪伴,她當然高興,但同樣的,她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其實……大哥你只需要再畫一張路線圖給我,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實在不必浪費你的時間跟我走這一趟。」她說道。
  
  「怎麼,你不想要大哥作陪嗎?」齊柏修看著她,一身濃濃的書卷氣息顯得他更加儒雅斯文,散發出的文人氣質跟英姿勃發的她大不相同。
  
  「才不是,我當然很高興有大哥作陪。」樊剛卉連忙解釋。「我只是怕耽擱到大哥自己的事,畢竟恆山滿遠的。」
  
  「無妨,反正我本來就沒事,也沒有特定的目標。」他早這樣對她說過了。
  
  「真的嗎?大哥不是跟我客氣嗎?」她一直就擔心他只是客氣,不得不陪她。「其實大哥要真有事的話,只要畫張新的路線圖給我,我自己能去的。」
  
  「我若畫了,你真的能走到嗎?」齊柏修歎道。
  
  「大哥,你這話……好像有點瞧不起人的意思。」她瞇著眼看地,懷疑大哥是在取笑她。
  
  齊柏修微笑,不答反問:「記不記得,前些天我問你是怎麼到黃山的,你是怎麼回答我的?」
  
  「我說啦,這事是個誤會,當時我跟一個樵夫問路,他朝身後一指,叫我走北邊那條路,說一路走到底就會看到恆山,當時樵夫身後有一條橫向的路,在五丈外分成左右兩邊,我聽了他的話,順應直覺選了其中一條路走,哪知道我那麼倒霉,選錯了邊,選到南邊那一條,所以就不小心走到黃山了。」她乖乖重複一次她走錯路的過程。
  
  「半路上你一點都沒察覺異狀?」他又問。
  
  「有可,當我走了超出預定的天數還沒見到『底』時,就覺得奇怪了。」瞧,她還算是機靈了,並不是真的毫無所覺,一路堅持樵夫所言,乖乖走到「底」。
  
  見她面露得意之色,齊柏修真是哭笑不得。
  
  南北方向搞錯,要往北卻一路南下走了那麼久,都繞過整個河南。
  
  直到黃山才發現走錯,這樣有什麼好得意的?
  
  就是她這種不知該讓人哭還是笑的可怕方向感,再加上發現異狀的遲鈍程度,使他無法放心讓她一個人出發前往恆山。
  
  齊柏修並沒有察覺,才和這義弟相識短短時間,他已經放心不下她,也因此在得知她要回頭繼續往恆山前進時,提議陪她一同前往。
  
  「行萬裡路勝讀萬卷書,大哥一直想多走走看看,原本就沒特定目標,這會兒正好陪你一同前往恆山,正是一舉兩得,你別多心再想了……」齊柏修不願她多想,故意板起臉來道。「再提這事,大哥就當你不歡迎大哥同行。」
  
  「好好好,我不提,我不再提就是了。」見他板起臉來,她連忙求饒,立刻帶開話題。「看,說書的人要開始了。」
  
  小舞台上,說書人調整好道具,然後鑼起……
  
  鏘!鏘!鏘!
  
  「話說江湖第一美人雲渺渺情系江湖第一神秘才子——折劍公子,這已是江湖中人眾所皆知的事,想當然耳,雲渺渺的忠實愛慕者——一代劍客歐陽海,大大的不高興,使劍的歐陽大俠本來就不滿折劍公子『折劍』的名號,這會兒在情海生波下,更是誓言除去折劍公子,好奪回第一美人雲渺渺的芳心……」
  
  正當說書人賣力的說唱起江湖中最膾炙人口的一段名人軼事時,原先洗耳恭聽的樊剛卉卻在聽見這幾個主角人名後,顯得意興闌珊,沒有了最先聽說書的興致,回頭專心喝起茶來。
  
  「怎麼,你不愛聽說書嗎?」齊柏修覺得納悶,他以為這個猶孩子心性的義弟會喜歡聽說書,沒想到卻料錯了。
  
  「我是喜歡聽啊,平常我要是能上街,最愛去聽說書了,不過要是講到折劍公子跟雲渺渺,還有歐陽海的情事,那就沒趣了。」她老實承認。
  
  「哦?」齊柏修顯得好奇。
  
  「大哥你一介儒生,恐怕不知道這些江湖軼事。」她開講了起來。「其實啊,那個折劍公子根本不識得雲渺渺,是雲渺渺有一回讀到折劍公子的一首詩,自己發花癡大表愛慕之意,結果那個醋桶歐陽海就揚言要殺了折劍公子。」
  
  她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拜託,一個大俠耶,卻雞腸鳥肚的因為一個女人的一句話就要殺一個人,這不是很可笑?」
  
  齊柏修未表態,只問道:「你又怎知折劍公子不識得江湖第一美人了?」
  
  「這我當然知道了。」她一臉得意。
  
  「哦?」他一臉興味。「敢情你認識折劍公子?」
  
  「這怎可能!」她立即否認,忙補充道:「我是很想啦,但那折劍公子神龍見首不見尾,我這種小人物,怎可能結識到那種天人般的傳奇人物。」
  
  「天人般的傳奇人物?」齊柏修溫文的表情有些怪異。
  
  「大哥你是讀書人,不懂這些江湖事,你都不知道,那個折劍公子啊,年紀輕輕卻繼承了一代大師空絕老人的一身絕學,而且不只是武學上的造詣驚人,他的文才學識也是江湖中公認一等一的好,若非折劍公子淡泊名利,不喜涉足塵俗人事,要不然只要他想,文、武狀元對他來說,根本就如囊中之物唾手可得。」她一臉驕傲,好像在講自己的事一樣。
  
  而她確實也感到驕傲,因為「淡泊名利」、「唾手可得」,她一連用了兩個成語呢!不只驕傲,她根本就在心中暗自一陣偷笑。
  
  「你這麼瞭解他?」齊柏修不知她的成語心結,只覺好奇。
  
  「我怎麼可能真的瞭解他?」她忙否認,說道。「你都不知道那個折劍公子有多神秘,江湖中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也不知道他現在隱居何處,總之就是一個超級神秘的人物,我哪有可能瞭解這樣的大人物!」
  
  知他定有所不解,她連忙說道:「我會知道這些事,是因為我很崇拜他,因此這麼多年來,一直商請哥哥們幫我打聽他的事,所以我才能夠知道這些事,真的就只有那麼一點點的小事而已。」
  
  這解釋了她為何知道折劍公子不識雲渺渺的事,但齊柏修仍是無法理解。
  
  「你不識得他,又怎麼崇拜他?」他問。
  
  「像折劍公子那種人,光聽說就夠叫人崇拜的了,哪需要真的認識他。」她說得極為認真。
  
  「哦?為什麼?」他好奇。
  
  「喏,像一般的人啊,要不就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就像我這一型的,練練武藝還行,可是只要事情一扯上書本就不行了;另一種的呢,就像大哥這一種,頭腦清楚,覽盡天下書、訴盡天下理,卻手無縛雞之力……啊!大哥,我只是在敘述,並不是在罵你喔!」她忽地省悟到這話可能會傷到他,連忙說明。
  
  「無妨,我知道你的意思。」齊柏修涵養絕佳,對她的失言僅微微一笑,示意她再往下說去。
  
  「總之,我的意思是,一般人本來就有擅長跟不擅長的一面,就像我跟大哥一樣,我習武,大哥精文,我們各擅長一種,然後結拜為兄弟正好互補,這最是剛好……」搖頭晃腦講半天,突然發現離題了,她吐了吐舌頭,改口道:「一般人能精通一項專才就很難得了,可是那折劍公子不是喔,他文武全才,懷有一身驚世絕學的同時,還滿腹經綸……大哥,你不覺得這樣的人很了不起嗎?」
  
  「有嗎?」齊柏修沒多大的感覺。
  
  「當然有,你想想,折劍公子他這麼本事,可是他並不與人爭名奪利,相反的,他淡泊名利,看空一切……你說,一般人要到他這種地步,不屑世俗名利,這需要多大的智慧啊?」她讚歎,對「折劍公子」也對自己——截至目前為止,她已經數不清自己說了多少句成語,她真要為自己感到驕傲了。
  
  「智慧嗎?」
  
  不知她心中的驕傲,齊柏修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對啊,智慧,他可是一個很有智慧的大人物。」她百分之百全心崇拜的對象,當然是很優秀。
  
  「你所說的智慧,淡泊名利、看空一切的智慧,會不會只是因為他無心去計較那些,所以淡泊名利,與智慧完全無關。」他忽然提出看法。
  
  「無心?」她不懂。「那有什麼不一樣,就是淡泊名利啊!」
  
  「無心跟自發性的、出於智慧看破一切的淡泊名利並不同。」他說。
  
  『有嗎?哪裡不同?」她困惑。
  
  「無心,也可以說他無情,因為他對世間上的任何事物都不放感情,所以他無所求,不求名、不求利,什麼也不求……」看著遠方,他淡然說道。「說穿了,他只是因為不放感情而無所求,造成了你口中所說的淡泊名利,卻又不是真的淡泊名利。」
  
  「嘎?什麼?」她不懂,總覺得他所說的很深奧。
  
  她很努力地想,還是覺得,管他有沒有感情,那個折劍公子就是淡泊名利嘛!
  
  「罷了,你當大哥什麼都沒說。」齊柏修並不勉強,不再多談。
  
  「喔,那我們剛剛講到哪裡了?」她努力回想。
  
  「說到你崇拜折劍公子,說他淡泊名利,是大智慧。」他提醒。
  
  「對啦,就是說到這裡。」她擊掌,一臉喜色續道:「想想看,這麼樣一個文武雙全又秉性超凡的奇男子,這有多教人神往,他玉樹臨風、器宇軒昂又風度翩翩,舞著劍、吟著詩……」
  
  成語講上了癮,她嘰哩咕嚕的扯了一堆,越想是越陶醉,眼前彷彿真的出現上位翩翩佳公子,正對著她吟詩舞劍,傾訴綿綿情意……這一想,她整個人都要昏了。
  
  「卉弟?」喚著她,齊柏修不明白她現在是怎麼了,見她露出一臉的陶醉,他只覺得怪異莫名。
  
  「嘎?」忽地從白日夢驚醒過來,她一臉尷尬。
  
  「哈哈……沒事啦,我、我剛好想到一些事情。」一臉的傻笑,她隨便帶開話題。「總之……總之我很崇拜折劍公子就是了。」
  
  「是嗎?」齊柏修溫文一笑,不置可否。
  
  「所以啊,如果有機會讓我遇上雲渺渺啊、歐陽海那些人,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他們一頓,做人是要講道理的,人家折劍公子好好的隱居在不知名的山谷裡,他們也能傳出這種不實的消息出來?」她很氣憤,還越想越氣,已經直接揮舞起緊握的小拳頭來。
  
  「尤其是那個歐陽海最不講理!」她憤恨難當。「折劍公子的名號是江湖上眾人所起,又不是折劍公子自己取的,他惱什麼惱呢?還因為雲渺渺的愛慕就誓言要殺掉折劍公子,那要是雲渺渺是個花癡,見一個愛一個,那歐陽海是要殺盡天下人嗎?」
  
  見她如此激憤,齊柏修忍不住笑了出來。
  
  「大哥?你、你笑什麼啊?」停下氣憤,她不解,沒有被嘲笑的受辱感,只是覺得被笑得很不自在。
  
  「沒什麼,我只是羨慕你。」
  
  緩下笑意,他溫育道。
  
  「羨慕我?我有什麼好羨慕的?」她納悶。
  
  「羨慕你的情緒那麼真、那麼直接。」他微笑道。
  
  「有嗎?」摸摸鼻子,她不好意思,可不覺得自己毛躁的性子有半點好。
  
  「大哥會誑你嗎?」沒人知道,溫文表相下的他是如何的希望,希望自己也能有那股衝動,對生命、對一切事情的熱情與衝動。
  
  『大哥是斯文人,當然不會說謊騙人。」她直覺相信。
  
  「那就是了。」見她不顧一切的全然信賴,他忍不住回以一笑。
  
  是、是嗎?
  
  見他說得認真,被誇讚的她摸摸鼻子,越想越覺得不好意思。
  
  幸好在她不自在的時候,店家適時端著大托盤上菜,讓她不用再細想這個問題。
  
  吃飯皇帝大,吃飯……吃飯了。
  
  ☆★☆★☆★☆
  
  一路北上,匆匆又是數日。
  
  這一天,山青、水綠、白雲悠悠,又是美好的一天……
  
  掬起一把清透涼冽的溪水往臉上潑,樊剛卉愉悅的發出讚歎聲。
  
  「大哥,快來,溪水好涼呢,你也來洗洗臉吧!」秉持有福同享的原則,她不忘招呼身後欣賞四周美景的人一同體驗溪水的清涼。
  
  看她連鞋都要脫下、一副迫不及待要跳進水裡玩的姿態,齊柏修連忙制止她。
  
  「別玩濕了,等一下還要趕路呢!」他提醒她。
  
  對喔!還真差點給它忘記了。
  
  理智因他的提醒而回來一些些,她止住跳下水的衝動,改選一塊大石頭坐下,將兩隻腳丫子泡進冰涼的溪水中,聊勝於無地玩著踢水的遊戲。
  
  「這樣我就不會把自己弄濕啦!」
  
  她笑嘻嘻,一臉得意的邀功。
  
  見她孩子心性如此重,齊柏修搖頭失笑,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巾遞給她,好讓她擦淨臉上的水珠。
  
  接過帕子,樊剛卉當場就是一陣感動。
  
  她很不想這樣比較,因為這實在是不能比啊,家裡那幾個哥哥,哪能比得上眼前這個認來的大哥?
  
  打死她都不信智、仁、勇三個哥哥會這麼細心,不但身上帶著乾淨的帕子,還會記得拿出來讓她擦臉。
  
  「大哥,你待我真是好啊!」
  
  她擦拭臉上的水珠,有感而發。」
  
  「怎麼這麼說?」
  
  正在上游處洗臉的齊柏修停下洗臉的動作。
  
  「沒什麼,只是有感而發……」搖搖頭,她繼續玩著水。
  
  「沒事怎會有感而發。」他不信她的話,洗淨臉後走到她身邊,順手接過她交回的帕子擦淨臉上的水漬。
  
  「我也不會說,就是覺得大哥對我很好……好比這回上恆山的事,大哥一知道我要上恆山,馬上表示要陪我去。」她舉例。
  
  「如果你肯跟家人商量,不擅自離家,我相信你家裡的兄長一樣會陪你走這一趟。」他公平說道。
  
  其實前些天聽她提起過私自離家的事,早想跟她談一談這問題了,這會兒正好這著了機會。
  
  「你其實該寫封家書回去報平安的。」他說。
  
  「才不要,這樣他們很快就會追來了。」她才不要那樣。「而且啊,我也不是故意要留書出走,實在是事出有因,我不得不走。」
  
  想起這樁天外飛來的親事,她真的是越想越不甘心,忍不住恨道:「如果哥哥他們在作決定前,真的肯跟我商量一下,我又何需私自出門,走上這一趟冤枉路?」
  
  話才說完,不只是不甘心,她還越想越氣。
  
  「真是的,家裡那幾個不成才的哥哥們,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如果他們真為我好、真為我著想,就不會這麼自作主張,害我不得已只好自行想辦法解決,說起來這趟恆山之行全是他們惹出來的。」她嘟嚷,語氣間儘是不滿。
  
  齊柏修聽了隱隱覺得怪異。
  
  「卉弟,大哥並不是想探你隱私,可你上恆山,究竟是為了什麼事?」一直沒有細問她上恆山的目的,這會兒正好藉機詢問,齊柏修沒發現的是,這是至次自己主動發問。
  
  「呢……晤……那個……」
  
  她困窘,當真是難以啟齒。
  
  「不方便說嗎?」
  
  齊柏修不願強逼她。
  
  「也不是不方便,只是有點丟臉啦!」她囁嚅。
  
  「你我已成兄弟,若真有事,大哥自當全力幫忙,何來丟臉之說?」齊柏修糾正她的觀念。
  
  「事情有關……有關我的婚事啦!」百般不情願,她說了。「哥哥們不顧我的意願,幫我訂了親事……」
  
  「訂親?那很好啊!」
  
  雖然本身從沒有過與某個人共度一生的想法,但齊柏修對於義弟的婚事仍表示樂見其成。
  
  「好什麼好啊,我又不知對方是什麼樣的人,人格、品行、操守,一概不知,他們怎麼可以不顧我的意願就幫我訂下這門親事?」每次一想到這事她就有氣。
  
  「這……」
  
  「大哥,你不用勸我了。」她匆匆打斷他的話,很堅持的表示。「這事我已經決定要自己解決,雖說家人已作主訂下這門親事,可是在我瞭解對方是什麼樣的人之前,我絕不可能乖乖答應,更不可能乖乖拜堂成親。」
  
  「你上恆山,就是為了這件婚事?」
  
  他開始理解這整件事。
  
  「是啊,因為對方是恆山那邊的人,我自然得上恆山一趟,才能處理這事。」她回答。
  
  「但有用嗎?」
  
  齊柏修有些不解。「一般女孩兒家足不出戶,養在深閨,賢弟要如何得知她的品行、操守、人格?」
  
  齊柏修沒問出口的是:一般娶妻只問賢良淑德,好像從沒聽過這種針對品行、人格、操守的要求?
  
