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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陶陶 -【情荳初開】《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標題: 陶陶 -【情荳初開】《全文完》

陶陶 - 情荳初開

爲了找爹,小豆女扮男裝混入軍營,
還莫名其妙成了火爆將軍的侍僮,真倒黴!
「你受過軍事訓谏嗎?」他嚴肅的問。
「沒有。」小豆搖頭。
「你會舞刀弄槍嗎?」他開始有些不耐煩。
「不會。」小豆仍是搖頭。
「那你上戰場幹嘛?送死嗎?」他咆哮。
「不是,我會逃命。」她反射性的捂住耳朵。
「逃命?!你敢臨陣脫逃?!」他大吼出聲。
「不!我一定會奮勇殺敵,砍一百個腦袋送給將。」她衝口道。
「拿根長矛把你學過的本事全耍出來。」他他命令。
「好吧!可是將軍你可別生氣。」她咳嗽一聲。
只見她雙手握著長矛,大叫一聲:「哈!」
用力將長矛往前刺去,然後又收回來--
「耍完了。」她偷偷瞄他一眼小聲的說。
他無法置信的瞪著小豆,覺得自己要瘋了。
天哪!他好象快氣炸了,怎麽辦?他會不會處死她……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一章

  漢武帝元朔五年(公元前二一四年)

  天邊才微露曙光,顏小豆已起床到廚房升火打水,她往灶口加了幾根柴薪後,走到後院喂雞。她抓起飼料,嘴中「咕、咕」地念了幾聲,十多隻雞便全往她靠了過來,她微笑地將飼料灑在地上。

  「多吃點,才能多下點蛋。」她精神奕奕地到雞捨裡拿出裡頭剛下的蛋,裝進籃子內,走回廚房。

  她想煮一些有營養的食物給奶奶補補身子,奶奶自從一個月前生病後,身子就沒再好過,氣色還愈來愈差,看了幾個大夫也都沒起色,嘴裡只呢喃著想見父親一面,但這根本不可能,父親兩個月前被徵調到軍隊為國效命,怎麼可能回村?

  「不過,說不定爹一回來,奶奶的病就好了。」小豆樂觀地想。

  她自饔中舀出白米,心裡仍思忖著該如何讓爹回家,原本她是想請人捎封信帶到家中去,但是叔公說軍營不比客棧,不是說走就能走的,若戰前私逃可是死罪一條,即使阿爹知曉奶奶病重也愛莫能助,他不能擅離軍隊,這話聽了真教人洩氣。

  「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小豆轉身望向聲音來源,母親站在廚房口,一臉疲憊,眼下還有淡淡的黑眼圈。

  「娘,妳去床上躺著休息,這兒我來就行了。」她將米放入木桶中煮。

  「我不累,娘沒那麼虛弱。」顏母順手攏起散落在頰邊的髮絲。

  「哪有不累的道理?妳照顧了奶奶一整晚呢!」小豆推母親出廚房。「快去休息,若是累倒了怎麼辦?」

  「別急。」顏母拍拍女兒的手。「娘有話跟妳商量。」

  「什麼事?」她望著母親緊皺的眉頭,心裡有股不祥的預感。「奶奶怎麼了?」

  「身子愈來愈虛弱,而且她要見妳爹。」顏母歎口氣。「我明白她想見旺財的心情,但咱們哪有辦法讓他回來,我想了一整夜也蹦不出個法子來,怎麼辦才好?」

  婆婆是個莊稼婦,未出嫁時在家幫忙農事,嫁為人婦後,種田種菜,勤儉持家,以夫為天,不料三年不到,丈夫就死了,年紀輕輕便守了寡,還帶著稚子,雖然有夫家親戚的救助倚靠,但孤兒寡母,要生活也著實不易;好不容易將兒子養大,也娶了媳婦,本以為三代同堂,可以承歡膝下,共享天倫,怎曉得兒子卻被徵召入伍,自己的身子也在這時病了。

  顏母明白婆婆擔心見不到兒子最後一面便離開人世,這些她完全能明白體會,倘若是她,也希望能有兒子在身邊,畢竟苦了大半輩子不就是為兒為女,但她這為人媳婦的卻心有餘而力不足,心裡又何嘗好受?

  顏母歎道:「這年頭不知是犯了什麼沖,竟然打起仗來了,搞得大夥兒妻離子散的。」

  「朝廷的事誰弄得清楚。」小豆也皺下眉頭。「不過爹說了,是有蠻人來打咱們,既然人家都下戰帖了,咱們也只能硬打。」

  「你爹哪懂得打仗這種事?他大半輩子都在田里過,頂多就會鬥雞、鬥蟋蟀。」

  顏母大搖其頭。

  「但是爹在信裡提過他在軍中過得很好,還殺了好多敵人。」

  「我看他是在吹牛。」她才不信自己的丈夫有這麼神勇,二十年的夫妻又不是做假的。

  「娘,妳別對爹這麼沒信心。」小豆笑道。

  「我只要他保住老命就成了,才不管他到底殺了多少人。算了,不說這些,娘是想托人帶封信到軍營去,妳覺得怎麼樣?」

  「可是叔公說捎了信去也沒用,現在在打仗,怎麼可能讓爹回來?」

  「這我知道,但是總得試試,就當是最後的希望,咱們也算盡人事、聽天命,完成妳奶奶的最後心願;若什麼都不做,只這樣乾等乾耗著,我可受不了。」顏母疲憊地抹抹瞼,振作精神。

  「我知道。」小豆點點頭,不管希望有多渺小,還是試試看的好。「等會兒我就去請叔公替咱們寫信,不過在這之前,娘還是先回房歇著吧!這兒有我。」

  她推著母親離開廚房。「妳再不休息,也要累垮了。」

  「我身子沒這麼弱。」顏母拍拍女兒的手,她也是農村長大的小孩,哪有這麼容易就病倒的。

  「娘——」

  「我知道,我知道。」她打斷女兒的話,明白自己若不去床上躺著,小豆是不會輕易罷休的。「記得等會兒去找叔公。」她又提醒一次。

  「我曉得,不會忘的。」小豆保證道。

  顏母這才放心地離開廚房,往臥房走去。

  小豆走回灶口,又放了幾根柴薪後,開始動手做麵餅。她舀出袋中的麵粉加水和著,熟練地將它揉成麵團;等會兒去找叔公時,帶幾個麵餅給他,他一定很高興,他曾說過,小豆的麵餅可是獨一無二的,她微笑地忖道。在村裡,沒有人的麵餅做得比她好吃,以前爹在家時,最喜歡吃的東西也是麵餅,一想到這兒,她不由得歎了口氣。

  不曉得阿爹是否真的像他在信中說的過得很好,在村子裡,除了阿爹外,其它年輕力壯的男子,也被徵召入伍去了,他們都是她的堂兄弟,關係由親近到疏遠的都有,他們這村子裡的人彼此都是親戚,也都姓顏,所以就叫顏家村。

  從小到大,她都沒離開過村子,不過偶爾會到鎮上的市集逛逛;阿爹也是第一次離開村子,可沒想到是去打仗,若不是弟弟未滿十八,恐怕連他都不能倖免。

  不過阿弟老覺得可惜,直說要去外頭見識見識,就算是打仗也沒關係,這話當然惹來母親的不悅……

  「妳又在做麵餅。」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小豆的思緒,她轉頭瞧見弟弟站在廚房門口。小樹今年才十五,但個頭已和她一樣高了。

  顏小樹打聲呵欠,伸伸懶腰,走到木盆前洗了洗臉,振作精神。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起床?」

  「我一夜都沒睡好。」他隨性地以袖子擦臉。「奶奶的咳嗽聲吵得我不能睡。」

  小豆隨口道:「你平時不是站著都能睡,連地震都晃不醒,怎麼這次會受影響?」

  「我又不是死人,怎麼吵都不會醒。」他瞪她一眼。「昨晚我想了一夜,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那我跟你換房間好了。」小豆拿起?面棍。

  「我不是指這件事,我是想……」他止住不語,神經質地左右張望一下。

  小豆瞄他一眼。「你幹嘛賊頭賊腦的?像老鼠似的。」

  他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到後院,小豆皺眉。「你怎麼回事?」

  「我昨晚想到一個好辦法,就是可以讓奶奶見到爹的法子。」他神秘兮兮的說。

  「什麼意思?」

  「我去換爹回來。」他咧出笑容。

  小豆睜大眼。「你瘋了是不是?」

  「噓!妳別那麼大聲行不行?我這可是好辦法,這樣爹能回來,我也能到外頭見識見識。」他的笑容不曾稍減。

  「我就知道你是有目的,現在外頭在打仗,有什麼好見識的?」她不懂弟弟為何老想離開村子,還說什麼不想老死在這兒,她可不覺得一輩子待在村莊有何不妥或見不得人的地方。

  如果不是弟弟未滿十八,他早就從軍去了,當初他還直嚷著要代父從軍,真不懂他在想什麼,打仗這事有什麼好爭的?

  「別忘了你才十五歲,根本不能作戰。」小豆搖頭。

  「只要我不說,誰知道我不滿十八?」顏小樹又道:「村裡和我同輩的人全出去打仗,就我一個人留在這兒,無聊死了,這下讓我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是很好嗎?明天我就趕到軍營去把爹換回來。」

  「你別作夢行不行?哪有這麼簡單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顏小樹不耐地打斷姊姊的話語。「反正我已經決定了,明天等我走了以後,妳再跟娘說。」

  「你自己為什麼不去說?」小豆也動氣了,圓潤的雙頰脹得鼓鼓的。「你別說風就是雨,做事老那麼莽撞。」

  「我哪有,我想了「三夜」,還不夠仔細嗎?」顏小樹提高嗓門。

  「那時你失眠,腦袋不清楚,現在才會瘋言瘋語的。」小豆甩頭,氣憤地走回廚房。

  「我才沒有發瘋,反正我已經決定了。」顏小樹叫道。

  小豆真想將麵團砸在弟弟臉上,他做事老那麼衝動,不經大腦,如果真是打仗,說不定頭一個戰死的就是他。

  前些天,他才在鎮上和人起衝突,血氣方剛地打了一架,今天一早卻在這兒說他要從軍,真不知他哪根筋不對。

  她看著弟弟邁出後院,往馬房走去,不由得皺皺眉頭。她得想辦法盯緊他才行,依他的個性,說不定真會不聲不響地溜出村子,到時她怎麼跟母親交代?而且,誰曉得他在外頭會闖出什麼禍來?

  他想的辦法雖然立意甚佳,情有可原,但實行起來還不知成不成;更何況他才十五,根本未滿十八,還是個小孩子,她和母親根本不可能放心讓他上戰場,她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麼?

  小豆歎口氣,拉回思緒,將麵餅放在鼎內悶烤,隨手煎了顆蛋,並從櫥子裡拿出幾樣她自己醃製的醬菜,盛了一碗稀飯後,走出廚房,往奶奶房間而去。

  「奶奶,吃點粥,身體會好些。」小豆舀了口粥,在嘴邊吹涼後,送到奶奶面前。

  「我吃不下。」她虛弱地搖頭。「我不想吃東西,我只想見阿旺。」

  「奶奶,爹在打仗,妳忘了嗎?」小豆提醒道,再次把稀飯送到她嘴裡。「吃一點東西,身體才會好。」

  「我不吃。」她執拗地道,滿是皺紋的臉上出現堅決的表情,隨即咳了幾聲。

  小豆連忙拍撫她的背。「奶奶,沒事吧?」

  「我想見阿旺。」她瘦弱但卻有力的手抓住小豆的手腕。「阿旺,我要見阿旺,他在哪?」她滿臉期待地望著她。

  小豆見她這樣,不由得感到一陣心酸。她安慰道:「爹很快就回來,妳先吃東西,我去找爹回來好不好?」

  「真的嗎?」她原本了無生氣的雙眼立刻亮了起來。

  「當然是真的,爹很快就回來了。」小豆保證道。

  她盯著小豆,突然又虛弱地搖頭。「妳騙我,你們都在騙我,每次都這樣唬弄我。」她蒼老的聲音像突然失去生命力般的呢喃著。

  小豆緊張道:「這次是真的,奶奶,妳相信我,小豆立刻就去找阿爹,把他帶回來。」

  「妳騙我。」

  「是真的,是真的,等妳吃完束西,我就去。」她將粥再次送進她嘴邊。

  「妳騙我,我不想吃,每次都騙我這個老太婆。」她又咳了幾聲。

  「這次是真的,我沒騙妳,奶奶。」小豆再次保證,眼下只有先讓奶奶進食才行,她已經兩餐沒吃了,再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我不要吃,你們都在騙我。」她轉開頭,不停地咳嗽。

  小豆見她綰在腦後的灰白髮絲,已散落些許在肩上,瘦弱的臂膀因咳嗽而顫動著。奶奶孱弱的模樣令她難過,大夫說過:心病還需心藥醫,奶奶年歲已高,積勞成疾,若能見到兒子,或許還有一線希望,否則恐怕吃再多的藥也是枉然,病人的求生意志才是關鍵。

  小豆放下碗,溫柔地轉過奶奶的身子面對自己。「奶奶,妳聽我說,小豆已經想到辦法,阿爹很快就會回來,真的,我不會騙妳,等會兒我就去找爹。」她認真地道。

  「妳騙我。」她搖頭,「妳只是在哄我,我怎會不知道?」

  「我真的沒騙妳,等妳吃完粥,我就啟程,中午妳便看不到小豆了。」她頷首道。

  奶奶狐疑地看著她。「真的?」

  「當然,中午妳就明白了,可是妳要答應小豆得按時吃飯、吃藥,才有力氣撐到爹回來。」她已經在心中下了決定,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奶奶日益衰弱,她決定出自己去找父親。

  「你沒騙我?」

  「沒有。」小豆搖頭。「等你吃完早飯我就出發。」

  她這才露出笑容。「我吃。」

  小豆欣慰地綻出笑容。「你一定要答應我按時吃藥、吃飯,阿爹很快就會回來。」她一口一口地餵她。

  「好。」她慢慢地咀嚼,眼裡有喜悅的淚水,只要讓她見到兒子最後一面,她便可以了無牽掛地走了。

  「小豆,你是個好孫女。」她欣慰地點頭。「奶奶有個好兒子、好媳婦跟孝順的孫子、孫女,這輩子也夠了。」

  「奶奶,妳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小豆蹙眉。「妳活到百歲、千歲都沒問題。」她朗聲道。

  「傻丫頭,那不成了老妖精。」她微笑。「我的身體我自個兒清楚,最近我老是聽到阿旺他爹在叫我,他這個人就是沒耐性,我告訴他再等會兒,我還要見阿旺一面,他卻說我婆婆媽媽,我沒怪他年紀輕輕拋下我一個人先走,他倒埋怨起我來了,妳說他是不是該罵?」

  「奶奶。」小豆的心裡泛起一陣陣酸楚。「別說這些,妳好好養病。」

  她轉向小豆,握著孫女的手。「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阿旺他爹的情形,那年我才十八,他一見到我就像個傻子一樣直衝著我笑,那時我對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白白的牙齒,我衝過去問他:「你笑什麼笑?」。」說到這兒,她的嘴角也泛出笑容。「那時我的脾氣是出了名的火爆,可他卻像木頭一樣只是笑,當時我還以為我碰見了瘋子,沒想到後來卻嫁了他;他說要一輩子照顧我,可是三年不到就離開我,他臨終的時候握著我的手說:「對不起,害了妳,原本想和妳做一輩子夫妻,跟妳白首到老,卻連這點也做不到。」我那時哭得傷心欲絕,他一直跟我道歉,其實他比我還痛苦,我不停哭著,叫他別丟下我,可是他還是走了。」

  她流下淚水。

  「奶奶。」小豆難過地抱著她。

  「妳爺爺是個好人,我不後悔嫁給他,雖然只相處了三年,但他常逗我開心,也很疼我。」她抹去淚水,雙眼因回憶而閃著光芒,她看著小豆,微笑地撫著她清秀的臉龐。「妳和我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妳也要找個疼妳的丈夫,知道嗎?」

  「我知道。」小豆忍著不哭出來,奶奶像是在交代遺言般,這感覺讓她害怕。

  「不過妳得記得,要找個身體健康的。」她含笑道。

  「我曉得。」小豆也笑了。「別說這些了,來,再吃點東西,身體才會好得快。」

  她一口一口慢慢地餵著奶奶,見到奶奶這樣,她明白自己勢必要去找爹回來,如此一來,奶奶才有活下去的動力,她不要奶奶離開他們,說什麼也不要。

  就算軍隊有千般危險,她也去定了。

  小豆一回房,便立刻收拾行囊。她褪下衣裳,拿起束胸繞在胸前,待纏緊後才換上從弟弟房裡拿來的男裝,而後扯下髮簪,開始束髮。

  雖然方才弟弟的提議讓她否決,但卻也提供了她這個好辦法,她就依小樹之計去把父親換回來,只是去的人換成她,因為小樹才十五歲,又是家中唯一的男子,她是絕不可能讓他涉險的。

  但她就不同,她今年十八,比小樹整整大了三歲,處事上也比較冷靜理智,就算打仗,她只要混水摸魚一番,不要真和敵人交鋒作戰,她活下來的機率自然增加;可是小樹卻不同,依他的個性,一定會和敵人拚個你死我活,若有個差池,小命就不保了?不管從任何角度來看,她都比小樹適合在軍隊裡生存。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因為長期在太陽下玩耍、工作,膚色自然比鎮上鮮少出門的黃花大閨女還深,扮成男子也不會有人懷疑;再加上她從小在農村種菜、養雞、挑水,甚至劈柴,體力自然也不差,她有信心不會露出破綻。

  「更何況我還有護身符呢﹗」她自頸項拉出一個紅色錦囊的平安符,從小到大,這符她從沒離過身,她相信它在冥冥之中一定會保佑她。

  她又塞了兩套男服後,信心滿滿地將包袱捆在背上,而後在胸前打了個結。

  她小心地左右張望一番後才走出來,先到廚房拿了幾瓶醬菜,順手將烤好的麵餅包起來,預備在路上當乾糧吃。

  至於母親那邊,她想奶奶自會告訴她,因此她也不想自己去親自說明,免得娘不准她去,所以還是先走再說;而且如果她不在,小樹山自然得留在家照顧奶奶和娘,這真是個兩全其美之計,如此一來,小樹就不會以身犯險,跑到軍中去了,她愈想愈覺得妥當。

  小豆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繞到馬房,擔心被鄰居見到,幸好現在時間還很早,沒什麼人出來活動。她探頭探腦地往馬房內觀察。

  小樹不在裡頭。

  小豆一見機不可失,立刻奔進馬廄,馬房內的兩匹馬立刻嘶鳴起來。

  「噓!」她反射性地噓了一聲,隨即左右張望一番,幸好沒人。她牽出棕馬「阿力」。「我們要離開一段時間。」她撫著牠的鬃毛對牠說。

  小豆拉著牠的韁繩走出後院,左腳踏著馬蹬,翻身上馬,然後回頭望了四合院一眼。

  「奶奶,妳一定要撐下去。」她深吸口氣,往馬腹踢了一下,催促阿力往前飛快奔去。

  小豆不住地回頭望著漸漸消失在眼界的四合院,如今已沒有回頭路了,當務之急便是找到阿爹。

  她一路往北方直奔,軍隊駐守之處離這兒有三天的馬程,她必須盡量縮短時間。涼風揚起她肩後的秀髮,她清秀的臉上透露出堅決的表情,當她進奶奶房門前,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冒險到軍中去,但奶奶孱弱的模樣讓她無法再忽視她隨時會離開的可能性,而任何能救治奶奶的機會,她都不會放棄。

  軍帳內,左膺正坐在几案前,盯著眼前的軍事圖,圖上畫著匈奴各部落大致的位置,之所以為「大致」,是因為匈奴為遊牧民族,遷徙甚快,沒有一定的落腳處,因此也更詭譎莫測。

  數月前,匈奴右賢王因不甘心漢朝奪去河南地,因此數度入河南侵擾朔方郡(今鄂爾多斯右翼後旗),殺掠官吏百姓,皇上才會再次對匈奴用兵,但匈奴佔地之大,在用武上並不容易。

  「你又在傷腦筋怎麼作戰了?」

  左膺毋需抬頭就知道是副將李賀。「什麼事?」他蹙著眉看著軍事圖思索。

  「咱們軍營裡的女人想到附近的小鎮上逛逛。」李賀走到他面前,盤腿坐下。

  「你的意思怎樣?」

  左膺抬頭,一臉不耐。「這種事需要來問我嗎?你決定就行了。」

  李賀沒被他的壞脾氣嚇到,甚至還露出笑容。「你的火氣還真大,要不要叫個女人消消火?」

  左膺瞪他一眼。「如果沒別的事就出去,少在這兒礙眼。」

  「誰說沒事?玉娘在外頭,她想進來,可是怕你發火。」李賀似笑非笑地道。

  左膺攏起雙眉。「她站在外頭幹嘛?」他在腦海中搜尋她的長相,最後宣告放棄,他對女人向來「過目即忘」,不過他曉得她是軍中的營妓,畢竟女人在軍中的目的即是為此。

  「她還能幹嘛?當然是想進來伺候你。」李賀說道。「可能是想念你吧!」

  左膺皺眉。「少噁心行不行,叫她走。」他沒空理她。

  李賀嘖嘖有聲地道:「你還真無情,人家親自來找你,你也不賞瞼。」

  「你有完沒完。」他瞪他。

  「是,我這就走。」李賀難得必恭必敬道,但嘴角隱約泛著笑意。

  他轉身走出軍帳,玉娘立刻迎上前。「左將軍怎麼說?」她穿著淡紅的短襦和白色長裙,頭上綰著垂雲髻,抹著胭脂的臉蛋明艷動人,唇上沾著亮紅的色彩,她在營妓中是數一數二的大美人,而且只服侍將官,一般的士兵還碰她不得呢!

  「他現在正想著國家大事,沒心情。」李賀道。

  玉娘輕咬下唇。「妾身知道了,謝大人代為通報,小女子告退。」她欠身行禮後轉身離去。

  李賀搖搖頭,在心中忖道:她雖有傾城之姿,又通音律詩詞,其它將官對她都頗有好感,甚至有人考慮納她為妾,但對左膺而言,她只是軍中的營妓,可她卻偏對左膺傾心,讓他覺得很不可思議;他自小和左膺一塊兒長大,女人見到他兇惡火爆的脾氣就怕,她卻很喜歡他,男女之間的事還真沒個準則。

  可惜的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看來玉娘可要傷心了。

  而正走回營房的玉娘,心情不由得低落起來,左將軍自從上次大腿不小心被箭矢射傷後,已近一個月沒來找她,而據她所知,他也沒找其它女人,這實在很不尋常,難不成是那一箭射出了什麼問題,還是他突然得了什麼隱疾?

  「玉娘,咱們要出去逛逛,妳去不去?」

  她轉頭瞥見與她同營的幾個女子正打扮得花枝招展往小鎮上走去,問她話的是與她同齡的珠兒。

  「不了,我不去。」玉娘搖頭,她和同行中的阿彤相處不睦,因為阿彤說話老是很不客氣地針對她。

  「怎麼?左將軍沒理睬妳嗎?」阿彤揚起秀氣的眉,她身穿一襲淺紫的衣裳,臉蛋上的胭脂塗得有些厚,顯得面無血色,她今年已三十,但仍風韻猶存。

  玉娘淡淡地掃她一眼,冷淡地走回營帳。

  「嘖!」阿彤不屑地哼一聲。

  另一名穿著鵝黃曳地長裙的女人巧藍說道:「彤姊,別這樣。」她拉拉阿彤的手。

  「老娘就是看她不順眼。」她雙手扠腰。「誰不曉得她安的是什麼心,想飛上枝頭當鳳凰,也不掂掂自己的斤兩……」

  「彤姊。」珠兒打斷她的話。「大夥兒都是姊妹,說話好歹要有個分寸,否則聽了傷人。」她好言勸道。

  阿彤哼了一聲沒再說話,三人慢慢走出營區,途中還不時和營區的士兵說笑一番。

  「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過得還真是無聊。」阿彤忍不住抱怨道。「連想上街買個東西,還得走老半天。」

  「彤姊,別抱怨了,就當是鍛煉身子吧!」巧藍笑道。

  「也只能這麼想了,要不是——」

  「喂!妳們看。」珠兒打斷阿彤的話,手指著前方。「有人往這兒來了。」

  「哇﹗騎這麼快,該不會是皇上下了什麼密詔吧!」阿彤說。

  「不像官員,倒像是個小伙子。」珠兒瞇眼打量。「他沒著官服,也沒穿軍服,肯定不是這兒的人。」

  三人立在原地,直到來人在他們面前停住。

  「你是誰?」阿彤首先發難。「長得倒滿俊的。」她上下打量眼前風塵僕僕,上氣不接下氣的小伙子。

  「我……我叫小豆。」她吞口口水,連忙從馬背上下來,卻因腿軟而栽了個大觔斗,臉孔向下撲趴在地上。

  三人見狀全笑得花枝亂顫,小豆不好意思地趕緊爬起,鼻子和下巴上沾了泥土,她抬手抹去。

  「對不起,我趕了三天兩夜的路,所以雙腿有些不聽使喚,請問這兒是軍營嗎?」

  「你沒瞧見咱們身後都是軍帳嗎?」阿彤上前打量他。「小哥長得倒是挺俊俏的,就是瘦弱了點兒。小哥今年幾歲?」

  「十八,請問這裡真是軍營嗎?」小豆仍一臉懷疑。

  「不是告訴你了嗎?怎麼,不相信姊姊的話?」阿彤伸手摸了下「他」的下巴。

  小豆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再次逗得三人嬌笑不已。「這小哥害羞了。」巧藍以手巾掩嘴而笑。

  「如果這真是軍營,怎麼會有女人呢?」小豆不解,她還沒聽過女人從軍的。

  話畢,三人更是笑得前俯後仰。阿彤喘笑道:「一聽就知道小哥未經人事,要不要姊姊教你?」

  「啊?」小豆一臉茫然。

  「別逗他了,你來這兒到底有什麼事?」珠兒問道。

  「我是來找我爹的,我奶奶病得很重,想見我爹。」小豆連忙又道:「我爹叫顏旺財,不知妳們聽過嗎?」

  三人對望一眼,同聲道:「沒聽過。」

  「小兄弟,雖然你來這兒找你爹是情有可原,但這兒可不是懇親會,就算見了你爹,他也不能跟你回去的。」巧藍道。

  「我明白,所以我是來換我爹的,由我來代他為國盡忠,那阿爹就能回家盡孝了。」小豆一臉認真的解釋。

  「你還真是異想天開,軍中有軍法,哪能讓你這樣換來換去的。」珠兒搖頭。

  「可是我奶奶快死了,她一定要見我爹。」小豆著急地比手畫腳起來。「求求妳們,幫幫我,或者我去求將軍,拜託。」她向她們拱手作揖。

  「將軍哪會為這種事見你?你還沒見到他可能就被趕走了。」阿彤大搖其頭。

  「可是……難道不能變通嗎?我來代我爹打仗不行嗎?反正只要有人就好了,我奶奶還在等我爹啊!她見不到他會死的。」小豆說到此,難過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原本以為這計畫萬無一失的,可沒想到還是不行,是她太天真了。

  「我原本以為這麼做會有一線希望的,沒想到還是不行,我回去怎麼有臉見奶奶?」小豆陷入絕望,她信誓旦旦地答應了她,結果竟做不到。

  三人見他一臉哀傷,也不知該說什麼,親人間的生離死別,沒有人比她們更能體會,畢竟她們之所以會淪為妓女,大部分都是貧窮被賣,或是親人死去,留下她們無依無靠,無以為生,再不然就是為了替親人治病而下海當妓女,沒有人是自願的。

  小豆勉強振作精神,說道:「那我能不能見阿爹一面?」

  「唉!不是我們不幫你,只是這兒有十幾萬名士兵,怎麼曉得你爹在哪兒?」

  阿彤說道。

  「可是我一定要見他,我不能就這樣回去。」小豆堅決地道。

  「這件事我們實在無能為力。」珠兒搖頭。不是她們心腸硬,而是她們只是營中的軍妓,根本什麼權力地位都沒有,哪能幫上什麼忙。

  「我去見士兵,向他們說清楚原委。」小豆牽起馬匹往營區走。

  「喂!小兄弟。」阿彤奔向前。「你這樣去沒用的,他們也幫不上忙。」

  「我不能什麼都不做就回去了,不管怎麼樣,我都要試試。」小豆一臉堅決。

  阿彤兒他如此固執,不由得露出微笑。「你這性子和我以前那死鬼還真像,其實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

  「真的嗎?」小豆心中立刻燃起一份希望。

  「彤姊,妳在胡扯什麼?」珠兒走到阿彤身旁。「咱們要去鎮上,妳怎麼又往回走?」

  「這位小兄弟這麼有孝心,咱們就幫幫他。」阿彤道。

  「怎麼幫?我們又不是什麼人!」巧藍搖頭。

  「我方才想了個法子——」

  突然,一陣號角聲打斷了阿彤的話語,四人全望向營區。

  小豆不明所以的問:「怎麼回事?」

  「準是蠻子來犯。」阿彤突然笑道:「小兄弟,老天還真幫你,快走。」

  「什麼?」小豆聽得一頭霧水。

  「彤姊,妳怎麼回事?蠻子來犯有什麼好高興的?」珠兒被她的笑聲弄糊塗了。

  「是沒什麼好高興的,不過——」阿彤頓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不過什麼?」巧藍道。

  「帶著這小兄弟混進去就容易多了。」阿彤忍不住開懷大笑。

  只見另外三人全張大了嘴,久久……無法合上。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二章

  因為敵人入侵,所以士兵們開始全副武裝,蓄勢待發,整個軍營倏地動了起來,跑步聲、吆喝聲、馬鳴聲和號角聲全交織在一起。

  小豆這回可是大開眼界了,原來戰爭就是這個樣子。她在阿彤的帶領下,再加上士兵們全將注意力放在戰事上,因此沒有人多心去留意她們,她也就這樣混入了軍營。

  沿途,四人躲躲藏藏,終於躲入了營妓的軍帳中,她只聽見帳外不斷傳來撻伐聲,實在讓人有些心驚膽戰。

  「彤姊,妳到底在搞什麼?為何把他帶進營區?」珠兒喘吁吁地坐在地氈上,方才跑得像逃命似的,差點沒累垮她。

  「是啊!彤姊,咱們不可能把他藏在這兒的。」巧藍也癱在一旁直喘息。

  「誰說我要藏他?」阿彤無意識地用袖子搧涼,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這兒覺得熱。

  「那你打算怎麼辦?」珠兒問。

  「當然是讓他成為一名士兵。」阿彤轉向小豆問道:「你是不是非得找到你爹不可。」

  「是。」小豆堅決地點頭。

  「那你就一切聽我的。」阿彤拍拍他的肩,半身的重量全倚在小豆身上。

  小豆連忙撐著她,雙手推她的肩。「妳怎麼了?不舒服嗎?」

  珠兒和巧藍掩嘴而笑,阿彤則大搖其頭。「你還真是不解風情。」

  小豆明白她誤會她的性別了,卻沒多做解釋,只是道:「妳們還沒告訴我,怎麼軍營有女人?」

  三人又是一陣笑聲,阿彤含笑道:「小哥,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她再次靠向他,左手已伸向他的胸膛。

  小豆大吃一驚,立刻後退。「妳做什麼?」怎麼她老是對她動手動腳的?

  三人咯咯笑道,珠兒笑道;「彤姊,別逗他了,還是說說怎麼安置他吧!現在大夥兒全出去應戰,沒人注意到他,但等會兒士兵歸營,要矇混過去就沒那麼容易了。」

  「是啊!彤姊,妳倒是拿個主意,別讓咱們摸不著頭緒。」巧藍也道。

  「妳們別急,慢慢聽我說。我打算要老黃幫他安插個位置。」阿彤在床榻上坐下,悠閒地倒杯水,老黃是她的老相好,拜託他應該沒問題。「就說小豆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今兒個到小鎮上閒逛時,猛然遇見,於是把他帶回來;老黃是軍廚,叫他替小豆弄個二廚做做,不是什麼大問題。」

  「聽起來好像天衣無縫,但老黃真會相信妳的話嗎?平空冒出個弟弟——」

  「妳別擔心。」阿彤笑著打斷珠兒的話。「只要我使出渾身解數,安撫安撫他,這事沒什麼問題。」

  小豆感激得拱手作揖。「謝謝彤姊。」

  「不用謝了,若不是見你和我那死去的相公性子一樣,我才懶得管你。」阿彤揮揮手,不以為意。

  「那我爹——」

  「這事別急。」阿彤打斷小豆的話語。「咱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或是將軍,一聲令下便可揪出你爹,這裡有十幾萬的士兵,找起來哪有這麼容易。」

  「可是奶奶沒多少日子可等了。」小豆歎口氣。

  「你別擔心,一定會有辦法的。」阿彤說道。

  「如果有軍冊,查起來就容易多了,所有士兵的名字都在上頭,立刻就能知道他隸屬哪個將軍麾下。」珠兒道。這次討伐匈奴,皇上封衛青將軍為大將軍,其下還有六位將軍一起出征,如今想在十幾萬士兵中找出顏旺財,無疑是大海撈針。

  「你還是先安頓下來比較重要,找你爹的事咱們再想想辦法。」巧藍對小豆說道。

  她點點頭。「謝謝妳們,妳們真是大好人,土地公會保佑妳們的。」小豆誠摯地道。

  三人一聽又咯咯笑了起來,小豆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們三個。

  「有什麼不對嗎?」她問。

  「沒事。」三人微笑著回答,這小伙子愣頭愣腦地真是有趣。

  「對了,我從家裡帶了些醃醬瓜,我去拿一些送妳們,很好吃的。」她們這樣幫她,她該知恩圖報才是。

  她話才剛說完,三人對看一眼,咯咯大笑起來,小豆實在不懂怎麼回事。

  「妳們為什麼一直笑?」她一臉茫然。

  「你真是有趣,小兄弟。」阿彤笑得癱在床榻上,望著小豆一臉不解的表情,她又道:「以後日子不會無聊了,至少有你陪我們解悶。」

  珠兒和巧藍一致點頭,剛開始時,她們是因為不想惹麻煩,所以不願幫顏小豆,但如今彤姊安排得天衣無縫,她們也沒什麼好擔心的,相反地還多了個逗她們開心的人。

  畢竟往好的一面來看,軍營中有那麼多士兵,多了一個小伙子,誰又會注意到?﹗轟隆隆的聲音從遙遠的彼方漸漸傳來,在黑夜籠罩時聽聞,更顯恐怖,小豆下意識地左右張望,不知怎麼回事?

  突然,她聽見廚房外頭鬧哄哄的,像是有人在吶喊。

  「別發呆,快切。」

  這突如其來的吼聲,讓小豆嚇了一跳,手上的菜刀差點掉下來。

  「黃叔,你醒了。」小豆急忙將切好的羊肉堆到大籃子裡,她從下午開始,就在這兒切菜切肉,右手都快斷了,而除了她之外,還有十幾名士兵也和她一樣在廚房幫傭。

  黃忠伸伸懶腰,肥胖的肚子因這動作而更顯突出,他長得肥壯矮小,臉孔方大,眼睛細小,還留了綹山羊鬍,聲音洪亮如鐘,笑起來很和藹,連眼睛都會瞇得看不見。「外面是怎麼回事,那轟隆隆的聲音是什麼?」小豆問道。

  「那是馬蹄聲,表示咱們的軍隊回來了,也表示咱們要開始忙了。」他扭扭腰,活動活動筋骨。

  他話才剛說完,另外五名大廚也自外頭走了進來,士兵回來便表示他們該開伙了。

  「小豆,拿肉來。」黃忠大吼一聲,拿起和他身高相同的大鏟子。

  「是。」小豆立刻拿起一桶內,她兩手抓著提把,舉步維艱、臉孔脹紅。老天,好重。她甚至覺得兩腿在發抖,這桶子說不定比她還重。

  黃忠睜大眼,叫道:「你搞什麼?臉紅脖子粗的,是要中風了,還是怎麼地?」

  「好重。」她咬牙道「你沒吃飯啊!」黃忠走到他面前,一手提起木桶,整個倒入大鍋中,頓時「滋、滋」的油煙四起,他拿起鏟子快速地拌攪。

  小豆覺得自己彷彿身陷在煙霧之中,因為其它大廚也開始炒菜,她被煙嗆得咳嗽,還得不停地跑來跑去,一下子切蒜、一下子拿木盤,原本以為在廚房很輕鬆,沒想到也很累,而且所有的東西都比家裡的用具大上好幾倍。

  「小豆,杵在這兒幹嘛!去看看外頭的羊肉烤好沒。」黃忠大聲吼道。「烤好後先給左將軍送去。」他看小豆一副瘦弱樣,除了切切菜外,也沒能幫什麼忙,乾脆叫他去送菜,這工作夠輕鬆了吧!真不知阿彤打哪冒出來的弟弟。

  「是。」小豆立刻跑出去,熱火已將整隻羊烤得金黃,她小心翼翼地將羊只從竹枝上卸下,放在食案上頭,往營帳走去。下午時,黃叔已大致帶她熟悉了環境,因此走到將軍的營帳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手上的烤羊還真重。

  原本以為在廚房幫忙很輕鬆,沒想到比她預料中的還累,她真不敢想像自己如果帶著長戟上場殺敵,會是怎樣的情形?她這輩子唯一殺過的只有雞而已。

  當她走近將軍的營帳時,瞧見軍醫正走進營帳內。小豆心想,不知是誰受傷了?該不會是左將軍吧!畢竟這是將軍的營帳。

  當她走到帳前時,守衛的士兵立刻喝道:「什麼人?」

  小豆不知他們為何還要多此一舉的問,難道她手上的烤羊還不夠明顯嗎?

  「我是來給左將軍送晚膳的。」小豆回答。

  士兵這才放她通行,小豆捧著托盤邁入帳中,一入眼便瞧見兩個魁梧、穿著戰袍的男人站在床榻旁,因為他們背對她,所以她無法看清兩人的長相,而由於他們擋住床鋪前,因此她也不曉得到底是誰受傷。

  小豆子開口道:「請問——」

  他們兩人同時轉頭,差點讓她手上的托盤掉下來。左邊那個男的,一臉凶神惡煞,像極她家那頭壞脾氣的牛,如果他從鼻孔「哼、哼」兩聲,噴出氣來,那就更像了。

  至於右邊那個,比較沒有威脅性,讓她想起家裡那只昂首闊步、花枝招展的大紅公雞。

  突然,一聲尖叫猛地爆出來,這回是真的把她嚇到了,她手中的托盤快速地掉了下來,「砰!」地撞到地面,盤上的烤羊滾了出去。

  「對不起、對不起。」小豆下意識地叫嚷,趕緊追著烤羊。

  李賀見此情形,不由得仰頭大笑,這讓他想起一句至理名言:煮熟的鴨子飛了,只不過如今變成——烤熟的小羊滾了。

  左膺皺著眉頭,正想教訓這個莫名其妙的小士兵時,慘叫聲再次傳來。

  他轉頭瞧見軍醫正好拔出刺穿王守肩上的箭矢,而王守正沒尊嚴地在床榻上慘叫亂動。

  「你再鬼叫不停,我可要打昏你。」左膺厲聲道。

  小豆撿起烤羊放回盤上,好奇地望著床榻上咬牙冒汗、神情痛楚的男子,他年輕得令她吃驚,大概和她同齡吧!有張娃娃臉,穿著士兵的衣服,這麼說,他並不是將軍囉?可他怎麼能躺在將軍的臥榻上?他和將軍是什麼關係?而且那個兇惡的男人為什麼對他這麼壞?也不想想他受了箭傷,會喊叫是很正常的。

  當軍醫用熱毛巾將污血吸出來時,王守悶哼一聲,昏了過去。

  「他還只是個孩子,你幹嘛對他這麼嚴厲?」李賀對左膺說道。

  小豆聽到這個長得像美麗孔雀的人的話,不由得點點頭,會痛就喊出來有什麼關係?哪有人規定受傷不能叫喊的?

  「如果他不能忍受這一點痛苦,還當什麼軍人?」左膺皺眉。

  「可是他畢竟還小,而且他是為了保護你才受傷的。」李賀微笑道:「雖然有些自不量力,但很忠心倒是真的。」

  左膺只是皺眉沒有說話。

  李賀又道:「下次你最好教他怎麼保護自己,否則哪天搞不好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王守是左膺的侍童,今天第一次上戰場,難免有些慌亂,當他瞧見有箭矢射向左膺時,便不假思索地衝過去替他擋箭,根本沒想到左膺有能力處理,更何況他還有甲衣護身,王守的立意雖好,但行為卻欠妥當。

  左膺轉身,訝異地瞧見那個小士兵還在原地。「你怎麼還在這兒?」

  「我把烤羊弄乾淨了。」小豆說道:「一點灰塵都沒有。」

  李賀笑道:「都掉在地上了,還能吃嗎?」

  「可是丟掉的話太浪費了。」小豆回道。「我們都說:不乾不淨,吃了沒病,不是嗎?」

  李賀哈哈大笑。「那倒是。」

  「那……小的告退。」小豆彎腰行禮。

  「等一下。」左膺出聲。

  小豆愣了一下,不解地望著他。「大人有什麼吩咐?」

  「把我身上的甲衣卸下。」左膺說道。

  小豆頓了一秒,才回道:「喔!」她走到他面前,觀察著他身上的盔甲。這該怎麼卸下呢?她繞著他轉圈,瞧見他身體兩側有繩結繫著,於是動手幫他解開。

  這時軍醫已包紮好王守的傷勢,他起身對左膺道:「左將軍,他已無大礙,但因為箭矢整個貫穿他的肩,失血過多,恐怕得休養個十天半個月。」

  小豆看了軍醫一眼,他大約四十歲左右,身材高瘦,留著短髭,臉孔稍長,五官和善可親;聽了他的話後,她才曉得原來眼前這個兇惡的男人就是將軍。

  「十天半個月?這麼久。」李賀交叉雙臂。「那不就沒人伺候你?」他望向左膺。

  「我不需要人伺候。」左膺無所謂地聳聳肩。

  「我知道你不用人伺候你,但總要人幫你穿甲衣、卸甲衣吧!」李賀道。穿衣服可以自己來,但穿甲衣可不行,沒人幫忙的話很難穿得好。

  「叫眼前這個小兄弟就行了。」軍醫周天行微笑地建議,這就叫撿現成的便宜。

  「那倒是。」李賀立刻間道:「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小豆抬頭,指著自己。「你們在問我嗎?」

  「這裡還有別人嗎?」左膺皺眉,他受不了反應遲鈍的人。

  小豆瞄他一眼,不懂自己哪裡又惹到他了。「我叫顏小豆,大家都叫我小豆。」

  「從現在開始,你就伺候左將軍,直到王守的傷勢康復。」李賀說道。

  小豆考慮一下。「一定要嗎?」

  李賀哈哈大笑,周天行也微笑,只有左膺一個人滿臉不悅。

  「這是軍營,命令只能被執行,不能被質疑。」左膺厲聲道。

  「我明白,可是……」她見他的臉色愈來愈難看,只好道:「是,將軍。」

  「能待在左將軍身邊是一種榮幸。」李賀含笑道。

  小豆沒有答話,因為她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榮幸」,這人這麼凶,又難相處。

  當她解開兩側的繩結時,才發現甲衣原來是由護胸盔甲和護背盔甲兩片組合而成,繩結則是為了綁牢兩者的接縫處,可麻煩的是,肩膀處也有繩子繫著,但她根本構不到將軍的肩膀。

  李賀也發現了這點。「左膺,你最好坐著,他勾不到你的肩膀。」

  「你幾歲?」左膺問道。這個叫小豆的人也太矮了吧!只到他的胸口,他從不知道自己營中有發育不良的士兵。

  「十八。」小豆回答。

  「你跟王守同齡,但怎麼這麼矮?」李賀說道。

  周天行笑道:「這身高乃是天生,強求不得,何必這樣嘲諷人家?」

  「是啊!」小豆忙點頭,這軍醫真是個大好人。

  「這裡已沒有我的事,我先告退了。」周天行收拾好醫藥袋,便先行離開,他還得去看其它受傷的士兵。

  「我也該回去卸下甲衣了。」李賀緊接著道,穿著這身厚重盔甲,很不舒服。

  「大人慢走。」小豆說道。

  李賀笑道:「這兒不是朝廷,不用如此多禮。」他邁步走出營帳。

  當帳中只剩小豆和左膺時,小豆不由得緊張起來,這將軍脾氣這麼壞,她擔心自己會得罪他,而且莫名其妙地,她竟變成他的侍童,事情怎麼會演變至此?

  「將軍,能不能麻煩你坐下?」小豆小聲建議。

  左膺瞥他一眼,說道:「去將小凳子搬過來站著。」他指向角落的矮凳。

  「喔!」她只好跑去拿凳子,就不懂他為什麼不坐下,這人規矩還真多。

  當她站在他面前時,頭頂勉強到他的下巴,然後開始動手解他肩上的粗繩,聽見他開口道:「以後不許再說「喔」,答話時只能說「是」。」

  「為什麼?」她輕蹙眉宇。這結怎麼打死了?

  「不為什麼,這是軍中基本的規定。」他皺眉。「還有,命令就是命令,不能問為什麼。」

  「為什……」她及時止住話,答道:「喔!」當他「哼」一聲時,她趕緊改口。「是,將軍。」

  左膺站了一會兒,沒耐性地道:「你到底在幹嘛!解個繩子弄這麼久。」

  「可是這繩子打死結了,我正在解。」她專心於手上的工作。

  左膺微轉頭,瞧見小豆皺著眉頭在解繩,驀地,他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立刻皺一下眉頭,厲聲道:「以後不許抹粉。」

  他突如其來的吼叫,嚇了她一跳,一不小心又將快解開的繩子拉緊。

  「聽到沒?」

  「我沒擦粉。」她真覺得他莫名其妙。

  他的手指倏地扣緊小豆的下巴,將小豆轉向他。「如果沒有抹粉,為何有香味?」他壓根兒不相信他的話。

  他的表情在指控她說謊,小豆舉起手臂聞了聞。「沒有香味啊!」他的鼻子是不是有問題?「將軍是不是聞到烤羊的香味?」她指著几案上的烤羊。

  「別跟我打哈哈,男人抹什麼粉,以後若再讓我發現你擦了粉,就別待在我身邊。」他嫌惡地說。

  「我……」小豆原本要辯駁的話語,在瞧見他嚴厲的面孔時,全吞了回去。

  「是,將軍。」

  他滿意地頷首。「快動手解開甲衣。」

  「是,將軍。」她反射性地回答,手指靈巧的解著死結。「小的是只伺候將軍,還是還得回廚房幫忙?」

  「你不用到廚房幫忙了。」左膺說道,他方才將烤羊掉出托盤的蹙腳樣最好別再發生。

  「是,將軍。」小豆微笑著看著繩結終於被解開,於是動手解另一邊肩膀的繩結。「將軍,等會兒可不可以麻煩你拿著胸前的護甲,我怕一解開繩子,甲衣便會掉下來。」

  他瞄她一眼,平靜地道:「那後面的甲衣怎麼辦?」

  小豆愣了一下。「我來接。」她走下凳子,將它搬到他背後,而後才繼續解繩子,如此一來,他接住前面的甲衣,她則接住後面的護背甲衣。

  當她一鬆開繩子,她立刻捧住後面的甲衣。哇!還真重!她走下凳子問道:「穿這個不累贅嗎?」

  他轉身將手上的甲衣丟到她手上,小豆的五官立刻皺成一團,哇!更重了。

  「你沒吃飯嗎?」左膺瞄他一眼。

  「有,請問這要放哪兒?」她的臉脹得鼓鼓的。

  「放在衣箱上。」

  「喔!」她走到角落,順手扔下甲衣,這才鬆口氣,她轉身時,他正好叫喚一名士兵進帳,那名士兵走到床榻前,抱起受傷的王守。

  「吩咐與他同隊伍的人照料他。」左膺說道。

  「是,將軍。」士兵抱著王守走出軍帳。

  左膺對小豆說道:「你也可以下去了。」

  「我不用做其它的事嗎?」她有點詫異,這個工作好像太輕鬆了。

  「不用。」

  「沒有什麼我可以做的嗎?」她頓一下又道:「比如縫補衣裳或是挑水之類的。」

  他詫異道:「你會縫補衣服?」

  「是啊!我還會刺繡,女紅之類的我都會。」她理所當然的說。

  「老天。」他揉揉太陽穴。「你學這個幹嘛?」他的嗓門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這是一定要學的——」她突然住口,因為猛然想起由已現在是男兒身,她立刻胡亂扯道:「因為我們家沒有女人,所以總得有人學。」

  他沒有再說什麼,但仍狐疑地挑起眉毛,他還是覺得一個男人會刺繡很奇怪,補衣服是一回事,但精於女紅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打量小豆的身形,雖然瘦小纖細,但不至於給人病懨懨、不健康的感覺。

  「你受過軍事訓練嗎?」

  小豆搖頭。「沒有。」

  「你會舞槍弄刀嗎?」

  「不會。」她仍是搖頭。

  「懂不懂如何防衛?」

  「不懂。」她繼續搖頭。

  「那你上戰場幹嘛?」他咆哮。「送死嗎?」

  她反射性地摀住耳朵。「不是,我會逃命。」

  「逃命?﹗」他大吼出聲,青筋隱約在太陽穴上跳動著。「你敢臨陣脫逃,依軍法是唯一死罪。」

  「我不是真的逃。」她急忙搖手。他不能處死她啊!阿爹都還沒找到。

  「這是什麼意思?」他一把抓住小豆的領口,冷聲道:「若是再說一次這種話,你的腦袋就不保。」

  「我知道。」她衝口而出,「我一定會奮勇殺敵,砍一百個腦袋送給將軍。」

  左膺愣了一下,好笑地道:「你什麼都不會,還談什麼殺人、砍腦袋。」他鬆開小豆的衣領。

  是你自己說不可以逃命的,小豆在心裡嘀咕,原來將軍喜歡聽言不由衷的話,這簡單,只要能活命,要她把死的說成活的都行。

  「去拿根長矛過來。」左膺指著放在床榻旁的兵器架,那裡擺滿了五、六種兵器。小豆詫異道:「為什麼?」

  他怒氣沖沖地瞪她一眼,小豆立刻明白自己又質疑他的命令了,於是道:「是,將軍。」

  她走到兵器架前,拿起比她還高的長矛,不懂他到底要做什麼?

  「把你學過的本事全耍出來。」他命令,他要知道顏小豆到底學過什麼?

  小豆看看長矛又看看他。「我不會。」

  「不會?﹗」他無法抑制的吼出聲。「為什麼不會?每年鄉里間都有軍事教戰,你怎麼可能不會?」

  完了,露出馬腳了!她一慌,立刻搪塞道:「那是因為……因為我病了,很嚴重的病,所以沒參加。」

  「什麼病?」

  「那個……腸胃不好。」她擠出笑容,希望他別再問了。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腸胃不好?」這算什麼大病?

  「是啊!我一直拉肚子。」她立刻道。

  「拉了一整個夏天?」他厲聲道。軍事訓練足足有三個月,怎麼可能腸胃不好到這種地步?

  「嗯……」她覺得冷汗都冒出來了。「其實我有學過一點。」她最好把話題扯離她的腸胃比較保險。

  「一下說有,一下說沒有,到底有沒有?」他嚴厲道。

  「有,可是只有一點點。」她的拇指與中指比出一個小小的距離。

  「那就練來看看。」他指示。

  「將軍不吃烤羊嗎?」

  「不要轉移話題,快點。」他怒道。

  她歎口氣。「好吧!可是大人你可別生氣。」她咳嗽一聲。「我要開始了。」

  「快點。」他吼道。

  「是。」她深吸口氣。「大人,你最好站遠一點,我怕刺到你。」她揮揮手叫他退後。

  「不要廢話。」他咆哮。

  「是。」她再次深吸口氣,雙手握著長矛,大叫一聲:「哈!」用力將長矛往前刺去,然後又收回來。「完了。」她偷偷地瞄他一眼。

  他無法置信地瞪著小豆,覺得自己要瘋了。「你在搞什麼?」他握緊雙拳,克制著不要一拳打死他。

  「我說了我只會一點點。」她囁嚅地說。他好像快氣炸了,怎麼辦,他會不會處死她?

  「我不敢相信我的隊中有你這種士兵。」他咬牙朝小豆走去。「今天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小豆慌張地往後退,急忙道:「我還會一點別的,將軍,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等他回答,她立刻拿起長矛亂刺一通,還不停退後,因為她發現將軍已經氣到眼皮跳動,而且若仔細看的話,還會發現他的頭頂在冒煙,她預備逃出軍帳,以免被砍腦袋。

  左膺一個跨步上來,一揚手便打掉小豆手上的長矛。「你這個笨蛋。」他火大地抓起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往上提。

  「將軍。」小豆吞口口水。「我說了我只會一點,是你硬要我練給你看的。」

  她頓了一下又道:「我……我還是回廚房幫忙好了,免得惹將軍生氣。」

  他怒氣沖沖的看來好可怕,她還是離他遠一點比較好。

  左膺控制住自己的怒火,以堪稱「自製」的聲音道:「你明天一早準時向我報到。」

  「可……」

  「聽見沒有?」他喝道。

  「是,大人。」她反射性地大聲回道。

  左膺這才鬆手。小豆喘口氣,這位將軍脾氣好暴躁,真是可怕。她彎身撿起地上的長矛,心中忖道:若繼續待在他身邊,日子一定很難熬,怎麼她才來第一天就由雲端摔入谷底,真是倒霉。

  她不敢想像若是將軍發現她不是男兒身,會怎麼樣?一想到這兒,她頸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她最好盡快找到阿爹,遠離這個恐怖的魔鬼將軍,否則小命堪慮。

  一回到營房,小豆只想好好睡一覺,忙了一整天,只覺得累。可是事與願違,黃叔一見她回來,?哩啪啦地就罵她一頓,質問她野去哪兒了,竟忘了回廚房幫忙。

  「我若不是看在阿彤的份上,這會兒就有你受了。」黃忠責罵道。

  「黃叔,你別生氣,是將軍不准我走的。」她找了個空檔,趕緊插話進去。

  「將軍?」黃忠一聽,立刻驚道:「是不是妳哪裡冒犯了左將軍?」

  這會兒同帳房的另外三個士兵,也緊張地望向小豆,如果他做了錯事,這可是連坐法,他們其它人也要一同受罰的。

  「不是,我沒得罪將軍,是將軍的隨從受了重傷,而我剛好在那兒,所以將軍便要我代替侍童一職。」小豆急忙澄清。

  「真的?這可是莫大的榮幸。」馬沖走上前,他年約二十三,身材修長,五官俊秀,他拍拍小豆的肩膀說道:「你還真是幸運。」

  「是嗎?」小豆只能乾笑兩聲。

  「咱們左將軍是以驍勇善戰聞名的,能待在將軍身邊,這面子自然風光。」

  徐勇大聲道。他生得黑壯,年約二十,有對大大的眼睛,眉毛像兩把大刀似的倒吊著,令人望而生畏。

  「這是你的造化,你可要好好把握,在將軍身邊習個好身手。」另一名士兵林岷山也道。他年約十九,臉蛋白蜇,五官有些秀氣,但身子骨還算結實。

  「我知道。」小豆敷衍地道,她現在只想睡個好覺,什麼事也不想管。

  黃忠見他面露疲憊,立刻道:「夜深了,咱們也該睡了,明天還要起個大早呢!小豆,你睡最裡面,這漠南夜裡天氣涼,被子最好蓋緊些。」

  「是。」小豆反射性地回答。她走到營帳最裡面,脫下鞋子。「我先睡了,晚安。」她打個大大的呵欠。

  「晚安。」眾人齊聲道,也陸續在床榻上睡下。

  小豆拉緊被子,窩在邊邊,希望跟其它人隔出一些距離,男女共睡一床畢竟不妥,她還是拉開些距離的好。

  就在她要入睡的時候,一條胳臂突然橫過她的腰,搭在被子上,她嚇了一跳,瞌睡蟲全跑光了,只差沒尖叫出聲。這是怎麼回事?小豆不假思索地伸出右手,小心翼翼的想拉開橫在她腰上的手臂。

  「你還沒睡啊?」

  這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小豆驚喘出聲,他怎麼靠她這麼近?