  「總之……總之我一定要上恆山一趟就是了。」知他有所懷疑,樊剛卉也只能這麼說了。她現在才發現,由於一開始就有了誤解,再者又錯過最初能解釋的時機,事情越拖變得越棘手。
  
  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解釋這個天大的誤會——關於她本是女兒身的事。
  
  就像現在,其實她講的是男方品德操守的問題,可因為她無法言明自己真實的性別,造成齊柏修的困惑不解,以為她是要去查證「女方」的私德,這……這真是天大的誤會,但現在除了繼續讓誤會延續下去,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船到橋頭自然直,到了恆山,我相信自會有辦法解決掉這門親事。」
  
  她斬釘截鐵的說道。
  
  「聽你的語氣,不論女方品德如何,你似乎都不想訂下這門親事?」齊柏修聽出她言下之意。
  
  「那是當然,因為我太瞭解哥哥他們了。」她踢了踢腿,揚起一片水花,埋怨道。「他們選上的人啊,一定是物以類聚,說是豪邁直爽,但說穿了就是粗魯野蠻……」
  
  「你多心了。」齊柏修失笑。
  
  「女孩子家怎可能粗魯野蠻?」
  
  「大哥你不懂啦!」她裝出老氣橫秋的表情,分析了起來。「我太瞭解哥哥他們了,物以類聚,他們選定的人大抵脫不了那一型的,但我的想法、作法偏偏跟他們不一樣,雖說物以類聚,但我更相信異性相吸。」
  
  「哦?」他一臉興味。
  
  「本來就是了。」見他聽得專心,她更認真地加以說明。「不同性質的人才能互相吸引,性格上的互補嘛,就像我跟大哥這樣,我莽接衝動、大哥謹慎沉穩,這就是互補,所以我們相處愉快。你看,兄弟情誼都要這樣了,更何況是要相處一輩子的對象?那自是得更加小心謹慎的作選擇,畢竟這事關係到我的一生,怎可以放任哥哥們胡鬧瞎玩的、玩掉我一輩子的幸福?」
  
  「你倒是想了很多。」他顯得有些驚訝。
  
  「事關一生的問題,當然得想多一些。」她踢著水,大聲一歎。
  
  「對著一個跟哥哥們一樣的對象,這光是想像,就夠教人感到奇怪了,更何況這要是真的發生了,叫我怎麼跟對方過一輩子?吵鬧過一生嗎?」
  
  「過一輩子?」齊柏修沉吟,由於個性上的涼薄,若不是她提起,他個人倒是從沒想過要跟哪個人過一輩子。
  
  「大哥你呢?有沒有想過成親的問題?家人有沒有催促過你?」她好奇的問。
  
  「我沒有家人,也沒想過成親的問題。」
  
  他淡淡國道。
  
  「沒有家人嗎?」猜想到可能有什麼傷心往事,她不敢多問,隨即故作輕快的說道。「大哥胡說,你怎會沒有家人,你有我啊!」嘻嘻一笑,她提醒他。「記得嗎?我們可是在皇天後土的見證下成為家人的喔!」
  
  天真無偽的話語最是動人,也越見真心。
  
  齊柏修只覺心中一暖,嘴角隨之上揚,那淡淡的笑容襯得俊逸爾雅的面容絕然出塵,好看得讓樊剛奇因他的俊美男色而有一瞬間的失神。
  
  「大哥,你長得真是好看啊!」她忽地冒出一句,接著重重歎了一口氣。「樣子生得好、氣質也好、個性也好,又一副值得信賴的樣子……」
  
  越說她就越感歎,暗想著,如果智、仁、勇三個哥哥的朋友裡有像這樣的人,要她嫁她絕不會有第二句話,可惜她太過瞭解哥哥們,他們跟她一樣,都是見了書就昏的人種,平常根本沒機會認識這樣文雅有氣質的讀書人。
  
  等等!她剛剛想了什麼?
  
  嫁?她剛剛似乎想到了「嫁」這個字眼,嫁給像義兄這樣的人嗎?
  
  突如其來的念頭讓她一怔,她看著他,看著陽光映得他一身,越加顯得他溫文儒雅的瀟灑模樣格外俊逸出塵……
  
  「怎麼了?」不知她的心情轉折,齊柏修被她專注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了起來。
  
  「沒有,沒事。」
  
  她否認,可紅暈已悄悄染滿那少年樣貌的稚嫩臉龐。
  
  真是羞死人了,她怎麼會突然冒出那樣的念頭?
  
  嫁給義兄!?
  
  「真的沒事?」
  
  見她臉上紅暈更甚,他很懷疑。
  
  「當然沒有。」她肯定。
  
  「若沒事,我們該上路了,當心晚了耽誤時間,趕不及到下個城鎮投宿。」他提醒。
  
  「好,這就上路、這就上路了。」她慌亂地取來鞋襪,手忙腳亂地急忙套上。
  
  再次上路,心情已完全不一樣,兩人相伴上恆山……
  
  真的沒問題嗎?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四章

  「此路是我開!」執刀大漢甲吟。
  
  「此樹是我栽!」背插雙斧的壯漢乙念。
  
  「若想此路過……」另一名執長槍的猛漢丙道。
  
  極有默契的,一字排開的三個人同時喊:「留下買路財!」
  
  就像是上天特意作對似的,繼續趕路沒多久,樊剛卉與齊柏修才走進一片樹林裡就遇上這樣的陣仗。
  
  看著攔路的三人,樊剛開一對秀氣的眉皺得死緊。
  
  「講那麼多,不就是要搶錢嘛!」她嗤道,滿臉不耐。
  
  見她不驚不懼,搶匪甲、乙、丙互看一眼。
  
  「把錢交出來。」甲被推派出來進行恐嚇。
  
  「有本事就拿去!」拉開一個漂亮的架勢,樊剛卉準備開打,不忘提醒身後的人。「大哥你小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要的只是錢,就給他們吧!」同樣不見驚懼,齊柏修淡淡地說道。
  
  「話不能這麼說,他們一個個有手有腳,卻不務正業,只想搶劫旁人的錢財營生,有沒有想過,別人的錢財也都是憑本事努力掙來的,辛辛苦苦的血汗錢卻被他們這種人平白搶走,一再任這種人予取於求,這世界還有主法天理嗎?」樊剛卉嫉惡如仇,絕無法容忍這種事在她面前發生。
  
  「廢話少說,今天就叫你們兩個嘴上無毛的窮書生命喪這五分林。」三人中也不知是誰喊的,總之搶匪甲乙丙忽地一下全攻了上來。
  
  樊剛卉初生之犢不畏虎,在家裡跟三個哥哥對打練習做多了,一下子面對三人的攻擊還綽綽有餘,甚至她還很順利的搶下其中一人手上的長槍,使著本家擅長的槍法,當下更是如虎添翼,讓三名攔路賊越打越心驚。
  
  「小子,看招!」長槍被奪的那名漢子虛晃一招,欺她臨敵經驗不足,乘機撒出一把預先抓握在手心的白色粉未。
  
  怕是石灰粉,樊剛開直覺護住了眼睛,卻在不小心吸人空氣中的粉未時才發現不對勁。
  
  「卑鄙!」暈眩中她退了幾步,斥罵。「打不過人就使毒,這算什麼英雄好漢?」
  
  「卉弟,你沒事吧?」齊柏修扶住了她纖細的肩。
  
  腦中的暈眩讓她大感不妙,勉強硬撐,她趕緊示警。「大哥,別理我,我還撐得住,你快走。」
  
  「說什麼傻話,我怎可能放著你一人,獨自離開。」齊柏修輕斥。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等會兒你先走,我會想辦法隨後趕上。」她壓低聲量。
  
  「別說傻話……」
  
  「快!再晚就來不及了。」她不讓他講完,反身推了他一把,暗提一口氣想為他爭取逃跑的時間。
  
  「想走?你們一個也走不掉!」為首的盜匪甲一個眼神示意,三人再次攻上。
  
  樊剛開正要應敵,卻耳尖的聽見背後異聲,她抬頭,看見暗躲在樹上的一名瘦小男人,正手執短刀躍下,方向對準著毫無防備的齊柏修…
  
  「小心!」她大喊。
  
  使盡最後一分氣力將手中長槍一劃,逼退面前攻來三人的同時,她朝齊柏修的方向一撲……
  
  然而她並沒有如願的撲倒他,就像生了根似的,修長文弱的他離奇的定在原地不動,但這會兒樊剛卉沒空覺得奇怪,因為那瘦小的男人一見她撲過來,心急之下,刀口一轉轉向了她,所有的事情僅發生在眨眼之間。
  
  血花在齊柏修的眼中蔓延開來,溫熱的血在他無意識中撼動了他的心。
  
  他不懂,他困惑,怎麼有人……怎麼有人會為他做到這種地步?
  
  怔怔地看著那小小的人兒,諸多他陌生的、極為強烈的情緒在他的胸臆間翻騰著,彷彿要從他胸口呼嘯而出一般,讓他有些無措。
  
  「大哥……對不起……」
  
  慘白著一張臉,疼痛伴隨強烈的暈眩感襲來,她好痛,覺得好痛……
  
  「我沒用,沒能保護到你……」
  
  一身白色的儒衫沾染了她的鮮血,齊柏修還記得,記得小小的人兒嚷著說要保護他,而他一直當成玩笑話語,可如今,這稚子一般的少年真的達成了保護他的誓言,身體力行地達成了……
  
  用盡最後一分氣力,她無力的扯開一抹歉然的笑,眼一閉,她失去了意識,軟軟倒在齊柏修的懷中。
  
  停頓的思緒在瞬間活動了起來,齊柏修沒敢耽擱,以文弱書生不該有的力量單手支撐著她,另一手以極快的手法為她點住幾個大穴止住流血,手法利落迅如雷電,若非絕世高手,恐難如此不可思議的利落迅速。
  
  這些,因為失去了意識,她全然不知。
  
  更甚者,早在方纔她撲向他、挨了那一刀的電光石火之間,他運氣如宏掃出一掌,將那傷人的瘦小男人打得嘔出一口血,直飛三丈外的事情也全然不覺。
  
  當然,她更不會知道,這一刻,她軟軟地倒在他懷中,抱著她的他變了,完全變了。
  
  儒雅的氣度不再,溫和如三月暖陽的眼神不再,一身素雅的白色儒衫染上了她的血,抱著昏死過去的她,他的眼神冰冷、神情冰冷,整個人的感覺都是冰冷。
  
  這一刻的他,哪裡像什麼書生?
  
  染血的他,配著那渾然天成的冰冷神情,簡直是閻羅殿裡的勾魂使者所化身似的……
  
  「為什麼傷人?」他低語,言辭冰冷宛如地獄寒冰,凍得人直打哆嗦。
  
  也不知怎地,幾個搶劫的漢子見到這樣的他,嚇得直抖了起來,手中的武器抖掉了都不自知,連倒臥地上不起的同伴也不敢管,當下拔腿就跑。
  
  但直到這時才知挑錯人行搶……
  
  來不及,已經來不及了。
  
  ☆★☆★☆★☆
  
  昏沉中,樊剛卉覺得全身飄飄然的,彷彿騰雲駕霧似地,一切都那麼的不真切。
  
  「卉弟?卉弟?」
  
  有人在叫她,誰?是誰?
  
  奮力地睜開眼,她看見了他,俊雅的面容佈滿了焦急與擔憂,因她而起的焦急與擔憂。
  
  「大哥……」她費力的喚了一聲。
  
  「我在這裡。」見她清醒,確定那些白色粉未只是迷藥而非毒藥,懸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了地。
  
  「你……」著眼處是一座荒廢的破廟,她有些搞不清狀況。「你沒事吧?」
  
  她才初醒便擔心著他的安危,殊不知這番關心的話語卻引起他更深的自責。
  
  他明明可以避免掉這一切的,但就因為一時的大意……不!該說是他的散漫與不經心,他的無心無情讓他凡事都滿不在乎,也害得那誓言要保護他的小小人兒受此皮肉之痛……
  
  「大哥?」他的不語只讓她緊張。
  
  「沒事,我沒事,你呢?覺得怎樣?」強打起精神,齊柏修柔聲問道。
  
  未傷及內腑,但那一刀由她的左肩沿著肩胛骨結結實實劃下,造成約莫五寸長的傷口,幸好有他在,及時作了處理,那傷不至於造成生命危險,但由於傷口深達半寸,足以見骨,肯定會有一陣子的皮肉之痛好受。
  
  「我不礙事。」她逞強,氣虛的問:「我們……我們怎會在這裡?」
  
  見她連說話都吃力,齊柏修一顆心揪得死緊,那是一種全然陌生的情緒,他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
  
  「抱歉,大哥盡力了,可是只能找到這種小廟落腳。」他道歉。
  
  如果能有選擇,他一點也不想在這種破廟裡為『他」療傷,可這一路還,他抱著「他」施展輕功想找個療傷的地方,卻怎麼也找不著民家。
  
  最後好不容易才看見這一座破敗小廟,看在它好歹還能遮風擋雨的份上,沒辦法中的沒辦法,他也只好將就了。
  
  「別,大哥別這麼說……荒山野嶺的,大哥能找到遮風避雨的地方就很好了。」她倒是知足,反過來安慰他。「看,大哥多細心,還找了門板充當床。」
  
  見她對這簡陋的克難床還這麼滿足,齊柏修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那些人呢?」她心裡有種不對勁的感覺。「他們……他們怎肯放過我們?」
  
  「先別管那些了,處理你身上的傷要緊。」他試著要扶起她。
  
  原先躺著不動感覺還好,但沒想到他才輕輕一碰到她,她肩背上的傷口立刻痛到不行。
  
  「忍著點……」他柔聲輕哄。「大哥幫你上藥。」
  
  其實已經極力不要拉扯到傷口了,但實在不行,他還沒完全扶起她,她肩背上的傷就讓她痛得受不了。
  
  「痛……好痛……」這種火辣刺骨的疼痛她根本無法忍受,她痛到哭出聲來。
  
  體貼她痛楚難忍,齊柏修當機立斷出手點了她的昏穴,好讓她少受一點折磨。
  
  纖細的身子軟軟的靠著他,他不敢有所延遲,連忙解開她的衣襟想為她療傷,可脫到一半……
  
  瞪著那可疑的白布條,生平第一次,齊柏修失去了語言能力。
  
  女的!?
  
  怎麼會?
  
  怎麼會是個……女的?
  
  太過錯愕的關係,幾個時辰過去了,這個問題仍一再重複的在齊柏修的腦中打轉。
  
  真的無法接受啊!
  
  他個性涼薄,本就不善與人親近;而過去,一個人隱居山中的日子過得太習慣了,他從沒有想過這樣的日子會有什麼改變,更無法想像,又會有什麼人能參與他的生命。
  
  但就是那麼突然的,在一個平淡無奇、適逢他上街採買物品的日子裡,一個古靈精怪的少年闖入了他的生命,還嚷著要跟他結拜做兄弟。
  
  因為想不到拒絕的理由,也因為一股他自己也不懂的衝動,他當真答應結拜、認了一個弟弟回來。
  
  可是事實上,最初他一直沒有什麼真實感,還是直到近幾日相伴前往恆山的路上,兩人相處幾日後,他才開始有具體的感覺,一種有了家人、覺得自己多了一個弟弟的感覺。
  
  結果他才剛要適應這種感覺的時候,又不對了,他發現這個認來的「義弟」不是弟弟,原來是個美嬌娘、女紅妝……
  
  這算什麼?
  
  性別忽然大錯亂,義弟一下子變成了義妹,而他為了幫她療傷,不得不看光她半個身子,這……
  
  命運到底是跟他開了一個什麼樣的玩笑?
  
  悠悠醒來,什麼都還來不及感覺,樊剛開看見的就是他怔然沉思的樣子。
  
  「大哥……噢!」她想坐起,不料扯到傷口,換來痛呼一聲。
  
  齊柏修第一時間內有了動作,但瞬間想起了男女有別,導致奔上前的動作一滯,最終還是默默坐回兩丈外的位子不動。
  
  將一切看在眼裡,樊剛齊心中頓時有了底。
  
  身上的傷口超痛,但不表示她的腦子跟著糊掉,看著身前披著的衣衫和包紮好的傷口,不必問她也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她小心翼翼地在不扯動傷口的前提下,努力坐了起來……
  
  「大哥,你……你都知道啦?」因為理虧,她怯怯的問。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歎氣。「為什麼要瞞著我?」
  
  「我沒有瞞啊,那時……我說了是花卉的卉,是你沒問的。」她小小聲說。
  
  敢情結拜那天她特意糾正名字中的卉是花卉的卉,就是在告訴他,她其實是女扮男裝的女紅妝?
  
  就這麼一點點線索,一般人會聯想到女扮男裝的事情上嗎?
  
  齊柏修啞口無言,真要為她奇特的想法絕倒。
  
  「那天,我以為你會追問,然後我正好就可以告訴你事情的真相,但我沒想到你會連問都不問啊!」見他不說話,她只好自己說明,一副委屈的樣子,就像是被遺棄的小狗般可憐兮兮。
  
  齊柏修依舊沉默,因為心亂如麻的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而且一路上,我一直想找機會暗示你,記得嗎?」她小小聲的提醒他。「我同你說過,家裡的人都叫我卉兒。」
  
  她不提還好,一提起這個,齊柏修更是氣悶。
  
  當時他還納悶過,怎麼「義弟」的家人都這麼古怪,好好的一個男孩子,小名卻偏要叫「卉兒」?
  
  他還心想,連小名都取得這麼樣女性化,難怪義弟會生叛逆之心,出外需要自報姓名的時候自動改了個字,把「卉」改成江海彙集的「匯」。
  
  事到如今真相大白,原來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少年裝扮的「他」果真是個「她」,女字旁的她。
  
  既是女紅妝,名字裡用上女性化的字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小名喚為「卉兒」更是天經地義,一切全是他自己誤解了!然而即使真相大白了,但他一時仍無法接受,只感到錯愕。
  
  「大哥,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見他不說話,她心裡有些急了。「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我沒生氣。」他開口,確實沒有惱怒的感覺,只是覺得……覺得…
  
  「但你很失望啊!」她嚷出他心底的感覺。
  
  他沒接口,神色複雜的看她。
  
  有時候,他真怕了她無心下的鐵口直斷。
  
  「你不生氣,但是很失望,失望我是個女的,失望我竟然欺騙了你……」他有這些反應,她比他還要失望。「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一路上……一路上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說明,但就是找不到機會,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人不只是她啊!
  
  齊柏修心思極亂,很多的情緒混雜交錯,讓他難以言語,只能一徑的沉默。
  
  等半天,見他還是不說話,她心口驀地泛疼,鼻子一酸,眼淚就這樣掉了下來。
  
  「大哥,你別氣我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再說……再說跟你結拜的是我樊剛開,是我這個人,重點在我這個人而不是性別。」她越想越覺得難受。「難不成就因為我是個女的,你就全然否定一切,包括我這個人,還有我們的結義之情?」
  
  沒人開口,四周安靜得出奇,簡直安靜得嚇人。
  
  她看著他,就等他一句話,可是過了好半天,他仍是不表態,就在她以為他不會開口之時,才聽得他長歎一聲……
  
  「話不是這麼說。」他歎道。
  
  「那不然是怎麼說的呢?」她覺得事情明明就很簡單,她依然是她,只是外表性別不同而已。
  
  「罷了!」又是一歎,他道。「你先別想那麼多了,身上有傷,還是先把傷養好才是。」
  
  「……」見他避開話題不談,強烈的失落感襲上心頭,她覺得難受,卻又不知為何難受。
  
  「渴了吧?我去取點水回來給你。」他很飾太平,淡然道。「若是可以,趁著大色未暗,說不定還能抓兩尾魚回來……我想你一定餓了,抓了魚正好可以烤魚當晚餐吃,你在這裡等著我,我去去就回。」
  
  她沒說什麼,靜靜地目送他離去,一顆心只覺得沉甸甸的。
  
  雖然他要她先把傷養好再來談,但她知道,多日來建立起的情誼已走了調,當初結義的精神不在,已經不在了……
  
  ☆★☆★☆★☆
  
  取水的工作並不困難,因為破廟附近就有一條小河流。
  
  困難的是整理他的心情。
  
  齊柏修完全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但他並不想面對那些紊亂的思緒。
  
  有好片刻,他就這樣什麼也不想的放任腦子一陣空,怔怔地望著腳邊的溪水,好像那水流能帶走他的愁惱似的。
  
  天色漸漸暗了,眼看烏雲蔽日而加快了天黑的速度,知道即將下雨,不能再耽擱,他拾起兩顆小石子,咚咚兩聲筆直射人水面,緊接著兩尾倒霉的魚立即昏死浮起,讓他輕鬆撿回兩尾魚。
  
  剖了魚做一番基本清洗後,他搞了兩張碩大的芋葉,一葉包住兩尾魚,折取一旁的長莖細葉當繩子整齊包起,繫於腕間,另一葉汲取清水,雙手捧著,一路小心護送回小破廟當中。
  
  「我回來了。」人門時他輕喊,但廟中無人應他……
  
  無人!?
  
  先前充當病床的門板無伊人芳蹤,僅留著一截刻意撕下的衣角;地面上則留下了用前人燒剩下的焦黑枯枝寫的五個字——
  
  對不起,別了。
  
  見這陣仗,斯文的面容一變,丟下手中盛水的葉子,甩開腕間的魚,他轉身向外走去。
  
  該死!要是讓他找到她,他肯定會先好好揍她一頓,他絕對會!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5章

  山雨欲來,樊剛卉又累又痛。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遠,她只知體力已到了一個極限,跌跌撞撞中,小心避開傷處靠到一株大樹幹上,她渾身乏力,再也走不動了。
  
  才休息了一下,細雨便緩緩飄下,起初還有樹蔭擋著,讓她不至於那麼快淋濕,但隨著雨勢逐漸、逐漸增強加大後……
  
  當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淋了一身的濕,對於目前的處境,樊剛卉苦中作樂的輕笑出聲。
  
  身上帶著傷,不知方向、也沒有氣力再走,然後下了雨,淋得她一身濕……慘啊慘,這會兒還有誰能慘得過她呢?
  
  識時務者為俊傑,她當然感到後悔,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她還是忍著點,等傷勢好一些、或是到了有人煙的地方再來割袍斷義,也省得落到這會兒的慘境。
  
  說真的,現在就算她後悔了,要想回到那間山廟會已不可能。
  
  因為自從她決定離開,走出那間山廟後,眼前一片昏花的她根本搞不清東南西北,完全是順應直覺挑了路就走,以至於她現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即使想走回頭路都不成。
  
  再說,她實在沒有氣力了,她好累,而且渾身都痛,像是火在燒一樣……說起來這場雨倒是下得好,淋得她一身清涼,讓她不至於太痛苦…
  
  「卉兒?」
  
  啊!人一精神些,似乎沒那麼難過了……
  
  「卉兒?你在哪裡?」
  
  咦?她似乎聽見有人在叫她?
  
  「卉兒?別跟大哥嘔氣,聽到回我一聲。」
  
  「大哥?」她脫口喚了一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夜色中,夾雜著雨聲,她的聲音極其細微,可齊柏修的耳力非凡,聽聲辨位,很快就找到了淋得一身濕的她。
  
  「大哥?」看見他,她傻愣住,還有點搞不清狀況。
  
  他尋來了?他真的尋來了?
  
  為什麼?為什麼出來找她?他不是很氣她的嗎?
  
  還有,他是怎麼找到她的?天這麼黑,雨又一直下,連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他是怎麼找來的?
  
  蒼白無血色的小臉上佈滿了迷惘,一副可憐無助的樣子,看得齊柏修心頭火滅去了一半,原先找不到人時想揍她一頓的念頭也早消失無蹤。
  
  「你最好有很好的解釋,解釋你的行為。」他沉下臉,小心避開她的傷口,打橫抱起了她。
  
  「對不起……」她囁嚅,不見平日的英姿勃發、神采飛揚,慘白的小臉上有的只是抱歉。「又給大哥添麻煩了,我、我沒想要給你添麻煩的,但……但不知怎地,運氣就是這麼不好,我帶著傷,身上沒力氣,天黑了、又下雨……」
  
  「你說什麼呢?」齊柏修生平第一次知道惱怒的感覺,聽她沒頭沒腦的話,真覺得會讓她氣死。
  
  「我知道大哥仁德,放心不下才出來找我,其實這並非你自願,因為你還在生氣……」她小小聲地,想起僅維持幾天就夭折的兄弟情誼,心裡就覺得很難過。
  
  她真的很喜歡他、喜歡他這個大哥的,如果可以,她多希望兩人不用走到恩斷義絕這一步。
  
  「我知道,大哥出來尋我,只是基於仁慈……」
  
  「你這又是在胡說什麼了?」他語氣不善,益加惱怒,但沒停下腳步,一路抱著她快步朝破廟的方向前進。
  
  疲累讓她失去了警覺性,她完全沒發覺到,她認定是文弱書生的他,不但始終牢牢地抱著她,還健步如飛……當真飛了,即使懷抱著她,仍不妨礙他施展輕功,就見四周景色瞬間、瞬間飛逝,只可惜,虛弱的她累過頭了,對這些異樣根本毫無所覺。
  
  「大哥……」她輕歎一聲,虛弱到沒力氣講什麼志氣節操,整個人軟軟貼在他胸前。
  
  「別再說話了,休息一下,有什麼話,養足了體力再來談。」
  
  「不!我想趁著現在能說時說清楚。」
  
  不打算跟她爭辯這個,他摸黑抱著她回到破廟中,黑暗中將濕淋淋的她放回原來充當床的門板上後,掏出火折子,在前人過客用剩的火堆灰燼中挑撿出能用的細枝,小心生起溫暖的火光。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也沒力氣管他在做什麼,被小心安置在門板上後,她趁著還沒被疲累完全擊敗前,試圖把話講明白。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讓事情變成這樣……」黑暗中,她軟語輕哺道。「我書讀的沒有你多,可是一些做人的基本道理我是知道的,我知道……你覺得我欺騙了你,所以不再承認我們的結義之情了……」
  
  「我從沒這麼說過。」背對著她,他說道,努力地不讓方才興起的一簇小火苗熄滅。
  
  「你沒說,但你心裡是這樣想的。」她哽咽,眼淚不聽話的掉了下來。
  
  「我知道……我感覺得出來,我感覺到了。」
  
  「我只知道,我要你好好的在這裡等我,結果你讓我失望了。」聽不出情緒波瀾,他平淡的指出。
  
  「既然知道你不認這結義之情了,我又何必死皮賴臉的留下呢?」身體上的病痛並沒折損她的硬脾氣與倔性子,她沒辦法讓自己裝作沒事一樣的留下。
  
  「所以你自作主張弄了個割袍斷義,留下五個字就走人了?」他接著她的話。
  
  她不語,默認了。
  
  如果不是念在她是病人的分上,他真有股衝動想要好好教訓她一頓,看能不能讓她理智一點。
  
  「你可曾聽過我說出反悔之類的字眼?」他只問她這一句。
  
  「沒有……」她不得不承認。
  
  「既然沒有,那你做任何揣測都是無用的,不是嗎?」
  
  「可是我感覺到了。」她細聲道。
  
  「感覺?什麼樣的感覺呢?」這回他不容她再多運用想像力去接話,直接專斷說道。「我只知道,當我得知我的義弟變成了義妹,我的感覺很驚愕,但那是難免的,畢竟一下子從弟弟變成妹妹,總是需要時間消化這個事實,不是嗎?」
  
  她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此言的用意。
  
  火堆順利生起,就著火光,他趕忙看小廟內還有什麼可燒的木頭柴枝,一併撿來全添人火堆中,加大火勢。
  
  「幸好你走得匆忙,忘了帶走包袱,裡頭的衣服沒濕,你快換下濕衣服,免得病體受寒,更難治癒療養。」將她的包袱放到她伸手可及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緊接著站到一邊,很君子的轉過身去,讓她得以更換衣衫。
  
  「大哥?」見他作完一連串的動作,等著他把話講完的她只覺得更加納悶。
  
  「有什麼話,先換了衣服再說吧!」他不急。
  
  身上濕漉漉的確實很不舒服,尤其他又堅持,她於是聽話的用慢動作、盡量在不扯痛傷口的情況下更衣,但……
  
  「噢!」她痛呼一聲。
  
  「沒事吧?」他直覺回頭,意外看見一片凝脂雪膚,紅潮瞬間浸染他斯文俊逸的臉龐,趕緊又回過頭。「對不起。」
  
  「沒、沒關係。」她囁嚅,臉上的紅潮不比他淺。
  
  然而這下尷尬了,因為她衣服正脫到一半卻因為傷口的關係卡住了,顧忌著傷口的疼痛,她用一個奇怪的姿勢卡著而動彈不得,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當真難堪至極。
  
  小心翼翼地試了老半天,但衣服怎麼樣都沒辦法褪下,她急得都快哭了……」
  
  「我來幫你吧。」像是看見她困境似的,背對她的齊柏修突地開口。
  
  「大哥?」聽他要幫,她又急又羞,當場亂了方寸。
  
  「非禮勿視,我不會偷看的。」齊柏修溫言道,轉過身時緊閉著眼,依循方纔的記憶朝她前進。
  
  在柴火辟哩啪啦的燃燒聲中,他走向她,閉著眼、謹守禮教地幫著她更衣。
  
  她信任他,知道他說到定會做到,但在他摸索著幫她更衣的過程中,羞窘的感覺怎麼也褪不去,及至他幫忙她換好衣服後,她原先蒼白無血色的臉還紅紅的,先前的病態全沒了。
  
  齊柏修表面定力十足,但內心感覺十分怪異,不知怎地,他總是會想到方才不小心看見的那一幕。她酥胸半露,膚如凝脂……他知道那觸感,因為先前幫她療傷時,不能避免的碰觸到了;卻不知那感覺連接方才看見的畫面,會如此的驚天動地,讓他不自覺氣血翻騰了起來。
  
  從沒面臨過這樣的狀況,齊柏修努力壓抑下心裡的躁動,維持表面的冷靜,用最快的速度幫她換好衣服。
  
  張開眼,面前的她仍是一身男裝,可不論怎麼看他就是覺得不對,在這之前從沒有這種感覺,但不知為何,現在看她,就覺得她秀氣得過分,單是那雙眼,水漾靈透,根本就不像個男孩子,當初他怎麼會看走眼了呢?
  
  「大哥?」樊剛卉一臉尷尬,不懂他幹嘛一直盯著她看。
  
  清咳一聲,掩飾方纔的失神,齊柏修道:「你累了,先休息一下好了。」
  
  他移動門板,讓它往火堆靠近一些,這才扶著她躺下。
  
  她感動於他的體貼,但更搞不清狀況了,尤其方纔他話才講一半,她還是沒弄清他究竟有什麼打算,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自處,還是兄弟……不!是兄妹嗎?他們的結拜到底算不算數?
  
  「你說呢?」他反問她。
  
  直到他開口,她才驚覺自己竟然不知不覺間把心裡的問題問出來了。
  
  「我、我不知道……」她困惑,是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嗎?當我發現你留下五個字跟一截衣角就離開時,我很生氣。」他突地說道。
  
  「……」她無言,那是當時她想過覺得最好的處理辦法。
  
  「不管現在後不後悔,都只有我知道,你怎能沒問過我,就自作主張丟下我?」溫和的語氣中有著淡淡的埋怨。「難道你忘了我們曾在皇天後士的見證下義結金蘭,發過誓要患難與共的嗎?」
  
  她啞口無言,而他則像是要提醒她似地,念出當日的誓言內容。「禍福與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有違背誓言,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這些你全忘了嗎?」
  
  「沒有,我沒忘。」她忍不住哽咽了。
  
  她知道,他現在這番話是要她明白,他沒有拒絕她,他還是承認她這個義……妹,不因為她的性別而有所差別待遇。
  
  「以後也別再說什麼你欺騙了我,記得嗎?當初結拜,我們只說了要義結金蘭,也沒指明是兄弟還是兄妹,認定的只是『齊柏修』對『樊剛開』,又何來欺騙之說?」既然已經接受了這件事,他不願還有任何小疙瘩存在,索性一次把話說清楚。
  
  「咦,是嗎?」她都忘了當初說了些什麼。
  
  見她露出一臉迷惘,他微笑。
  
  這事也是他回頭想過後才發現的,當初兩人結拜時,恰恰好兩人都沒明言說出是要結拜什麼,只說了兩人要義結金蘭,要禍福同享……這種機緣巧合,也算是上天注定的吧?
  
  這樣一想之後,對她隱瞞性別之事,他想不釋懷都不行。
  
  「大哥的意思是,我們要和好了?」她覺得這個問題是重點中的重點。
  
  「本來就沒決裂,何來和好之說。」他微笑,撿拾起先前她「割袍斷義」時撕下的衣角還她。「收好,以後別再隨便跟大哥『割袍斷義』了。」
  
  紅著臉收回那截衣角,她傻笑,在這一刻裡,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呵,呵,呵。
  
  ☆★☆★☆★☆
  
  不意外的,兩人在破廟中的晚餐是烤魚,但樊剛卉無福消受,由於身上有傷,又經歷了一陣操勞奔波、外加淋了一場雨,兩「兄妹」大和解後,心結解開的她因為心情輕鬆,不久便沉沉睡去。
  
  趁著她睡著的這段時間,齊柏修做了不少事。
  
  首先是維持光亮、祛除寒意的問題,破廟中能利用的木材所剩不多,為了一整夜的火源著想,他冒雨外出找木材,而且不忘烘乾的動作,細心地將濕淋淋的大批木材分散置於原有火堆旁,利用火光來烘乾柴枝上的雨水,如此一來,等會兒使用時方便易燃,也好避免因為燃燒濕木頭而弄得一室煙霧嗆著她。
  
  弄乾木頭也得弄乾他自己,盤腿於火堆旁,他閉目運氣,好半天,除了利用火烘烤之外,他週身隱隱散發一股熱氣,更甚者若細心一些,還能看見他衣衫上的濕氣盡化成蒸氣緩緩升空散去。
  
  行功完畢,他身上的衣衫已然乾爽,其過程簡直神乎其技,可他神色自若,並不覺得有什麼異常。起身為火堆添加幾塊木頭,而後閒著沒事做,忍不住……忍不住開始研究起她……
  
  火光映著她白淨稚氣的面容,總是生氣勃勃的美目如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造成些許陰影,小巧的鼻子、紅潤的小嘴……看著她恬適的睡顏,齊柏修有些怔然。
  
  這明明就是一張屬於女孩子的臉,即使它有著不尋常的盎然生氣。不遜於男兒的英姿爽颯,但只需用心分辨,想來也容易發現當中的蛛絲馬跡,察覺她女扮男裝的真相。
  
  可偏生……他日子過得渾渾噩噩,太過習慣無心無情的度日,以至於不疑有他,直到現今才發覺真相。「嗯……」
  
  微弱的呻吟聲中斷了齊柏修的思緒,他立刻上前,臉上有著不自覺的關心。「卉兒,怎麼了嗎?」他輕喚著她,怕她有何不適。
  
  因為傷口的關係,側睡在門板上的她縮成了一團、微微發抖著。
  
  「冷……」她低喃,意識並未清醒,純粹是下意識的喊冷。
  
  聽她喊冷,齊柏修趕緊察看光前她換下後便開始烘烤的衣物,所幸已經烘於,他趕緊拿來技在她身上,只可惜,如此克難的保暖方式當然不管用,她依舊冷得發抖,而且越來越劇烈,連牙關都開始打顫。
  
  「冷……大哥……我冷……」
  
  聽見她直喊冷,他伸手朝她額前探去,那火熱的溫度讓他蹙眉。
  
  糟!她發高燒了!
  
  不知是傷口還是方才淋了那場雨所引起的,但那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她正病著,發著高燒,究竟該怎麼解決才好?
  
  破廟中能使用的物資極為有限,除了生火之外,其他的保暖方式形同於零,他面色凝重,想到了唯—一個可以為她取暖的方法……當然不是把她丟到火前像烤魚一樣的烤,那是會出人命的!
  
  他想到的,是真的能為她取暖的辦法。
  
  只是使用這辦法的後果牽連頗大,若採用這個辦法,他跟她,都得付出極大的代價……
  
  齊柏修為此遲疑了。
  
  但念頭一轉,想起自己初發現她割袍斷義、獨自離去時,那種不知所措、驚慌失序的心情……
  
  不了!他不想要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感覺。
  
  再者,雖然他從沒有這樣想過,但如果他誠實面對自己,他非常、非常確定,他絕不想回頭去過那種無心無情的生活……
  
  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
  
  細雨綿綿,連夜趕路的樊剛仁與樊剛勇多日未能好睡,火氣都已到了極限。「喂喂,換手了。」樊剛勇朝馬車後頭喊。
  
  一路上因為馬車顛簸而沒能人睡的樊剛住假裝沒聽見。
  
  「喂,二哥,你是聾了嗎?換手了,該換你駕車了!」樊剛勇喊。大家早說好,一人輪兩個時辰,時間已到,他可不想多做白工。
  
  裝死,裝死,樊剛仁秉持最高原則,繼續裝死。
  
  樊剛勇可不吃這一套,他索性停下馬車放著不管,脫下擋雨的蓑衣後鑽進馬車內避雨,還很過分的將一臉雨水甩到裝死的樊剛仁身上。
  
  「你找死啊!」被噴得一臉濕,假寐的樊剛仁跳了起來。
  
  「哪有您裝死高桿?」樊剛勇不睬他的怒火。
  
  哼!要比火氣嗎?他冒雨連趕了兩個時辰的車,火氣也沒小到哪裡去,真要比起來,他可一點兒也不輸人。
  
  兩人大眼瞪小眼對峙了好一會兒,誰也不讓誰,但經過這麼多天的奔波,終究是累了,最後雙雙放棄這場無聲之戰。
  
  「現在是到了哪裡?」抹抹臉,樊剛仁爬起來問。
  
  「誰知道是哪個鬼地方了!」樊剛勇暗罵。「全都是大哥不好,如果不是他攬了這門親事,惹得開兒不開心離家,我們何需出來找她?」
  
  「大哥他也不是故意的。」樊剛仁一歎,其實也覺得累。
  
  「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意的,那個什麼青劍門的少門主;我原以為有多好,還幫著大哥講話,同聲一氣支持這樁婚事,結果呢?哼!吃、喝、嫖。
  
  賭樣樣都來,這搞什麼鬼啊?是要叫卉兒怨我們一輩子嗎?」樊剛勇大罵,越想越氣。
  
  「要怨的話,光是羅少東家裡養的那一票家妓,就夠卉兒怨我們了,她最恨男人薄倖、三妻四妾。」樊剛仁臉色也跟著變得難看。
  
  實在很難想像啊!因為小妹離家出走,他們兄弟為了追查她的下落一路追到恆山;為了不想打草驚蛇,他們只得潛伏在育劍門外暗中觀察有無她的蹤跡,沒想到卻因此讓他們發現青劍門少門主羅少東的真面目。
  
  「想想其實該覺得慶幸了,我們至少提前知道了真相,還來得及補救,否則真要把卉兒嫁進去,恐怕是要鬧出人命。」樊剛仁感歎。
  
  「就是。只怕她會宰了羅少東,然後再飄回來把我們三兄弟一起宰了。」樊剛勇一臉餘悸猶存。「唉……」樊剛仁一歎。「親事的事有大哥負責解決,我們用不著管,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卉兒。」
  
  樊剛勇哀嚎出聲。「她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啊?就連爹找來的探子也找不到她,她真是會躲。」
  
  說起來,真不得不折服小妹的認路本事,據探子回報,他們的天才妹妹圖書說要上恆山解除婚約,沒想到出門後沒多久,就莫名地朝南一路走去,直到黃山附近才更正路向,開始朝北向恆山方向邁進。
  
  就是這麼離奇曲折的路徑,難怪他們兩兄弟在恆山附近等她一直等不到人,而現在可好,探子最後找到的線索就只有這樣,只知道人從黃山出發,之後再無下文,害得他們沒日沒夜的趕到黃山,循著她的路線從黃山出發,然後展開大海撈針般的尋人工作。
  
  但是依著她那種驚人的迷路能力,他們要怎麼找人啊?
  