  小豆轉過身子,是馬沖,她推開他。「你這樣靠著我,我睡不著。」

  「我是怕你凍著了。」馬沖微笑道。

  「不用了,我很暖。」她有禮地回答。「請你移開你的手。」

  馬沖聳聳肩,抽回手。小豆這才鬆口氣,立刻轉身背對他,這人真是怪。

  「你今年幾歲?」

  他又在她的耳邊講話,整個人還貼過來,小豆著實火大了,生氣地向後揮手,打中他的鼻子,聽見他悶哼一聲,離開她的背,小豆愉快地露出笑容。

  她拉緊棉被,打聲呵欠,慢慢墜入夢鄉。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三章

  左膺在天色微亮時已睜開雙眼,他撐起身子,正想起身著裝時,瞧見帳幕晃動了一下。

  「什麼人?」他喝道。

  「是我,將軍。」

  左膺瞧見小豆自布帳後現身,他無法掩飾臉上訝異的表情,只見小豆端了盆水進來,慢慢走到床榻前。

  「你這麼早起床?」左膺掀開被子,穿上鞋子。

  「我平常都很早起床,可是今天是睡不著。」小豆雙眼微瞇,睡眼惺忪地打個呵欠。

  左膺瞪他一眼。「士兵不能在將軍面前打呵欠。」

  「對不起。」小豆又打個呵欠。「我整個晚上都沒睡。」

  「為什麼?」他拿起水盆內的棉布拭臉淨手。

  「因為他們都在打呼。」她忍不住抱怨了一下。「那聲音大得像在打雷,我本來已經快睡了,可是又被吵醒。」

  「都來兩個月了,你還不能適應?」他拿起外袍穿上。

  小豆連忙放下水盆,幫他更衣。心中暗忖:我可是昨日才偷混進來的啊!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左膺拒絕道,雖說侍童的工作本就是照顧他的生活起居,但他不習慣讓人服侍他。

  「你是將軍嘛!應該的。」小豆無意識地又打了個呵欠。她幫他拉好衣服,卻被他扣住手,她不解地看著他。

  「先洗把瞼振作精神。」他命令道:「再打呵欠,我就要你去跑步。」

  「是,將軍。」小豆連忙答應。她端起水盆走出去,這將軍怎麼老這麼凶?

  左膺穿好衣服,走到兵器架前,拿了支長槍活動活動筋骨,練了幾式後,見小豆再次走進來,左膺便以長槍勾起架上的另一支長槍,掃向小豆。

  「接住。」左膺喝道,既然他這麼早起,那他就教他一些基本武術。

  「啊?」小豆見長槍向她射來,心頭一驚,連忙蹲下,長槍立刻掠過她的頭,飛出帳外。

  左膺快氣炸了。「你在幹嘛!」他提起他的衣領。「笨蛋。」他吼道。

  「對不起。」小豆囁嚅道。

  這時帳外的守衛衝了進來。「將軍——」兩人隨即因眼前的景象而錯愕。方才見長槍飛出去,他們還以為發生了打鬥畫面,沒想到一進來卻見到將軍像老鷹提小雞一樣抓著顏小豆。

  「去把長槍撿回來。」左膺命令道。

  「是。」兩名衛士又走了出去。

  左膺放開小豆,怒道:「為什麼不接住?」

  「我怕被刺到。」她偷偷瞄他一眼。「它剛才差點射中我的瞼。」

  左膺皺眉,緊握拳頭,為什麼他的部隊裡有這種士兵?!

  小豆見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紅,便知道大事不妙,將軍好像快氣瘋了。

  她咳嗽一聲,打圓場道:「將軍,我去端早膳給你。」

  「站住。」他厲聲道。

  小豆僵在原地,正不知如何是好時,侍衛拿著長槍走進來,她馬上接過來。

  「謝謝。」她小聲道謝。

  左膺一等侍衛走出去,立刻道:「顏小豆。」

  「是。」小豆大聲響應,她要好好表現才行。

  「扎馬步。」他命令。

  馬步?小豆一瞼茫然,拚命在腦海中搜尋這個字眼,好像聽堂兄們提過……

  「快點。」他不耐煩道。

  「是。」小豆附和,心裡卻還在想扎馬步是什麼,跟馬有關的嗎?學馬叫?

  好像不是,將軍不可能叫她做這麼蠢的事。

  「你到底在幹嘛!」他執起長槍抽一下他的肩膀。「快點。」

  小豆悶哼一聲。「好痛。」這人怎麼這樣?

  左膺咬牙道:「你到底會不會?」

  她心虛地看他一眼。「我忘了。」

  「忘了?!」他朝小豆大吼,恨不得扭斷小豆的脖子,這個笨蛋,他覺得出自己快被氣到腦充血了。

  「將軍……」小豆有些害怕地瞧見他眼露凶光。「對不起,我記性不好,不過我學得很快。」她保證。

  左膺吸口氣鎮定情緒,他揚起長槍打向小豆的雙膝。「張開,與肩膀同寬,身子低一點,把槍放下,你拿著它怎麼扎馬步。」

  「是。」小豆把長槍丟開。「原來這就是馬步,和半蹲一樣嘛!」

  「什麼半蹲?」他瞪他一眼。「掌心向上,手握拳,放在腰間,打一拳我看看。」

  「是。」小豆深吸口氣。「喝!」她叫一聲,右拳打出去。

  「腰要出力,再來一次。」

  「是。」她大喝一聲,擊出左掌。

  「用力一點,身體別晃動。」他用長槍敲一下小豆的大腿。「站穩。」

  「喔!」小豆悶哼一聲。「將軍,你可不可以別一直打我,很痛。」

  他瞪小豆一眼,長槍打向他的腰。「出力,背挺直,這是軍隊,你以為可以討價還價嗎?」

  「是,將軍。」她在心裡歎口氣。「將軍,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認不認識顏旺財?他是我爹,他也在軍中。」

  「沒聽過。」

  「哦!那我要怎麼找他比較快?」

  「你找他幹嘛?」

  「因為……」小豆頓了一下,不知該用什麼理由搪塞。

  「沒什麼,只是想知道阿爹有沒有事。」

  左膺挑眉,交叉雙臂。「如果你和你爹一塊兒從軍,應該會被分配在同一個營裡。,為什麼你們沒在一起?」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完了,將軍好像在懷疑了,小豆緊張地道:「因為……我是偷偷從軍的,我沒告訴阿爹。」

  「是嗎?」左膺上下打量他一眼,他老覺得顏小豆怪怪的,可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將軍,我的腳在抖,可不可以別練了?」小豆見他一臉懷疑,只能設法轉移他的注意力。

  「不行。」左膺嚴格地道:「你的基本功夫太差,得重新練過。」

  「要練多久?」她問。

  「一個時辰。」

  「啊?」她臉都發白了,練這麼久她會死的。「可不可以練別的?比如說跑步。」

  他的長槍敲向他的肩。「我說了這不是市場,不能討價還價。」他微慍道。

  「是,將軍。」她現在是真的腿軟了,而且開始有些發抖。

  左膺見他如此,不由得揉揉太陽穴,他還真是不中用,還不到一刻鐘,他就撐不住。

  「將軍。」小豆連聲音都快顫抖了。「我真的不行了。」扎馬步真的很耗體力,她的雙腿已經抖得不像話了。

  左膺皺眉。「起來。」他狼狽的模樣只會讓他更生氣。

  「是。」小豆如獲大赦,直起身子時卻差點因腿軟而跪在地上,當她聽見將軍不悅地哼聲時,連忙站好。

  「你的體力太差,要好好鍛煉,從今天開始,你每天起床後要跑營地一圈,聽到沒?」

  「是,將軍。」小豆立刻點頭,跑步總比半蹲……不,是扎馬步好。「將軍要用膳了嗎?」

  左膺頷首後,小豆立刻跑出去,這時天色已全亮了,士兵們也開始在營區內活動,生火煮炊,小豆這才明白原來一般士兵是自己打理伙食的,那麼廚子就只服侍將領階級的人囉!真好,有官階的人就是不一樣。

  當她經過阿彤的帳篷時,決定先去問問彤姊是不是已想到如何找阿爹的方法,她擔心再不快點,她就要先在將軍面前露出馬腳了。

  她在布簾後叫了幾聲。「彤姊,彤姊。」

  「是誰在那兒鬼叫鬼叫的?要就滾進來。」

  小豆撩開布幔走了進去,只見阿彤、珠兒和巧藍全坐在鏡前梳洗打扮,還有一個美艷的女子也在,不過她並沒有見過。

  「是你啊!小兄弟,一大早有什麼事?」阿彤瞄他一眼。

  「在廚房還習慣嗎?」巧藍也順口問道。

  「我已經不在廚房了,我現在在將軍身邊當侍童。」小豆說道。

  屋裡四個女人同時停下手邊的動作,轉頭瞪著他。

  「將軍?」阿彤的聲音立刻提高八度。

  「是——」

  「哪個將軍?」阿彤急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好像叫左膺——」

  「呸。」阿彤打一下他的嘴。「不可以直呼將軍名號,很無禮。」

  「噢!」小豆摸摸嘴,她打到她的牙齒了,好疼。

  「出來,我有話跟你說。」阿彤拉著小豆往外走。

  巧藍歎氣道:「這下可好,讓阿彤找了便宜。」

  珠兒則偷偷瞄一眼玉娘,她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不過這也難怪,這下阿彤可神氣了。

  畢竟現在有小豆幫她做中間人,她說不定也能成為將軍的專屬營妓,這地位馬上便提高了不少。

  「彤姊,妳為什麼拉我出來?」小豆納悶道。

  「別管那麼多,我問你,你真的變成左將軍的侍童?」

  「嗯。」

  阿彤忍不住拍拍小豆的肩。「真是太好了,沒想到你還是小福星。」

  「什麼意思?」小豆一臉疑惑。

  「別管那麼多,我問你,你是不是欠我一份情?畢竟若不是我的話,你現在不可能在這裡。」

  「是,我很感激——」

  「呸,別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當不了飯吃。」她揮揮手。「我要你拿出行動報答,而眼前就有這個機會。」

  「什麼?」小豆完全聽不懂。

  「如果以後將軍有需要,你就通知我,知道嗎?」她高興地微笑。這樣一來,玉娘就沒轍了,反正她就是看玉娘不順眼,偏要和她卯上。

  「什麼需要?」小豆還是不懂。

  阿彤瞪他。「你到底是真不懂,還是給我裝蒜?」

  「我真不懂。」

  「啐!」阿彤拍一下額頭。「天啊!怎麼會遇到你這個沒開竅的,算了,算了,姊姊就免費教你,男人的需要……」她支手托腮,想想該怎麼解釋。

  「彤姊,我是來問妳找我阿爹的事該怎——」

  「這件事慢點再說。」她打斷小豆的話。「我問你,你到了這個年紀,見到女人會不會心癢癢的,有股衝動?」

  小豆愣了一下。「不會。」

  「不會?!」阿彤不自覺提高嗓門。氣死她了!以行動說明最快,於是她抓起小豆的手就往她胸口放。

  小豆大叫一聲。「啊?」她被她的舉動嚇到,她竟然……竟然……小豆用力抽回手,臉孔漲得通紅。

  阿彤哈哈大笑。「懂了吧!」

  「妳……」小豆指著她。「妳怎麼可以……這樣?」她的臉頰酡紅一片。

  「哎喲!害羞了,真有意思。」她笑到肚子痛,見小豆一副又氣又怒又害躁的模樣,忍不住興起捉弄的念頭,她瞄小豆一眼,惡作劇地撲進「他」懷裡。

  小豆見她突然撲來,想閃躲已來不及,只來得及退後一步,這時阿彤已整個撲上前,小豆被她一撞,「砰!」地一聲向後栽在地上,阿彤也慘叫一聲,整個人趴在小豆身上。

  四周開始響起士兵的大笑聲。

  小豆急忙想起身。「彤姊。」她推她。

  阿彤忍不住咒罵著,她的鼻子撞到小豆的下巴,疼死人了,她撐起身子……

  奇怪,怎麼軟軟的……

  時間彷彿在此刻凍結,阿彤瞪著小豆的臉,目光慢慢往下移,她的手心正好搭在小豆的胸上,小豆露出驚恐的表情——阿彤尖叫:「妳是女——」

  小豆捂上她的嘴。「噓——」

  阿彤瞪著他……不,是她……她竟然是……女人?!天啊!她要昏了。

  「彤姊,彤姊。」小豆搖晃她的肩。「妳別暈倒。」

  「你這個小騙子。」阿彤拍她的臉。

  「好痛。」小豆齜牙咧嘴地喊疼。

  「我會被妳害死。」她朝小豆大叫。

  「彤姊,怎麼這麼生氣?是不是這小子沒法滿足妳?」一旁的士兵呵呵笑著。

  「你再說,老娘就拿沙洗你的嘴。」阿彤火大地抓起地上的泥土丟向開懷大笑的土兵。

  大夥兒笑得更厲害。阿彤懶得理他們,她起身拉拉衣裳,整理衣衫,小豆也趕緊爬起來。

  「彤姊,妳不會告訴其它人吧!」小豆不放心地問。

  阿彤瞪她一眼。「我告訴其它人幹嘛!又不是找死。」她怒氣沖沖地道:「我真會被妳氣死,妳為什麼……妳……唉!」她氣得掉頭離去。

  「彤姊。」小豆連忙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我是來找我爹,他——」

  「又是妳爹,我管他去死。」她火大地說。

  「可是妳答應要幫我的,妳幫我,我也幫妳——」

  「嘖,妳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想幫我?」她搖頭。「我告訴妳,從現在起,我們畫清界限,妳若不小心被人發現,這後果妳自己承擔,別賴在我身上。」她可是醜話先說在前頭。

  「我不會連累妳的,但是我爹——」

  「別再提妳爹,不關我的事。」她擺擺手。「妳快走,就當我們沒見過面,不認識。」

  小豆皺一下眉頭。「妳怎麼翻臉跟翻書一樣快。」

  「老娘就是這樣,快走,快走。」她揮手示意她走。

  小豆咬了咬下唇。「我明白了,我自已想辦法。」她轉身離開。

  阿彤見她垂頭喪氣地走開,心裡也不痛快,她這個人雖不是什麼大善人,但心中憋了口氣也不舒服,想想,算了,豁出去了,既然已經幫忙,就好人做到底吧,不是有句成語這麼說來著:送佛送上天,她就委屈一次吧!

  「等一下。」她喊道。

  小豆一聽,立刻轉身,只見阿彤道:「就當行善吧!」

  小豆的笑容像破雲而出的陽光,她無法自主地奔向前。「謝謝妳,謝謝妳。」

  她撲向阿彤,抱緊她。

  阿彤也綻出笑容。「真是……」她拍一下小豆的後腦勺。「服了妳了。」

  「謝謝妳,妳是大好人。」小豆嚷道。

  「我才不想做什麼大好人,還不放了我,大家都在看了。」阿彤微笑,不知怎地,她硬是沒法撇下小豆不管,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投緣吧!也說不定是上輩子欠了她什麼,反正不管怎麼樣,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知道,我知道,妳不要「謝謝」,妳放心,我一定會幫妳問將軍的「需要」。」

  她立刻道。「將軍一有需要就找妳。」

  阿彤咯笑出聲。「妳到底懂不懂這意思?」

  「不懂沒關係,我直接問將軍,看他有沒有需要,他最清楚。」小豆拚命點頭。

  阿彤開懷大笑。「老天!該說妳聰明還是笨呢?算了,關於這個男人的需要——」她突然止住話語。

  「怎麼了?」小豆見她張大嘴。

  「我想到了。」阿彤大叫一聲。

  「想到什麼?」

  「找你爹的辦法。」她露出笑容。

  「真的?」小豆狂喜道。

  「那是當然,我這人可從來不說大話。」阿彤揚起下巴,有些沾沾自喜。

  「到底什麼辦法?」她急急追問。

  「雖然有點費時,可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我打算請其它營區的姊妹們幫忙,說不定他們聽過你爹的名字,這樣一來,就知道你爹在哪兒了。」阿彤自信滿滿地說。

  「那真是太好了。」小豆高興得差點要跳起來,但隨即疑惑道:「其它營區也有姑娘嗎?」

  「廢話。」她瞪她一眼。「妳真是……妳娘沒告訴過妳這種事嗎?算了,算了,見妳一副呆樣就知道妳不懂,反正妳別管那麼多。」

  「既然要找人,那我有十幾個堂兄都在軍營——」

  「等一下,妳還有十幾個堂兄?」阿彤拍一下額頭。

  「是啊!可是血緣不是很親近,但我們都在同一個村子長大,他們也被徵召入伍了——」

  「算了,算了,別跟我說這些。」她頭都大了。「我先說好,我只幫妳找妳爹,至於什麼堂兄的,我可不管。」

  「我知道,我是想十幾個人找起來比較容易,而且機率也大一點。」小豆說道。

  「我可不想去記十幾個人的名字。」她搖手拒絕。「對了,妳出來這麼久,不用伺候將軍嗎?」

  「啊?」小豆驚叫一聲。「我都忘了,那我先走了,再見。」她不等阿彤便匆忙離開,老天,她怎麼把將軍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他一定會奇怪她跑哪去了。

  阿彤看著小豆的背影遠去,不由得搖搖頭。「可別出什麼紕漏才好,真是教人放心不下。」

  她實在不敢想像將軍若發現小豆是女的,不知會怎麼樣?

  下次見到小豆時,還是叫她別當侍童的好,萬一在將軍面前有個閃失,誰能預料會有什麼後果?唉!她歎口氣,原本簡簡單單的一件事,怎麼會變得這麼複雜?

  小豆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走進將軍的帳篷,她瞄一眼坐在席上的左膺,這才鬆口氣,他看起來很平靜,還好,他應該沒注意到她去了多久。

  「將軍,用膳了。」小豆將托盤放在矮几上,隨口問道:「那是什麼東西?」

  她望向攤在几上的羊皮。

  左膺瞥他一眼。「軍事圖。」他捲起羊皮。

  「噢!」小豆暸解地點頭。「打仗用的。」她將托盤內的飯菜魚肉端到他面前。

  「你方才去哪兒了?」

  小豆手上的湯差點灑出來,她乾笑兩聲。「那個……」

  左膺挑起眉毛。「你如果敢撒謊,我就叫你蹲一上午的馬步。」他拿起筷子。

  「是……我方才去……碰到……嗯……朋友,聊了兩句。」她支吾地說完。

  他吃口飯。「叫什麼名字?」

  「嗯……阿彤,她是這兒的姑娘。」她照實回答,方才很多士兵瞧見她和阿彤,所以她還是老實回答的好。

  「這兒的姑娘?」

  「是啊!喔!對了,她要我問將軍的「需要」。」

  左膺一口飯差點噴出來,他咳了一聲,小豆馬上伸手拍他的背。「將軍,你沒事吧?」「你剛剛說什麼?」他懷疑他聽錯了。

  「我問將軍有沒有「需要」?」她重複道。「有什麼不對嗎?她方才也沒有解釋得很清楚,將軍,軍營為什麼有女人?」

  左膺瞪他。「你不懂?」

  「是啊!」如果早曉得軍隊有女人,那她又何必這麼辛苦的扮男裝,那束胸捆得胸口好疼。

  「軍營裡的女人是妓女。」他夾口菜。

  「妓女?」小豆大叫。

  「你在鬼叫什麼?」左膺喝道。

  「不是,你說妓女……」她無法置信。「就是……男人……女入……」她開始結巴。

  「你到底懂不懂?」

  「一點點。」

  他翻翻白眼,又是一點點。「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

  「我無意中聽到堂兄說過,他們去村外找妓女,隔壁大嬸說他們……」

  「你起床了。」

  這突然插入的聲音嚇了小豆一跳,她轉頭瞧見那個長得像孔雀的副將走了進來,她連忙起身,向他頷首致禮。「副將,早。」

  李賀點點頭,小豆問道:「副將,要不要幫你添副碗筷?」

  「不用了。」李賀對左膺說道:「等會兒大將軍想辦個角力賽,讓軍隊的兄弟們玩玩,解解悶,每隊派出五個人。」他席地而坐。

  「人選你決定了?」左膺問道。

  「還沒,正想和你商量……」

  小豆站在一旁,思緒已遠離他們的談話,她正想著將軍說的「妓女」,原來阿彤是營妓,難怪她會有如此大膽的舉動,方纔還抓她的手、摸她的胸脯,她從來不知道軍中會特地設置營妓。

  不過不管怎麼樣,她還是很感激阿彤肯幫她,雖然阿彤有些凶悍,但她明白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甚至還托她的姊妹們幫忙,足見她是個好人。驀地,她忽然覺得有件事不對勁,阿彤說或許其它營區的姊妹們聽過阿爹的名字,但這怎麼可能?如果她們聽過爹的名字,那就表示……表示……爹去找過營妓……小豆拚命搖頭,不可能,不可能,爹不會背著娘在外面嫖妓的……不可能……不可能…

  …

  「不可能。」她不自覺地大喊出聲。

  她的聲音迴盪在帳中,小豆這才發現自己竟將心底的話喊了出來,她僵在原地,完了……她偷偷地瞥了將軍一眼。完了,他的臉色很難看,而且兩道濃眉又鎖在一起了,她明白她又惹他生氣了。

  李賀忍住笑,問道:「你為什麼說我們不可能得勝?」他正說到他們會取得勝利,怎曉得小豆會突然高喊「不可能」。

  小豆一臉茫然,得勝……什麼得勝?是方纔他們說的角力大賽嗎?

  「不是,小的沒這個意思,將軍一身好本領,當然會打敗其它隊伍,贏得勝利,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夠了。」左膺喝道。

  小豆偷偷地瞄他,她又講錯了什麼?怎麼他的臉色還是這麼難看?

  李賀無法自己的笑出聲。「你倒滿會見風轉舵、拍馬屁的嘛!不過這回可說錯了,角力比賽,將軍們是不出賽的。」

  她一臉尷尬,道歉道:「我不是故意的,方纔我沒注意聽,不過將軍還是很神勇——」「夠了。」左膺瞪他一眼。「出去。」

  小豆愣了一下。「為什麼?」她又沒做錯什麼事,他為何要趕她出去?

  「你再質疑我的命令,我就叫你回廚房挑水。」左膺火大道。

  「是,大人。」小豆立刻大聲回答,她忘了她不能問為什麼。「小的馬上出去。」

  李賀仍是不停地笑著,這小士兵還真有趣,待小豆出去後,他才道:「不過是個小士兵,你幹嘛發那麼大火,以前王守服侍你的時候,也不見你脾氣這麼暴躁過。」

  「他有本事把人搞瘋。」左膺揉揉眉尖。「你相信嗎?他會女紅、刺繡,可是竟然連扎馬步都不會,我不懂他到底從軍做什麼,自殺嗎?」

  李賀哈哈大笑,左膺瞪他一眼。

  「有什麼好笑的,我實在不敢相信我的隊上有這種烏龍士兵,當初不是有基本訓練和篩選嗎?」他吃口飯,到現在他還是無法理解小豆是如何被選上的。

  「或許是矇混過關的吧!更何況他是在廚房幫忙的伙夫,武術這方面自然不會要求。他這人挺好玩的,你若別這麼嚴格,或許還會覺得他是個開心果。」李賀笑道,左膺就是沒什麼幽默感。「咱們行軍打仗已經夠無聊的了,若能有個開心果逗人開心,不是挺好的。」

  左膺挑眉道:「我可不像你整天嘻皮笑瞼。」況且那個小豆實在是不像話,不是心不在焉,就是把這兒當成市集,以為什麼事都可以討價還價,軍隊講求的是「紀律」與「服從」,他卻連最基本的信條都記不住。

  「你別對他太嚴格,他畢竟才十八,個兒頭也比其它人嬌小,要他到戰場上殺敵——」他大搖其頭。「恐怕凶多吉多。」到時只不過又添一條亡魂罷了。

  「要他殺敵?」左膺翻翻白眼,他敢以性命打賭,小豆殺不了人,逃命倒比較符合他的個性;想到這兒,他又一肚子火,竟然有人上戰場是懷著「逃跑」的打算,他拋開思緒,不想再去想這些讓他火冒三丈的事。

  他轉個話題道:「等會兒我有事要稟明大將軍。」他放下碗筷,拿起軍事圖。

  「你想到對付敵人的計策了?」李賀驚喜道。

  「不算什麼計策,不過是單刀直入的方法罷了。」左膺說道。與匈奴纏鬥了一個多月,就是無法有任何突破,敵人在大漠草原上行蹤飄忽不定,他們根本無法掌握,只能等待對方來犯,可如此長久下去不是辦法,時間拖愈久,士氣愈低落,這也是為何大將軍要舉行角力大賽的原因,便是想提升士氣,否則在這兒坐以待斃,只會讓士兵日益消沉。

  「什麼單刀直入的方法?」李賀又問。

  「咱們主動出擊,深入大漠。」左膺在羊皮紙上點一下位責。「這裡該是匈奴右賢王駐紮之地,若能一舉擒下他,必定讓匈奴人嚇破膽,他們一定沒料到咱們敢殺入大漠。」

  「你想殺他們個措手不及。」李賀道。

  「沒錯。」

  小豆一走出帳外,便忍不住打個呵欠,昨晚一整夜沒睡好,實在讓她疲憊不堪。

  她往前走,想回自己所屬的營帳補個眠,但才走了幾步,便又停下了步伐,因為她突然想到帳中有個陰陽怪氣的傢伙——馬沖。

  他的行為舉止真的很怪異,老愛對她毛手毛腳,他是不是哪裡有問題?昨晚除了鼾聲四起讓她睡不著外,馬沖三不五時便把手伸過來抱她也是原因之一,她實在不堪其擾,根本沒有辦法安穩地睡個覺……難不成馬仲看出了她是女兒身?

  但這不可能啊!他們昨天才剛見面,甚至沒說什麼話,他怎麼知道她是女扮男裝?