  兩兄弟對看一眼,只能無力的對歎一聲。
  
  「好了啦,換你會駕車了。」樊剛勇提醒二哥接受現實。「沒人掌控,再讓馬兒繼續這樣胡亂拖著跑,誰知道我們會被拖到哪裡去。」
  
  在他們兩兄弟談話的時候,兩匹馬兒在無人掌控下似乎走得很快樂,至少樊剛勇沒覺得車子有停下來過。
  
  「什麼時候了?」樊剛仁懶懶的,實在是累啊!
  
  「誰知道,大概快天亮了吧!」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樊剛勇應了一聲。
  
  又磨蹭了好一下,樊剛仁知道再賴皮下去也不是辦法,只得認命的掀開車簾,取過前座上的蓑衣,可忽地……
  
  「喂,那裡有間破廟耶!」停下穿蓑衣的動作,他朝麼弟道。
  
  『那又怎樣?」樊剛勇瞇著眼,好想睡。
  
  「我看我們歇息一下好了,這方圓百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要追開兒已經不急在一時了,而且說不定卉兒剛好就落腳在這間破廟哩!」實在是不想冒雨趕車,樊剛仁舌粲蓮花的鼓動著。
  
  「少來,你只是不想淋雨而已。」樊剛勇戳破他的牛皮。
  
  「就幾個時辰嘛,難道你不想休息一下嗎?而且我們可以生個火,暖暖身子,吃點東西……你真的不想嗎?」樊剛仁繼續鼓吹。
  
  「……」這回,樊剛勇倒是沒應聲。
  
  見他沒回話,樊剛仁心喜,自動當作達成共識,連忙拉著韁繩往破廟前進。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6章

  齊柏修知道有人接近,但他仍維持原姿勢,完全沒有任何動作。
  
  「咦,有人了?」
  
  「那再好不過,省得我們重新生火。」
  
  「這好嗎?」
  
  「有什麼不好?四海之內皆兄弟,相逢自是有緣,大家有緣聚在同一間破廟,那是多麼難得的一件事。」
  
  「也是,尤其現在下著雨,誰會這麼沒人性,小氣到連火也不願與人分享?」
  
  「就是就是。」
  
  樊家的仁、勇兩兄弟一搭一唱的直說道,聽似無心,但又好像是故意講給廟中人聽似的。甩去袖上水滴,兩兄弟一前一後進到破廟當中…
  
  動作完全一致,對著那覆在儒衫下相擁的身子,兩兄弟一僵,完全沒料到會看到這樣的畫面,互望一眼後表情尷尬。
  
  是沒看見臉啦,尤其是那個背對他們、被人緊抱在懷中的人;但從那嬌小婀娜的身形來看,他們肯定,眼前貼得死緊的兩副身軀分別屬於一男一女。
  
  「喂……」指著那交疊的身軀,樊剛勇壓低了聲音,用近乎後語的音量細聲問著兄長:「怎麼這樣?」
  
  「真不得了,現在的人都這樣嗎?」同樣的輕聲細語,樊剛仁也感咋舌。
  
  「怎麼荒郊野外就……就……」年輕的單純臉龐因為「不當」的聯想而脹紅。
  
  「現在怎辦?」樊剛仁徵詢胞弟的意見。
  
  樊剛勇哪能有什麼意見?
  
  兩兄弟互看一眼,又是一陣沉默……
  
  「就當……就當沒看見好了。」想半天後,樊剛勇如是建議。
  
  「那好,我們烤烤火就上路。」樊剛仁附議。
  
  兩兄弟悉悉嗦嗦的靠著火的另一邊坐下,添了兩塊木柴到火堆中……當然,是放輕了動作添加柴火,他門可沒興趣打擾這對交頸鴛鴦,等下要是把人吵醒了,大家見了只有彼此尷尬的分,那又何必呢?
  
  因此他們兩人用最輕微的動作生火、添火,只求這片刻的共處能平靜度過,誰也不擾誰。
  
  「二哥,喝點酒。」依然壓低聲量,樊剛勇坐下後遞上酒袋。
  
  你一口、我一口,兩兄弟分欽袋中佳釀,而齊柏修懷抱佳人安靜躺在一旁,無聲中,雙方人馬相安無事的共存著,直到……
  
  「晤……」呻吟一聲,樊剛卉昏昏沉沉的醒來。
  
  「卉兒?卉兒?」齊柏修輕喚著她,不知她現在覺得如何了。
  
  卉兒!?
  
  樊剛仁與樊剛勇交換一個怪異的眼神,若不是因為篤信自家妹妹的操守,乍然聽見這名字,一定會被嚇一跳……不過也差不多啦,突然聽見這名字,他們還是不免訝異世界真小,竟然讓他們在這時遇上同名的人。
  
  「你覺得怎麼樣了?還冷嗎?』齊柏修並不關心其他人事物,他只擔憂懷中的小人兒。
  
  「大哥……」緩緩回過神來,樊剛開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沒事了。」摸摸她的臉頰,確認那溫潤觸感下的溫度正常,他鬆了一口氣,見她一臉茫然,因此解釋道:「你淋了雨,受了寒,夜裡一直喊冷,你都忘了嗎?」
  
  「是嗎?」她的聲音有些暗啞,神智還是混沌的,尚未完全回神。
  
  「再睡會兒,睡飽點,你會覺得好一些。』他柔聲輕道。
  
  她聽話的閉上眼,任由那不可思議的柔軟與溫暖包圍住她,但瞬間的領悟讓她忽地又張開眼……
  
  「大哥……噢!」受制於肩背上的傷口,本想坐起的她軟軟倒回他的懷中,一臉驚愕。「你……我……」
  
  腦中一片混亂,她幾乎無法思考,實際上確實也是真的無法思考,她想不通,怎麼她會……會睡在他懷中呢?
  
  「別擔心。」知她想說什麼,齊柏修安撫道。「我會負責的。」
  
  負責?
  
  有那麼一瞬間,她不懂他的意思,直到理解出他所謂的負責,只覺得一股氣直往腦門上衝。
  
  「負什麼責?」她叫嚷出聲,聲調不自覺的提高。
  
  「雖是為了幫你保暖,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同裘共枕一夜就是不妥,我自是該負起全責。」他道。
  
  她看著他,完全傻眼。
  
  怎麼會這樣?一直以為,她自己的人生該要她自己選擇與負責,而她這趟出門,就是為了退掉一樁非她所願的婚事。
  
  沒想到這會兒因為半路上的意外,原來的婚事還沒退成,反倒是另一個男人開口要娶她——坦白講,若對象是他,她是很樂意要嫁啦,但就因為意外娶她……這要她怎麼接受?
  
  「我不要你負責。」她說道,語氣強悍。
  
  他皺眉,因為她的話。
  
  「大哥,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掙扎著要坐起來。
  
  不願她弄痛自己,他幫忙她坐起,更正道:「我當然知道我在做什麼。」
  
  「不!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態度異常堅決。「你只是幫我取暖,我們之間是絕對清白的,何必扯上什麼負不負責?」
  
  「男女授受不親。」他提醒她。
  
  「可是我們又沒怎樣!」她堅持。「再說,今日之事只有天知、他知,你知、我知,只要我們不說,根本沒人會知道。」
  
  他搖頭。「你錯了。」
  
  「我錯了!」她覺得納悶,不懂錯在哪裡。
  
  他指指她身後,要她自己看看。
  
  見到齊柏修的手勢,一路旁聽的樊剛仁與樊剛勇真是尷尬無比,壓抑下心頭那陣熟悉感——不知怎地,他們兩人總覺得這女子的聲音跟說話的語調很熟悉,但這時也沒時間多想——直覺的,兩人雙雙別開視線,或是低頭、或是向一旁看去,總之就是不想跟書生懷中的女子直直對視上,免得彼此更加尷尬。
  
  順著齊柏修的手勢,樊剛卉回頭看去,沒料到會在火堆的另一頭看見其他人,她一愣。
  
  尤其當她發現,那兩人越看越熟悉……越看越眼熟……
  
  「仁哥?勇哥?」
  
  她困惑,懷疑自己眼花了,因為傷口失血過多,導致現在眼花了。
  
  這怎麼可能呢?
  
  天下之大,加上她繞了一大圈、又迷路了,就算她的家人追出來,也不至於巧合到能追到這裡來。
  
  她如此想,卻沒想到,因為她突來的一喚,原先一直移開視線的兩人同時移回視線,動作一致的看向她,然後三人同時僵住。
  
  她瞪大眼,一臉呆滯,沒想到真會在這裡看見家人,但實際上,僵化成木石的兩兄弟受到的衝擊比她更大。
  
  「卉兒!」兩個人瞪著她看,表情像是活見鬼了。
  
  簡直要命,這見鬼的根本不是什麼同名的巧合,是卉兒,是他們樊家護在手心上疼寵的心肝寶貝卉兒……
  
  兩個大男人完全無法消化這事實,樊剛奇也沒辦法接受這種他鄉遇故知的巧合,頓時現場陷人一種奇異的靜默。
  
  唯一置身事外的齊柏修沒有他們雙方的震驚,他只是不解,搞不清狀況的他正要開口……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不愧是兄妹,在同樣的一陣呆滯後又同時大叫出聲。
  
  齊柏修揚眉,因為三兄妹的良好默契。
  
  「可惡的死書獃,你竟敢佔我家開兒的便宜!」兩兄弟同時回過神,第一個反應就是要衝上前接人。
  
  「別傷他!」樊剛卉尖叫,不顧身上的傷,連忙抱住齊柏修,用自己的身子護著他。
  
  揮出的拳頭硬生生地收回,投鼠忌器,樊剛仁氣得大叫:「卉兒你讓開!」
  
  「對!你快讓開,讓我打死這書獃!」樊剛勇與二哥同聲一氣。
  
  「除非我死!」她叫回去。
  
  「你不會死。」抱著她,齊柏修糾正,不似他們兄妹的火爆,他只是一臉嚴肅正經。
  
  「她死不死關你什麼事?」樊剛勇呸了他一聲。
  
  「不然你是很想我死嗎?」護著齊柏修,她怒瞪兄長,冷聲回刺一句。
  
  「我沒那個意思。」樊剛勇連忙否認。
  
  「沒有嗎?」她不信,冷哼了一聲。
  
  「當然沒有!」樊剛勇喊冤。「你知道三哥一向疼你,怎可能咒你死?你不要誣賴我。」
  
  「沒有才怪!」她怒瞪他。「你敢動他,就是跟我過不去,也就是想氣死我,你還說你沒有想咒我死?」
  
  「卉兒。」齊柏修開口,平平淡淡的語氣夾在兩兄妹的叫嚷中,感覺甚是奇怪。「別把死不死掛在嘴上。」
  
  最最奇怪的是,那輕柔的語調比樊剛勇的大吼還有用,非常明顯的,原先的怒焰減了下來,她看著他,一臉委屈。
  
  「是二哥他先提起的。」她低道。
  
  「我哪有!」樊剛勇大聲抗議,連忙找盟友聲援。「二哥,你也說句公道話,你說卉兒她是不是誣賴我?」
  
  樊剛仁沒有開口,他只是一臉古怪地看著他們三人對話。
  
  「喂二哥,你是聾了嗎?不會幫我說句話啊!」樊剛勇惱得又是一陣咆哮,之後炮口再次對向小妹護住的男人。「喂,是男人就別躲在卉兒後面,有種我們一對一單挑。」
  
  「你要是找他單挑,等我傷好了,我會宰了你!」她恨聲恐嚇。
  
  「你受傷了?怎麼回事?誰傷了你?」完全忘了方才旁聽時就該知道的事,樊剛勇直到這時才發現她受傷。
  
  樊剛仁翻了個白眼,對麼弟的駕鈍及缺乏舉一反三的超爛應變能力深感受不了,因此決定,該是他出馬的時候了。
  
  「好了好了,怎麼受傷的已經不是重點了。」在他冷靜下來後,將先前聽到的話語與現實連結起來,他只關心一件事。
  
  樊剛仁一臉正色的看著齊柏修,極其慎重的問:「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
  
  齊柏修打算怎麼辦?
  
  他的想法再簡單不過了,他會負起全責——損了她的名節,他就負責娶她!非常簡單的道理,但遇上樊剛開後,簡單的道理就再也簡單不起來了。
  
  「卉兒……」
  
  一隻茶杯飛來,若不是樊剛勇門得快,只怕一張臉就要被砸個正著。
  
  「出去!」她賭氣地別過頭,連看都不想看他。
  
  「你到底是在鬧什麼脾氣?」樊剛仁從沒有一刻這麼信服孔老夫子的話,果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而他這個妹妹是小人與女子的綜合體,更是難纏得要命。
  
  不誇張,打從幾日前將受傷的她運送到這間客棧休養後,為了該不該讓齊柏修「負責」的問題,他們兄妹間的爭執就沒停過。
  
  「我沒鬧什麼脾氣,我只是不爽你們硬要齊大哥娶我。」為免兄妹間稱呼混淆,她改口加了一個姓,好區分齊柏修與家中長兄樊剛智。
  
  「我們沒硬要他娶,是他自己願意負責的。」樊剛勇連忙糾正她的說法。
  
  「少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如果齊大哥敢講出一句不肯負責的話,你們兩個會做什麼。」她對他們兩個可是清楚得很。
  
  「那是當然,你們孤男寡女共度一夜……」
  
  「我說過,那是不得已的。為了救我一命,齊大哥才會擁著我睡,我們又沒有怎樣!」她匆匆打斷樊剛勇的話,反駁回去。「難不成你們要他別救我,就眼睜睜的看著我失溫致死?這就是你們希望的?」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樊剛勇一向就講不過她。
  
  「那不就結了。說起來,齊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們怎能恩將仇報……」她頓了下,總覺得這樣講好像不對。
  
  恩將仇報?這樣時…好像很貶低她自己哦?她怎麼把自己說成了仇?
  
  「呢……總之你們不該硬逼著他來娶我啦!」放棄準確的形容,她作了總結。
  
  「就說了沒人逼他啊,是他自己說要負責的,我們只是樂見其成……咦?我是不是說了一句成語?」樊剛勇忘了原來的話題,一臉沾沾自喜的問。
  
  樊剛仁白眼一翻,真受不了這時候麼弟還在想這個問題。
  
  「二哥,我剛剛是不是說了一句成語?『樂見其成』是成語吧?」完全不知死活,樊剛勇興沖沖的追問。
  
  劈頭賞他一個爆栗,樊剛仁罵道:「什麼時候了,你還管成不成語?」
  
  樊剛勇捂著頭,一臉委屈。「幹嘛打我?你不覺得很難得嗎?我講了一句成語耶!」
  
  「重點!講重點!現在不是誇讚你有沒有講成語的時候。」手癢,樊剛仁又賞他一記爆栗。
  
  「沒有什麼重點,總之我不嫁就是了。」在樊剛勇開口以前,樊剛卉搶先一步說明。
  
  「這個不嫁、那個也不嫁,不然你是想怎樣?你該不會說你想出家,剃個光頭當比丘尼吧?」耐性磨盡,樊剛仁不爽的問。
  
  「我哪有想怎樣?」她比他還不爽。『還有,什麼『這個』、『那個』的,從頭到尾不也就兩個人而已,於嘛講得好像我人盡可夫似的。」
  
  「卉兒,『人盡可夫』好像不是這麼用的吧?」緊皺著一對濃眉,樊剛勇有意見。
  
  自知失言,她脹紅了臉,用完好的那隻手丟出枕頭。
  
  「這個不是重點啦!」她咆哮,心中覺得有點恐怖。
  
  想想,她才跟兩個哥哥相處沒幾日,她好不容易上升的一些些水平又默默地被同化了,不但變得愛亂講話,現在竟然連「人盡可夫」這種詞都冒出來了。
  
  再加上先前那一句「恩將仇報」……哇!果真是近墨者黑,尤其這些天她被迫關在房裡靜養,問得她火氣極大,再這樣下去,她一定會跟哥哥們一樣粗魯不堪,她不要……她不要變那樣啦……
  
  越想越覺得害怕,她瞪向兩個哥哥,怒道:「出去,你們出去啦!」
  
  「話都還沒講完,我們怎麼出去?」若不是被分派到說服的工作,樊剛勇也不願把時間耗在這裡。
  
  「有什麼好講的,再講還不就那些,還有,二哥你不要胡亂誣賴我。」
  
  她硬把話題拉回來,炮口對準了才開始罵道:「什麼「這個、那個』,講得我好像跟很多人訂過親事似的,明明就只有兩個。還有啊,所謂的『這個』,是因為你們強逼他,所以我不嫁;至於『那個』,我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要嫁,是你們自己點頭應的婚事,要嫁的話,你們自己推代表去嫁。」
  
  「不是告訴過你,『那個』已經退掉了。」樊剛勇要她別翻出舊帳。
  
  「哼哼!退掉?如果是貪圖我們樊家的錢,你覺得退得掉嗎?」早聽了哥哥們講述的真相,得知羅少東的真實為人後,她可不信青劍門會放過他們樊家這塊到口的肥肉。
  
  「也是,咱們家從爺爺那代開始淡出江湖事、專心經商,如今名下的布莊遍及全國,對於吃喝嫖賭樣樣來、擅於揮霍的羅少東來說,咱們樊家無異是一塊超肥美的羊肉,若羅家真看上的是我們家的錢,這事恐怕難了。」樊剛仁同意這說法,他早就覺得遲婚的事恐怕難了。
  
  「難怪,難怪大哥出馬這麼久都還沒聽見消息,該不會是青劍門刻意刁難,死咬著這樁親事不放吧?」樊剛勇後知後覺的想到。
  
  「死咬?哼!我硬是不嫁,我看他們怎麼死咬著我!」她冷哼。
  
  「我是覺得你乾脆就嫁給那個文弱書生好了,只要你出嫁,造成既定事實,青劍門那邊想不死心都沒辦法。」樊剛勇提出建言。
  
  「三弟這話倒是,卉兒你這回真該聽聽你三哥的話。」樊剛仁也勸。
  
  「我不是說了不要再提這事了嗎?」她氣悶,可惜手邊已沒東西可丟。
  
  「能不提嗎?」樊剛仁真想拿根棒子打昏她送進洞房算了,簡單又利落。
  
  「就是說嘛!」樊剛勇撇撇唇,也不以為然。「你跟他,孤男寡女睡了一夜是事實…」
  
  「什麼事實,枕的是一扇破門板,蓋的是齊大哥的儒衫,那全是荒地求生、不得已中的不得已,何必緊咬著這個不放,硬要人家娶我呢?」每次她一想到這個,就覺得很委屈。
  
  她很喜歡、非常喜歡那個人啊!
  