  一想到馬沖,小豆立刻轉身,決定還是忍耐一下,別回營帳的好,若是她真的睡著了,馬沖會做出什麼行為,誰也無法預測。

  「小豆——」

  這聲音是……小豆不由自主地繃緊身子……

  「找到你了。」馬沖欺上前,右手勾住小豆的脖子。

  小豆露出一抹苦笑,怎麼說人人到?!「你別弄我。」小豆推開馬沖,對他皺眉毛。「你來這兒做什麼?」

  「火氣怎麼這麼大?」他微笑。「我是來看你適不適應做將軍的侍童。」反正沒什麼事,所以他就來看看。

  「我很好。」小豆頷首。

  「你怎麼一副沒精神的樣子?」他扣住小豆的下巴,左右轉動,觀察他的氣色。

  「喂!」小豆打開他的手。「你別動手動腳的行不行?」

  馬沖笑得很開心。「你生氣的樣子真好玩。」

  「神經病。」小豆瞪他。「我要回去伺候將軍了,再見。」她寧可回去挨將軍的罵,也不願意跟他說話。

  「喂!等一下。」馬沖抓住她的手臂,隨即詫異道:「你的手臂還真細。」

  他一手就握滿「他」的手臂了。

  「你管我。」小豆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

  「你別發這麼大的火,我是想問你要不要——」

  「不要。」她揚起下巴,爽快的拒絕。

  他大笑:「我都還沒說什麼事——」

  「什麼事都不要。」她掉頭就走。

  「喂!」他再次抓住小豆的手。「我是想問你等會兒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角力賽,你的手好小。」他訝異道。

  「你這個神經病。」她用力抽回手。「你為什麼老愛動手動腳?」

  他聳肩。「這我就不曉得了,可能是你太有趣了。」

  「你……」小豆氣得滿臉通紅。「你是男的耶!」

  「我知道。」他微笑。

  「那你幹嘛還亂模,昨晚你害我睡不著,你知不知道?」她瞪他。「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可以去營妓那兒。」

  他大搖其頭。「你還弄不懂是不是?我對女的沒興趣。」他單刀直入地說。

  小豆覺得頭有點昏。「你說什麼?」她方才是不是聽錯了。

  他微笑。「算了,這事不急。」他拍拍小豆的肩,小豆似乎被他的話嚇到了。

  「既然你現在沒事,那咱們就隨便逛逛吧!」他一手勾住小豆的脖子,往前走。

  「喂!放開我。」小豆推他。「我不要跟你去逛。」她用力推開他,轉身往回跑。這個人好奇怪,她被他搞得頭昏腦脹了。

  「小豆,你等一下。」馬沖在後頭追著。

  小豆聽見他的腳步聲後,忍不住跑得更快,她衝進將軍的營帳,只聽見「砰!」

  一聲,她被撞得往後倒……老天,好痛……

  「你在搞什麼?」左膺咆哮道。

  李賀在一旁悶笑,他們兩人才正要走出帳篷,誰曉得小豆便像一頭牛一樣盲目地衝過來。

  左膺扣住小豆往後倒的身子。小豆被撞得眼冒金星,她抓住左膺的手臂,撐住自己,左膺的吼叫聲再次從她頭頂上傳來。

  「你在搞什麼?」

  「對不起,將軍,有人在追我。」她甩甩頭,想讓自已清醒一下,這時候聽見將軍的吼聲讓她倍感親切。

  「誰追你?」左膺放開小豆的肩膀,眼神掃向帳外,瞧見一名身材修長、結實,五官俊朗的士兵站在外頭。

  「屬下馬沖,見過將軍。」他拱手作揖。

  左膺頷首。「怎麼回事?」

  「是小的的錯,小的只是和小豆在玩,沒想到撞了將軍。」馬沖恭敬地回答。

  「你們玩什麼?」李賀感興趣地問。

  「他……」小豆欲言又止,這件事連她自己都搞不懂,還是別說的好。「…

  …我們在比賽誰跑得快。」

  「比賽?」左膺怒道。「比賽比到這兒來了?!」

  「是小的的錯。」馬沖立刻道。

  「將軍,你別生氣,對不起撞了你,可是我撞得比你還痛,我的骨頭都快散了。」

  小豆動動肩膀。「將軍真是了不起,動都沒動,將軍果然就是不一樣。」

  李賀笑出聲,左膺又好氣又好笑。「去扎馬步。」他吼道,他真會被小豆氣死。

  「為……」小豆立刻住嘴,她差點又忘了她不能問「為什麼」。「是,將軍。」

  她走到一旁。

  「左將軍,是小的的錯,還是罰我吧!」馬沖道。

  「受罰也要爭嗎?」左膺厲聲道。

  馬沖不再說話,只是歉疚地看了小豆一眼,小豆撇頭哼一聲,都是他害她的。

  「將軍,請問我要扎多久?」小豆擺好架式。

  「扎到我回來。」左膺走出營帳。

  李賀也笑著出去,這個小士兵真是有趣,乾脆這樣好了,如果左膺討厭小豆,他就留小豆在身邊吧!反正有個開心果解解悶也不錯。樂子是要自己尋找的,這個小豆雖然不能殺敵,但至少會逗人開心。行軍打仗本就是煩悶、無聊的事,若不找一點事打發時間,那日子就更難捱了。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四章

  一刻鐘後,小豆的雙腿已開始顫抖,她深吸口氣,完了,再這樣下去,她就要癱在地上了,將軍也不知什麼時候回來……她下意識地往帳口看了一眼,而後直起身子偷懶一下,這才覺得好多了。

  又過了半個小時,將軍還是沒回來,小豆則猛打呵欠,她好想睡覺。慢慢地,她的眼皮猶如千斤重地沉了下來,但她立刻又睜開眼,下意識地望了帳外一眼,而後下巴如蜻蜓點水般地打起瞌睡;就這樣時睡時醒地又過了一刻,小豆受不了地站著,這樣她根本睡不好。

  於是,她又瞄了門外一眼,這才在席上坐下,她靠著床榻,告訴自己睡一下就好,她實在太累了,昨晚一整夜都睡不著,她真的需要睡眠,只要她在將軍回來前醒來就行了。她又打了個呵欠,她真的不是故意要這麼散漫、偷懶,只是…

  …她真的……好累……

  左膺一回帳,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小豆抓著他的棉被,腦袋枕在他的床沿……睡覺?!

  他氣得要殺人了。「顏——小——豆——」他咆哮,火大地跨步走到小豆面前,這回他決饒不了他。

  小豆被他一吼,整個人嚇得彈跳起來,一時站不穩,撲倒在左膺身上。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左膺拉開他。「違令者唯一死罪。」

  死罪?﹗小豆的臉倏地發白。「對不起,對不起。」

  「在軍中沒有「對不起」。」他厲聲道。

  「我下次不敢了。」小豆立刻保證,他的頭頂又開始冒煙了,好可怕。

  「我已經給你太多機會了。」左膺冷聲道。

  他是認真的,小豆倒退一步,無法置信,他要處死她,只因為……她不小心睡著了……

  「你不能……」她驚駭道。

  「我不能?」他挑盾,冷哼一聲。「我就讓你看看我能不能,來人——」

  「等一下。」她著急地抓住他的手。「我不是故意的,我昨晚沒睡好,你不能因為我睡覺而處死我,如果是這樣,我寧願死在戰場上。」她有骨氣地說。

  「這也不是什麼難事,過幾天咱們要突襲匈奴,你就一起上戰場。」他無情地道:「既然你要死得風光,我可以成全你這小小的心願,讓你晚幾天死。」

  小豆僵在原地,完了,她只是隨口胡扯,怎麼真要上戰場了?這回她真的死定了。

  「將軍——」她吞口口水。「其實——」

  「什麼?」他冷冷地看著他。

  小豆一看他暴怒的臉,話到了嘴邊硬是說不出口,如果她問他,她可不可以不要上場殺敵,他一定當場砍了她的腦袋。

  不行,她不能現在死,阿爹都還沒找到,還有幾天的時間,她可以趁此時間找阿爹,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是想問,如果我殺了敵人,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砍頭了?」小豆說道。

  「你又在討價還價了。」他怒道,但隨即寬宏大量地說:「算了,如果你真殺了敵人,我就免你的死罪。」他才不信小豆能殺敵。

  小豆微笑道:「謝將軍。」

  「不用謝。」他瞪他。「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得受十棍軍杖。」

  「啊?可不可以先記下?」她苦著一張瞼。

  「再說一次,就二十棍。」他嚴厲道。

  「是,將軍。」她咬一下唇。

  左膺走到兵器架前,拿起長棍,原本他是不想親自處罰小豆,但是如果讓人知道小豆是因為抗令貪睡而受罰,那小豆必定會被人恥笑,所以他乾脆親自動手。

  其實他生氣歸生氣,但還不至於失去理智,真要判小豆死罪,只是小豆散漫隨性,若不早一點學會服從紀律,對他只有百害而無一利,以後若是跟了其它將軍,難保他不會真的讓人拉出去砍頭。

  「半趴在床鋪上。」左膺以長棍點一下床榻。

  小豆咬著下唇,握緊拳頭。「將軍,可不可以——」

  「快點。」他下令。

  小豆咬緊牙根,半趴在床上。「將軍,你別打太重。」她閉緊雙眼,雙手抓緊棉被,全身繃緊,她好怕。

  左膺右手拿起長棍,正要打下去時,小豆叫道:「將軍,你千萬別打太重——」

  「啪——」地一聲重擊打斷小豆的話,她哀嚎出聲,眼淚直接從眼眶中噴出「將軍,好痛——」她不想哭,但實在是控制不住,當她又挨了一記時,她癱滑坐在地上。

  左膺無法置信地看著他掉眼淚。「你哭什麼?」他火道。

  「我也不想哭……」她抽搐,「……可是……很痛,將軍真的這麼恨我,打這麼用力?我不過……是睡了一下,我……已經道過歉了……你為什麼還要……

  打我……」

  左膺揉揉太陽穴,控制自己的脾氣。「不許哭——」

  她抽噎地抬頭瞪他。「你要打我,我不能反抗,但是哭不哭是我的事。」

  他閉上眼,默數五下才又睜開眼。「你受完罰,就直接到李賀帳中,他要收你在身邊。」他自認冷靜地說。

  「為什麼?」她詫異道。

  「因為他覺得你是開心果。」他咬牙道。「可是你只會讓我中風。」

  小豆狼狽地自地上爬起,一邊還得忍受臀部傳來的劇痛,她一個踉蹌,跌入他懷中。

  「你不要我伺候了?」她抓著他的手扶住自己,仰頭看著他的臉。

  「你去伺候李賀。」左膺冷淡道,他正想拉開貼著他的小豆,不知怎地,他總是覺得有些不對勁,撇開小豆方才魯莽地撞上他那次不談,這是小豆第一次靠他這麼近,近到兩人的胸膛貼在一起,方纔他甚至抓過小豆的肩膀,他的骨架很纖細,直覺地,左膺筧得事有蹊蹺,小豆的身體不像男人,他甚至覺得「他」有些軟綿綿的……

  老天!左膺大驚失色,他二話不說扣起小豆的下顎,露出脖子。

  「該死。」他詛咒一聲,小豆沒有喉結……

  「將軍,我的脖子扭到了。」小豆的五官全糾在一起。

  左膺不死心,右手摸著他的喉嚨,小豆吃驚地暗忖:大人打算掐死她?﹗她拚命掙扎。「放開我——」

  沒有喉結……左膺深吸口氣,免得自己真的失控掐死她,他不斷告訴自己,沒有喉結並不能完全表示小豆就不是男的……該死!他知道自已在自欺欺人。

  唯一能百分之百確定的方法就是扯開她的上衣,但他不能這麼做,如果小豆是男的就算了,但若她是女的,他見了她的身子就得娶她為妻,以示負責……

  「啊……哦……咳……」

  奇怪的聲音將左膺的思緒拉回現實,他這才驚覺自己正無意識的收緊右手,只見小豆滿臉通紅,無法喘氣;他立刻放開她。

  「咳……咳……」小豆不住地咳嗽,他差點就把她掐死了。「你……我決定去李大人那兒。」她再待下去,總有一天會死在他手上。

  「不許去。」左膺嚴厲道。

  小豆瞪大眼。「可是你……明明……叫我去的。」

  「我說了不准去,別問為什麼。」他瞪她。

  在事情還沒完全確定前,他不能讓她離開,如果她真的是女人,他……

  「?嚓」一聲,小豆瞠目結舌地看著木棍在左膺手上斷成兩截,她不由自主地轉轉頸子,吞吞口水,他好可怕……

  「顏小豆。」

  「是。」她顫聲響應。

  「妳是幾月幾號入營的?」他審問。

  「啊?」

  「回答我。」他火道。

  「是,是八月二十。」她隨口念出阿爹從軍的日期。

  「跟妳同營的有誰?」

  「有廚師黃忠,還有士兵徐勇、馬沖、林岷山。」小豆謹慎地瞥他一眼,是不是哪裡不對勁,怎麼將軍突然問這些?

  「馬沖?」左膺揚眉。「就是上午追妳的那個士兵?」

  「是,有什麼不對勁嗎?」她問道。

  左膺瞥她一眼。「妳說會有什麼不對?」

  小豆乾笑兩聲,尷尬道:「沒有,我隨便問的。」

  「妳和馬沖很熟?」他心想,或許該找馬衝來問問。

  「不熟。」她急忙撇清,她才不想跟他熟。「那個人很奇怪。」

  「哪裡奇怪?」

  「他老愛動手動腳的。」他皺眉。

  「動手動腳?」他挑眉。

  「是啊,就是他害我睡不著的。他昨晚老要抱著我,嚇得我不敢睡,將軍,你說他是哪裹不對勁?」小豆猛搖頭。

  難不成馬沖也知道小豆是女的?將軍覺得有必要查清楚。

  「將軍。」

  「什麼?」

  「我的屁股好痛。」她皺著五官。「你真的還要打我嗎?我會死的。」

  他瞪她,他這輩子還沒打過女人,結果她卻讓他破了戒。「我已經手下留情了。」

  他才用了五分力,沒想到她還是承受不了。

  「你還要打我?」她叫道。「我會沒命的。」

  「這筆帳先記下。」

  「真的?」她綻出笑容。「謝謝、謝謝,將軍英明,將軍你會有好報的,你——」

  「好了。」他打斷她的話,拉開她抓著他的手,走到木篋前,拿出一瓶藥。

  「抹一點藥,會好些。」

  「是,將軍。」她接過藥。

  「以後不許再哭,聽見沒有。」他皺眉。

  「是,將軍。」她甜甜地對他微笑,只要不打她,她什麼都可以答應。

  她燦爛甜美的笑容讓他一怔,隨即回神道:「不要那樣子笑。」他對她皺眉。

  「啊?」她茫然道。「什麼?我不能笑嗎?」

  「不是,不要像白癡一樣的笑。」他沒好氣的說。她那個樣子看來就像女人的笑法,傻里傻氣的,又帶著些天真和滿足。

  「我笑得像白癡?」她摸摸臉,會嗎?

  「好了,別管這些了,妳出去。」他現在需要靜一靜,想想該怎麼處理她這個燙手山芋。

  「是,將軍。」小豆一拐一拐地往前走,她齜牙咧嘴地忍受臀部傳來的劇痛,她想她的屁股一定腫起來了,等會兒回營後,可要好好地躺下來休息。

  「一想到休息,她立刻暗叫不妙,她忘了馬沖也在帳中,若是她回去,他又來騷擾她,那她不就不得安寧?說不定他還會硬要幫她上藥……一想到那個畫面,她立刻搖頭,不行、絕對不行。

  「將軍。」小豆回過身。「我可不可以留在這兒?」

  「不行。」他拒絕,他不要她留在這兒煩他。

  「可是……馬沖……他很奇怪。」小豆道。

  又是馬衝!左膺揉揉眉間。「妳擔心他對妳毛手毛腳?」

  「是。」小豆拚命點頭。

  他在心裡歎口氣。「算了,妳留下,我會找馬沖談談。」這件事愈快解決愈好。

  「謝將軍。」小豆開心地走回來。其實將軍人還滿好的,只是脾氣暴躁了點,不過,他吼一吼就沒事了。

  左膺見她步伐蹣跚,一手支著臀,便道:「妳到床上趴著休息。」

  「啊?」小豆詫異地看著他。

  「快點。」他火道。

  「是,將軍。」小豆以她最快的速度走到床榻、脫下鞋子,這些簡單的動作卻因扯到傷處而疼痛著。「天啊!好痛。」她臉部的肌肉全擰在一起。

  「這點小傷就喊疼,還從軍做什麼?」他怒斥道。什麼都不會還敢女扮男裝混到軍隊來,雖然之前他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她是女人,但從她如此不經打、不能忍受疼痛來看,她準是女人無疑。

  小豆偷瞄他一眼,不曉得自己哪裡又惹到他了,連喊個疼都不行,這麼嚴格,她只好咬緊牙根,手腳並用地爬上床榻,這才鬆口氣。

  當她瞥向左膺時,才發現他正往外頭走去。「將軍,你要去哪兒?」

  他回頭,狠狠地瞪她一眼。「我去哪還要向妳報告嗎?」

  他是吃了幾斤炸藥?小豆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不過隨口問問,有必要發那麼大的火嗎?

  「我是想,如果有人來找將軍,我好回答。」她皺眉,隨即閉上雙眼,不想理他;他走了也好,這樣她才能抹藥。當她聽見他不吭一聲地走出帳篷後,立刻打開藥瓶上藥;真是疼死她了,從小到大沒人打過她,結果卻在這兒因為莫名的理由挨了罰。

  她歎口氣,想到過幾天還得上場殺敵,她就頭大,怎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她這輩子恐怕要毀在這裡了。

  左膺一走出軍帳,立刻要人帶路到馬沖所屬的營帳,他非得把事情弄清楚,而為了避免小豆有再和其它人串供的機會,他才決定讓小豆留在營帳內。

  但現在麻煩的是,他該怎麼處理小豆?留她在身邊煩人,不留她在身邊更煩人,到時她若闖了禍,這責任該誰承擔?

  他皺著眉頭思索,看來只有拆穿小豆女扮男裝之事,而後命她回去,但該怎麼拆穿?他又不能命她寬衣解帶,若見了她的身體,他就得娶她,他在心底歎口氣,天!

  真是該死的麻煩。

  「將軍,馬沖就在前面。」帶路的士兵說道。馬沖正在臨時搭建好的比武台上,和士兵笑鬧地玩著摔跤。

  左膺一出現立刻引來士兵的一陣騷動,大夥兒恭敬地叫了聲:「將軍。」

  馬沖抬頭望向他,左膺說道:「跟我來。」

  馬沖有些詫異,但立刻踏下擂台跟在他後面。「是小豆怎麼了嗎?」馬沖問道。

  「她挨了軍棍。」

  馬沖嚇了一跳。「他不要緊吧!是因為早上的事嗎?那件事真的是小的的錯,請將軍別責怪他。」

  左膺瞄他一眼,他看起來很緊張。「小豆在我的營帳裡睡覺。」

  「啊?」馬沖睜大眼。「他在白天睡覺?」

  「她說她昨晚沒睡好。」他瞥他一眼。

  馬沖愣了一下。「沒睡好?喔!這也是小的的錯,昨晚我見他好玩,所以逗逗他。」

  「她入營多久了?」左膺又問。

  「這個屬下就不清楚了,他昨天才轉來與我們同營的。」馬沖見左膺皺下眉頭,連忙道:「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左膺握緊拳頭,那個女人好大的膽子,竟敢騙他。「所以,你們是昨天才認識的?」

  「是。」馬沖不安地道:「小豆有什麼不對嗎?」怎麼將軍會突然問起小豆的事?

  「沒什麼。」左膺搪塞道。這麼說來,馬沖並不知道小豆是女人,他揉揉眉間,這件事實在有點混亂。

  「將軍,小豆沒事吧?」馬沖問道。

  「她很好。」左膺看得出來他很關心小豆。「你可以走了。」

  「將軍,屬下能不能去看他?」馬沖擔憂道。

  「看她?」左膺挑起眉毛,原本想拒絕的話到了口邊,卻又改口:「當然。」

  那個女人既然騙他,那他就把她想躲的人帶回帳去,算是給她一個小小的教訓。

  「為什麼小豆會轉到你們隊裡?」左膺往回走向自己的軍帳。

  「是黃叔帶他進來的,說是他在別的營隊不適應,受他姊姊托付,所以將他轉到這兒來。」

  「小豆有姊姊?」左膺詫異地道。

  「是的,叫阿彤,是咱們軍裡的營妓。」

  左膺咬牙,那個女人撒的謊可真是多得數不清,方才說阿彤是她的朋友,如今卻又變成她姊姊了;她混入軍中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非得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馬沖,去把阿彤找來。」左膺的話中蘊含著怒氣。「既然她弟弟受了罰,也該讓她知道。」

  「是。」馬沖立刻答道,但心裡總覺得有些此忑不安,將軍怎麼突然查問起少見的事?是不是哪裡出了紕漏?還是小豆哪裡得罪了將軍?

  正當馬衝要領命而去時,比武台上突然響起了擂鼓聲,而這時李賀也在三尺外迎面向他們走來。

  「左膺,我正要去找你,沒想到你已經出來了。」李賀帶著笑容走來。

  「大人。」馬沖拱手作揖行禮。

  李賀好奇道:「怎麼你也在這兒?」他不是早上追著小豆的那個士兵嗎?

  「是將軍——」

  「沒什麼。」左膺截斷馬沖欲意回答的話語,這事如果讓李賀曉得端倪,依他的個性,非得插上一腳不可,事情已經夠煩了,他可不想他再來攪和。

  李賀來回看了他們兩人一眼。「有什麼事不能讓我知道?」

  左膺轉向馬沖。「去看角力賽。」他舉手示意他先下去。

  「屬下告退。」馬仲立刻道。他是個聰明人,自然懂得察言觀色,既然將軍不想讓李大人知道他們的談話,他自然少開尊口,只是看小豆的事,只好等到角力賽後了。

  一等馬沖離開,李賀立刻上前捶了左膺一拳。「喂!什麼事這麼神秘兮兮的,連我都瞞著?這樣算什麼兄弟?」他大搖其頭。「咱們可是穿同一件開襠褲長大的,還有什麼事我不能參一腳?」

  「你少在那裡捕風捉影,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左膺瞪他。「如果這裡有鏡子,你就可以瞧見你那副賊樣。」

  李賀哈哈大笑。左膺懶得理他,跨步往角力台走去,看來只好等比賽完再來打算,雖然將軍們不出賽,但是一定得到場,因此也不可能分身去調查小豆的事,只好先緩一緩再說。

  而這時趴在床榻小寐的小豆,猛地打了個噴嚏,她吸吸鼻子,拉起棉被蓋在身上,在家裡還沒這麼冷,但到了大漠,溫度卻降了不少。

  她抱著棉被,小臉埋在被窩裡,嘴角帶著笑容,她從來不是這麼貪睡的人,但是沒想到來軍中會這麼累人,不過在將軍看完角力賽回來之前,她還有時間補充一下睡眠。

  她再次打個呵欠,慢慢地墜入夢鄉。

  大約半個時辰後,有抹人影走進了營帳,當她來到床邊時,無法置信地盯著床上的人影,隨即怨聲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將軍的床上睡覺?﹗」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醒了小豆,她猛地起身。「啊——」她哀嚎一聲,屁股好痛。

  「你這個小廝好大的膽子。」玉娘怒斥道。

  小豆抬頭看她,原來不是將軍,她吁口氣,嚇死她了,她以為又是將軍,心臟差點跳出來。

  「你找將軍嗎?將軍出去了。」小豆打個呵欠。

  「你還不下來。」玉娘杏眼圓睜,這個侍童真是太無法無天了。

  「我為什麼要下來?」小豆真覺得她莫名其妙。

  「你……」玉娘氣得滿臉通紅,伸手指著他的鼻子。「你再不下來,我可要去稟告將軍了。」

  「是將軍叫我躺在這兒的。」小豆沒好氣的說,這人怎麼這麼奇怪?憑什麼對她大呼小叫,又不是躺了她的床,這麼緊張!小豆重新趴回枕上,閉上雙眼,不想理她,在睡夢中被人吵醒,心情可好不到哪裡去。

  「將軍叫你躺在這兒?」玉娘搖頭,無法置信。「你撒謊。」

  小豆揉揉鼻子,抱緊棉被,卻感覺有人在搶她的被子,她睜開眼。「喂!妳為什麼搶我的棉被?」

  「你的棉被?」玉娘冷哼一聲。「這是將軍的,你再不下來,我可要叫衛士攆你出去。」她的計畫是絕對不能被這個小士兵破壞的。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打算在這兒等將軍看完角力賽回來後好伺候他,沒想到一進來就瞧見有人佔了床,而且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侍童。

  她怎麼會不知道他和阿彤的詭計,現在有小豆在將軍身邊當侍童,那麼將軍以後若有什麼需要,阿彤便可以趁此便利來服侍將軍,乘機把她排除在外,他們真以為她看不透這一點心思嗎?

  她是絕不可能讓他們如願的。

  將軍是她這幾年來唯一傾心的男子,她是不會如此輕易放棄的,她明白自己的出身,也知道她不可能成為正室,但她至少希望將軍能娶她為妾,這樣她的下半生也有了依靠,畢竟她不可能一輩子待在煙花地,她要為將來做好打算,而且絕不容許有人破壞。

  「妳這人怎麼這麼不講理?都跟妳說了是將軍要我躺在這兒的。」小豆皺一下眉頭。

  「哼!將軍怎麼會讓你躺他的床?下來。」玉娘用力扯著棉被,若是讓他待在這兒,那計畫就泡湯了。

  小豆死命抓緊被子,絕不認輸。「妳又不是將軍,憑什麼命令我?」為什麼她要好好睡個覺都不行?總是會有人來打擾。

  「妳再不放手,我可要生氣了。」小豆叫道。

  「哼!」玉娘只是冷哼一聲,雙手更出力地想把棉被拖下床。

  小豆倏地鬆開手,玉娘驚呼一聲,因反作用力而往後倒退,腳因而撞到幾腳,玉娘一個站不穩,連人帶被地摔在地上,哀嚎出聲,棉被則將桌上的茶杯翻倒。

  小豆忍著痛連忙下床。「喂!妳沒事吧?」

  玉娘推開棉被站起,腮幫子已氣得通紅。

  「不好意思,我沒想到妳會摔倒,妳別生氣。」小豆道歉。

  「你……出去。」玉娘咬牙。「否則將軍一回來我就要他治你的罪。」

  「我又沒犯錯,都跟妳說了是將軍准我躺在床上的。」她撿起地上的棉被,拍拍灰塵,完了,她瞧見深藍色的棉被上濕了一大片,肯定是方才茶杯倒下時沾到了,等會兒將軍見了一定不高興。「算了,妳要留在這兒,妳就留下,我不管妳。」

  小豆抱著棉被往外走。棉被弄濕了,得曬乾才行。

  「等一下。」玉娘叫道。「你帶棉被去哪?」

  「我拿去外面曬。」

  這怎麼行?床上沒棉被,那她和將軍等會兒怎麼辦?

  「不用曬了。」玉娘上前攔住小豆。

  「不行。濕了一塊,等會兒我會挨罵。」她繼續往外走。

  「喂!」玉娘抓住他。「不許曬。」

  小豆詫異地看著她。「為什麼不行?妳怎麼這麼奇怪?我把整個營帳留給妳,妳還不滿意?」

  「棉被得留下,等會兒我和將軍要用。」玉娘微慍道,她不相信小豆不懂她來做什麼?

  「妳和將軍?」小豆愣了一下,隨即想起玉娘是營妓,她……她……小豆脹紅臉,原來她是來……來……

  「給我。」玉娘拉過她手上的棉被。

  「不要。」小豆直覺叫道。

  「你……」玉娘生氣地拉扯,這個小豆果然是和阿彤串通來破壞她的好事的。

  「妳們在幹嘛!」

  小豆一聽到熟悉的吼聲,立刻回頭,是將軍,她綻出笑容,不假思索地鬆開手……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五章

  「啊——」

  玉娘尖叫著往後倒,而後掉在茶几上,棉被正好蓋在她身上。

  「啊——」小豆也叫了一聲。「完了。」她連忙向前想扶起玉娘,但才跑了一步,屁股就疼得差點讓她軟癱在地上。

  她聽見身後傳來大笑聲,背後的衣領隨即讓人抓住。

  「妳又在幹嘛?﹗」左膺咬牙道,難道他就不能離開一下嗎?

  小豆怯怯地抬頭看他,他太陽穴的青筋隱隱抽動,完了,她又惹火他了。

  「大人,你聽我說,這次真的不是我的錯——」

  「閉嘴。」他厲聲道,隨即轉向還在笑的李賀。「如果你笑夠了就出去。」

  他的口氣很沖。

  李賀立刻摀住嘴巴,但肩膀仍不停地抽動著。他走上前扶起已掙脫棉被,一身狼狽的玉娘,她頭上的簪子全歪了。

  「沒事吧?」他忍笑道。幸好他方才堅持要來瞧瞧小豆,否則就錯過這精采的一幕了。

  「我沒事。」玉娘忍住背上的痛。「將軍,你一定要好好懲罰他,他實在太目無法紀了,方纔還大剌剌地躺在你的床上。」

  小豆立刻辯駁:「是將軍——」

  「夠了。」左膺打斷她的話,對李賀道:「你先帶她出去。」

  「可是將軍,我還沒解釋。」小豆急急地道。

  「不是叫妳出去。」左膺火道,他的話有這麼難懂嗎?

  「是,將軍。」小豆笑咪咪地說,原來不是趕她。

  「不要笑。」左膺瞪她。

  「是,將軍。」小豆打住笑容,但雙眼仍瞇瞇地泛著笑意。

  李賀見狀,差點又笑出聲,這個小士兵還是這麼有趣,左膺的吼叫對他好像都沒什麼影響。

  左膺對李賀道:「還杵在那裡做什麼?」

  「知道了。」李賀無奈地說,反正他就是擺明了不要他在場。「走吧!玉娘。」

  玉娘微蹙眉宇,她看了小豆一眼,咬咬牙,她不會這麼快就放棄的。

  「玉娘告退。」她向將軍欠身行禮後才走出去,總有一天她一定要撂倒阿彤和小「我很快就回來。」李賀聲明,這才走出去。

  他們兩人一出去,小豆立刻撿起棉被,拍拍灰塵。「將軍,你聽我說,剛才的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好了,不用跟我說。」他沒興趣知道,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先處理。「過來。」

  「是,將軍。」小豆走到他面前,手上還抱著棉被。「將軍,棉被得曬一下才行。」

  「別管棉被了。」他瞪她一眼。「把它放下。」

  「喔﹗」小豆將棉被放回床上,再次走到他面前。「什麼事?將軍。」

  「妳明天就離開這裡。」

  小豆愣在原地,一會兒才回神。「為什麼?我不走。」

  「妳不能留在這裡。」他厲聲道,他愈想愈不妥,還是直接趕她走的好。

  「為什麼?」她搖頭。

  「為什麼?妳還敢問我這個問題。」他怒道。

  「我知道我功夫太差,又常惹你生氣,但我會改的,你別趕我回去。」小豆急道。

  「不是這件事。」他斥責道。

  「那是什麼事?你告訴我,我會改的。」她拚命點頭。

  「怎麼改?」他火道,她能從女的變成男的嗎?

  「能的,什麼事我都能改。」她急切地點頭。

  「不行,妳明天就走。」他絕不妥協。

  「為什麼?」她叫道。

  「因為……」他說到一半嘎然而止,不行,他若當場拆穿她,他就得治她以下犯上、欺君之罪,更何況隔牆有耳,這種事怎麼能大聲張揚,雖然她令他很頭痛,但並不表示他就要治她死罪,這責罰太重了。

  「我不走。」小豆搖頭。

  「這件事沒有轉圜的餘地,明天我會派人盯著妳離開營區。」他沉聲道。

  「我又沒犯錯,你不能趕我,而且我屁股痛,不能騎馬——」

  「好了,別再說了。」他打斷她的話。

  「我不走。」她叫道,握緊雙拳。

  她會把他氣死。「不管妳明天要不要,都得走。」他火大了。

  「你不能這樣。」她急了。

  「不准哭。」瞧她眼眶有些濕濕的,他警告道。

  「我偏要哭。」她叫道,他都要趕她走了,她為什麼要聽他的!她吸吸鼻子。

  「你蠻不講理。」她掉下淚來。「你為什麼要趕我走?如果……你不想看到我,那我去李大人那裡,我現在就去叫李大人收留我。」

  「不許去。」他抓住她的手臂。

  「我偏要去,你放開。」她捶他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老天。」他揉揉眉心,為什麼這個大麻煩會在他的營隊上?「不許哭。」

  他厲聲道。

  「我不要聽你的。」她叫道。「我什麼都聽你的,你還要趕我走,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壞?」

  「我壞?」他咬牙,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妳真要待在這裡?」

  「嗯。」她哭得小臉通紅。

  「就算掉腦袋也不在乎?」他問。

  小豆不明白他為什麼說這個,但為了表示她的決心,於是猛點頭。「是。」

  「他已經夠仁至義盡了,既然她還這麼執迷不悟,那麼他也不用多事,到時腦袋搬家也是她的事。「既然這樣,那妳就繼續留下,到時——」

  小豆驚呼出聲,她激動地撞進他懷裡,抱著他。「謝謝,謝謝。」她一邊哭一邊笑,她不明白他為什麼又改變主意了,但只要他不趕她走,她什麼都不想計較。

  「妳搞什麼?」左膺瞪著埋在他胸前的小腦袋瓜。「還不放開我?」

  「嗯。」小豆抽噎,抬手抹去眼淚。「對不起,我剛剛罵了你,其實你人很好的。」

  他露出一抹笑意。「妳還真懂得見風轉舵。」

  「不是,我是說真的。」她擦乾眼淚。「對不起,弄濕你的衣服,我剛剛太高興了,所以才會忘形。」她拿袖子擦他的上衣。

  「好了,別婆婆媽媽地擔心這種小事。」他說道。「妳屁股好點了沒?」

  「還是很痛。」她皺皺鼻子。「將軍,以後如果你要處罰我,可不可以換打手心?」

  他見她一臉認真,不由的好笑道:「要待在這兒就不許討價還價。」

  「是,將軍。」她綻出笑容,看來她以後還是在屁股上放塊木板的好。

  「既然是就去床上躺好。」他說道。

  「真的可以?」她睜大眼睛。

  「廢話!快去。」她安安靜靜地不惹事最好,他也樂得輕鬆。

  「謝將軍。」她笑得好開心,將軍果然是好人。

  「不要笑得像白癡。」他拍一下她的額頭。

  「是,將軍。」她笑咪咪地望著他。

  他歎口氣,實在是拿這個女人沒辦法。「還不快去,杵在這兒幹嘛?」

  「是。」她大聲回答,嘴角的笑容咧得大大的。

  其實軍中的生活沒有她原先想得那麼辛苦,她這叫因禍得福,雖然挨了兩棍,但換來的卻是舒服的睡眠,這不是很好嗎?

  一連幾天,小豆的生活都在平靜中度過,只是睡眠仍然不夠,倒也不是因為太操勞,而是馬沖那個人還不時會對她毛手毛腳,害她始終不敢睡得太熟,三不五時便會從夢中驚醒,她已經罵過馬沖好幾次,可是似乎都收不到效果,她總有一天會給他一個教訓。

  至於阿爹的事,她也只能乾著急,因為至今還是沒半點消息,彤姊說這事急也沒用、只能等,她也只能聽話地乖乖等,什麼事也不能做。

  她歎口氣,繼續繞著營區跑。自從她屁股的傷好了之後,將軍就要她每天清晨去跑步鍛煉體力,雖然很累,不過她的體力真的好像比以前好一點了,現在跨馬步也能持續半個小時,只是她的槍法還是不行。

  將軍每次教她就發火,她不懂他幹嘛老是這麼氣沖沖的,這種事急也沒用,她已經很認真在學了,但就是練得不好,她有什麼辦法?

  就在她要跑日營區時,不遠處,她瞧見有個人影從營帳中出來,小豆看看天色,快天亮了,士兵們也快起床開始活動了,她也該回去伺候將軍洗臉用膳了。

  正當她要踅回將軍的營帳時,她倏地停下腳步,有些困惑;她轉身仔細看著正在活動筋骨的那名士兵,背影有些眼熟,她懷疑地走近他,愈靠近她就愈不敢相信她的眼睛,這背影是……不可能……她揉揉眼睛又看一次,這時,那名士兵正好轉過身子,兩人打了照面。

  兩人同時瞪大雙眼,張大嘴——小豆不敢置信地指著他,大叫:「顏小樹——」她衝上前朝他吼。「你這個——」

  「姊——」顏小樹摀住她的嘴。「妳別叫。」

  小豆拉開他的手。「你跑來這裡做什麼?」她扯住他的衣領,恨不得揍扁他。

  「娘和奶奶呢?」

  「她們很好,妳別擔心,娘一個人能照顧奶奶。」顏小樹聲明。

  「你給我回去。」小豆火道。她辛辛苦苦離家跑來這裡,為的就是讓弟弟打消從軍的念頭,沒想到他還是撇下娘和奶奶來這裡,那她做的一切不就失去了意義。

  「我才不回去,我好不容易說服娘讓我出來。」顏小樹說道:「娘要我來叫妳回去,免得妳闖下大禍。」

  「我能闖什麼禍,該回去的人是你。」她生氣地推他。「你現在就給我回家。」

  「我才不要。」顏小樹搖頭。「該回去的人是妳,別忘了妳是女的,找阿爹和保家衛國的責任就交給我了。」他拍拍胸脯。

  「你還是個小孩子——」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已經十五歲了,而且比妳高。」他抬起下巴,一臉得意洋洋。

  「這有什麼值得炫耀的。」她罵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顏小樹氣憤地說。「妳才要趕快回去,到時讓人發現妳是女的,咱們家就犯了欺君大罪。」

  「你混進隊裡一樣是欺君之罪。」小豆反駁道。「你什麼時候到的?」

  「前兩天,而且我不是混進來的,我是得到李沮將軍首肯才入營的。」他一臉驕傲的說。「我的身手可不是蓋的,將軍還很欣賞我呢——」

  「吹牛。」顏小豆立刻打斷他的話。「還不說實話!」他的身手她這個做姊姊的難道會不曉得嗎?

  「是我帶他進來的。」

  顏小豆猛地轉頭,瞧見三位堂兄不知何時已站在營帳前,她驚呼一聲衝向他們。

  「你們怎麼都在這兒?」她笑著撞進他們懷裡。

  他們三人笑著摸摸她的頭。「你們兩人的聲音也太大了吧!把我們都吵起來了。」

  「再讓你們吵下去,說不定匈奴人都聽到了。」大堂兄顏煉說道,他有張方正和善的臉孔,身材高大結實。

  「小樹告訴我們妳偷溜進來時,我們還不相信,沒想到是真的。」二堂兄顏明笑道,他長得矮壯結實,皮膚稍黑。

  「妳的膽子還真是大。」三堂兄顏懷敲一下她的頭,他身材修長,臉孔俊俏。

  「爹呢?」小豆左右張望。

  「旺叔不在這個營區,他和其它的堂兄在另一個營隊,至於確切在哪個地方就不曉得了,還得查一下。」顏煉道。「這件事有我們就行了,妳還是先回村子,妳一個姑娘家不能待在這裡。」

  「我沒見到阿爹前,絕不走,你們叫小樹回去。」她對三位堂兄說。

  「我才不回去。」顏小樹表明立場。

  顏明搖搖頭。「你們兩個最好都回去,打仗有這麼好玩嗎?全賴著不走。」

  「咦!今天是什麼大日子,你們怎麼全這麼早起床?」另一軍帳的士兵,一出帳就瞧見他們五個人,不由得有些訝異。

  「沒什麼,只是碰巧見著了親戚。」顏懷含混地搪塞過去。

  「你們親戚這麼多?前天一個,今天又一個。」士兵好笑地打量顏小豆一眼。

  顏煉立刻對小豆道:「妳先回去,我們等會兒去找妳。」這裡畢竟不是談話的地方。

  「妳現在在哪個將軍隊上?」顏明問。

  「左膺將軍。」小豆指向東南的營區。「我是他的待童。」

  「左將軍?」顏懷詫異地挑眉。「老天!妳怎麼跑到他隊上?他沒發現妳…

  …嗯……」現在有外人在場,他無法暢所欲言。

  小豆明白他的意思,立刻道:「沒有。」

  「那就好。」顏懷鬆口氣。「妳先回去。」天已經全亮了,士兵們已陸續走出營帳活動,根本無法談話。

  「我知道,那我先走了。」小豆揮揮手,瞪了弟弟一眼後,才往東南方向跑。

  顏煉搖搖頭說道:「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看了真教人擔心。」

  「她從小就是那個樣子,有什麼辦法。」顏明微笑。

  「可以趕她回去。」顏小樹熱心地建議。

  三位堂兄同時轉頭瞪他。「到時你的下場也一樣,別以為可以賴在這裡。」

  顏小樹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唉!怎麼會這樣?

  左膺右手轉了半圈長棍,擋住小豆的進攻,棍子一斜,直接敲向她的手背,小豆瑟縮一下,長棍「鏘!」一聲掉在地上。

  「撿起來。」左膺命令道。

  「再來。」

  「是。」她高興地向他進攻。

  左膺瞄她一眼。「不要一直笑,認真一點。」

  「是,將軍。」她收斂笑容,一個回身,長棍擊向他的膝蓋。

  左膺擋下她的長棍,小豆立刻轉而攻向他的脖子,兩人來回打了幾個回合,小豆的長棍再次被擊落,她痛呼一聲,撫著右手背。

  「將軍,你不要每次都打同一個地方,很痛。」

  「打仗有討價還價的嗎?看準對方的痛處一次打中就能立刻收到效果。」他勾起地上的長棍拋向她。「接住。」

  「是,將軍。」她伸手接住,高興地道:「將軍,你覺得我有沒有進步?剛開始的時候,我躲過了你丟過來的長棍,現在可不會。」

  「這樣也值得沾沾自喜。」他瞪她一眼。

  「我覺得我進步很多,可是將軍老是不滿意。」她抹去額上的汗。

  「妳這個樣子,連保護自己都有問題,還談什麼滿意不滿意?」他將長棍放回武器架上。「明天繼續。」

  「是,將軍。」小豆也將長棍放回架上,練了快一個小時,累死她了。

  她走到水盆前,扭干一條毛巾,遞給左膺,等他擦完汗後,她問道:「將軍,你要用早膳了嗎?」

  「等會兒。」他看了她一眼。「妳今天為什麼特別高興?」她從方才到現在臉上的笑容都不曾消失過。

  「將軍更厲害,一眼就看出來了。」小豆愉快道。

  「廢話,妳的眼睛從進來到現在都是彎的,白癡也看得出來。」

  「真的嗎?」小豆摸摸臉。

  「不要打馬虎眼,回答我的問題。」他慍怒道。

  「是,將軍。」她走到衣箱前,拿出一套乾淨的上衣。「將軍,你要不要把上衣換下來?」他的汗水把衣裳全浸濕了。

  「回答我的問題。」他火大了,每次問她問題,她老是在那裡拐彎抹角。

  「是,將軍。」她走回他身前。「是這樣子的,方纔我去跑步的時候……」

  她頓了一下,思索著該不該把遇見堂兄的事說出來。

  「妳敢撒謊,我就軍棍伺候。」他警告道,看她眼睛骨碌碌地轉動,就知道她又想胡扯一通。

  「是,將軍。」她順手解開他的上衣。「我方才遇到一件令我很高興的事。」

  「什麼事?」

  「我不能有隱私嗎?將軍。」她真的不知道說出來好不好。

  「妳要我發火是不是?」他咬牙道。

  「不是啊!將軍。」她趕緊道。「我不過是遇到熟人罷了,真的沒什麼事。」

  她脫下他的上衣,折好放在一旁。

  「什麼熟人?」他追問,她在軍中還有認識的人?

  「只是同村子的人罷了。」她拿起乾淨的衣裳想幫他換上。

  左膺扣住她的手。「同村子的人?他們在哪裡?」

  小豆見他赤裸著上身,說道:「將軍,天氣很冷,你還是先把衣服換上。」

  她盯著他古銅色的胸膛,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她在村子裡常見到打赤膊工作的男人,而且她這幾天也曾半幫忙地伺候他穿過衣服,但是時間都很短暫,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但是現在他杵在她面前,而且遲遲不趕快換上衣服,就讓她覺得怪怪的。

  「回答我的問題。」他喝斥道,抬起她的下巴。

  「什麼問題?」她一臉茫然。

  他深吸口氣。「妳要氣死我是不是?妳今天在哪遇到同村子的人?」他捏緊她的下巴。

  「嗚……痛……」她含糊不清地說,雙手立刻想掰開他的手指,手上的衣服則掉落到地上。

  「快點回答。」他厲聲道,但放鬆了氣力。

  「就是我跑步的時候遇到的,在那邊。」她隨便指個方向。「將軍,你問這個幹嘛?」她困惑地看著他。

  「他們在哪個將軍隊上?」他警告道:「妳再轉移話題,我可要軍棍伺候了。」

  小豆反射性地摸摸屁股。「可是將軍,我不曉得,我沒問那麼多。」

  左膺根本不相信她的回答,他只是瞄她一眼,也沒再追問下去,明天他會派人跟蹤她,找出她所謂的熟人,雖然他允許她留下,但她的存在始終讓他如芒刺在背,他就是覺得她會惹出事端來,他現在愈來愈懷疑讓她繼續留在軍中是不是明智之舉。

  小豆抖抖衣服,正要讓左膺穿上時,卻發現肩線處有道裂縫。「將軍,你這兒有沒有針線?」

  「我這裡怎麼會有針線?」他沒好氣的說。

  「可是衣服裂了。」她指給他看。「得縫一縫才行,我再去拿另一件給你。」

  「我自己來就行了。」左膺自行到衣箱抽出一件上衣。

  小豆跟在他後面,盯著他寬闊的背,臉蛋不由得染了一層粉暈,左膺轉過身子時,差點撞到她。

  「妳在幹嘛?」他火道。

  「我是想幫你穿衣服。」她回答。

  「不用了,我又不是廢人。」他套進一隻袖子。

  「我知道。」小豆立刻幫他。「可是除了幫你端餐食之外,我都沒什麼事可做,很無聊。」

  「妳太閒了是不是?」他瞪她一眼,沒事做她也不滿意。

  「嗯。」小豆為他拉拉衣裳。「我在家的時候都有事可忙,在這裡雖然說練功很辛苦,可是也只有一個小時,其它時間都不知道要做什麼好。」

  「沒事做就去把棍法練熟。」

  「可是總不能一整天都做這件事,很無趣。」她替他繫上腰巾。「我在家的時候。旦上一起床就喂雞、煮飯,有時還砍砍柴,再去餵馬、餵牛,然後打掃、洗衣……」她歎口氣。「打仗真是無聊,都不知道要做什麼。」

  「要不要我叫人表演雜耍給妳看?」他敲一下她的額頭。「妳以為這是什麼地方?嫌無聊的話就回去。」

  小豆立刻道:「其實也不會很無聊!」她趕緊轉個話題。「將軍,如果要洗澡,該去哪裡洗?」

  「洗澡?」他挑眉。

  「是啊,我覺得我快臭死了。」她誇張地摀住鼻子。

  「妳瘋了是不是?」他怒道,她一個姑娘家要在軍隊洗澡,不被人發現才怪。

  「我沒瘋。」小豆真覺得他莫名其妙,為什麼洗澡就是瘋了?

  「妳要和士兵一起洗?」他的語氣很沖。

  小豆連忙搖頭。「當然不是——」

  「什麼叫「當然不是」?」他故意道:「在軍隊裡洗澡,當然是大家一起,這樣好了,我帶妳去。」

  「不用了,不用了,不敢麻煩將軍,將軍只要告訴我地方就行了,我自己去。」

  「妳自己去?」他敲她的額頭。萬一她洗到一半被人發現怎麼辦?她做事老是不思前顧後,左膺隨即在心裡歎口氣,由她女扮男裝從軍這件事來看,就知她有多天真、多莽撞。

  「將軍不用擔心我,我自己去就行了」」小豆頷首道。

  「誰說我擔心妳。」他吼道。

  「是,將軍。」小豆瑟縮一下,他的反應也太激烈了吧!「將軍不說沒關係,我再去問別人。」

  「不許提洗澡的事。」他會被她氣死,她一點憂患意識都沒有嗎?

  「可是將軍,我快臭死了。」她嫌惡地聞聞身上的味道,不管了,她晚點再問別人好了。

  「就算妳會被臭死,也不許去洗澡。」他警告,她還嫌麻煩不夠多嗎?

  「是,將軍。」小豆表面上佯裝附和。將軍也太不講理了吧!如果在這兒待個一年半載的,她真的會被自己臭死。

  「這裡天氣寒冷乾燥,不用洗澡也不會髒到哪裡去。」左膺說道,他扣起她的下巴,左右轉了一下,他覺得還挺乾淨的。

  「將軍。」小豆抓住他的手。「你別搖那麼大力,我的脖子會斷掉。」

  他鬆開她。「妳不臭。」

  小豆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將軍也不臭。」

  「現在說妳,不是說我。」他皺眉。

  「是,將軍。」她附和道。「將軍,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

  左膺挑眉,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謙遜?她向來是有話直說的。「什麼事?」

  「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妳說什麼?」他懷疑他聽錯了。

  「我是說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她重複道。

  「妳瘋了是不是?」他怒道。「妳跟我睡幹嘛?」

  「將軍,你誤會了。」她急忙解釋。「當然是我睡地上,你睡床;這幾天我還是睡不好,覺得精神狀況很差,他們打呼的聲音好吵。」

  「馬沖呢?他還是對妳毛手毛腳?」他皺眉。

  「一點點。」

  「什麼一點點?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他火大地道,每次都愛說這種模稜兩可的話。

  「他收斂了一點,可是還是很煩人。將軍,他到底哪裹不對勁?」她還是想不通。

  「有什麼想不通?他喜歡妳,就這麼簡單。」他在矮几前席地而坐。

  「可是我是男的。」她蹙眉,跟著他坐下,順手倒了杯茶給他,因為左膺並沒有規定她不能和他平起平坐,所以她也就沒有特別遵守這個禮法。

  他瞄她一眼。她是男的?這種謊話她講起來還真順口,臉不紅、氣不喘的。

  「大人是說他喜歡男的嗎?」小豆一臉深思。「但是這不是很奇怪?」

  「但種事在軍中不足為奇。」他簡短地回答。

  小豆無法理解,她支手托腮。「哎呀!怎麼這麼麻煩。」

  「想不通就別想了。」他喝口茶。

  「是,將軍。」小豆歎口氣。怎麼會這樣?外面的世界還真是複雜,她在村子裹的時候,可從來沒聽過男的喜歡男的這種事。

  左膺見她一臉心事重重的樣了,還真是有些不習慣,她總是眉開眼笑的,現在卻垮著一張臉。「今天晚上妳就搬過來跟我一起睡。」左膺未多加思索便脫口而出。

  「真的?」小豆驚呼出聲,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高興地撲進他懷裡。「謝謝、謝謝,將軍你真好。」

  他被她撞了一下,有些火大,正想罵人時,卻聽見她說:「將軍,你對我這麼好,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他只覺得好笑。「報答?妳別給我出紕漏就行了。」

  她抬頭笑望著他。「不會的,我很守規矩,將軍說什麼我就做什麼,將軍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搖頭道:「不要拍馬屁,前幾天才說我很壞,現在還真會見風轉舵。」

  小豆有些不好意思。「雖然有時候將軍很凶,可是我知道將軍只是虛張聲勢,像我們家裡的那頭大黃牛——」

  「妳拿我跟牛比?」他瞪她一眼。

  「不是。」她搖頭。「你們只是性子像,長得可不一樣——」

  「廢話。」他火大地打斷她的話。

  這時突然傳來一陣輕咳聲,左膺和小豆同時往門口望去,只見玉娘站在門口,臉色有些冷冽,雙眼直盯著靠著左膺的小豆。

  小豆這才驚覺自己抓著左膺,她連忙鬆手。

  「什麼事?」左膺皺一下眉頭。

  「大將軍要見您。」玉娘立刻道。昨晚她在大將軍那裡過夜,而今早一起床就聽見大將軍要士兵通知各個將領開會,於是她便主動說要來知會左膺,沒想到一進帳就瞧見將軍和小豆摟在一塊兒,讓她實在無法接受,將軍怎麼會和一個小士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左膺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了。」他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玉娘蹙一下眉頭,「妾身告退。」之前,還別有深意地看了小豆一眼。

  小豆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不自覺地抖一下身子,玉娘好像老是對她存有敵意,真是令她不解。

  「將軍,你覺得玉娘是不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小豆問道。

  「誰是玉娘?」左膺不感興趣地道。他直起身子,心思全在軍事上,看來他們終於準備採取行動,給匈奴人一個迎頭痛擊。

  「就是方才說話的那位姑娘。」小豆也跟著他一塊兒起身,順手幫他拉齊衣服。

  「將軍,你要不要吃過早飯再去開會?」

  「不用了,你乖乖待在這兒,別亂跑。」他叮嚀。

  「是,將軍。」她跟在他屁股後面走。

  他走了幾步,回頭道:「妳跟著我幹嘛!」

  「我要回營房拿針線,順便把包袱、棉被全帶來。」她愉快的說,從今天起,她就能遠離馬沖了。「將軍,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怎麼知道?」他走出營帳。

  「那我等你回來一起吃飯。」她說,這些天她都和他一塊兒用膳,因為一個人吃飯真的很無趣。

  左膺沒答話,只是往大將軍的帳房而去,小豆不以為忤,高興地往前走,將軍沒反對那就表示贊成了,對了,她還有一些醃製的醬菜還沒吃完,等會兒一起帶過來,然後她今天晚上就可以睡個安穩的覺了。

  一想到這兒,她嘴角的笑容愈咧愈大,嘴巴也不自主地哼著歌曲,現在再也沒有任何事可以破壞她的心情了。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六章

  「喂!你幹什麼!」小豆怒道。「包袱還給我。」

  「你為什麼要去將軍那裡?」馬沖高舉包袱,一臉不悅。

  「這是我的事。」小豆雙手扠腰,瞪視著他。「你再不還給我就是違抗軍令,這可是將軍的意思。」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違令者——斬。」

  馬沖笑出聲。「你跟在將軍身邊才十來天就學會了這一套。」他拍拍小豆的頭。

  「別耍弄我。」她揮舞手臂。「你再不還我,我可要去告欣將軍。」

  「將軍不可能會讓你留在軍帳中,一定是你在騙我。」馬沖一臉懷疑,他不相信將軍會留小豆在軍帳中過夜,將軍從來沒有留侍童在身邊的習慣。

  「你可以自己去問將軍。」她生氣的說。

  馬沖見他一臉堅決,不由得躊躇起來,難道是真的?「為什麼你要到將軍帳中?」

  「因為我在這裡睡不著。」她抱著棉被。

  「為什麼睡不著?」

  「你明知故問。」她哼地一聲。

  馬沖微笑道:「如果你不喜歡我睡你身邊,那我和其它人換位置就行了,你又何必到將軍帳中。」

  小豆皺眉。「雖然你這麼說,可是,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亂來?說真的,我並不是你想像中的……嗯……人。」她歎口氣,這叫她怎麼說嘛!總不能在這時候說出她是女人吧!