  但她不要、也不願他為了負責而娶她,她不要!
  
  「就說了我們沒硬逼他,是你那個齊大哥自己自願要負責的。」樊剛勇嘟嚷,要不是她有傷在身,又要不是他真的打不過完好時的她,他真想賞她兩記爆栗嘗嘗。
  
  『那你們就要說服他別攬這個責任。」她不講理的說。
  
  「你到底怎麼回事?」樊剛仁總覺得不對勁。「為什麼你對這樁親事那麼反對?」
  
  「就是說啊,既然你都能跟人義結金蘭,應該是有好感,至少是認同他那個人的,那幹嘛一提到成親就那麼反對啊?」樊剛勇也想不透。
  
  她咬唇,沒法兒解釋關於那些女兒家的小心眼心態。
  
  「你到底在想什麼?我看那個酸儒……」
  
  「什麼酸儒!?仁哥你別這樣說他!」她打斷他,捍衛齊柏修的形象。
  
  「好好好,不是酸儒,就你那個齊大哥,我看他人品不凡、知書達利又一派斯文,只要有心進京赴考的話,他日飛黃騰達是指日可待的。」樊剛仁中肯道。
  
  「那是當然,我慧眼挑中的大哥,能差到哪裡去?」她一臉與有榮焉。
  
  「對,你眼光好、狗屎運也好,撿中這麼一個男人來結拜,尤其難得這個男人既有操守、又有擔當,收了你這個義妹後,也該知道是麻煩,但沒想到真出事時,他不僅救你,最可貴的是還主動表示願意負起責任……」
  
  「喂喂,仁哥,你這話什麼意思?」她不悅的打斷他,被形容成麻煩,換作誰都會覺得不爽。
  
  「我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好男人難找,正所謂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這會兒有個好男人表示願意對你負責,你要是不把握這個機會,再繼續拿喬下去,最後若逼跑了他,讓他成了哪家美姑娘的佳婿,到時別怪哥哥們沒勸過你。」樊剛仁正色道。
  
  「仁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注意到他的言下之意。
  
  「還不就是剛剛?剛剛有位美姑娘來找你的齊大哥。」樊剛勇受不了兄長猛兜圈子的方式,直截了當的給了她答案。
  
  「美姑娘?什麼美姑娘?」她直覺追問。
  
  「誰知道啊?總之就是一個美得不得了的姑娘,我們怕你的齊大哥被搶走,所以特地來跟你通風報信。」樊剛勇道出他們的主要來意。
  
  「那幹嘛不早說!」氣呼呼的瞪了他一眼,她立刻向外跑去。
  
  兩兄弟對望一眼,當然是追了上去……
  
  「卉兒!」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7章

  那是樊剛卉見過最美的一個女孩子。
  
  眉目如畫,巧鼻終唇,雪一般的肌膚宛似凝脂,完美的程度,活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仕女美人,抑或是瓷偶師傅最精巧絕倫的作品。
  
  最難得的是,美人不只是人美而已,就連氣質也是一等一的好,那樣的溫柔婉約那樣的清秀可人,真可以說是顧盼生姿,一舉手、一投足,舉止間儘是無限風情。
  
  就連身為女子的樊剛卉都要為那副美貌傻眼,拜倒在那股絕對純粹的女人味下。
  
  坦白說,她很知道自己的德行,就算窮盡她一生去模仿,都不可能學來那種嬌弱羞怯、我見猶憐、讓人自動興起保護欲的女性特質,因此見了這如畫般的美人,她很難不興起一種自慚形穢的心情來。
  
  「卉兒?」正送客到迴廊的齊柏修首先發現她的出現,他停下腳步,有些擔心地看著她。「怎麼出來了?」
  
  她乾笑,很難解釋自己為何一聽見他有女客造訪後,就飛也似的直衝出來,因為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跑出來幹嘛。
  
  「我……我躺得好問,覺得天氣很好,所以就出來走走。」她靈機一動,挑了個合理的借口。
  
  「是嗎?」他不放心,柔聲問道:「今天覺得如何?有好一點沒?如果傷口還是疼,別太勉強。」
  
  他的溫言叮囑極是受用,只見她甜甜一笑,道:「大哥多心了,傷口結了癡,只要不扯動,它早不疼了。」
  
  「就算結了癡,仍是得多加注意。」齊柏修知她好動,特別擔心她會一不小心又弄傷了自己。
  
  「知道了,有你跟兩個哥哥日夜盯著,我會小心啦!」她摸摸鼻子,一臉尷尬的笑。
  
  也不是說有多不舒服啦,只是他在美人面前這樣叮囑她,好像把她當無行為能力的孩子似的,她不禁覺得尷尬。
  
  如果可以,她也想要展現那種成熟、優雅、一副大家閨秀的典雅氣質,可不想被當成小孩子般的管東管西。
  
  「齊大哥,這位是?」接著空檔,正要離去的美人突地問了。
  
  乍聽見她的聲音,這一刻,樊剛開忍不住暗恨起上天的不公平。
  
  美人不只人美、氣質好,就連聲音也如黃鴛出谷般的婉轉好聽……如果可以,她也想當這樣完美的美人啊!
  
  有沉魚落雁的美貌、有高貴優雅的氣質,然後還有一副迷死人不償命的好聽嬌嗓……可惡!怎麼她什麼都沒有?沒有特別漂亮、沒有任何氣質可言,甚至聲音也普通到不行!
  
  為什麼?為什麼所有好處都教這個美人佔去了?難不成前輩子她沒燒香,美人燒了很多,所以美人擁有所有女人夢想的一切?
  
  「我為你介紹一下。」對方已經開口問了,齊柏修想不回答也不行。「這是卉兒,姓樊,樊剛卉,她是我的……」
  
  「義妹!」樊剛開接口接得很順,就怕他冒出一句「未婚妻」來。
  
  「卉兒?」齊柏修不認同的看著她。
  
  光憑這一眼,樊剛卉就知道自己插嘴是插對了。
  
  當他的未婚妻是很好,但若是為了人情義理的關係才當上他的未婚妻,她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本來就是,我是大哥的義妹啊,不是嗎?」她皮皮的反問。
  
  「你還是不肯接受現實嗎?」齊柏修歎,真拿她的頑固沒轍。
  
  「現實就是這樣啊,大哥是大哥,卉兒是小妹,這就是現實,有什麼好不能接受的?」她繞口令似的念著,而後嘻嘻一笑,指指被晾在一邊的美人,提醒他道:「大哥還沒為卉兒介紹呢!」
  
  「這位是追雲莊的大小姐,雲渺渺姑娘。」齊柏修為她介紹。
  
  雲渺渺?
  
  樊剛卉有些怔然,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這名字好耳熟啊……好像在哪裡聽過……
  
  「咦!?」她忽地驚叫出聲。「雲渺渺!?」
  
  追雲莊的雲渺渺,江湖第一美人雲渺渺?天下第醫館的雲渺渺?
  
  樊剛卉傻眼,直盯著傳聞中的江湖第一美人看。
  
  難怪……難怪啊……身為江湖第一美人,果然是美,果然就是那麼樣的美啊!
  
  「初次見面,您好。」沒有樊剛開那種呆滯的模樣,在齊柏修介紹後,雲渺渺微微一福,那嬌柔的姿態說有多婀娜動人就有多婀娜動人。
  
  「你好,你好……」她只能回以一個僵硬的乾笑。
  
  反應是立即的,她扯住齊柏修的衣袖,拉下他頎長的身子,附在他耳邊就是一陣抱怨。「大哥,你認識江湖第一美人,怎麼都沒聽你提過?」
  
  「你沒問過。」他說出一個會讓她吐血的答案。
  
  「這種事不用問的吧?之前我在茶樓跟你講到那個三角關係的傳奇故事時,你就該主動告訴我,你其實認得當事人的。」她埋怨,開始回想當天在茶樓時,她到底都說了些什麼,有沒有會得罪人的批評。
  
  「談不上認識,前些年我義父病重的時候。我曾上追雲莊請雲大夫出診,當時雲姑娘陪同在旁,因此見了幾次面。」他如實說道。
  
  「原來是這樣的啊!」她用力點點頭,再次看向雲渺渺,又是一臉看見美人的傻笑。
  
  「齊大哥,你真的不想上追雲莊作客嗎?」不只擁有花容月貌,雲渺渺更具有靈心慧性,方才邀約不成,這會兒見樊剛開出現,撇開咬耳朵的那一段沒聽見,由他們一開始的對話,她自行組織整理後,迅速又想到一番邀請辭令。
  
  「我想樊姑娘有傷在身,比起客棧,說不定她會喜歡在追雲莊養病,莊裡總是比客棧舒適,更何況在莊裡有爹爹在,可以再仔細為樊姑娘診治一番。」她溫柔的說道,把希望放在樊剛開身上,即使她不知道樊剛卉這個義妹是怎麼冒出來的,但現在重點是先把人邀回家作客,其他的就再說了。
  
  「上追雲莊?」樊剛開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是啊,追雲莊,離開封這兒不遠,搭乘馬車,大概半個時辰就到了。」微微一笑,雲渺渺續道:「知道齊大哥在附近,我特別趕來,就是想邀請齊大哥上追雲莊作客,這會兒得知樊姑娘有傷在身,更覺得該接你們回追雲莊才是,否則我這個地主不僅失職,簡直就是失敗了。」
  
  「可是……」想想,樊剛卉覺得不對勁。「你怎麼知道大哥他在這兒?」
  
  雲渺渺正要開口,沒料到齊柏修主動截過這個問題。「追雲莊就在這附近,周邊鄰近的店家大多屬於追雲莊的產業,我們在這裡住了幾天,自有人通報雲姑娘。」
  
  「喔,是這樣的啊!」樊剛開接受這個解釋。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的,除了私心想邀約齊柏修上追雲莊作客,公事上,雲渺渺乃是為了追查五分林裡數名被擊斃的盜匪而來,只是齊柏修不願任何血腥沾染樊剛卉的純真,因而隨口帶過。
  
  雲渺渺雖不解齊柏修的用意,但聰慧的不在這時拆穿他。
  
  水柔柔的目光含笑地看著他,齊柏修略一頷首,感謝她的合作。
  
  這眼波流轉的畫面讓樊剛卉看在眼裡,不知怎地,暗暗就覺得刺目了起來。
  
  不該這樣的!
  
  他們男的俊、女的美,站在一起的畫面好看得不得了,尤其是那股氣質,儒雅斯文對溫柔婉約……這不論是內涵、外在,兩個人都可說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就像是一對金童玉女,光杵在那兒讓人看了就愉快。
  
  一般人都該要這樣想的!但為什麼?為什麼她看在眼裡,非但沒有任何愉快的感覺,心口還像是讓什麼給緊揪住一樣,讓她不舒服極了。
  
  「卉兒?」見她發愣,齊柏修有些擔心。「怎麼了,不舒服嗎?」
  
  對!不舒服,她心裡不舒服極了!
  
  樊剛卉心裡這樣叫嚷,但她忍住,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沒,沒事。」
  
  「那樊姑娘覺得如何呢?」雲渺渺又問了一次。
  
  「嘎?」樊剛卉一楞,不知道她在問什麼。
  
  「方纔雲姑娘邀你上追雲莊作客。」齊柏修知她方才失神,定是沒聽見雲渺渺的問話。
  
  「作客喔……」樊剛卉看著他,有些許的遲疑。「大哥你的意思呢?」
  
  「我?怎麼問起我了?」他看著她。「若你想去玩,大哥陪你便是。」
  
  樊剛卉看看他,再看看一邊等待的雲渺渺,心頭一陣混亂。
  
  「我……我還是在客棧養病就好了。」她做下決定。
  
  躲在迴廊另一頭偷聽、以為能上追雲莊作客的樊剛仁、樊剛勇差一點點就要跌倒。
  
  啊?怎麼這樣?
  
  ☆★☆★☆★☆
  
  「卉兒……卉兒……」
  
  趁著齊柏修送客的時候,仁、勇兩兄弟追著小妹的腳步,要她給個交代。
  
  「幹嘛?」她停了下來,語氣有些沖。
  
  「幹嘛?我們才要問你幹嘛!」樊剛勇衝回去。
  
  「你怎麼拒絕了呢?追雲莊,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追雲莊,你明明也很想去的,怎麼最後卻拒絕了呢?」樊剛但怎麼想也想不透。
  
  「誰說我想去了!」她死也不會承認。
  
  「你怎麼可能不想去?追雲莊、雲渺渺,這代表什麼?表示你跟你的夢中情人折劍公子接近了一步。」樊剛仁分析。
  
  樊剛勇也有話說。「就是說嘛!如果雲渺渺真的暗戀折劍公子,透過她,你就更近一步接近折劍公子了,說不定還有可能見上他一面,這種只賺不賠、難得的好機會,你怎麼會白白放過?」
  
  「仁哥,勇哥,你們兩個很奇怪耶,之前才口口聲聲想勸我嫁給齊大哥,現在雲渺渺出現,你們倒又鼓勵起我,要我想辦法接近折劍公子,你們到底想怎樣啊?」說她奇怪,她才覺得他們兩個奇怪。
  
  「呃……話不是這樣說。」樊剛仁被堵得沒話說。
  
  「雖然我們鼓勵你接近夢中情人,但那只是想讓你圓夢,又沒叫你不要嫁給齊公子。」樊剛勇這會兒倒是機靈,很快找到借口。
  
  「沒錯,老三這回說的對極了,俗話說:『人因夢想而偉大』、又說:『築夢踏實』,折劍公子一直是你崇拜的對象,現在有這機會能讓你進一步接近,我們當然會鼓勵你,但這只是想讓你圓夢而已,跟現實無關。」樊剛仁補強說明。
  
  「對啊,讓你圓夢,說不定這個夢一圓,你見到折劍公子後,才發現他其實是個眼歪嘴斜、或是性情古怪、心有殘疾的人……」
  
  「你才心有殘疾啦!」她憤怒,不允許任何人誣蔑她心中偶像。
  
  「你反應那麼大做什麼?我只是猜測而已,反正也沒人知道那折劍公子是圓是扁,說不定他真的是哪裡有毛病才不願見人哩!」樊剛勇輕哼。
  
  「老三說的沒錯。」樊剛仁完全認同。「幻滅是成長的開始,誰也不能保證折劍公子是什麼樣的人。」
  
  「就是說嘛!」樊剛勇只是不想講,不然早覺得這個神秘的折劍公子不對勁。
  
  「等你真正近距離接觸他,說不定就發現他不如你所想像的。」樊剛仁繼續分析。「然後,你崇拜的心態就會粉碎,接著就會發現齊公子的好,自動點頭答應嫁他……」
  
  兩兄弟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這不是很美好?」
  
  「好個大頭鬼啦!」她呸了一聲。「你當你們唱雙簧啊,一人一句,還配合得真是好啊!」
  
  「女孩子家,講話怎麼這麼粗俗?」樊剛仁皺眉。
  
  「還不都是跟你們學的?」她惱怒。「你們兩個真是見色忘妹,為了一個雲渺渺,竟對著親妹睜眼說瞎話。」
  
  「你說什麼啊你?」兩兄弟覺得她此言差矣,非常的差,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我說什麼,你們心裡清楚得很,講半天,不就是因為你們想多接近雲渺渺,幹嘛扯上折劍公子?」他們兩個打什麼主意,她心裡可是明白得很。
  
  「喂喂,天地良心,美人再美,哪有我們的親妹重要!」樊剛仁立刻聲明。
  
  「沒錯沒錯,就算我們真貪看美人,但也沒你想得那麼下流,還不是不想你嫁給齊公子後,心裡還惦著一個折劍公子,所以才……喂,卉兒,你上哪兒去?卉兒?」正要為自己辯解的樊剛勇大叫。
  
  現在又是怎麼了?
  
  兩兄弟對看一眼,不解。
  
  客棧外——
  
  「齊大哥留步,送到這兒就行了。」雲渺渺柔情萬千地看著他,那個她深深折服、心儀的男人。
  
  「慢走。」齊柏修也不多留。
  
  早該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與人若即若離,看似親切,實則用禮貌的態度隔離所有想親近他的人。
  
  這些,雲渺渺早就知道的,但暌違兩年,再見面,他仍是這樣的態度,身為天之驕女、向來讓人捧在手心的她不免覺得氣苦。
  
  「還有事嗎?」見她直望著自己,齊柏修極不解風情的問。
  
  「沒,我只是在想……不知齊大哥怎麼跟樊姑娘結成異姓兄妹的?」她好奇,非常非常的好奇。
  
  兩年前,當他登門求診、她陪爹親前往忘憂谷為空絕老人醫病時,她一見傾心,戀慕上這個卓爾不凡的男人;可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她才發現,他是個對世事多麼無情又無心的人。
  
  不能否認,他的確溫柔、的確有禮、也的確待人和氣,但那態度都是一貫的,不管是貓、狗、鳥、獸還是人,他一徑用那唯一的態度面對,溫和的、淡然的,讓人如沐春風,但除了儒雅斯文與無波無瀾的和氣溫柔,就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一度,她曾經放下女兒家的矜持,主動示意,但不論明示、暗示,這人陪著她吟詩作對、彈琴奏樂,卻始終無法明白她的心情,不是帶開話題、就是直接假裝沒聽懂繼續撫著他的琴。
  
  經過細心觀察,她絕望了,因為他就像孤峰上的一株柏樹,悠然仁立天地間,高高在上、無心無慾的看著這世間,從不多費力氣去關心世事,也彷彿沒有任何人事物能引起他的興趣似的。
  
  看似溫柔多情,實則無心無情……這就是他,一個讓人放不下又觸碰不著的男人!
  
  當年,空絕老人最後仍因病重不治而離世時,沒有理由跟立場留在忘憂谷的她曾想過,這樣一個卓爾不凡的男人,是不是將一個人孤獨的在忘憂谷中度日,直到有一天他老了,而後死去。
  
  她真的想過這問題,也想過若是可以,雖不能進谷中陪他,但她願意跟雙親力爭她的婚姻,終身不嫁的在谷外等他。她想了極多,幾乎已十分肯定他這人將一生耗在忘憂谷中了,卻沒想到,日前聽到他出忘憂谷的消息。
  
  而且更讓人感到驚訝的,是他出手傷人的事——她很難相信他會動手傷人,尤其還直取人性命,但諷刺的是,這卻是她得知他出谷的消息來源。
  
  行經五分林的民眾舉報,幾名藏匿五分林內行兇做案的累犯劫匪已氣絕身亡倒臥在林內。雖說幾名累犯已遭通緝,但就算死了,官家好歹得做個筆錄記載死因,可偏偏官家派出的件作因為看不出名堂,最後只好商請追雲莊幫忙查驗死因,而經過她爹親親自檢驗過後,發現傷人者使用的武功是空絕老人的成名絕技之—一玄冥掌。
  
  空絕老人已死,而他畢生只有一徒兼義子,因此現今世上能使玄冥掌的就只那麼一人。推斷出他就在附近,她大喜過望,自告奮勇攬下確認擊匪之人的工作,連忙差人追尋他的下落。
  
  她當然不是要捉拿他問罪,畢竟五分林的幾個劫匪犯案纍纍,將之擊斃者不但無罪,還可以說是有功,找到他做確認只是一個名目,她真正想做的,是想邀他回府中作客,如此一來,她就有多些名義接近他。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當她以第一時間趕來他的落腳處時,卻讓她發現一件比他出手取人性命更叫她感到驚奇的事。
  
  義妹?
  
  他何時冒出一個義妹來的?
  
  而且從方才兩人談話的情形來看,他們很親近、非常的親近。
  
  她無法想像,那個冷酷淡漠的齊柏修竟會讓人貼近他的身側;也想廠起來,他何時曾像今日如此,流露出那麼多樣的表情?那是一種有著關心、有著擔憂,出奇人性化的情緒波動。
  
  這一切,就因為那個義妹?
  
  這怎能不叫雲渺渺對此人的來歷感到好奇呢?
  
  「我只是好奇,想知道齊大哥怎麼跟樊姑娘結識,又是怎麼結拜成為異姓兄妹的?」良好的教養,讓她強烈的疑問也問得溫溫婉婉,不失名門千金風範。
  
  「路上巧遇,她提議義結金蘭,我們就結拜了。」他簡潔說明。
  
  「就這樣?」她怔住了,沒想到經過會簡潔成這樣。
  
  「就這樣。」他確認,想起這一路來所陪伴的她,他忍不住微笑道。
  
  「卉兒性格鮮明,一會兒就又是風來、又是雨,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好比義結金蘭的事,才剛喊著結拜而已,下一刻就拉著人去結拜了。」
  
  「而你肯?」這個才是叫人感到驚奇的重點。
  
  「沒拒絕的理由。」他道。
  
  雲渺渺啞口無言。
  
  沒拒絕的理由,就因為沒有拒絕的理由,所以他跟那位姑娘結拜了?
  
  要早知道,她就先下手為強,先央著他來結拜,有了義兄妹的身份,她出人忘憂谷、甚至陪他住在忘憂谷中都是合理的事情,又何必一個人忍受這種兩地分離的單相思呢?
  
  「其實……」彷彿嫌對她的刺激不夠,在她怔然時,難得主動開口的齊柏修說道。「現在已經不只是義兄妹的關係了。」
  
  「齊大哥何出此言?」維持著天下第一美人該有的溫婉笑容,她問,心中卻早已是五味雜陳,有種難以言喻的挫敗感。
  
  「我已經決定要娶卉兒為妻了。」他說,臉上帶著不自覺的微笑。
  
  「妻?」雲渺渺無意識地重複這個字眼,一時無法將句子的意思跟他的人聯結起來。
  
  「是啊,娶她為妻,現在就差讓她點頭答應了。」想到她的頑固,齊柏修忍不住想歎息。
  
  「……」江湖第一美人雲渺渺說不出話來。
  
  要她說些什麼?
  
  一直以來,她總認定著,像他這樣的男人是不可能動心的,也絕不可能有成親的那一日。
  
  所以她自始至終只敢遠遠的、默默的單戀著他,但現在她聽到了什麼?
  
  他竟然說要娶妻,娶那個跟他義結金蘭、成為他異姓兄妹的女人為妻!
  
  就因為對方主動嗎?
  
  她的默默等待、暗暗傾心……是不是錯了?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8章

  奇怪,怎麼這麼久?
  
  一個人氣悶躲在房中,樊剛齊越等越是心焦。
  
  不就是送個人嘛?送到門口,對方坐上馬車走人,事情也就完成了,怎麼大哥到現在都還沒有來看她呢?
  
  她心煩意亂,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天下第一醫館,是天下第醫館追雲莊的掌上明珠耶,這樣的人,若娶了她,可以說一生吃喝不盡,大哥他……
  
  不,不會的!大哥不是勢利貪財之人,雖然追雲莊的天下第醫館名滿天下,但她相信,大哥他絕不是那種為了功名利祿就出賣自己未來的人,又不是在上演棒打薄情郎,大哥已承諾要娶她了,怎可能再見異思遷?
  
  但……江湖第一美人耶,雲渺渺是那麼樣的美,又是那麼樣的溫柔婉約,就算她再怎麼樣勉強自己,也絕達不到雲渺渺那種一舉手、一投足都是風情的境界,更何況容貌乃是父母生成,這一點想怎麼補救都沒辦法。
  
  並非妄自菲薄,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容貌跟一般人比應該不差,還算是清秀順眼,即使眉宇間英氣太過,讓她顯得男孩子氣,但怎麼說,那總也是她個人的特色,應該算是一種優勢吧!
  
  只不過這些優勢眼雲渺渺那種我見猶憐的大美人一比,頓時屈居成劣勢,將心比心,若她身為男子,她也會喜歡那種嬌滴滴、水柔柔、能好好護在懷中呵護寵愛的女人……想到這兒,樊剛開一張臉苦得比苦瓜還普。
  
  要命!她自己都有這樣的想法了,更何況大哥呢?
  
  面對那麼一個絕世美人,大哥他……他會不會對江湖第一美人一見傾心?
  
  念頭方起,樊剛卉頓時心慌了起來,但她馬上又安慰自己。
  
  不!應該不會的,若要一見傾心,大哥之前就見過雲渺渺,要傾早就傾了,不至於會等到現在才來一見傾心。
  
  但是說不定大哥後知後覺,以前沒傾心,現在才發現雲渺渺的美貌出眾,然後再見時才鍾情……
  
  那又怎樣?大哥已經說好要娶她了……自問自答到這裡,樊剛卉只覺洩氣。
  
  是啦,大哥說好要娶她,但那是為了責任,可不是為了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問題,想想真是教她洩氣。
  
  責任、責任,難道她就得成為一個「責任」,大哥才會想要娶她嗎?
  
  討厭討厭!真是氣死人了,喜歡一個人為什麼這麼麻煩?
  
  想著他、惦著他、擔心他著迷上其他女人,為此,她得自動放棄上追雲莊作客的機會,將可能進一步接近心中偶像的大好機會往外推……實際上她這會兒根本沒空想能不能進一步接近折劍公子,因為她滿心滿腦都是他,一心只擔心他喜歡上其他的女人。
  
  她如此著急與在意,可結果呢?
  
  她一個人在這裡窮緊張,想東又想西的,可大哥他不但毫無知覺,還一徑的在外邊跟美人話別……這到底還要別多久啊?
  
  不!不行!她不能待在這裡、任由大哥跟雲渺渺單獨相處。
  
  誰知道雲渺渺會不會改變主意,不再喜歡折劍公子,改喜歡她大哥?
  
  畢竟大哥他風度翩翩,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但儒雅博學的樣子也是好看得緊,她要不看緊一點,被雲渺渺發現了大哥的好處而跟她搶,那她可真是慘了。
  
  事不宜遲,還是快去看看他們在做什麼!
  
  說做就做,只見她火燒屁股般的往房外急急衝去,卻沒想到在開門時硬生生地撞上一堵內牆……
  
  「噢!」
  
  她痛呼一聲,因為震到傷處。
  
  「沒事吧?」齊柏修扶住她。
  
  「大哥。」
  
  她痛得呲牙咧嘴,連忙做了幾個深呼吸,忍下那陣痛楚後,她才能開口。「你送雲姑娘走啦?」
  
  「是啊!」他點頭,回答她的問題後反問:「這麼急,想上哪兒去?」
  
  「沒、沒有啊!」她連忙否認。
  
  「傷口沒事吧?」他擔憂。
  
  「沒事,沒事啦!」真正有事的才不是這個。「大哥送雲姑娘怎麼一去這麼久?跟雲姑娘這麼有話聊?」
  
  「沒什麼,只是問了些事情,所以耽擱了一下,倒是你,我過來的路上聽你兩位哥哥說你在生悶氣,一個人躲在房裡誰也不理,怎麼了嗎?」他柔聲問。
  
  看!他就是這麼的溫柔,總時時刻刻關心著她,這要她怎麼能夠不喜歡他呢?
  
  「卉兒?」見她發愣,他納悶。『你還好吧?」
  
  「好,我當然好。」她回神,卻笑得有些勉強。
  
  「那成親的事,你可想好了?」他看著她,希望她別再那麼頑固下去。
  
  「這事就別提了啦!」她嘟嚷,氣悶地背過他、慢步踱向房裡的圓桌椅,一屁股就坐下。
  
  「為什麼別提?大哥損了你的名節,本來就該負責。」齊柏修尾隨她進人屋裡落坐。
  
  「問題是,我沒想過要大哥負責的嘛!」她沮喪。「雖然我們確實和衣同眠了一夜,但那是大哥為了要救我啊,而且我們除了睡在一塊,什麼事都沒發生,只要我們不對外張揚,根本就沒人知道,大哥何必硬要負這個責任?」
  
  齊柏修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只問她一句——
  
  「卉兒,嫁給大哥,真讓你這麼痛苦?」
  
  「當然不是!」她立即否認。
  
  「嗯?」
  
  她如此強烈拒絕,他可感覺不出她的「不是」。
  
  「是真的啦!如果可以,我當然很樂意嫁給大哥……」
  
  他眉毛一挑,因為她的話。
  
  她瞬間紅了臉,沒想到自己竟這麼大膽,脫口說出心聲。
  
  「既然你很樂意,還有什麼問題呢?」齊柏修不懂。
  
  「當然有問題啊!」
  
  她嘟嚷,對他的毫無知覺感到氣悶。
  
  「卉兒,如果有問題,你就該說出來,大哥才知道你在煩惱些什麼。」
  
  齊柏修柔聲道,他不願她把痛苦憋在心裡,一個人難受。
  
  在他這種柔情似水的關注下,她想矜持都矜持不起來,只能默默的折服,然後為他掏心掏肺。
  
  「問題……問題就是我不想當『責任』嘛!」她嘀咕。
  
  「責任?」他明顯一怔。
  
  「大哥是出於責任心娶我,又不是真心要娶。」她把玩著桌布的流蘇,說得不情不願。
  
  「有何不同?」齊柏修感受不出當中的不同,雖說是負責任,但也是出於真心的想要負責,他不懂這有什麼不同。
  
  「這當然不同,如果是『責任』,表示今日換作任何一個人都成。這意思就是,我只是運氣好,在破廟中受傷生病的人是我,所以大哥對我負責;那要換過來說,若今日在破廟中的人不是我,大哥仍舊會對其他姑娘負責,大哥只是為了負責任而娶,我才不要那樣。」她明白地說出她的不情願。
  
  「……」齊柏修沉默,很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啐!你還弄不懂啊?」在門外偷聽的樊剛勇忍不住跳了出來,隨後走出的是樊家老二樊剛仁。
  
  「勇哥,仁哥,你們怎麼可以偷聽?太下流了啦!」樊剛卉氣得哇哇大叫。
  
  「下流?如果我們這時不出來幫忙,日後你才會嫌我們不講義氣、不顧手足之情。」
  
  樊剛勇說得比她更加理直氣壯。
  
  「幫忙?幫什麼忙啊,你們出去啦!」她氣得要跳腳。
  
  「不行,有些話,你們女人就是不懂,這時就必須來一場男人的對話。」樊剛勇豪邁地說。
  
  「沒錯,男人對男人,頭腦清楚有條理,事情很快就能解決。」總算知道她的心結在哪裡了,樊剛仁已有十成十的把握解決這個卡住的婚事。
  
  「解決?」樊剛卉一臉懷疑。
  
  「男人對男人的談話?」
  
  從來沒聽過男人對男人的談話,樊剛卉洗耳恭聽。
  
  於是乎男人對男人的談話開始……
  
  「你老實說,你想不想娶我們家卉兒?」樊家老二劈頭就這麼一句。
  
  「對!一句話,你想不想娶?」樊家老三一臉凶狠,完全是土匪逼親的嘴臉。
  
  樊剛卉險些昏倒。
  
  這麼爛的詢問技巧就叫男人對男人的談話?
  
  「我?問我嗎?」
  
  齊柏修啞然失笑。「娶自然是要娶,可現在問題不在我,是卉兒,卉兒她不肯嫁。」
  
  「問題當然是在你。」
  
  搖搖頭,樊剛仁覺得他很笨。
  
  「就是啊,如果你能表明你的態度,她早八百年就點頭嫁你了。」樊剛勇撇撇嘴,受不了他的遲鈍。
  
  「我的……態度?」齊柏修揚眉。
  
  「就是你的態度!」
  
  樊剛仁肯定。井接著問道:「我問你,如果那天在破廟中受傷重病的人不是我們棄兒,你會怎麼做?」
  
  見齊柏修沉思,安靜旁聽的樊剛卉屏息。
  
  這問題,一直就是她最想問、卻又不敢問的,這會兒意外的讓她二哥問了出來,看到齊柏修設立刻回答,反倒一臉深思的樣子,她真是緊張死了。
  
  「喂!書獃,用不著想這麼久吧?這麼簡單的問題,又不是叫你考狀元,你也想太久一點了吧?」樊剛勇是當中最沒耐性的人。
  
  「三哥,齊大哥有名有姓,你一定要叫他書獃嗎?」氣不過,樊剛卉罵人。「你要再對他出言不遜,以後每見你一回,我就揍你一回。」
  
  「看到沒,卉兒這麼護著你,她怎麼可能不想嫁你。」樊剛仁把握機會,當場來個機會教育。
  
  『二哥,你說到哪裡去了?」她低喊,窘得不得了。
  
  「說到哪兒去?當然是說到你心坎兒裡去……喂喂,你是想好沒啊?」樊剛仁拆她的台,但也沒忘了催答案。
  
  以為逃過一劫的齊柏修苦笑。「兩位問的假設性問題,一定要答嗎?」
  
  「廢話,不然我問你幹嘛?」樊剛仁沒好氣。
  
  「可是……我救的是卉兒,這就是事實,又何需問假設性的問題?」
  
  齊柏修不懂。
  
  聞言,樊家兩兄弟真的要昏了。
  
  「你真的很鈍耶!」樊剛勇大叫,完全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比他還要不開竅的。
  
  「就是你這種態度,難怪卉兒不敢點頭答應要嫁。」樊剛仁也覺得受不了。「你對她,到底有沒有一點基本的感情成分在啊?」
  
  「感情?」像是第一次聽見這名詞,齊柏修征了下。
  
  「沒錯,就是感情,也就是愛……」像是怕他聽不懂似的,樊剛仁不但將「愛」字拉長了音,語氣還分外加重幾分。
  
  「愛?」這下不只怔住,齊柏修看他的表情彷彿他頭上多了兩根角似的。
  
  「對啦,愛!就是愛啦!」樊剛勇翻白眼,受不了他的沒慧根。
  
  既然說開了,樊剛仁索性用最白話解釋。「現在齊兒會鬧彆扭,就是因為你表達的不夠明顯,你要讓她感受到『愛』、濃烈的『愛』……最好是那種濃烈到讓旁邊的人都受不了的『愛』,一種沒有對方就會活不下去的『愛』……
  
  每一句話尾的「愛」都拉長了音,一段話下來,樊剛仁說得極為辛苦,而齊柏修更是聽得一頭霧水。
  
  「卉兒她遲遲沒點頭,每次一提到成親的事就唱反調,原因就出在你沒讓她感受到你的愛意……等等!」見他還是一副沒開竅的樣於,樊剛勇突然想到。「你到底有沒有親口跟她說過你愛她?」
  
  沒料到男人對男人的談話竟白話到這地步,女孩兒家的心事被大刺刺的全說了出來,樊剛卉再也聽不下去。
  
  「仁哥,勇哥,你們在說什麼啊?」她窘得直跺腳。
  
  「我說什麼?我說什麼還不夠明顯嗎?」樊剛仁一臉懷疑她智慧的表情。
  
  「我說你啊,書都讀到哪兒去啦?」說到感情事,樊剛勇突地變成大師似的,搖頭晃腦的指點了起來。「女孩兒家嘛,就是要哄!你多講兩句甜言蜜語,三不五時吟首情詩給她聽,那麼所有的問題就會變得沒問題,瞭解嗎?」
  
  瞭解?
  
  當然不!
  