  「你在說什麼?」他一臉不解。

  「反正我要去將軍那裡,如果你有什麼問題你自己去問將軍,把包袱還我。」

  馬仲盯著他,突然說道:「你是不是喜歡將軍?」

  「啊?」小豆睜大眼。「你胡說什麼?」可不知怎地,臉蛋卻燒紅起來,只覺雙頰一陣燒燙。

  馬衝將小豆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知道自己說對了。「你真的喜歡將軍?」

  「你別亂說。」小豆拚命搖頭。「我是男的,怎麼可能會喜歡將軍?」

  「男的為什麼不能喜歡男的?我就喜歡你。」馬沖直言無諱的說。

  小豆瞪大眼,無法反應,雖然她知道他喜歡她,但這是她第一次聽他親口說出來。老天!她的頭好痛,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更可怕的是,他竟是在以為她是男的前提下說出來的。

  「為什麼你能喜歡將軍,就不能喜歡我?」馬沖有些不平。「難道只因為將軍的頭銜嗎?」

  「不是,不是。」小豆死命搖頭。「我不要跟你說下去了。」她現在只覺得頭昏腦脹。「包袱我不要了。」她現在只想趕快遠離這裡,再待下去,她都要搞不清楚她是男的還是女的了。

  「等一下。」馬沖擋住他的去路,他知道今天若不說清楚,以後要再見到小豆,已不知是什麼時候的事了,畢竟他就要搬到將軍那兒去了。

  「你別擋著我。」小豆叫道。

  「你真的喜歡將軍?」

  「是又怎麼樣?你別擋著我的路。」她現在只覺得煩。

  「將軍不可能喜歡你的。」馬沖搖頭。

  「為什麼?」她立刻反問。

  「將軍跟我們不一樣,他喜歡的是女人。」

  小豆微笑:「那很好啊!」

  「什麼很好?」他被小豆搞糊塗了。「你是男的,將軍不會喜歡你的。」

  「那也是我的事。」小豆不以為意的聳聳肩,她又不是男的。「馬沖,有件事我不能對你說,但你喜歡我真的是不對的,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種……嗯……人。」

  「這是什麼意思?」馬沖一臉疑惑。「我知道要你一時間接受我很難,但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我不懂你為什麼會喜歡我,我是男的啊﹗」她搖頭。

  「就因為你是男的我才喜歡。」他激動地上前一步。

  「可是……」她跟著倒退一步,抱緊懷中的棉被。「……這裡多的是男的。」

  「但我喜歡的是你。」他抓住小豆的肩。「這種事你要我怎麼說呢!喜歡就是喜歡,並不是任何一個人都可以。」

  「但是我不喜歡你。」小豆推他。「我不想再跟你說了,你放開我。」這件事現在根本解釋不清楚。

  「小豆……」

  「放開我。」她用力推他。

  「小豆。」他突然擁小豆入懷。「你很可愛,我真的很喜歡你……」

  「放——開——我——」她尖叫,這下可真把她惹火了,簡直是有理說不清。

  「你聽我說……咦……你的骨架還真小。」他覺得小豆的腰很細。

  這是她所能忍耐的極限了,小豆忍無可忍的抬腿踹上他的鼠蹊部,要打就要打痛處,這可是將軍教她的。

  「啊——」馬沖慘叫一聲,當場跪在地上,手上抓著的包袱也鬆了開來。

  小豆二話不說,當場撿起滑落地上的棉被和包袱,飛也似的衝出營帳。

  「等一下。」馬沖勉強站起,可是卻還不能移動,小豆下「腳」還真狠!他搖搖頭,笑了起來,隨即愈笑愈大聲,他真是敗給小豆了,不過,他是不會這麼快放棄的。

  小豆氣沖沖的走回營區,她再也不能忍受這些莫名其妙的事。,如果馬沖再纏著她,她就用將軍教她的棍法對付他。

  「原來你在這兒。」

  小豆抬頭,訝異地發現玉娘站在她面前。「有什麼事嗎?」

  玉娘瞄一眼他手上的棉被和包袱。「你拿著這些東西要去哪?」

  「當然是回將軍的營帳。」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將你的束西搬入左將軍的帳中。」

  「這是將軍親口答應我的。」豆回答。

  玉娘吃驚地瞪視著他。「不可能。」

  為什麼他們都不相信她的話?「妳不相信就算了。」方纔的事讓她的心情正處於氣憤狀態,她現在沒心情和玉娘多作說明,她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等一下。」玉娘攔住他。「我有話和你說。」

  「什麼事?」她捺著性子問。

  「你到底對將軍做了什麼?」她冷聲道,剛剛小豆在將軍懷裡的那一幕,讓她想不通,將軍怎麼會和他抱在一塊?據她所知,將軍對男人沒興趣。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

  「方纔你為什麼和將軍摟在一塊兒?」

  方才?小豆想了一下。「因為將軍答應我讓我在他帳中過夜,我很高興,所以就……」她沒再說下去,臉蛋微微的泛紅。

  玉娘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有些不可置信,這個小士兵竟然臉紅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這侍童真的喜歡上將軍?

  自從他出現後,她三番兩次想誘惑將軍的計謀全被他搗亂,對他雖無恨之入骨的情緒,但她始終有芒刺在背的感覺,不知怎地,她覺得自從小豆來了之後,將軍好像有些不一樣。

  以前將軍從來沒有親自教士兵武術,但他卻每天都會撥出一些時間來指導小豆,這件事在營區中已人盡皆知,大夥兒都說小豆現在可是將軍跟前的紅人,只有他能讓將軍教他功夫,甚至和將軍平起平坐,同桌而食。

  她真不懂小豆到底有何過人之處,值得將軍這樣待他,以前將軍的侍童王守在時,也不見將軍對他這麼好。

  「如果妳問完了,那我要走了。」小豆說道,一直拿著棉被和包袱也滿累人的。

  「你還是把包袱和棉被扛回去。」

  「為什麼?」

  「因為王守的傷已經沒有大礙了,他就要回來伺候將軍了。」玉娘冷冷的說。

  不管事情到底是怎麼樣,她一定要竭盡所能的讓小豆遠離將軍,否則再這樣下去,會發生什麼事沒有人能預料。

  小豆僵在原地。王守要回來了,那她怎麼辦?

  將軍為什麼都沒和她提過這件事?甚至還答應讓她搬過來。「妳騙人。」她才不相信玉娘的話。

  玉娘見他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不由的冷笑道:「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將軍,還有,別以為將軍真的對你與眾不同,在他眼裡,你和其它人可沒什麼兩樣,我希望你好自為之,如果你真為將軍好,就別再給他添麻煩。」

  「我哪有給他添麻煩?」她皺一下眉頭。

  「難道你不曉得現在謠言已滿天飛嗎?」玉娘斜睨他一眼,不想再與他廢話,頭也不回地便走了。

  小豆茫然地望著她離去,不明白她最後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但心裡卻沉重了起來,王守就要回來伺候將軍了,那她怎麼辦?為什麼將軍都沒提過這件事?

  她歎口氣,走回營帳。

  左膺自大將軍營帳中走出,李賀跟在他身旁,伸個懶腰。「這下可好,終於有事可做了。」不然整天悶在這兒,還真是煩人。

  方才大夥兒已開會決定,半個時辰後便要襲擊匈奴,因為今日正巧是他們的節慶,匈奴人定會大肆慶祝,疏於防範,他們可趁此時機,攻其不備,由於匈奴人過於自信,必定不會料到他們會橫過大漠去狙擊他們。

  這次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若是讓匈奴吃了敗仗,更有助於建立他們大漢天威,到時整個西域諸國必當對朝廷降順。

  「如果成功,就能回家了。」李賀說道,在這荒涼的大漠實在不知要做什麼好。

  雖然他和左膺沒有家人,回去也無什麼親朋好友或是妻小迎接,但回到自己的家鄉總是不一樣,景物街道都是熟悉的,感覺也比較放鬆,在這戰區,時時都得繃緊神經,防範敵人突襲,長久下來,精神可受不了。

  左膺沒有答話,眼前打敗匈奴才是最重要的,他根本無暇分心去想勝利之後的事,如果這次突襲無法成功,那麼他們的損失就慘重了。

  「等會兒通知各個隊長,立刻整裝出發。」左膺交代道。

  「知道。」李賀一改往常嬉笑態度,慎重地點頭。

  左膺一回到帳中,就見小豆坐在床榻上縫衣服,她似乎將他衣箱裡的衣服全翻了出來,因為床沿堆了厚厚一疊衣服,衣物上還放了盔甲。

  「妳拿我的盔甲做什麼?」

  小豆抬頭瞧見他回來,立刻綻出笑容。「將軍。」她衝進他懷裡。

  他被她撞了一下,皺下眉頭。「妳幹嘛?」他拉開她。

  「沒有啊﹗」她甜笑。「我剛剛心情不好,然後想著將軍,想著想著,將軍就回來了,所以很高興。」

  「心情不好?」他挑眉,這倒是少有的事。

  「是啊,將軍。」她垮下臉。

  「為什麼心情不好?」

  「將軍,王守一回來伺候你,我是不是就不能留在這兒了。」她無精打采地歎口氣。

  「別哀聲歎氣的。」他不喜歡意志消沉的人。

  「這些我知道,可是只要一想到要回原來的營房,心裡就難受。」她又歎口氣。「我不想再見到馬沖了。」

  「怎麼回事?」

  「方纔我回去收拾衣物,他竟然攔著我不讓我走。」她氣惱的說。「我真的沒有辦法理解他的想法和意思。」至於他強摟著她的那件事,她提都不想提。

  左膺皺一下眉頭,這個馬沖實在是迷糊,連小豆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他得找一天點醒他才行。

  「將軍,你真的要讓我回營嗎?」她一臉痛苦地說。

  「妳就留在這兒,至於王守,已升為正式士兵,他不再是我的侍童了。」

  「真的?」小豆大叫一聲。「謝謝你,將軍。」她不知該如河表達她的喜悅,只能激動地摟著他。「將軍,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他拍一下她的額頭。「又在拍馬屁了妳。」但他的嘴角卻在不知不覺往上揚,相處了十幾天後,他發現她其實是個直腸子,而且個性單純的人,沒什麼心機。

  「我才沒有拍馬屁。」小豆申辯似地搖頭,雖然剛開始她是因為怕他,而說些奉承的話,但她現在是真心的,她知道他真的待她很好,小豆抱著他甜甜地笑著,驀地,馬沖的話在她腦海中閃過——妳是不是喜歡將軍?

  小豆雙頰立時紅霞滿佈,忙不迭地鬆開他,急急地後退一步,這不會是真的,她怎麼可能……

  「你幹嘛!臉這麼紅。」左膺見她酡紅雙頰。

  「沒什麼。」小豆連忙搖頭,改變話題:「將軍,衣服我都幫你縫好了。」

  她匆匆走到床榻前,拿起縫補過的衣裳。

  他有些詫異她真的幫他縫好衣裳,他盯著衣服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樣就能繼續穿了,我的女紅可是很厲害的,一點都看不出來有縫過的痕跡。」

  她忍不住得意洋洋的說,耍槍弄刀她是不行,但說到做家事、女紅,村子裡沒人比得上她。

  她沾沾自喜的模樣讓他覺得好笑。「這就讓妳得意成這樣。」他抬手摸摸她的頭。

  小豆高興的甜笑著,這可是將軍第一次稱讚她。「我把你盔甲上的繩子也換了,穿脫都比較容易。」她獻寶似的拿起厚重的盔甲。「我還幫你在內裡縫了一層布,穿起來比較舒服。」

  「妳一個上午就在做這些事?」

  「嗯!花了我不少時間。」她微笑著,將盔甲重新放回床上。

  他看著她帶笑的臉,說道:「半個時辰後,整裝出發,要上戰場打仗了。」

  小豆愣了一下,一會兒才回神。「打仗?跟匈奴?」

  他瞪她一眼。「廢話,看妳一臉呆樣,實在讓人想發火。」

  「我只是一時被嚇到了。」她有些不真實的感覺,這次真的要打仗了。

  「妳留在這兒。」他指示。

  「啊!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難不成妳還真想上戰場打仗?憑妳那三腳貓的功夫,準是凶多吉少。」他可不想她上場逃命,丟他的臉。

  「喔!」小豆愉快的點頭,不用上戰場這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事……

  不對!她臉色一變,突然想到小樹,依他的個性,他一定會想上戰場殺敵,這可怎麼辦才好?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小樹是她唯一的弟弟,也是爹娘的寶貝,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出事,否則她怎麼跟父母交代。

  雖然知道堂兄們一定會阻止小樹上戰場打仗,但是,等會兒一團亂,大家自顧不暇,誰還會留意小樹的行蹤。

  不行,她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他上戰場作戰……

  「顏小豆。」左膺大喝一聲。

  小豆被嚇了一大跳。「啊?」她倒退一步。

  「妳在發什麼呆?」他敲她的額頭,他已經叫了她好幾聲。

  「沒事。」她連忙榣頭。「我只是想,或許上戰場打仗也不是那麼糟的一件事。」

  「妳瘋了妳!」他火道。「妳要去送死是不是?」

  「不是,我才不想死。」

  「那就乖乖待在這裡。」左膺說道。

  小豆原想辯駁,但話到嘴裡又嚥了下去。「是,將軍。」這件事她是絕不會妥協的,不過,為了避免和將軍起衝突,她只好暫時先答應。

  「將軍,你要小心點。」小豆擔心的說。「聽說匈奴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還會把人的頭顱砍下來當酒杯用。」她厭惡地皺一下眉頭。「這麼噁心,怎麼還喝得下去?」

  左膺笑出聲。「又不是妳在喝,想這些做什麼。」

  「將軍,你真的要小心點。」她一臉憂愁。

  「這我自然曉得,別這樣婆婆媽媽的,像什麼話,還不替我穿上盔甲。」

  小豆點點頭,覺得心情突然沉重了起來,她不知道將軍和小弟為什麼能若無其事的說出上戰場殺敵的話。

  「如果沒有戰爭多好。」她喃喃自語。

  「妳在嘀咕什麼?還不快點。」

  「是,將軍。」她打起精神,先將護胸和護背兩片甲衣頸肩地方的繩子綁起來。

  「將軍,等會兒我可不可以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她還是放心不下小樹,她打算親自盯著他,不許他上戰場。

  「妳要去哪裡?」

  「沒什麼,只是辦點事情。」她搪塞道。拿起甲衣站在小凳子上,這樣她就和他差不多同高了。

  「什麼事?」他低頭讓她套進盔甲。

  「嗯……」她頓一下。「那個……彤姊……就是我上次跟你提過的朋友,我這陣子都沒兒過她,所以想去看看她。」她胡亂編了個借口。

  「有這麼緊急嗎?」他斜睨她一眼,她該不會又想要什麼花招吧,現在大敵當前,他可沒時間處理她的事。「也不是很緊急,只是……」

  「既然不急,就不用去了。」

  「將軍,很緊急,很緊急。」她改口。

  他火大道「「妳還真懂得見風轉舵。」

  「不是啊!將軍——」

  「好了,別說了。」他打斷她的話,現在他不想分神管她的事,一切等他回來再說。

  小豆咬緊下唇,不說就不說,反正她一定要見到小樹才安心,她用力繫緊他腰側的帶子。就算要上戰場,她也絕不可能讓小樹一個人單打獨鬥,她是他的姊姊,她有責任將他安全的送回爸媽身邊。

  「你在幹什麼?要勒死我是不是?」他拍一下她的小腦袋瓜子。

  小豆這才回神。「對不起。」她馬上鬆綁。

  「妳在幹嘛!老是心不在焉的。」

  「沒有。」她含糊道。「將軍,你一定要小心。」她抬頭望著他。

  「我知道,妳說了很多次了。」

  「我擔心嘛!」她歎口氣,撫著他身上冰冷的盔甲,他穿起軍裝來更顯得挺拔魁梧。「如果將軍出了事,我會很難過的。」話一出口!她才曉得自己說了什麼,臉蛋立刻染上紅暈。「我是說……將軍人這麼好……不會有事。」

  他抬起她的下顎。「妳擔心我?」他挑眉注視她火紅的雙頰,這是第一次有人表現出關心他的模樣。

  她結結巴巴地說:「將軍對我這麼好,所以……我當然關心將軍……我的脖子快扭到了。」她轉動下巴,將軍每次抬她的脖子,都很用力地往後扯。

  「這是什麼?」他拉起藏在她頸項內,隱約露出的一絲紅線。

  「是我的平安符。」她將紅色的錦囊從胸前拉出,前面是八卦的圖案,錦囊裡則是符咒和她的生辰八字。「我出生不久,奶奶就到廟裡求了符,說是能保佑我,它跟了我十八年。」她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將錦囊取下。「將軍,你戴著,它會保佑你的。」

  「不用了。」他不信這個。「妳自己戴著就好。」

  她搖頭。「反正我又不上場打仗,還是將軍戴著安全。」她執意要替他戴上。

  「不用了。」他拒絕,戴著這個多奇怪。

  「將軍……」她站在小凳子上,踮起腳,硬是要把護身符套在他的脖子上。

  左膺退後一步,小豆因他突然的後退,失去支撐身體前傾的力量而往前倒。

  「啊——」她揮舞雙手尖叫,想要取得平衡。

  「真是……」左膺受不了的搖搖頭,只得伸手撐住她。

  小豆倒在他身上,放鬆地吁口氣,雙手正巧抱著他的脖子,她見機不可失,立刻乘勢將平安符套進他頸項。

  「成功了。」她笑咪咪地注視他黝黑的雙眸。

  「搞什麼!」他火大地要拿下。

  「將軍,你別拿下,它會保護你的。」她拚命阻止他。

  兩人一陣糾纏,小豆腳下的凳子因她不停地搖晃而搖擺著,倏地,「啪嗒﹗」

  一聲,她腳下的凳子往前倒去,小豆叫了一聲,整個身體撞向他,左臂及時抓住她,而小豆的小臉在下一秒貼上他的——兩人四目相對,同樣瞪大了雙眼,她的雙唇無獨有偶的正巧覆在他的下唇上,雙手抓著他肩上的盔甲,而他的手臂則箍在她的腰上,左膺的第一個感覺是他的唇齒被她撞疼,但隨之而來的是知覺到她紅唇的柔軟和她甜蜜的氣息。

  小豆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全衝到臉上,她立刻將頭往後仰。「對……對……不……起……」她結巴地說。

  他凝視她通紅的小臉,見她害羞的低下頭。「把頭抬起來。」他粗嘎地說。

  小豆怯生生地仰起小臉,羞澀地注視著他剛硬的臉孔。「將……軍……」

  左膺盯著她微顫的紅唇,腦子裡全是方纔她雙唇柔軟香甜的觸感,他一臉深沉地盯著她,讓小豆覺得自已一定又惹他生氣了。

  「對不起。」她小聲的說,見他沒反應,她不由得緊張地咬住下唇,豐潤的下唇因牙齒的輕咬而泛白。

  他體內升起一股衝動,不假思索地俯身覆上她的唇,舌頭頂開她小巧的齒牙,滑過她稚嫩的下唇。

  小豆急遽地喘息著,她只能瞪大雙眼,腦子裡呈現一片空白,將軍他……他在做什麼……

  左膺的舌探入她口中,加深兩人親暱的接觸;小豆驚喘出聲,雙手扯住他腦後的頭髮,天啊……她只覺得整個心都揪了起來,臉好燙、頭好昏,她要暈倒了……

  左膺縮緊手臂,熾熱地探索她,這個麻煩的小女人吻起來令人全身發熱,心跳加速。

  這時,外面嘈雜的聲音漸漸傳入他耳中,討伐匈奴的念頭閃入他腦海,心中警鈴大響,殺敵之事就在眼前,他竟然沉淪在此,他猛地抬頭,氣息粗喘。

  小豆緩緩張開眼,一時之間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好熱、好喘,她收緊小手,臉蛋無力地枕在他肩上。

  左膺調整自己出軌的思緒,搞不懂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他皺一下眉頭,正想放下小豆時,瞥見門口站了一個人——李賀。

  他正瞪大雙眼、張大嘴,一臉驚恐地僵在原地。

  左膺揉揉眉心,老天﹗這下麻煩大了。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七章

  李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下意識地揉一下雙眼,證明自己沒有眼花……

  天!果然不是幻覺,他第一次嘗到說不出話、錯愕的感覺。

  左膺拉開小豆環在他頸上的手,而後放下她;小豆無力地靠著他,腦袋亂烘烘的,只知道將軍吻了她……吻了她……她作夢似的浮起一抹笑容。

  「我要暈倒了。」李賀按著太陽穴,他從來不知道左膺喜歡的竟然是……竟然是……男人……

  左膺歎口氣,揉揉眉心,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剛剛是著了什麼魔,竟然做出這種蠢事?﹗「找我什麼事?」左膺語氣平穩地說道。

  「我忘了。」李賀仍在按太陽穴,一時之間實在難以消化這個驚人的發現。

  小豆聽見有其它人的聲音,立刻轉頭,而後脹紅臉。她慌張地離開左膺的懷抱,向李賀行禮。「副將。」小豆滿瞼通紅,只敢盯著地上,不敢亂瞟。

  「我是要告訴你,一刻鐘後,士兵們就會整裝完畢。」李賀對左膺說道,「半個小時後咱們就可以出發了。」

  「我知道了。」左膺頷首。

  李賀站在原地,不知該走了還是留下來,最後,好奇心戰勝,他非得弄清楚才行。

  「方纔是怎麼回事?」李賀問道。

  小豆粉臉通紅,不知該怎麼回答,她偷偷瞄了左膺一眼,希望他能代為回答。

  左膺皺一下眉頭,只道:「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小豆,還不替我把繩子繫好。」

  小豆抬頭愣愣地望了左膺一眼,才應聲道:「哦!」她有些失望地站到他身邊,幫他把腰側連接護胸和護背兩片甲衣的繩子綁上。

  將軍對於方纔的事,似乎覺得不足為道,小豆有些難過地吐口氣,她原本以為將軍是因為喜歡她……

  等一下!她猛地張大眼,不對,不對,一切全搞混了,她現在扮的是男人,不是女人,將軍他……他……為什麼親她……難道他和馬沖一樣,喜歡的是男人?

  不對,不對,她用力甩頭,她記得玉娘上次說要來伺候將軍,還叫她別待在帳中,那表示……大人應該喜歡女人才對……

  「啊——」她不由自主地大叫出聲,倒退一步,雙眼瞪大,驚恐地注視著左膺。

  「妳瘋了?」左膺皺眉,她幹嘛突然尖叫。

  「你……你……」她指著左膺。

  「妳見鬼了?」左膺瞪她一眼,她看他的樣子,好像他突然長出角來似的。

  「怎麼回事?」李賀也因小豆怪異的舉止,而暫時將他們兩人親吻之事忘記。

  小豆吞口口水,看看李賀,又看看左膺,這要她怎麼說?原來將軍喜歡男人,也喜歡女人,天啊﹗他比馬沖還可怕。

  「沒事。」小豆慌亂地搖頭,急忙替左膺穿好盔甲。

  左膺見她一臉驚恐,問道:「妳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抬起她的下巴。

  「沒有。」她轉開頭,不知如何是好。

  事情有點古怪,左膺大惑不解,她怎麼突然有點怕他?「妳哪根筋不對?這麼反常。」他扣住她的下顎,瞧見她的眼神緊張慌亂。

  「等一下。」李賀快受不了了。「我先出去。」他實在快起雞皮疙瘩了,兩個男人在那裡卿卿我我的,令他招架不住,他需要喝杯酒壓壓驚。

  左膺也不留他,見到李賀一臉招架不住、快暈倒的表情,甚至讓他有想笑的衝動,他從沒見過李賀這種表情,像是被閃電擊中一樣。

  「將軍,好了。」小豆放下雙手。「我去拿頭盔給你。」她逃離地走開。

  左膺抓住她的臂膀。「妳是怎麼回事?」

  「沒有,沒有。」她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容。

  「妳這什麼表情?比哭還難看。」他敲一下她的額頭。

  「真的沒什麼。」她推他的手,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如果是馬沖,她可以罵他、打他,甚至對他吼叫,因為她根本不喜歡他,可是……

  她對將軍……對將軍……不一樣……

  她好像……好像……喜歡上將軍了……她真想哭……

  為什麼馬沖和將軍對她好,全是因為她是「男」人?她不要這樣!

  「妳生病了是不是?」左膺見她臉色愈來愈難看,而且好像快哭了。

  「我很好。」她沒精神的回答。「妳這叫很好?」他挑眉。「妳在睜眼說瞎話是不是?」

  小豆望著他,他關心的眼神讓她泫然欲泣,突然,她撞進他懷裡,雙手撞著他的腰。「將軍——」她放聲大哭。

  左膺被她嚇了一跳。「妳是怎麼回事?」她怎麼說風就是雨的,一下子哭成這樣。

  小豆哭得好傷心。「我……我……」

  「我什麼我?到底什麼事?」他有些火大,問了老半天,她也不講,還哭成這副德行。

  小豆只是搖頭,左膺則快失去耐性了。「妳再這樣莫名其妙,我可要發火了。」

  「對……對不起……」她抽噎道,用力地吸吸鼻子。

  「我不是要聽妳道歉,是問妳怎麼了?」他大聲道,抬起她滿臉淚水的面孔,卻差點笑出聲,她的眼睛、鼻子都紅紅的,像只小白兔。

  小豆揉揉鼻子。「我是罪有應得。」

  「什麼罪有應得?」他擦去她臉上的淚。

  因為我欺騙了大家,我女扮男裝混進來,琨在老天在懲罰我!小豆在心裡喊道。

  「別動不動就哭。」他訓道。「在軍隊裡成何體統。」他逮住出自她眼眶滑下的一顆淚珠。

  「嗯。」她再次吸吸鼻子。「我老是給你添麻煩。」

  「我知道。」他微笑。

  小豆有些詫異地望著左膺,他也會說笑?

  「好了,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又問。

  她搖頭。「沒有,將軍要上戰場了,所以我很擔心。」她隨口扯道。

  「是嗎?」他有些不信,總覺得好像有事困擾著她。

  「嗯。」小豆點頭,以袖子擦去甲衣上的淚水。「將軍,你會平安回來的,對不對?」她擔心地道。

  「當然。」他自負地說。

  小豆綻出笑容。「那就好。」她離開他的懷抱,把頭盔遞給他。

  「待在這兒,別亂跑。」他囑咐。

  「嗯!」她點頭。「將軍要小心,匈奴人是很狡猾的。」她正經地說,她很想告訴他打不過就跑,但是她知道他一定會生氣,所以不說也罷。

  左膺戴上兜鍪,注視她一眼,倏地衝動的拉過她,俯身在她唇上印上一吻,而後又突然放開她,大步走出營帳。

  小豆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無法反應,良久,才抬手按住自己的雙唇,將軍又……吻了她。

  怎麼辦……

  號角聲在營區間迴盪著,十萬軍隊蓄勢待發,小豆騎著馬在隊中觀望,試圖找尋小樹的蹤影。方纔她去營帳找小樹,卻沒見到他的影子,她立刻知道他一定在出征行列中,她只好也混在李沮將軍的隊裡,希望能在出征前找到弟弟,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小豆遠遠地瞧見旗幟在軍隊前頭,張揚了起來,她還來不及思索什麼意思,只見前面的騎兵,「轟」地一聲衝了出去。

  「完了。」小豆呢喃,這下她是騎虎難下了。

  她還來不及想好對策,只見李沮將軍的隊伍也開始移動,小豆緊張萬分,她四處張望,希望能在最後一秒找到弟弟……

  「喂!怎麼不動了你?」

  小豆見後頭傳來的叫聲,只得踢一下「阿力」,阿力立刻飛也似的往前衝。

  「不用跑這麼快。」小豆小聲在阿力耳旁說。「我們又不是要去送死。」

  小豆盡量放慢速度,但又不能太慢,免得人家起疑,這下可好,如果讓左膺知道她也來了,不打死她才怪,他討厭人家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可是她現在卻又做了這種事。

  她覺得自已很對不起他,自從認識他之後,她就一直在欺騙他,她真的不是故意要這麼做,只是事情有時很難控制。

  原本以為很快就能找到阿爹,可是她都來了快半個月,卻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奶奶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還有,娘一定很擔心她和小樹吧!說不定每天都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小豆歎口氣,她只希望這件事情能很快告一段落,再待在軍隊裡,她不敢想像會出什麼事,現在她就好像被困在沼澤裡動彈不得。

  她甩開思緒,認真地在人群中搜尋,現在她沒時間在這兒感傷,當務之急是找到小樹。但光是一位將軍,至少就統領一萬名士兵,放眼望去,滿山滿谷的人,她頭都暈了。兩個時辰後,小豆覺得自己的屁股快開花了,而她的腿則要抽筋了,老天!她需要休息。

  「匈奴人到底在哪兒?」小豆欲哭無淚地說,怎麼這麼久還沒到?她現在寧可跟蠻子一較高下,也不要再坐在馬鞍上。

  「對不起。」小豆騎到一名士兵身邊,打聲招呼。「請問我們還要騎多久?」

  「可能還要幾個時辰。」土兵想了一下才道。「還有幾百里才到匈奴往的地方。」

  小豆的臉都綠了。幾百里?她不行了,她一定會死在馬上。

  「咱們不休息嗎?」小豆試探地問。

  士兵怪異地瞥她一眼。「當然,否則馬怎麼受得了?」

  小豆吁口氣。「那就好,謝謝。」她與他拉開一段距離。「阿力,你忍耐一下,應該快休息了。」小豆拍拍馬兒的頭,她感覺阿力也快不行了,牠從來沒有一次跑這麼遠速度又這麼快過。

  沒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軍隊短暫地休息了一下,小豆心裡卻愈來愈急,到時天一黑,她怎麼找小樹?