  看著樊家兩兄弟,齊柏修只能回以無辜的笑容。
  
  他不懂,不懂他們說的什麼甜言蜜語、什麼愛與不愛的,那些事情對他來說,是極陌生的事物。
  
  「我說齊公子啊……」見他那一臉呆滯兼茫然的樣子,樊剛仁覺得太陽穴隱隱抽痛了起來。
  
  「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們說的話?」
  
  「我盡力了,但……我真的不懂。」
  
  齊柏修一向就是這麼誠實。
  
  「不懂?我們講那麼多,你還不懂?是哪裡不懂了?」樊剛勇氣得想跳腳。
  
  「……」一臉抱歉的微笑,齊柏修沉默以對。
  
  「你這表情,該不會是說全部沒聽懂吧?」因為自己常這樣傻笑裝死,樊剛勇忍不住猜測。
  
  「真是要命。」見他默認,樊剛仁有種抓狂的感覺。「全都沒聽懂?你是在開玩笑吧?」
  
  「看他那一副沒開竅的樣子,我看他是真不懂,搞不好我們講半天,他連卉兒的心結在哪裡他都搞不清。」樊剛勇仰天長歎,隨口說出最壞的情況。
  
  「勇弟,我想他沒呆到那個地步吧?」因為對他還抱持著那麼一點信心,樊剛仁覺得不太可能。
  
  「仁哥,勇哥,你們別再說了。」樊剛卉突地開口。
  
  身為被談論的當事人,這已經不是困窘的問題了,齊柏修的態度讓她……沮喪,非常非常的沮喪。
  
  「為什麼不說?」樊剛仁可不打算就此罷手。「既然都知道你的心結在哪裡了,當然就得趁早說清楚、講明白。」
  
  「沒錯,二哥說的對,既然都知道你有心結,當然就得趁早打開才合,要不然拖久了,害得你積鬱成疾怎麼辦?」樊剛勇說得一臉認在。
  
  」拜託,沒那麼嚴重.勇哥你是扯到哪裡去了。」她翻了個白眼,真受不了兄長的想像力。
  
  三兄妹糾纏攪和在一塊,幾乎要忘了男主角的存在,等到他們想到要留給他發言權時,沒想到齊柏修卻露出了苦笑。
  
  「抱歉,你們誰能告訴我……」他一臉歉意,白淨斯文的樣子看起來好不無辜。
  
  「卉兒的心結到底是什麼?」
  
  三個人睜大了六隻眼,不敢相信他真那麼駑鈍。
  
  不知道?他竟然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
  
  是經過長長的沉默後,樊剛仁才找回發言的能力,難以置信的問:「我說齊公子啊,你現在是開玩笑的吧?」
  
  「你最好有個很好的解釋。」不似兄長,一語成仟的樊剛勇直接擺出奧臉。「我嚴重懷疑你是在耍我們!我們兄弟倆這麼認真的講了半天,你竟然連最基本的、我們家齊兒的心結是什麼都還弄不懂?有沒有搞錯啊?」
  
  樊剛仁也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等等!你該不會故意裝傻,心想由著卉兒鬧,然後順她的意結不成親……也就是說,眼前你說要負責的話,其實都是緩兵之計,都是誆人的?」
  
  此言一出,室內一片靜默。
  
  三個人、六隻眼有志一同的直盯向齊柏修,沒人吭聲,就等著他回答,可忽然間……
  
  「不要說,什麼都不要說了!」在他開口之前,樊剛卉突然大叫一聲。
  
  「卉兒?」
  
  「出去,你們都出去,讓我靜一靜。」她喊著,不由分說的將所有人趕出去,思緒狂亂的不願任何人留下。
  
  背抵著門板,她虛弱無力的順勢坐下。
  
  不想這麼沒用,但怕,她心裡好害怕齊柏修將說出口的話。
  
  如果……如果他真承認這一切只是緩兵之計,那她情何以堪?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樊剛開的心就涼了一半,但慘就慘在,她知道這事拖得了一時,卻延不了一世。
  
  就算她現在拒絕面對大哥真實的心情,但拖到最後,她總該要面對。
  
  討厭,真討厭!喜歡一個人,為什麼會這麼麻煩呢?
  
  將所有人隔絕在外的她感到一陣氣苦,很氣自己為何對那種心亂如麻的感覺一點力、法也沒有。
  
  就在樊剛卉暗自煩惱之際,忽地,她只覺得頸上一陣刺痛,就像是被蜂兒螫了一口似的疼痛。之後,她沒能來得及感覺到更多,整個人便順勢地軟軟倒下,不省人事。
  
  幾乎是同時發生的事,在她軟軟倒下後,窗外迅速閃人兩道人影,確認射人她體內的迷香起了作用之後,就連忙抱起她,順著原路要離開。
  
  可突地「砰!」的一聲,其中一人不小心在窗邊絆倒了一下……但不礙事,跌倒的人迅速爬起,兩人快速逃走。
  
  門外——
  
  「姓齊的,你最好給我們個交代,說!對我們家卉兒,你到底有什麼打算?」雖被趕了出來,但樊剛仁並不打算放過這個問題。
  
  「你要是敢欺騙卉兒的感情,我樊剛勇第一個不饒你!」揮舞著拳頭,樊剛勇恐嚇著,若不是顧忌小妹的交代,不准對這書獃動粗,他真想一拳揍上去。
  
  「我沒想過要欺騙她。」
  
  齊柏修微蹙著眉,狀似平靜的外表下,內心開始覺得混亂,有一種世界被徹底顛覆的混亂感。
  
  她說她不想要當「責任」,她要的是「真心」,但他不懂,他真心的想負責任是哪裡錯了?
  
  然後這兩兄弟又說了,事關於愛……
  
  愛?這名詞對他來說,絕對是全然陌生的!
  
  向來,他都是無心無情地看待世間的人事物,他缺少了正常人該有的感覺與情感,過去的二十六年來都是如此,又怎能在這一時之間瞭解。瞭解他們所說的那些情啊、愛的?
  
  更何況是他們指的,什麼濃烈的愛、旁邊的人受不了的愛、那種沒有對方就會活不下去的愛?
  
  他連「愛」的感覺都無法理解,又怎能明白其他更多呢?
  
  「喂喂,你別跟我們兩兄弟裝聾作啞,說!你到底打算怎麼辦?」仁、勇兩兄弟讓他的沉默弄得很火大。
  
  齊柏修神色複雜的看著他們兩人,好半天後,他才開口道:「給我一點時間,你們給我一點時間好好的去想這件事。」
  
  「這還有什麼好想的?你要再用這種拖延戰術的話,就等著挨揍。」樊剛勇開口就是一陣罵。
  
  「別說我不幫你,勇弟說的對,這問題再簡單不過,就是你『愛』或『不愛』卉兒,你別想用大麼拖延戰,一句話,給大家一個痛快。」樊剛仁完全支持三弟的暴力恐嚇行為。
  
  「為什麼單問我呢?」齊柏修直覺提出疑問。「卉兒呢?你們又知道她的感覺了?說不定她真的很不想嫁給我。」
  
  「你傻啦?卉兒的態度那麼明顯,看她拒絕上追雲莊養病,瞎子都知道她的心意。」
  
  樊剛勇真受不了他的駑鈍。
  
  「你該不會真不懂,以為她一點都不想上追雲莊吧?」樊剛仁見他一臉茫然,只覺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崇拜折劍公子?雲渺渺戀慕折劍公子是江湖盡知的事,換句話說,若能上追雲莊小住,就算沒能見得一面,至少能得到更多關於折劍公於的消息,但她卻選擇不去,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
  
  齊柏修竟然真的問了。
  
  樊剛仁只覺一股氣直往腦門上衝,幾乎要被他氣到頭暈目眩了。
  
  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啊!這個書獃竟呆到這個地步,都說這麼白了,居然還能問為什麼?
  
  「就因為她喜歡你、她吃醋!」樊剛勇氣到抓著他的衣襟直吼。
  
  喜歡?卉兒喜歡他嗎?
  
  齊柏修努力思索這個問題。
  
  見他還在想,話不說不明,壓下那陣暈眩感,樊剛仁索性全白話直說了。「卉兒的心思跟行為是女孩子最基本的行為反應,她選擇不去追雲莊養傷,為的,就是不想讓你跟江湖第一美人多相處,即使上追雲莊,說不定能透過雲渺渺而更進一步接近她最崇拜的折劍公子,她一樣還是不去。這樣明白的『愛』的表現,你真的一點都感受不出來?」
  
  齊柏修正待開口,卻意外聽得異聲。
  
  當機立斷,他反身就要往樊剛開房裡奔去。但仁、勇兩兄弟一人一隻手的拉住了他。
  
  「上哪兒去?」
  
  樊剛仁緊扣著他不放。
  
  「今天沒把話說清楚,你哪兒都不能去。」樊剛勇撂話。
  
  「放手!」運氣一震,逼退樊家兩兄弟,齊柏修連門也來不及敲,就要闖入。
  
  「站住!」樊家兩兄弟反應不慢,雖意外於他會武,但連忙追上,一左一右的拉住了他。
  
  感覺齊柏修只是輕甩一下,可樊家兩兄弟隨著他翻飛起的衣袖,竟遠遠被甩到丈外。
  
  沒空理會兩兄弟的震驚,齊柏修破門而人,可除了空蕩蕩的床鋪跟門戶大開的窗,房裡什麼都沒有。
  
  該死!人呢?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9章

  樊剛卉悠悠醒來,卻意外的發現有兩名婢女在幫她換衣服,一身的艷紅,好像……好像嫁衣!?
  
  「喂,你們做什麼?」她掙扎著坐起。
  
  兩名婢女見她清醒,有些嚇了一跳,對望了一眼,不知該如何反應。
  
  但樊剛奇才應是不知如何是好的那一個,因為低頭看了看自己……沒錯,果然是嫁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好了沒有,要你們換個衣服而已,怎麼換這麼久?」羅少東不耐煩的闖入,他已經等不及想先看看他素未謀面的娘子了。
  
  「你是誰?這是哪裡?為什麼強擄我來?」見他一身喜袍、一副新郎值的打扮,料想他是主謀,樊剛開問。
  
  「噴噴,傳聞中的樊家四小姐,真有精神啊!」羅少東露出自以為最帥氣的一笑,自我介紹。「這裡是青劍門的開封分部,而我呢,正是與你訂了親的相公,青劍門的未來掌門羅少東。」
  
  「你就是羅少東?」樊剛卉瞇起眼打量他。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區區在下。」羅少東雙手一拱,若不知他底細,還真要讓他帥氣瀟灑的模樣給騙了。
  
  「原來你都是用這樣貌來騙人,難怪智哥他會一時不察,還以為你是什麼好貨色。」樊剛卉打量過後,如是評論。
  
  羅少東臉色微微一變,但迅速換回笑臉。「卉兒妹妹此言差矣,什麼騙不騙的,為夫的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為夫的你?」樊剛開一臉怪異。「你是哪門子的夫啊?就我所知,智哥已經上恆山的青劍門去退掉我們的婚事了。」
  
  「哦?是嗎?這我倒是不知道。」羅少東裝傻。
  
  「你不知道。」見他裝傻,她更是直截了當。「那好,我現在可以直接當面告訴你,我不會嫁給你,絕不!」
  
  沒料到她是一個態度如此強悍的姑娘,羅少東的臉色變了。
  
  「嫁與不嫁,我想……這恐怕是由不得你。」懶得裝模作樣了,羅少東不自覺流露出驕矜自大之氣。
  
  「什麼意思?」她看他。
  
  「我這麼大費周章的命人強綁你回來,還能有什麼意思?」他冷笑。
  
  「等等,你是怎麼找上我的?又怎麼確定你沒綁錯人?」樊剛齊納悶。
  
  「這還不簡單,只消花點探子費,還怕找不到你?」羅少東覺得她問了個笨問題。「再者,這開封也算是我青劍門的另一個地盤,只要你樊家人踏了上來……就算不識得你,你仁、勇兩個哥哥總是好認,怎可能會找不到?」
  
  「就算你盯上了仁、勇兩個哥哥,但也是有綁錯人的機會,你又怎能確定我就是你要綁的人?」她又問。
  
  『你當我白癡啊?若我綁錯人,你還會在這裡跟我討論這麼多啊?」
  
  羅少東耐性全失,口氣更是壞了起來。
  
  「你那麼凶幹嘛?」樊剛卉大聲回去。「好歹我是被綁架的當事人耶,總是要弄清楚前因後果,看是怎麼被綁、被綁的意圖是什麼,難不成你希望我像個死人一樣,連自己被劫持了還問聲不吭,什麼都不管也不用問的嗎?」
  
  「問那麼多做什麼?總之你乖乖的拜堂就是了,其他的就不用管了。」羅少東覺得她很吵,直接下達指示。
  
  可偏偏樊剛卉不是那種會乖乖接受人下達指令的人。
  
  「你聽不懂人話嗎?」她怒罵道。「我說過不會嫁給你的,就算智哥沒上青劍門退婚,我一樣是不會嫁,事實上,我私自逃家,就是為了要親自跟你退掉這門親事。」
  
  「退婚?呵呵……」羅少東笑了,大笑後突地惡狠狠的開口。「你當我青劍門是什麼?你說遲婚就退婚,那我羅少東的面子要往哪兒擺?」
  
  「我管你面子往哪裡擺啊?」樊剛卉覺得他有毛病。「我自己的終身幸福重要,還是你那不值錢的面子重要?簡直莫名其妙!」
  
  「廢話少說,總之今日我們拜堂成親,你當我羅少東的夫人是當定了!」羅少東惡狠狠的撂話。
  
  這已經不光是面子的問題了,若沒能跟樊家聯姻,取得樊家的財力支援,他們青劍門的裡子恐怕就要撐不久了,羅少東身負重任,自是費盡全力要促成這樁親事,即使用卑鄙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樊剛卉並不合,她當然知道羅少東打著什麼鬼心眼,還不就是弄個生米煮成熟飯,造成既定的事實後,要她樊家無反悔的餘地。
  
  「鬼才跟你拜堂成親。」她以不讓鬚眉的氣勢反撂話。「我說過不嫁,就是不嫁。」
  
  「那恐怕由不得你。」他冷笑。
  
  「是嗎?」她也冷笑。「那也得試試才知道!」
  
  「你有傷在身,這裡是我的地盤,我勸你別輕舉妄動。」聽聞樊家四小姐武藝超群,雖不當一回事,但刀劍無眼,羅少東怕誤傷她,因此勸道。
  
  」哦?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像個木頭人一般的乖乖陪你拜堂?」她輕嗤。
  
  「若是能那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事。」羅少東煞有介事的點點頭。
  
  樊剛卉笑了,甜甜的一笑,襯著大紅嫁裳,樣子甜美多嬌,甚是好看,而後卻突然凶暴地冒出一句——
  
  「你做夢!」
  
  ☆★☆★☆★☆
  
  當然沒傻到以一擋百,擒賊先擒王,在驚擾到青劍門門眾之前,樊剛卉速戰速決,一對一的單挑,經過一番力戰後,靠著從羅少東手中奪來的劍,她順利的挾持他,押著他一路往外走去。
  
  「少門主?」一干門眾停下張燈結綵的工作.瞪大眼,看著一身喜袍的少主被一身嫁衫的新娘用劍挾持,那場面說有多怪異就有多怪異。
  
  『叫什麼叫,還不趕快想辦法救我?」羅少東氣得大叫。
  
  猛然回神,驚愕感褪去後,丟下手邊佈置禮堂的工作,一干門眾紛紛拔出長劍嚴陣以待。
  
  「救?救個屁,只要本姑娘沒有完好無缺的離開,誰想救你,就是送你上黃泉路。」樊剛卉冷哼,微一施力,架上他脖子的劍更貼緊他頸間。
  
  「「你要傷了我,真以為你還有命能活著離開這裡嗎?」心裡極怕,但羅少東口氣不減狂妄。「方纔是我一時大意,念你有傷在身沒使出全力才讓你佔了便宜,可是也消耗了你不少體力吧?」
  
  冷汗從蒼白頰邊滑落,樊剛卉沒接口,可確實是叫羅少東料中了。
  
  雖然她拼著傷口不顧,勉強打贏了羅少東進而挾持了他,但如今傷口裂開,她疼得半死不說,光是一場打鬥就耗去她尚未養全的體力,能不能撐著安全離開,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勸你,在事情鬧大前,乖乖的放了我,要不然……」
  
  「住口!」她斥住他的廢言。「沒有什麼要不然,今天姑娘是走定了。」
  
  「我要真讓你離開了,我羅少東還當什麼少門主?」羅少東說什麼也不會讓她離開。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回真要讓她走了,與樊家聯姻的事只會更加無望;尤其在有心理準備下,下回想用同樣的方法擄人拜堂,那只怕是不可能。
  
  再說,他堂堂青劍門的少門主打輸一個姑娘,而且還是受傷的姑娘,這事要傳了出去,他顏面何在?以後要怎麼在江湖上混?
  
  全怪他自己大意,但這時懊悔也沒用,為了保住顏面,為了得到她的人,他說什麼都得留下她來,就算是不擇手段他都要拼了。
  
  「敢情你羅少門主是連命都不要了?」見他逞強,樊剛卉又一施力,架在羅少東頸上的劍刃人肉三分,泌泌血絲由傷處冒出。
  
  「少門主?」幾名堂主見狀,急得不得了。
  
  「別管我,反正我要是死了,你們就替我殺了她為我陪葬。」羅少東也是硬脾氣,壓下心中的懼意,被她打敗的不甘,使他顯得豪氣了起來。
  
  「賭這麼大?你以為我真的不敢下手嗎?」樊剛卉生性吃軟不吃硬,大有豁出去蠻幹一場的衝動。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幾名堂主讓這場面嚇得心驚膽戰,畢竟現在被挾持的,可是幫主的獨生愛子,真要有什麼閃失,他們要拿什麼來交代?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的時候……
  
  「哎喲、哎喲!」兩個青劍門弟子被打飛進來,闖人者不是別人,正是齊柏修與樊家兩兄弟。
  
  「羅少東,你果然夠卑鄙,竟趁我們不注意擄走卉兒。」
  
  「還不快快放開她!」
  
  一搭一唱,仁、勇兩兄弟一現身就大喝,但定眼一看……
  
  耶?怎麼是自家小妹挾持著羅少東啊?
  