  她還沒想出該怎麼辦,出發的號角聲已響了起來,小豆呻吟一聲,她的雙腿還在抖,怎麼又要上馬了?

  這回軍隊更是加快速度,而且除了馬蹄聲外,聽不到半絲聲響,小豆可以感覺得出他們已經進入匈奴的域區。

  天色已暗了下來,遠遠地她瞧見有火苗;小豆緊張地伏下身體,是匈奴的營帳,拔刀的聲音在四周響起,小豆手心冒汗,跟著大家一起拔刀。這下完了,將軍沒教她刀法,她只會槍法和棍法,怎麼會這樣?她真是哭笑不得,她的槍綁在馬腹下,她拿不到,這次真的死定了……

  「轟隆!」一聲,軍隊飛奔而出。

  「進攻——」

  小豆聽見有人大吼,她趴伏在阿力身上,後面的士兵呼嘯而過,小豆趁此轉頭,希望能瞧見小樹的蹤影,就在這時,她終於瞧見小樹自她身邊奔馳而過,她欣喜地綻出笑容。「小樹——」她大叫。

  他沒有聽見。

  小豆往前追,士兵們全在那兒叫嚷,她的聲音被淹沒了。

  「小豆。」這時有人騎到她身邊。

  小豆轉頭,高興道:「堂哥。」

  「妳怎麼在這兒叫?﹗」顏煉吼道。

  「我來找小樹。」小豆叫嚷,不大聲點根本聽不到聲音,這不是突襲嗎?怎麼還那麼吵?唯恐人家不知道他們來了似的。

  「我的天。」顏煉要瘋了。「妳來送死是不是?」他大吼。

  「不是,我來保護小樹。」小豆喊道。

  「笨蛋!」顏煉發火。「小樹有我們就夠了。」

  「我不放心。」小豆加快速度。「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說話。」她超越前面一個人。

  「該死。」顏煉追上去,他會被這對姊弟搞瘋。

  這時,他們已進入戰區,顏煉右手一揮,殺了一名逃竄的匈奴人。

  敵人沒料到他們會出塞六、七百里,趁夜圍攻,因此全部亂成一團,四處逃竄。

  小豆閃過一名匈奴人,直往小樹的方向奔去,她來這裹不是為了殺敵,而是保護小樹,所以,她可不想自找麻煩,去惹匈奴人。

  小樹拿著大刀,愈騎愈快,這時,一名匈奴人自旁邊竄出,拉弓向他射去,小樹大吃一驚,想躲開箭矢,卻自馬上摔下。

  「啊——」他哀嚎一聲,重重跌在地上,手上的大刀被摔了出去。

  「小樹——」小豆大叫,她拉住馬匹,自馬上跳下,卻因為在馬上待太久,雙腿失去支撐力而跌倒在地。

  匈奴人拉弓再次射向小樹,小樹機警地滾開,想站起來,可是立刻哀嚎一聲,他的腳踝扭傷了,匈奴人立刻上前,拔出腰際的大刀,向小樹砍去。

  「不要——」小豆狼狽地衝上前,拔出刀子,抵住敵人的大刀。

  「姊——」小樹大吃一驚,他半跪在地上無法爬起。

  「快跑。」小豆大叫,她揮動大刀,亂砍一通。

  「我的腿扭到了。」小樹撿起被拋在地上的大刀。

  這時,凶悍的匈奴人,砍下小豆的大刀,一腳踢中她的胸口,小豆往後飛去,摔在地上。

  「姊——」小樹大叫,刀子往敵人腿上揮去。

  「啊——」匈奴人慘叫一聲,連忙後退,他看著腿上的傷,怒火燒得更熾。

  小豆撫著胸口,五官扭成一團。「好痛。」她吃力地爬起。「阿力——」她叫。

  馬匹立刻來到她身邊,她拿起長槍,往前跑,匈奴人也衝上前,小豆的腦海中閃過一幕左膺教她的槍法,她絕不能退縮,她要保護小樹。

  她大喝一聲,揚起長槍,手中的長槍俐落地擊向敵人的下盤。「小樹,快走。」

  她大叫。

  小樹吃力的慢慢爬起,以大刀拄著地面,支撐全身的力量。

  小豆一個旋身,長槍往前剌去,正中敵人胸口,對方大叫一聲,往後倒退數步,小豆吃驚地放開長槍。

  「我殺人了。」她看著自己的雙手,一臉震驚。

  「姊,妳沒事吧!」小樹詫異地張大嘴,沒料到自己的姊姊竟然這麼厲害。

  小樹的叫聲讓小豆回神,她連忙跑到他身邊,扶著他。「你沒事吧!」

  「還好,只是右腳扭傷而已。」小樹回道,突然瞧見另一名匈奴人自小豆背後欺近。「小心。」他推開她,提刀擋住對方揮下的大刀。

  小豆撞開匈奴人,這時顏煉已趕到,他跳下馬一刀刺死敵人。

  「沒事吧?」顏煉喘道,他中途被敵人困住,所以來遲了些。

  「沒事。」小豆扶著小樹。「只是小樹的腳受傷了。」

  「妳扶小樹找個地方躲起來。」顏煉說道。

  「好。」小豆立刻拉著弟弟走,戰場太危險了,還是找地方躲起來的好。

  「這樣太丟臉了。」小樹忍著痛,皺眉道。

  「什麼丟不丟臉,保命最重要。」小豆說道,她現在可管不了其它的事。「我們找個隱蔽的地方。」她放眼望去,只見營帳全著了火,大夥兒逃得逃、殺得殺,而且這大漠空曠無一物,能躲到哪去?

  她攙著小樹走,不時左右張望,不知該怎麼辦。倏地,她被腳下的東西絆了一下,她微驚呼出聲,和小樹一塊兒跌在地上。

  「痛死了。」小樹抱著腿哀嚎。

  小豆定眼一看。「哇!」她嚇得彈開,是死人!她絆到死人了,那人的臉被劃了一大刀,皮開肉綻,五官全走了樣,她作惡一聲,正想爬起,一個念頭卻突然閃進她的腦海。

  「有了。」她叫道,忙不迭地拉下想站起來的小樹。

  小樹再次跌在地上,他叫了一聲。「妳幹嘛!很疼耶!」

  「別叫。」小豆摀住他的嘴。「快躺下。」她推他躺在地上。

  「妳幹嘛﹗」小樹火道。

  「快裝死,這樣就沒人會發現了。」小豆急道。「噓!快點,有人來了。」

  「我才不——」

  小豆打了下小樹的頭。「閉嘴。」她側身趴著,瞪了小樹一眼。

  小樹悶不吭聲,卻覺得窩囊極了,原本是想來殺敵,結果出師不利扭傷了腿,現在竟然還沒骨氣的裝死,如果讓人家知道了,不被恥笑才怪。

  小豆偷偷瞄一眼戰況,他們這次的突襲應該算是成功,因為匈奴人全部落荒而逃,再忍耐一下應該就沒有危險了。

  這時,她卻瞧見馬沖在不遠處與人打鬥。他在這兒?那麼將軍也在附近囉!

  小豆左右張望試圖找尋左膺的蹤跡。

  「姊,死人的頭不會晃來晃去的。」小樹提醒道,她這樣很快就會被發現的。

  「我知道。」小豆敷衍道,而後瞧見又有兩名匈奴人加入圍攻馬沖,小豆搖搖頭,真是慘,一個人對付三個人,鐵定招架不住,果然,馬沖已有些吃力,而且還吃了對方一腳,小豆歎口氣,她不能見死不救,再這樣下去,馬沖可就凶多吉少了。

  雖然她不喜歡他,可是眼睜睜看他死在沙場,似乎太殘忍了。

  「小樹,你待在這兒別動,我馬上就回來。」小豆起身,瞄了一下散在地上的兵器。」

  「你要去哪兒?」小樹間道。

  「我去幫一下人。」小豆撿起一支長槍,雖然她的功夫在將軍眼中不堪入目,可是和人過招似乎還滿有效的,她將槍頭向後,這樣就不會把人殺死了。

  小豆往前跑,小樹叫了一聲。「喂——」他也起身。

  這時,馬沖的小腿挨了一記,他悶哼一聲倒退一步,腿上流出鮮血,一名匈奴自他身後欺近,他將大刀反拿,刺入對方的肚子。

  「啊——」那人手上的大刀自手中滑出,無法置信地看著肚子上的大刀。

  馬沖大喝一聲抽回兵器,擋住另外兩人的攻擊。

  小豆趕到,長槍往匈奴人背上打去。「卑鄙,三個人打一個。」

  「小豆——」馬沖瞪大眼。「你怎麼在這兒?」他不是留在營區嗎?

  小豆沒回答他,光是和人過招都來不及了,更別提開口說話,這個剽悍的匈奴人比方纔那個厲害多了,需要她全部的注意力。

  而現在她也明白將軍為什麼教她長槍了,因為長槍的距離長、範圍大,如此一來,敵人便不易近她的身,可是她卻能輕易地打中對方。

  小豆右手一甩,長槍射了出去,正中對方的膝蓋,她左手立刻再抽回槍,趁對方顛簸時,長槍擊中他的腹部,那人吃驚地彎下腰。

  「小豆,妳的槍拿反了,這樣殺不死人。」馬沖叫道,一面快速的和敵人過招。

  「我知道。」小豆再次打中那人的胸口,她才不想再殺人。

  就在小豆分心之際,匈奴人捉住她的長槍,小豆大吃一驚,死命想抽回,可是力氣卻不如人。

  那人用力一扯,長槍便自小豆手中滑開,而且槍頭因此劃過小豆掌心,她尖叫一聲,摔在地上,雙手掌心不斷湧出鮮血。

  「好痛。」她皺一下眉頭,她竟然忘了槍頭在她這邊。

  只見匈奴人順勢將長槍射了過來,小豆驚嚇得坐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長槍筆亙朝她射來。

  「小心——」馬沖大叫,這時他氣力大增,大刀猛地一陣,砍死對手。

  「姊——」小樹大叫,他往前跑,卻摔在地上。「快跑啊——」

  小豆這才回過神,她正想滾開,長槍已來到眼前……她放聲尖叫——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八章

  尖叫聲在吶喊叫嚷的戰場中響起,穿透夜幕,向四方散去……

  左膺愣了一下,反射性地往後方望去,這尖叫聲……不可能……她應該待在營帳中……但是這叫聲……他當機立斷立刻掉轉馬頭,急奔而去,她不可能會在這裡,不可能……她答應他待在營帳裡…………

  「可惡!」他詛咒一聲,內心明白她一定是違背了她的承諾,這女人天不怕、地不怕、敢喬裝混進軍隊,她自然也能混進戰場。

  她根本不明白戰爭是活生生的殺戮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姊——」

  左膺一趕到,就瞧見有個小士兵蹣跚地想爬起,他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支怵目驚心的長槍插在一名士兵身上,他一看身形就知道是……

  「小豆——」他大吼出聲,自馬上躍下,蹲在她身邊,長槍貫穿了她的左肩,將她釘在地上。

  「將軍——」她好高興見到他。「我是不是快死了?」

  「別胡說。」他怒斥。

  「可是好痛……」她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

  「忍耐一下。」他想抱起她,但長槍刺入土壤裡,他無法移動她,於是,他先折斷小豆肩上的槍桿。

  「好痛……」她吸吸鼻子。

  「別哭。」他抹去她的淚,胸口不知怎地,整個揪結在一起,她方才嚇壞他了,他以為她已經……這女人差點讓他心臟病發。

  小豆盯著刺穿自己肩膀的長槍。「拔出來一定很痛。」她顫聲道。

  「不會有事的。」他安慰道,一手伸到她頸下,一手在她肩下,為了減輕她的痛楚,他的動作必須快。

  「將軍……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想我?」她的淚不停地落下。

  小豆扯出一抹笑容。「是,將軍。我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訴你……」

  左膺趁她說話之際,快速地拉起小豆,小豆尖叫,這劇痛撕扯著她,下一秒,她已經暈了過去。左膺撕下她一截衣服,替她止血包紮,可鮮血卻不斷湧出來。

  「姊——」小樹這時已來到跟前,他的眼中蓄著淚水。「姊姊她……」他無法自主地癱軟,跪在地上。

  左膺瞥他一眼,說道:「她沒事,這裡是軍隊,別叫她姊姊。」

  「是。」他抹去淚,自然地應道。

  這時馬沖已解決傷害小豆的匈奴人,急忙奔過來。「小豆——」

  左膺抱起她,對馬衝下令道:「立刻叫軍醫過來。」

  「是。」馬沖聽令地急奔而去。

  小豆都是為了他才會受傷,他難辭其咎,是他害的,他絕不能讓小豆死,絕不能?

  顏煉在這時也趕了過來,因為他就在附近,所以也聽到了小豆的叫聲。

  「小豆——」他衝上前,卻在見到左膺時,停住了步伐。「將軍。」他有些詫異。

  左膺皺眉,怎麼又多了一號人物?他抱著小豆走進一處沒有著火的營帳。

  顏煉轉向小樹。「小豆怎麼受傷了?」他不是叫他們姊弟躲起來嗎?

  「她多管閒事跑去救人才會這樣。」小樹氣道。

  顏煉扶著小樹往匈奴人的營帳走去。「先去看看小豆怎麼樣了?」他憂心地歎口氣,希望沒有性命之憂才好。

  小豆慘白的臉讓眾人全皺一下眉頭,她看來非常虛弱,連雙唇都沒了血色。

  左膺眉頭深鎖,心情紊亂,她這樣了無生氣的樣子,讓他很不能適應,他習慣她在他身邊吱吱喳喳的,也想念自己教訓她的樣子。

  他摟著她坐在床沿,右手撫著她無血色的臉,面色凝重;顏煉見到左膺這樣,訝然之色顯露於外,他素聞左膺無情易怒,怎麼他現在看起來比他和小樹還著急?

  顏煉又瞄了將軍一眼,他到底知不知道小豆是女的?如果他不曉得,那他的態度就很……詭異,他沒聽過將軍有……特殊癖好……

  「姊……」小樹立刻改口。「小豆不會有事吧!」他擔心得眼眶己快溢出淚水,如……如果他不上戰場,姊姊就不會跟著他到戰場上來,那她也不會受傷了,這都是他的錯。

  「不會有事的。」顏煉拍一下他的肩,長槍只是射中肩膀,不是什麼致命傷。

  這時馬沖拉著軍醫衝了進來。「大夫來了。」他急切地叫嚷。

  「天啊!累死我了」」周天行抹去額上的汗,他幾乎是一路被拖過來的。

  「快幫她療傷。」左膺粗聲粗氣地道。

  「是。」周天行立刻走到床榻前。「咦……這不是將軍的侍僮嗎?」他記得曾見過他一次。

  「等一下……」顏煉突然出聲。

  所有人全轉頭向他。

  「我是想……小豆有我們在這兒陪她就夠了,將軍軍務繁忙,不敢勞煩將軍一直持在這兒。」顏煉說道,待會兒一拉開衣服,不就全穿幫了嗎?這怎麼行?

  左膺瞥了他一眼,說道:「除了軍醫外,其它的人全都出去。」

  顏煉、馬沖和小樹全睜大眼,異口同聲道:「啊?」

  「還不出去!」左膺怒道。「沒我的允許不准進來。」

  馬沖急道:「可是——」

  「出去!」他火道。「要我再說一次嗎?」

  「是。」馬沖和顏煉只能服從。

  小樹卻不想聽。「我要待——」

  顏煉摀住小樹的嘴。「我們這就出去。」他拖著掙扎的小樹出帳外,將軍一瞼盛怒,他們還是別質疑他的命令,免得遭受池魚之殃。

  周天行則一臉茫然,他不懂將軍為何不准其它人在場。

  只見左膺脫下頭盔隨手丟在一旁,而後說道:「快幫她醫治。」血仍不停地流出,他擔心她會失血過多。

  「是。」軍醫立刻打開藥箱。

  「你先轉過頭去。」左膺指示。

  周天行一臉詫異,將軍是怎麼回事?這麼奇怪!

  「快點。」左膺不耐煩道。

  「是。」周天行依言背對著他。

  左膺伸手解開小豆的衣裳,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她白嫩的肩!而後是她纏了一圈又一圈繃帶的胸脯,他瞪視著她裡得像粽子的身材,不由得搖搖頭,這女人…

  …他歎口氣,隨手拉了一條毛毯蓋在她的胸口。

  「可以了。」左膺說道。

  「是。」周天行轉過身,當他瞧見小豆身上的毯子時,實在有說不出的怪異感,將軍就是為了替他蓋被子而叫他轉身?

  他拿起一瓶酒,坐在床沿。「將軍,我要替他消毒,您最好壓緊他。」

  左膺扣住小豆的手腕,讓她的背靠在他胸前。「動手。」

  周天行將酒灌進嘴裡,而後對準小豆的傷口噴下「啊——」小豆立刻睜開眼尖叫,她掙扎著,好痛,好痛……

  「小豆——」左膺喝道。

  小豆喘氣,左膺的聲音穿過痛楚的迷霧,到達她的耳中,她眨眨眼,汗珠自額上滴下。

  「將軍。」她這才清醒。

  「我在這裡。」他扣緊她的雙手。「妳受傷了,得包紮,一會兒就好。」

  她這才發現軍醫也在旁邊,下一秒,她驚恐地向下看,還好,她放鬆地靠在左膺懷裡,沒有被發現,有毯子擋著……等一下,她立刻又繃緊身子,誰幫她蓋被子的?

  她的思緒突然被打斷,因為軍醫又噴了一口酒在她的傷口上,她痛得想尖叫,可是她記得將軍不喜歡人哀嚎,所以她只能盡最大的力量不喊出聲,她的指甲陷入他的手臂裡,身子不停地往他胸膛推擠,似乎想縮進他的懷裡。

  她要死了……小豆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被人拿長槍射了一百次,她好痛……

  她快不行了。

  當她感覺到烈酒又再次噴入她的傷口啃噬她時,無邊的黑暗立刻將她包圍…

  …

  左膺感覺到她身體整個鬆軟,明白她又痛暈了過去,他讓她的小臉側靠著他的胸膛,溫柔地抹去她頰邊的淚水,暈厥對她來說或許才是最好的,如此一來,她便感覺不到痛楚了。

  周天行瞄了小豆一眼,說道:「難為她了。」他快速地將傷口清乾淨,綁上繃帶,而後開始清理她掌中的槍傷。

  「她沒事吧!」左膺問道。

  「很難說,將軍,她的左肩被貫穿,雖說沒有刺中要害,可是感染的機率很大,而且他流了不少血——」

  「我不想聽這個。」左膺發火地打斷他的話。「她不能死,聽見沒有?」

  「是,將軍,屬下一定盡力。」周天行在她的掌心也纏上紗帶,而後拿了幾包藥粉遞給左膺。「她受了傷,可能會導致高燒,這是退燒的內服藥。」

  「我知道,你可以下去了。」左膺說道。

  「是,將軍。」他收拾藥箱,頓了一下,才遲疑道:「小的不會把事情說出去的。」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小豆一眼,方才療傷的時候,他就知道她是女的了,雖然她蓋著毯子,但男女畢竟還是不同,如果他分不出來,那他也枉為大夫了,更何況還有左膺奇怪的舉動可做為參考。

  左膺明白他的意思。「我知道你不是亂嚼舌根之人。」

  周天行因他的信任而微笑。「不過,將軍還是小心點,若讓人知道了,仍屬不妥。」

  「我明白。」

  「那小的先告退了。」周天行告退,也該讓他們兩人獨處了。

  左膺一等周天行出營帳,便立刻拉下毯子,替她穿回軍服,這是他第一次幫女人穿衣服,沒想到竟是在這種情況下,他看她將胸部繞成一圈一圈像竹子一樣,納悶她不覺得難過嗎?

  小豆囈語一聲,身子不安地扭動,他拉好她的衣服,抹去她額上冒出的汗珠。

  「好好撐下去,小豆。」他撫著她的頭髮,而後將頸上的護身符拿下,套回小豆的頸上。「它該保護的是妳不是我。」

  他抱起她。「等妳好了之後,我真該好好打妳一頓屁股,妳差點把我嚇死。」

  方才見她身上插著長槍倒在血泊之中,他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他從來沒這麼害怕失去一個人,他不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但她似乎就這樣硬闖了進來,還在他心底發了芽。

  他歎口氣,拉回思緒,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左膺一走出營帳,馬沖、顏煉和小樹立刻迎上來,方纔他們已經詢問過了軍醫,雖說沒有生命危險,但沒見到小豆之前,他們說什麼也不會安心。

  「小豆。」他們三人同時叫了一聲。

  「他看起來很虛弱。」馬沖憂心忡忡地說,小豆到現在仍是面無血色。

  「將軍。」顏煉拱手作揖。「屬下是小豆的兄長,懇請將軍將小豆交給小的照顧。」從將軍面無表情的神色看來,他實在無法猜出將軍到底知不知道小豆是女的?

  但不管如何,小豆還是由他們照顧比較妥當。

  左膺微蹙眉頭,他記得小豆說過她在別的營區遇到熟人,難道就是他們?

  「你們是哪個將軍手下?」左膺問道。

  「是李沮將軍部下。」顏煉回答。

  左膺覺得他和小豆並無相似之處,反而是旁邊的男孩和小豆長得相像,他記得方纔他叫小豆——姊姊。

  顏小樹被他瞧得有些害怕,這位將軍眼神很犀利,好像可以看穿入一樣,他聽見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顏……小樹。」他小聲回答。

  左膺頷首,他可以確定他和小豆應該是家人,畢竟名字取得還真像。

  他吹一聲口哨,他的戰馬立刻奔馳而來。

  「將軍——」

  「好了。」左膺打斷顏煉的話。「你們該回崗位上了,別忘了現在還在打仗。」

  他轉回營房抱起小豆出來,翻身上馬,將小豆置於胸前,脫下披風圍在她身上。

  「一切事情等回營再說。」左膺一手攬著她,一手拉著韁繩,不等他們響應便急馳而去。

  馬沖想追上去,但又停了下來,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將軍好像對小豆特別關心,他記得以前將軍的侍童王守受傷時,將軍並沒有這麼照顧他,連箭傷都是回營之後才醫治的,難不成……將軍也喜歡小豆?

  不、不可能,馬沖的臉色一片慘白,這怎麼行?如果將軍真的喜歡小豆,那他不就沒希望了嗎?

  將軍他……他怎麼可能會喜歡小豆?小豆是男的呀!馬沖歎口氣……轉過身時卻發現顏煉和小樹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他握緊大刀,看著眼前荒涼殘破的景象,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憤慨,都是那些匈奴人害小豆受傷的,他非殺光他們不可。

  而此時,小樹心中則是一陣掙扎,因為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堂兄,其實將軍已經知道小豆是女的了,令他不解的是,將軍好像一點都不生氣。

  那時他失口喊出「姊姊」時,將軍好像一點都不驚訝,這麼說來,將軍應該老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了,可是……他為什麼沒拆穿呢?

  接連兩天,營區都熱鬧的慶祝漢軍大獲全勝,雖然讓右賢王逃走了,但是他們俘虜了小王十幾人,眾男女共一萬五千人,這樣的結果也算凱旋而歸了。

  可是小豆卻無緣參加這熱鬧的慶祝會,因為她一直在發燒昏睡中,左肩的傷雖不會致命,但高燒不退卻替她帶來危險。

  每天,都會有人來看她,給她打氣加油;可是,沒有人敢待太久,或說太多話,因為左膺始終在一旁看著,小豆被安置在他的營帳內。

  顏煉曾經又提了一次想將小豆留在身邊照顧,但左膺只是冷冷的瞪他一眼,於是也就沒人敢再提了。

  可是小豆在左膺帳中療傷之事,卻很快傳了出去,大家都覺得這件事很反常,不像左膺的作風,於是各種荒誕不稽的謠言便在營區傳了開來。

  李賀原本是不想管這件事的,不過,因為其它將軍紛紛好奇地找他求證,搞得他煩透了,最後他才決定還是來告訴左膺,叫他收斂一點,否則這事要是傳到皇上耳中,那還得了。

  當他走進左膺的營帳時,就見左膺在替小豆擦汗。

  「他還是沒進展嗎?」李賀出聲道。

  左膺連頭都不用轉,就知道誰來了。「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

  李賀輕咳一聲。「無聊嘛!所以過來跟你聊聊。」

  「聊什麼?」左膺斜睨他一眼,他覺得他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李賀聳聳肩。「東聊聊、西聊聊。」他走到床鋪旁,瞄了小豆一眼。「他的氣色好多了。」

  「因為燒退了一點。」左膺將濕毛巾放下。「你到底來幹嘛!沒事的話,我可要睡覺了。」

  「好吧!」李賀下定決心。「那我可就直說了,是這樣的,你沒聽見大家在傳什麼嗎?」

  「我沒興趣知道這些。」

  「我知道你不管人家說什麼,可是你這次太離譜了,篇什麼不把小豆交給他同營的人照顧就好,偏偏要留他在你營帳裡?」

  左膺瞪他一眼。「你到底有完沒完?要說什麼就快說。」

  「其它將軍都來問我這件事。」他抱怨道。「就不懂他們幹嘛不親自找你,這事如果傳到朝廷裡頭,皇上先前說要將公主許配給你一事,恐怕也泡湯了。」

  「我都不擔心了,你擔心什麼。」左膺無所謂地聳聳肩。「要不我請皇上把公主許配給你。」

  「你開什麼玩笑,誰要娶刁婦回家。」李賀敬謝不敏,那些個公主驕縱蠻橫,讓人不敢領教。

  「你不娶,卻希望我娶?」左膺挑眉地看他一眼。

  「這不一樣,那些公主看到你可不敢造次,你嚇都把她們嚇死了。」李賀哈哈大笑,只要左膺一瞪,她們魂都去了半條。

  怎麼這麼吵?小豆皺一下眉頭,不安地動了一下身體,但一陣猛烈的椎心刺痛由左肩傳來,小豆呻吟一聲,一時之間不知道身在河處,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細微的呻吟聲原會被左膺發現,卻教李賀的笑聲給蓋了過去。

  「你夠了沒?」左膺出聲。

  李賀立刻止住笑,他是來說正經事的,怎麼發起神經來了。「我真搞不懂你,你明明不是這樣子的,怎麼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理小豆?」

  小豆原本因發燒而混沌不清的腦袋,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卻清醒了起來,她偷偷地睜開雙眼,瞧見左膺背對著她坐在床沿,正在和李賀說話。

  「明天咱們就要動身回長安了,你到底打算怎麼辦?」李賀又道。

  動身回長安?小豆一時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一會兒才領悟,他們定是打敗匈奴人了,這麼說來,明天就要離開這裡了。

  「什麼怎麼辦?當然是帶她一起回去。」

  「我的意思是回京之後呢?如果皇上要將公主許配給你,你接不接受?」

  公主?許配?小豆張開眼,隨即又趕緊閉上雙眼,免得被發現。

  「如果你拒絕,可是抗旨,辜負了聖上的美意。」李賀說道。

  「這你就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左膺聳聳肩。

  「什麼辦法?」李賀好奇地道,左膺怎麼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這你就不用管了,如果沒有其它的事,你可以走了。」

  而這時,小豆心中感到一陣難過,原來將軍……將軍……有公主在等他……

  她傷心地背過身去……

  「你別吊人胃口行不行。」李賀覺得如鯁在喉般難受。

  左膺看他一眼,隨即搖搖頭。「說真的,你遲鈍得讓我想揍你,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不過,我不想告訴你,你自已去發現。」他露出一抹惡意的笑容,這傢伙連小豆是男是女都分不出來,他幹嘛要告訴他。

  竟然還以為他突然有了怪癖,真是莫名其妙,枉費他們還是一起長大的朋友。

  「事情不是我想的那個樣子?」李賀皺一下眉頭。「什麼意思?」

  「好了,你可以走了。」

  「等一下,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李賀百思不得其解。

  「你由自己慢慢想。」左膺揮手示意他出去。

  「喂,幹嘛不痛快的說出來。」李賀緊皺眉頭,他說得不清不楚,教他怎麼想?