  兩兄弟面面相覷,一時之間還真反應不過來。
  
  「卉兒,沒事吧?」無視於虎視耽耽的青劍門門眾,齊柏修筆直走向她。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那種擔憂的感覺比當日在破廟中發現她離開的感覺還要強烈數倍。
  
  不敢想像,他不敢想你啊!如果沒能循線找到她、如果她真讓青劍門押著拜堂成了親,一旦她成為別人的妻,到時他身邊不再有她的相伴……
  
  他努力回想過自己在遇到她之前的生活,那種感覺不到任何新奇、愉快、歡笑的生活;他不知道過去那樣單調乏味的日子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他只知道,他說什麼都不願失去她,說什麼都不願再回到過去的生活當中。
  
  因為齊柏修溫文的無害模樣,竟沒人阻止他進來,也實在是因為沒有人料想到,方才被打飛進來的兩人,其實是文弱書生樣貌的他出掌所傷,所有人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他直走向被包圍其中、拿劍挾持人的樊剛卉。
  
  「大哥……」看見他,也不知怎地,樊剛卉的心就安了一半,這一鬆懈下來,她連手中的劍都拿不穩。
  
  機不可失,羅少東抓住這瞬間的機會,只手握住她執劍的手,在眨眼之間,運氣震開她手中的劍,一待威脅他生命安危的劍從她手中松落,另一手立刻反掌朝她受傷的肩膀擊去……劇痛讓她慘叫一聲,那力道更是讓她連退三步,剛好叫齊柏修一把扶住了她。
  
  「卉兒!」齊柏修接住了她,一顆心因為她的疼痛而跟著揪得死緊。
  
  「大哥……」她痛,覺得好痛好痛……
  
  「沒事,忍著點,大哥馬上帶你離開這裡。」他哄著她,其實心亂如麻,因為她的痛楚而無法思考,尤其發現她一身大紅嫁衣下,原來的傷處一片儒濕,明顯是染了血,他更是慌亂地感到無助。
  
  在這一刻,他忽地明白了樊家兄弟要他體會的感覺,那些他完全不懂的情與愛。
  
  雖然,目前他仍只是似懂非懂,可是他至少已確定了一件事——他不要失去她,他絕不要!
  
  舉一便能反三,如今他總算了悟,原來他口口聲聲說要負責的那些活,是借口!其實都只是借口!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的心,不然他早該知道,那些話語,只是他想合理將她永遠留在身邊的借口。
  
  他早該體會、早該弄清這些的,只要他早些知道,跟她好好說清楚,如今她也不用受這些苦了。
  
  「對不起,卉兒,都是大哥不好,害得你受苦了。」他覺得抱歉,好抱歉、好抱歉,真恨不得代她承受所有的疼痛。
  
  「大哥……」她不解其意,蒼白的小臉上滿是迷們不解。
  
  「不是為了責任,大哥娶你,是因為大哥想留下你,大哥想將卉兒永遠留在身邊,所以打著負責任的借口,想教卉兒嫁給大哥。」完全不顧眼前的情勢緊張,他逕自柔聲說著,彷彿天地之間只有他們兩人,身邊執劍相脅的一海票人馬完全不存在似的。
  
  「真的嗎?」樊剛卉全身都痛著,但她的心快樂得像是要飛了起來。「大哥沒……沒騙人嗎?」
  
  「當然,大哥可曾誆過你?」
  
  「是沒有,但是……
  
  「沒有但是。」像是知道她的疑慮,齊柏修自動說道。「若換成其他姑娘,大哥也會盡力相救,但絕對不會做到這地步……或許你會覺得大哥這話說得寡情,但生死有命,除了你,其他人皆與我無干,我只求盡力,但絕不會想耗上自己的後半生來救一個人。」
  
  「大哥……」她好感動,才不在乎他是不是冷血寡情,反正那些是針對別人,重要的是他不對她冷血寡情就好。
  
  再說,如今他已明白承認他對她是有情的,只要他是在乎她的,那才是她真正關心的重點。
  
  齊柏修看著她,朝她露出一抹笑,是那種會讓她為之迷醉的溫柔淺笑。「大哥帶你離開,等你把傷養好了,咱們就成親,馬上成親,然後兩人一起歸隱山林,你說可好?」
  
  她來不及應聲,一路被當死人的羅少東再也聽不下去,率先破口大罵。「你們真當我是死人嗎?我若讓你們成了親,我羅少東三個字就讓你倒過來寫。」
  
  「你奶奶個熊,他們小倆口好不容易開誠佈公,能這樣親親熱熱的講幾句體己話,你是吵個屁啊?」正聽得陶醉的樊剛勇劈頭就是一陣熊吼。
  
  「羅少門主,先不談其他,單以你今日所做所為,我們樊家就絕不可能將卉兒嫁予你為妻,識相的話,你還是就此罷手,省得事情越鬧越大,你我兩方都難看。」樊剛仁畢竟是家中讀最多書的人,還知道要先試著和平解決。
  
  「難看,我今日要放你們幾人活著走出青劍門,我羅少東的顏面才叫難看。來人,布劍陣,把他們幾人給我拿下!」羅少東一聲令下,執劍的門眾迅速就定位,將他們四人團團圍在其中。
  
  「慢著!」樊剛卉突地大叫。「你要抓的人只有我,何必這樣大動干戈?我留下就是,你放我義兄跟兩個哥哥走。」
  
  「卉兒?」齊柏修與樊家兩兄弟皆因為她的話而一愣。
  
  「大哥,我知道你的心意就足夠了,但現實畢竟是現實,就算有仁哥、勇哥兩位哥哥在,他們兩人要對付青劍門的劍陣都有問題了,更何況還要顧著我和你一個文弱的讀書人?我不想你們做無謂的犧牲,所以你們趕快走吧!」她不願他有任何損傷,說什麼都要保全他。
  
  「說什麼傻話,我不會放著你不管。」齊柏修自然不聽勸。
  
  「就是就是,你腦子是撞糊塗了嗎?當哥哥們是什麼?真會這麼沒人性的丟著你不管?」仁、勇兩兄弟哇哇大叫。
  
  「現在你自願留下也沒用了。」羅少東冷笑。「事情鬧到這地步,很抱歉,為了我的名聲顏面著想,我沒有退路,只得殺了你們滅口。」
  
  「羅少東,你——」怒瞪著他,樊剛卉氣得說不出話來,無法想像這世上有這樣不講理的人。
  
  「我怎樣啊?」一臉狠絕,羅少東撂話道。「今天我要叫你們幾個有命來、無命去!」
  
  「你當真以為這小小的劍陣困得了我?」齊柏修冷冷的開口,並不想說,其實他壓根兒就不把青劍門的劍陣放在眼裡。
  
  「困不困得了,試過才知道,今日就叫你試試我青劍門劍陣的厲害……」一個手勢,羅少東朝門眾喝道:「上!」
  
  在他一個口令下,十數個訓練有素的青劍門門眾從各個方向飛身而來,亮燦燦的劍刀在空中交織成綿密的劍網。
  
  樊家的仁、勇兩兄弟執著他們的樊家槍嚴陣以待;齊柏修則是一臉冷然,懷中護持著她,只手運氣於掌,準備破這個青劍門引以為傲的劍陣。
  
  可就在雙方大戰一觸即發的同時,一道人影挾帶著劍光從場外飛進,直衝向青劍門門眾彙集出的劍網當中,然後就是一陣鏗鏗鏘鏘的兵刃交集聲,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麼事,就聽得叮叮咚咚的聲響,再來就看見一地被震斷的劍刃。
  
  劍陣破了,而且是在轉瞬間被破,十數名負責劍陣的青劍門門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場中多了一個男人,一身玄黑打扮,一臉的絕情冷然,氣勢煞是嚇人。
  
  「他的命是我的,誰要敢動他,就是跟我歐陽海過不去!」他開口,表明身份來意。
  
  歐陽海?
  
  一代劍客歐陽海?
  
  樊家兄妹睜大了眼,不敢相信會看見這麼有名的人物,更不敢相信的是,這麼有名的人物竟指名要齊柏修的命。
  
  他到底是什麼身份?
  
  三兄妹有志一同,看向歐陽海的視線移回齊柏修身上,大大的納悶起他的來歷,想不通他跟歐陽海有什麼糾葛不清的淵源。
  
  「誰想跟我爭他的命,上前來。」隨手一翻,手中的長劍漂亮的耍了圈劍花,歐陽海候教。
  
  那簡直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在聽到他是一代劍客歐陽海之後,還有誰敢不要命的上前去討死?
  
  見沒人應聲,歐陽海冷冷的看向場中的齊柏修。「姓齊的,讓你躲過這麼多年,今日我定要與你較量出個高下來。」
  
  「這是何必呢?齊某從不想與人爭什麼。」齊柏修歎息,真不知道歐陽海的執著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那是因為你不用爭,就得到了一切。」見他超然的態度,歐陽海更覺得憤怒。
  
  眾人才正覺得一頭霧水,就聽得一嬌柔女聲介人其中……
  
  「海哥,算了吧!」
  
  樊家兄妹瞪大了眼,看著美人……這江湖第一美人一臉哀愁的出現。
  
  雲渺渺?她來這裡做什麼?
  
  三兄妹只覺一頭霧水,覺得眼前的局勢真是怪到不行。
  
  「雲妹?你來做什麼?」看見她,歐陽海皺眉。
  
  「我不想我的一錯再錯讓你跟著我犯錯。」追著他出來的雲渺渺苦笑。「這個人,他的心裡沒有我,從來就沒有我,全是我自己一廂情願,把未來編織得太美好,可實際上,他從來就不屬於我,從來不!」
  
  「怎麼可能?你這麼美、這麼好,怎麼可能有人不心繫於你!」歐陽海才不信。
  
  「喂喂,這位大哥,你這樣講就不對了吧?各花人各眼,雲姑娘是很美啊,但情人眼裡出西施,如果人家心有所屬,自然不受雲姑娘吸引,你總不能因為人家不愛慕雲姑娘,就一個一個的找人單挑吧?」樊剛仁覺得他的話很奇怪。
  
  「就是說啊,你看喜歡,不一定每個人都喜歡啊!」樊剛勇也覺得他很奇怪。
  
  「要你們多啦!」被點到心事,就算是無心的,歐陽海仍覺得面子掛不住,怒瞪兩兄弟一眼。
  
  「海哥,他們兩人說的對,很多事,並非我們想就能成真,如今我已夢醒,也請你別因為我而執著了。」雲渺渺柔聲功道。
  
  「他讓你痛苦,他就該死!」歐陽海仍如此認定,只要有負於她的人,就該死!
  
  「但他畢竟什麼也沒做,一切全是我自己在奢想,可實際上他心裡沒有我,既然從來就沒有我的存在,你又能要求他什麼呢?又怎能因為這樣而傷害他?海哥,我求你,我們回去吧!」雲渺渺央求道。
  
  「就這樣放過他?」歐陽海不甘心,他知她用情多深,見她痛苦,他自己也就有多痛苦。
  
  「別說放不放,他本來就沒做過任何表示或承諾……」她歎息,非常非常美麗的輕輕一歎。「一切全是我自己一廂情願,畢竟,讓他歡喜、讓他憂的那個人不是我,讓他敞開心懷、開始關心在意他人的人也不是我,自始至終,他的心中從來沒有我的存在……說起來,我們才是打擾他人生的人。走吧,再待下去,我真要有自取其辱的感覺了。」
  
  「雲妹?」歐陽海不信她真能看破。
  
  她苦笑,知他是最瞭解她的人,也不隱瞞。「或許一時難以接受,但會試著接受這個事實……畢竟夢醒了,該是面對現實的時候。」
  
  歐陽海沉默,像是思索著該不該聽她的話。雲渺渺不再催促他,逕自向外走去,見狀,歐陽海不再多考慮,鏗鏘一聲收起寶劍,悶聲不吭的尾隨著她而去。
  
  「喂喂,愛你在心口難開那一套不流行了。」實在忍不住,看了大半天戲的樊剛仁高喊提醒道。
  
  樊家老三也補上一句:「還有,愛你就是祝你幸福的那一套也過時了、你要是喜歡,就要勇敢說,不然姑娘家是不會懂你的男人心的啦!」
  
  在兩人的高聲叫喊下,那抹玄黑的身影似乎僵硬了下,但即刻便隨著雲渺渺纖弱的身子離開眾人的視線。
  
  「大哥,那兩個人是來幹嘛的啊?真是奇怪。」一時忘了置身何處,樊剛開覺得莫名其妙到了極點。
  
  一回神,忽地想到自己的處境,然後她更感到奇怪了。
  
  「仁哥、勇哥,你們怎麼了?」她一愣,發現兩個哥哥目送完歐陽海離開後,用一臉怪異的神情看著齊柏修。
  
  不只兩個哥哥,就連四週一海票青劍門門眾也站得遠遠地、似有所忌憚的直盯著齊柏修看。
  
  「仁哥,勇哥,到底怎麼了?」她越想越覺納悶。
  
  「卉兒,他……他……」樊剛勇擠眉弄眼的想提醒她。
  
  「他怎麼了?」她完全無法瞭解兄長的暗示。
  
  「記得嗎?說書人最愛講的橋段……」樊剛仁也出言提示。
  
  「哪一段啊?」她越來越覺得莫名其妙,而且也實在很累,這一日打來打去、鬧來鬧去的,她舊傷再次受創,也不知流了多少血,傷口痛得要命又體力不濟,她快要支撐不住了。
  
  「就江湖第一美人、一代劍客跟『某個人』的三角關係啊!」無法體諒她因體力不濟而有些精神渙散,樊剛仁讓她的遲鈍氣得半死。
  
  他氣,她更是氣!
  
  「現在什麼時候了,你還有空講說書的橋段?」樊剛卉氣得使盡殘餘的力氣罵他。
  
  樊剛仁白眼一翻,被她的超遲鈍氣到不想講話。
  
  「卉兒,你想想剛剛,從剛剛雲渺渺他們講的話,你沒有想到什麼嗎?」樊剛勇用最後的耐性提醒她。
  
  想?想到什麼?想到雲渺渺奇怪的話跟奇怪的態度嗎?
  
  對耶,真是越想越怪,雲渺渺她幹嘛講的一副愛慕大哥多年的樣子啊?
  
  真奇怪,她不是一直愛慕著折劍公子嗎?
  
  真是貪心耶!一次愛著兩個人,看她氣質那麼好,沒想到這麼貪心……還有,大哥不愛她,關歐陽海什麼事啊?
  
  真虧得他還頂著一個一代劍客的美名,怎麼連別人要愛誰這種雞毛蒜皮小事也要管,一副大哥要是不順雲渺渺的意、沒跟著愛上雲渺渺的話,他就要殺人的態度……慢!
  
  雲渺渺愛慕的人、歐陽海誓殺的情敵……這不正是說書人常講的橋段:江湖第一美人、一代劍客與「某個人」的三角關係?
  
  這個『某個人」……
  
  過多的驚喜直衝上她腦門,其實已經昏花的視線上移,樊剛開不可置信的看著齊柏修,看著那個環抱她的人。
  
  視線模糊中,只見一白淨爾雅的斯文面容直直凝視著她,眼中只有她,然後……
  
  她昏!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尾聲

  「娘,娘啊!醒來,你快醒來嘛!」嬌軟軟的童音不死心的直喚著,肥嘟嘟的小手使勁推著床榻上的娘親。
  
  筋疲力竭的少婦努力地撐開雙眼,映人眼簾的是調皮可愛的稚女及快步走來的夫君。
  
  「小小,別吵娘,剛生下弟弟,娘很累,需要多休息。」抱起稚女,男人溫柔的哄著。
  
  小女孩嘟起紅潤潤的小嘴,委屈的說:「可是小小想跟娘說話。」
  
  『小小想跟娘說什麼?」少婦虛弱一笑,神情萬分疲累。
  
  「娘啊,你生的弟弟好醜啊,像小猴子似的,小小不要小猴子當弟弟啦!」小女孩抱怨。
  
  少婦笑了出來,人也顯得精神些了。
  
  「別笑弟弟,小小剛生出來的時候跟弟弟一樣,醜得跟小猴子一樣。」她取笑。
  
  『才不是,小小才不醜,爹說小小跟娘一樣,又乖巧又美麗。」女孩抗議。
  
  「別聽你爹胡說。」雖是間接的讚美,少婦還是紅了臉,又嬌又羞的嗔了丈夫一眼。
  
  「爹才不胡說呢!」小女孩萬分崇拜爹親,才不信爹親會騙她。
  
  「好了,話說完了,別吵你娘,到外邊去找外公、外婆他們玩去。」男子寵愛的捏捏女兒紅潤的面頰,叮囑道。
  
  「外公、外婆忙著玩小猴子弟弟,我才不要找他們玩。」小女孩賭氣。
  
  「別這樣,弟弟剛生出來,樣子像小猴子,但是等他大一點,就會漂亮起來,長大後會跟爹爹一樣,玉樹臨風、使雅迷人。」少婦笑咪咪的。
  
  「真的嗎?」小女孩半信半疑。
  
  「娘會騙你嗎?」少婦反問。
  
  「會啊!」小女孩點頭。
  
  那理所當然的答案讓少婦一口氣差點嗆到,見兩母女可能因這話題而爭執起來,男人立即出面安撫雙方。
  
  「好了,小小去找外公、外婆玩,爹有事要跟娘說。」男人放下女兒,哄道。
  
  「喔,好吧。」既然是爹開口,小女孩無異議,乖乖聽話的到外頭找外公、外婆去。
  
  「辛苦你了。」男人坐於床側,愛憐不已的摸摸妻子蒼白的頰。
  
  「大哥胡說什麼呢!」少婦嗔了他一眼。
  
  「以前,我從沒想過我會有一個家。」男人微笑,執起妻子的手,儒雅俊朗的面容滿是溫柔。「沒想到現在我有你、有小小、有兒子,還有你的家人變成我的家人,我覺得自己好幸福。」
  
  「大哥盡說些傻話。」少婦取笑,白皙的面頰紅紅的,因為他的話而染上紅霞。
  
  「我是說真的。」男人一臉認真。
  
  少婦一臉幸福的微微笑,很高興自己能帶給夫君幸福的感覺。
  
  「睡吧,剛生完孩子,你多休息。」見她疲累,男人柔聲哄著。
  
  像女兒般的聽話順從,少婦依言閉上眼,恬靜的模樣彷彿已沉沉睡去,然而卻意外的開了口。「大哥。」
  
  「嗯?
  
  「我剛剛做了個夢,夢到我們成親前的事情。」
  
  「哦?是嗎?」
  
  「真沒想到我這麼幸運,竟然能夠美夢成真,嫁給我最崇拜的人。」她迷迷糊糊的吃語。
  
  男人不語,只是微微笑,直至她沉沉睡去。
  
  美夢成真嗎?
  
  娶到最適合他、帶給他這麼多幸福感的女人,他又何嘗不是美夢成真呢?
  
  就算原來無夢,但因為她,他開始有了夢想、美麗的夢想,然後也因為她,他輕易的實現了這個再真實不過的美麗夢想。
  
  從原來無情無愛、子然一身的孤家寡人,到現今有妻、有女、有兒,再加上她的家人,他進一步有了兄弟與雙親。
  
  他平淡無奇的生命起了重大的變化,從原來的索然無味到充滿各式各樣的繽紛色彩,而這一切,全因為她,他最深愛的女人。
  
  他俯身,帶著朝聖的心情,在她淡淡粉紅的櫻唇輕輕落下一吻……
  
  期許她所有的美夢,都能一一成真。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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