  左膺懶得理他,開始脫下外衣,他可要睡了。

  「喂!你還真不告訴我,」李賀氣道。「太不夠意思了吧!」

  左膺沒理他,彎身脫下鞋子。

  「喂——」李賀又叫了一聲。

  左膺側身,掀開棉被——「你們睡在一起?」李賀大吃一驚。

  左膺瞪他。「難不成要我睡地上。」

  李賀打了個寒顫,身上的雞皮疙瘩全部直立。「我出去了。」他不想看到兩個男人擠在一張床上的恐怖畫面。

  左膺見他倉皇離去,不由得搖搖頭。「真是……」不知該罵他蠢,還是先揍他一頓。

  而這時,側身背對著左膺的小豆,不由得睜大眼,將軍和她……睡在一起…

  …這怎麼行……

  左膺在小豆身邊躺下,令小豆全身繃緊,怎麼會這樣?當她感覺腰上出現一隻手時,差點尖叫,將軍怎麼跟馬沖的行為一樣?

  左膺收縮左手,將她拉近,貼在自己胸前,他的下巴則擱在小豆頭上。他閉上眼睛,正想入睡時,突然覺得某件事不對勁,小豆的身體繃得像石頭一樣,他睜開眼,又攬近她一點,發現她繃得更緊。

  左膺皺一下眉頭,這女人明明醒了,卻還敢不動聲色,他咬牙,正想發火時,突然又改變主意按捺下來,他就看看她搞什麼鬼。

  小豆想拉開左膺的手,可是又不敢輕舉妄動,如果她推開他的手,他就知道她醒了,可是她現在還不想面對他,公主的事讓她心灰意令,心情沮喪,她不想跟他說話。

  豆不由自主地歎口氣,隨即摀住嘴巴,老天!她又忘了她不能出聲,這時她才瞧見自己的手掌也包了一層層的紗布。

  左膺瞇起雙眼,這女人果然醒了,他克制著想掐死她的衝動,他非得好好教訓她不可。

  他的手鑽入她的上衣底下,小豆驚恐地睜大眼,他……………他在幹什麼?

  他比馬沖還可怕。

  左膺撫著她柔軟的纖腰,嘴角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他的手慢慢往上移,聽見她倒抽口氣,他就不信她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小豆整個人僵往,她……她的束胸帶呢?怎麼不見了?當他的手移至她胸脯下緣時,小豆叫出聲,右手壓住他不規矩的手。

  左膺懶洋洋地道:「怎麼?妳醒了?」

  「你……」小豆翻身面對他,卻因碰到左肩的傷口而呻吟。「好痛。」

  「別亂動。」他訓斥,讓她仰躺,左手自她衣下撤出,右手則曲肱,托著頭,側俯視著她紅通通的臉。

  「你……你知道了?」她震驚地凝視他。

  「知道什麼?」他揚起眉梢。

  「知道我……我……」

  「知道妳醒了?」他故意曲解她的話。「當然。」

  「不是,我是說……」她接不下去了。

  左膺當然明白她要問什麼,但她方才裝睡,而他現在還在氣頭上,所以不打算這麼輕易放過她。

  「我身上的……長布呢?」她脹紅臉,支吾地問。

  「什麼長布?」

  「你不知道?那是誰……誰……」她慌張地問。

  「有什麼不對嗎?妳怎麼這麼緊張?」他好整以暇地問,他希望她能主動告訴他為何要女扮男裝混入軍隊。

  「沒有。我……」她不知該怎麼接口。

  「沒有的話就睡吧!」他平躺在床上。

  小豆偷偷瞄他一眼,她感覺得到他的怒氣,但她不知道他在氣什麼。

  「將軍。」她輕喚一聲。

  他沒反應。

  「將軍,是誰脫了我的長布?」她鼓起勇氣問。

  「妳身上為什麼會有長布?」他反問。

  「因為……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將軍真的一點都不知情嗎?他方纔還對她……那樣……

  「因為什麼?」他再次撐起上身,盯著她。

  「將軍,你真的不知道嗎?」她懷疑道,如果她昏迷後,他就一直在照顧她,而且還摟著她睡,那他不可能不知道。

  像方纔,他明明曉得她醒了,卻不戮破,還故意那樣逼她露出馬腳……

  「妳在發什麼呆?」左膺托住她的下顎,一臉不悅。

  「沒有,我覺得頭疼,傷口也疼。」她轉移話題。「我們明天就要回去了嗎?」

  「不要轉移話題。」他慍怒道。

  「我是真的疼。」她的傷口還是好痛。「謝謝你照顧我。」

  「我沒有照顧妳。」他火道。

  「那是誰照顧我?」她問。

  他會被他氣死,左膺翻身背對著他,不想再跟她說話,否則他會掐死她。

  小豆盯著他的背,看樣子他又生氣了,她抬手戳了一下他的背。

  「將軍,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我知道是你照顧我。」

  他沒反應。

  小豆想撐起自巳,可是左肩受傷,她根本爬不起來。「將軍。」她又戳戳他。

  「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不要拍馬屁。」他打斷她的話。

  「我是說真的。」她戳他的肩。「將軍,你知不知道和我在一起的一個男孩?

  他叫小樹,他沒事吧!」她擔心地問。

  「他很好。」

  小豆這才鬆口氣,小樹沒事就好,她抬手抹去額上不停冒出的汗水,她好熱,而且好渴,她戳戳他。「將軍。」

  「又有什麼事?」

  他好像很不耐煩,小豆歎口氣。「我不是故意要吵你,將軍,可是我好渴,你可不可以扶我起來?」

  小豆見他不發一語地下了床,倒了杯水後又回到床鋪坐下,他伸手到她背後撐起她半靠在他身上,小豆偷偷瞄他一眼。

  「將軍,你還在生氣嗎?」

  「別廢話,快喝水。」

  「是,將軍。」她扶著茶杯,喝了一口水,瞧見胸前的護身符。「將軍,它真的有保護你對不對?」她拉起平安符,對他微笑。「你一點傷都沒有。」

  左膺翻翻白眼。「它應該保護的人是妳,還有,妳為什麼不聽我的命令上了戰場?」他差點把這件事忘了。

  小豆呻吟道:「將軍,我的傷口好痛,頭痛、肩膀、手掌也疼。」

  「別以為這樣我就不會審妳。」他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我是真的疼嘛!」她又喝口水。

  他抹去她額上的汗珠。「妳根本不是上戰場的料。」

  「可是……可是我……」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將軍,我殺人了。」她惶恐的說。

  「妳殺人?」他一臉無法實信。

  「嗯!我不想殺他的,可是我用你教我的槍法,他一下……一下就死了。」

  「戰事就是這樣。」他握住她纏滿繃帶的雙手。「如果妳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馬沖已告訴他,她雙手的傷是怎麼來的,她的作法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我不想殺人的。」她呢喃。

  「別再想了,作戰傷亡是在所難免的,如果妳一味地鑽牛角尖,只會讓自己痛苦。」他摟緊她,讓她背靠在他胸前。

  她歎口氣,點點頭,而後領悟到兩人正親暱地摟著,她脹紅臉,又想到了原來的問題,將軍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女的?還有,她的束胸到底是誰拆下的?

  「妳為什麼不聽我的命令,私自上戰場?」左膺追問。

  「我……我是去保護小樹的。」她囁嚅的說。

  左膺歎口氣,揉揉眉心。「妳這個笨蛋。」她根本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能丟下他。」她申辯。

  「笨蛋,妳知不知道妳差點小命都沒了。」他火道。

  「我現在好好的——」

  「廢話。」他火氣更大了,這女人一點後悔之意都沒有。

  「將軍,你別那麼大聲,你一吼,我的傷口就疼。」

  「少胡扯。」他說道,卻放低了音量。

  小豆靠著他,舒服地打了個呵欠,而後一口氣喝完杯子裡的水。「將軍,你真好。」

  「又在拍馬屁了妳。」他輕敲一下她的頭。

  「我是說真的,你為什麼老不相信我。」她又打個呵欠。

  他拿下她手上的杯子,讓她躺下。「睡吧!」她還很虛弱,得多調養才行。

  小豆等他又躺上床鋪後,問道:「將軍,我們明天真的要回去了嗎?」

  「嗯。」

  那他們……過不久就要分開了,小豆難過地轉過身去,背對他;她會回到村子裡,繼續過著簡單質樸的生活,而他會回京娶公主,飛黃騰達,他們兩人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說不定過不久,將軍就會把她這個人忘了,連小豆是誰也記不得了,甚至連她是女的都不知道,她真的好想告訴他她其實是女兒身,可是她不能這麼做,她現在背負著欺君之罪,如果他曉得後,即使不追究,但萬一有什麼差池,他就變成共謀了,她不能連累他。

  「將軍,你會不會記得小豆。」

  左膺挑眉。「什麼意思?還有,妳是不是在哭?」她的聲音有鼻音。

  「沒有。」小豆吸吸鼻子。

  左膺撐起身子,讓她轉頭面對他,她的眼淚掉了下來。「妳怎麼了?傷口疼嗎?」

  他關心的問。

  小豆搖頭,說不出話來,隨即放聲大哭。

  「妳在哭什麼?」他詫異地說。

  「將軍。」她抬手抱他的頸項。「將軍,我不會忘記你的。」她大聲啜泣。

  「妳到底在說什麼?」他抱起她,拍拍她的背。「別這麼愛哭,像什麼話。」

  她埋在他頸邊哭。「聽說公主都很漂亮,是不是?」

  公主?怎麼扯到這兒來了?左膺隨即領悟,她一定是聽到方纔他和李賀的談話。

  「小豆,別胡思亂想。」他摸摸她的頭。

  「我沒有。」她打喝,虛弱而疲憊地揉揉眼睛。「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可是我都不能說。」

  「為什麼不能說?」他問。

  「因為……我怕連累將軍……」她打個呵欠,抽噎的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左膺偏頭看她熟睡的臉孔,溫柔地為她拭去淚水。「妳還真大膽,在跟我說話的時候睡覺。」他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事情就快結束了。」他摸摸她的頭髮。「妳混入軍隊的事,不會有人發現的。」

  他溫柔地撫著她的背。

  原本他以為她不告訴他女扮男裝的事,是因為不信任他,擔心他真的將她以欺君罪處死,結果原來她是煩惱可能會連累他。

  「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定妳的罪,而妳也不可能連累我。」他在她微啟的紅唇上印下一吻。

  小豆下意識地偎緊他,在他頸肩規律地呼吸著,像是聽到他的話般,嘴角浮起一抹甜笑。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九章

  翌日一大早,士兵們便開始拔營,準備起程回京,小豆坐在床沿,一臉氣憤,不是和人吵架,也不是在和誰嘔氣,而是她無法將東胸的長布條裡上,她一手受了傷,根本沒辦法只靠另一隻手將長布纏上,再加上她掌心受傷,使得這一切更加難上加難,她都快被這些布搞瘋了。

  好不容易等到左膺出去,可是她卻沒辦法將這些布搞定,如果她不束胸的話,一定會露出馬腳的。

  她歎口氣,正想放棄時,突然想到可以去找彤姊幫忙,這樣一來,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

  「我怎麼這麼笨,現在才想到。」她搖搖頭,她可以請帳外的侍衛去找彤姊;因為她受了傷,身體還很虛弱,不方便走動,所以左膺特准她能使喚衛兵。

  她下床,走到門口,掀起帳簾,正想開口時,恰巧瞧見彤姊朝這兒走來。

  「彤姊——」小豆揮手叫嚷。

  阿彤也瞧見了她。「小豆。」她笑著朝營帳奔去。「你沒事就好。」她上下叮量她。

  「彤姊,妳要去哪?」小豆問道。

  「我是特地來看妳的,聽說妳受了傷,想來看妳,可是妳又在將軍這兒,我不方便來打擾。」

  「妳快進來。」小豆退後一步。

  「這樣好嗎?」阿彤有些遲疑,這畢竟是將軍的地盤,以她的身份是不能入內的。

  「沒關係。」小豆拉她進帳。「我有事請妳幫忙。」她再次放下布簾,她要束胸,所以得格外小心。

  「什麼事?」阿彤打量軍帳,這兒可比她們那兒寬敞多了。

  「妳能不能幫我束胸?」小豆拿起床鋪上的長布。「我的左肩受傷了,整個手臂都不能動。」

  「真是。」阿彤搖搖頭。「既然這樣,那妳幹嘛把布拆下。」她拿起長布。

  小豆紅了雙頰。「不是我拆的。」

  「那是誰?」她解開小豆的衣裳。

  「我不知道。」

  「不知道?」阿彤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我問了將軍,可是他沒回答。」她的臉脹得通紅,快著火似的。

  「左將軍?」阿彤大驚失色。「那他知道了?」

  「我不知道——」

  「什麼不知道?」阿彤打斷她的話。「這可是攸關性命的事。」

  「我覺得他好像曉得,可是我不敢確定。」她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整個人趴在他身上,而且他一隻手在她衣服裡,雖然是放在背上而不是在胸前,可是她的呼吸都快停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不敢確定?」阿彤哼一聲。「妳這個蠢蛋。」她瞄一眼她的胸部。「雖然妳不是什麼大胸脯的女人,可也沒小到會讓人忽略吧!」

  小豆下意識地遮住胸,滿臉通紅。「妳……」

  「好了,別害躁。」她蹲在她身前,慢慢將長布往她上身繞。「左將軍可不是呆瓜,就算他以前沒發現,可他照顧妳的這兩天怎麼可能沒發現,更何況妳又沒裹胸。」

  「可是……」

  「別可是了,我再問妳,左將軍這兩天睡哪?」

  「跟我一塊兒。」

  「這就是了,他跟妳睡同一張床,怎麼會沒發現?妳的身材還不至於平板得讓人感覺不出來吧!雖然不屬豐滿,可至少還有料。」

  「什麼有料?」小豆瞪大眼,這話真難聽。

  「怎麼?妳聽不慣。」阿彤聳聳肩。「老娘說話就這個樣子,妳別呆了妳,左將軍肯定是知道了。」

  「那他為什麼不說?」小豆無法理解。

  「這我怎麼曉得,不過,我總算也鬆了口氣,既然左將軍沒發火,那就代表一切太平了。」她替她繫好結。「妳這個人雖然做事不經大腦、又莽撞了些,可是倒滿幸運的,整個營區都在傳左將軍對妳很特別。」

  「有嗎?」小豆一臉困惑,她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當然。」阿彤隨即笑出聲。「不過,他們都不曉得妳是女的,直說左將軍的癖好變了,玉娘那傢伙可是對妳氣得牙癢癢的,想不通她的魅力怎麼會輸給妳。」

  她哈哈大笑,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玉娘居於下風。

  小豆完全沒有將這段話聽進去,她腦海中全是左膺為什麼隱瞞他已經知道她是女兒身的事?她真的想不通。

  這麼說來,他昨晚的行為全是在戲弄她、輕薄她了?不,小豆立刻猛搖頭,不會的,將軍不是這種人,但……為什麼呢?

  「喂!」阿彤在她面前搖晃手指。「妳發什麼呆?」

  小豆這才回神。「喔,沒有。」

  「好了,我也該走了。」她在這兒待久了畢竟不妥。「我是想今天再不來看妳,也不知以後有沒有機會再見到妳,妳托我的事雖然到現在都沒幫妳達成,可我想現在打贏了,也不用再繼續找下去,再過幾天,妳和妳爹都能回村子去了。」

  「我明白,不管怎麼樣,我都很感謝妳。」小豆起身向她行禮,如果不是彤姊,她現在根本不會站在這裡。

  「好了,不用這麼客氣。」她拍拍她的頭,心底竟然有些許的不捨。「要好好保重自己,知道嗎?」

  「嗯。」小豆伸手抱她。「彤姊,妳也要保重。」

  阿彤突然覺得有些鼻酸,她拍拍她的背。「好了,別這樣婆婆媽媽。」她推開小豆。「我可是最討厭人家哭哭啼啼的。」

  「嗯。」小豆頷首,吸吸鼻子。「妳是大好人,彤姊。」

  「別拍馬屁。」阿彤笑道,但雙眼有些淚水聚積。

  「我是說真的。」小豆拚命點頭。

  阿彤吸吸鼻子。「好了,我走了。」她轉身往外走,走到布簾前時,她突然回頭說道:「我不知道左將軍為什麼不提及妳女扮男裝這件事,但我唯一能肯定的是,左將軍喜歡妳,否則他不會親自照顧妳,還和妳睡在一起,這是最好的證明。」不待小豆有任何響應,她便走出了帳外。

  小豆愣在原地,腦中迴盪著阿彤的話……

  將軍喜歡她……喜歡她……

  她雙腳發軟地坐回床沿,真的嗎?將軍真的喜歡她……紅暈悄悄染上她的雙頰,她害羞地低下頭。

  「妳在發什麼呆?」

  小豆抬頭,見左膺正走進營帳,她起身跑向他,撲進他懷裡。

  「將軍。」她羞赧地微笑。

  「妳幹嘛!」他訝異地問。

  她搖頭,臉蛋在他胸口磨蹭。「將軍最好最好了。」

  他好笑地道:「妳怎麼回事?一大早就拍馬屁,還有,剛才走出去的人是誰?」

  「是彤姊,我跟你提過了,她是我的朋友。」她靠著他,舒服地微笑。

  「她來幹嘛!」左膺拉開她,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瞄一眼她的胸脯,果然,她又裹胸了。

  「她……嗯……她來幫我的忙。」小豆支吾道。

  「幫忙?」左膺揚起眉梢,他明白了,原來方纔那個營妓知道小豆是女的,他不用思考,也曉得她幫的是什麼忙。

  「她……嗯……來看我的傷。」她換了個理由。

  「是嗎?」他聳起雙眉,根本不相信她的話。

  「是啊!」她不停地點頭。「大人,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她轉個話題。

  「再半個時辰。」

  「我跟將軍一塊兒騎馬嗎?」她期待地問,她的肩膀和手掌都受傷了,根本沒法單獨騎馬。

  「妳不能跟我同騎一匹馬。」現在營區裡傳的都是他和小豆的事,如果再騎同一匹馬,恐怕會更引人注目,他不想讓小豆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因為到時若有人不小心發現她是女兒身,麻煩就大了。

  「喔﹗」小豆有些失望。「那我怎麼辦?」

  他摸摸她的頭。「既然那個營妓是妳的朋友,那妳就暫時和她們一起坐馬車。」

  「嗯。」她點頭,其實她還是最想和他在一起,她大聲歎口氣。

  「好端端的,歎什麼氣,」他輕敲她的額頭。

  「沒什麼。」她又歎口氣。「將軍,那我要睡哪兒?」

  「妳是我的侍僮,當然跟我一起——」

  「真的?」小豆興奮地打斷他的話,她撲進他懷裡,卻因撞到傷口而呻吟,「好痛——」

  「妳在幹嘛!小心一點。」他謹慎地拉開她。「傷口如果又扯裂了怎麼辦?」

  他怒氣沖沖地說,她老是這麼莽撞。

  「我太高興了嘛!」她疼得掉眼淚。

  「我看看要不要緊。」他的語氣透露著憂心。

  「不用了,我沒事。」她拭去眼角的淚。

  「別跟我爭辯。」他抱起她,讓她坐在床沿,自己則蹲在她面前。

  當他要拉開她的領口時,小豆按住他的手。「不用了。」她滿臉通紅。「我很好。」

  左膺拉下她的右手,順手扯開她的衣領。

  小豆驚呼一聲,右手立刻抓住下滑的上衣,只露出肩膀。

  左膺瞧見她的繃帶透著血跡,不由得沉下臉。「傷口一定又裂了。」

  「我很好。」小豆垂下頭,紅霞滿佈。

  「得換藥才行。」左膺起身拿了醫箱又踅回來。

  小豆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將軍,這兩天是你幫我換藥的?」

  「嗯。」他拿出藥瓶和紗布,再次蹲在她面前,上回讓軍醫醫治是不得已,至於換藥的工作由他來就行了,除了他之外,沒有人可以瞧見她的身子。

  將軍幫她換藥……那……他一定知道她的身份了,但是他為什麼從來不提呢?

  小豆低頭注視著左膺,突然叫道:「將軍,你的睫毛好長——」

  左膺抬頭瞪她。「別胡扯。」什麼睫毛長?聽起來像個娘兒們。

  小豆咯咯地笑著。「是,將軍。」

  他繼續幫她上藥,小豆則繼續盯著他,她從來沒由上往下看過左膺的臉,他愈看愈英俊,她微笑地直盯著他,覺得好幸福。

  「我好喜歡將軍。」她作夢似的低語。

  左膺詫異地抬頭,小豆這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血液頓時往她整個腦門沖。

  她好像快著火了,左膺慢慢露出一抹自大的笑容,她剛才說喜歡他,聽她親口說出來的感覺原來是這麼令人愉快跟……滿足……

  「我……」她慌張地望向別處。

  左膺拉下她的小腦袋,吻上她粉嫩的唇,感覺到她輕微的顫抖,他探入她口中,纏綿地深吻她,雙手環住她的腰。

  小豆因他的熱情而顫抖著,像是風中搖擺的花朵,她的右手不自覺地環上他的頸項……

  「那個我——」

  左膺一聽見聲響,便立刻抽身,以自己的身體擋住小豆。「出去——」他厲聲道,而後訝異地看著李賀,他以為是侍衛未經允許入內。

  「天啊!」李賀臉色蒼白,為什麼每次都讓他看到不該看的?

  小豆粉臉通紅,右手抓緊散開的衣服,害羞地藏在左膺身後。

  「我要出去了。」李賀覺得頭有點量,他不該來的,若不是他的帳篷正在拆,他想來左膺這兒耗一下時間,他也不會看到限制級畫面,而且是兩個男人……

  左膺見他一臉貧血的模樣,不由得搖搖頭,只覺好笑,李賀好像快崩潰了。

  左膺轉身替小豆快速換好藥,而後扣上她的衣服,免得他又做出越軌的舉動,小豆則害羞地說不出話來,偶爾會聽到她作夢般地歎息。

  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將軍。

  而這時,在帳外的李賀則不停地搖頭,想把剛才那一幕從腦中甩掉,他揉揉太陽穴,真覺得頭有些發昏。

  他往前望去,原本滿是軍帳的景色,如今變成一望無際的草原,他閃過打著赤膊正在搬運軍中補運品的士兵,繼續往前走,他迫切需要冷靜一下,不管怎麼樣,他到現在還是很難相信左膺突然對男人有了興趣,這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自從小豆出現後,一切就開始不對勁,現在可好了,左膺喜歡上這個瘦弱、不男不女的小士兵……

  等一下,一個念頭突然閃進他腦裡,他回頭看了打赤膊的士兵一眼,方才左膺為什麼要擋住小豆,雖然他看得不是很仔細,但小豆好像衣衫不整,可是這有什麼關係,大家都是男的,左膺何必緊張兮兮的,又發那麼大的火……

  等一下……除非……不,不可能,李賀搖頭排除這個想法,這大荒謬了,他乾笑兩聲,這裡是軍隊,怎麼可能有女人?

  絕對不可能。

  隨著小豆與她們相處的日子一久,玉娘愈來愈覺得小豆有些古怪,那種感覺她說不出來,但是小豆說話的樣子、行為動作實在不像個士兵,正確的來說是不像個男人。

  有時小豆甚至會流露出女兒家的嬌羞,而這通常是在提到左將軍的時候,好幾次她都想試探小豆,可是全被阿彤從中阻撓,不過,愈是這樣,她就愈起疑。

  事情一定有古怪。

  原本她以為左將軍真的突然轉了性,喜歡上男人,但她其實一直不太相信,因為這樣的轉變實在太突然了,但如果將小豆想成女的,那一切就合理了。

  只是,她該怎麼去驗證呢?

  愈接近長安,玉娘的心就愈急,因為若再想不出辦法,她就要和將軍分道揚鑣了,只要一到京城,營妓們就要各自回到妓院裡了。

  雖然已有一位副將決定納她為妾,但她仍是存著成為左膺將軍妾室的一線希望。

  她可以忍受左膺娶公主為正室,而她當妾,畢竟公主是皇室之人,但小豆不過是一介村女,又土裡土氣,琴棋書畫樣樣不懂,論美貌,比不過她,論才氣,小豆更只有靠邊站的份,真不懂左將軍到底喜歡她哪一點?小豆受傷時,他竟還親自照顧她,也不管營區已流言滿天,更荒謬的是,他讓小豆留在他營中過夜,以前的侍童王守受傷時,也不見將軍如此用心。但她實在不服氣自已輸給這種傻氣的村女,她畢竟也是個令人驚艷的花魁,在京城,她的名氣可也算是響叮噹的,小豆拿什麼跟她比?

  明天他們便會進入長安,她不快點想辦法不行,如果左將軍已下定決心要娶小豆,那麼,他或許會拒絕聖上將公主許配給他的美意,就算沒有拒絕,那他也必定會納小豆為妾,而左將軍一旦娶了兩名女子,以她對左將軍的理解,他不可能再娶第三個女人,因為女人對他而言向來是煩人的東西,他不可能自找麻煩,娶那麼多女人回家。

  「玉娘,王娘……」

  她聽見叫喚聲,猛然回神,這才發現巧藍站在她面前。

  「妳怎麼了?叫了妳好幾聲妳都沒反應。」巧藍說道。「我們要到附近的溪裡淨淨身子,妳跟不跟我們一塊兒去?」

  「不用了,妳們去就好。」玉娘搖頭,有時將官們會吩咐士兵燒水讓她在營帳內淨身,所以她不用像其它的營妓們必須到溪水裡沐浴。

  「人家洗的是熱呼呼的水,哪習慣溪裡冷冰冰的水。」阿彤冷哼一聲。「妳們再不走。我可要走了。」

  珠兒見到彤姊又在譏諷玉娘,立刻道:「那我們就自己去了,巧藍走吧﹗」

  「喔!」巧藍收到暗示,立刻走出帳篷。

  她們一走,玉娘便起身在營帳裡走來走去,思考該怎麼辦,最後她決定去找小豆,當面折穿她是最好的辦法,再遲疑的話,一切就來不及了。

  小豆端著晚膳走進營帳,神情顯得有些落寞,當她將托盤放在矮兒上時,左膺瞄了她一眼。

  「妳怎麼了?失魂落魄的。」他記得她出去的時候還笑咪咪、活蹦亂跳的。

  「沒有。」她將飯菜端出來。

  「不要睜眼說瞎話。」她一副落寞的樣子,還說沒事。「是傷口疼嗎?」

  「不是。」小豆搖頭,肩上的傷早己沒有大礙了。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她這幾天有點反常。

  小豆搖頭,沒說什麼,原本她以為將軍會開口對她表示什麼,但今天晚上都已經是最後一晚,明天就要進長安了,大人卻沒有要留她在身邊的意思。

  她歎口氣,還是堂哥說得沒錯,將軍定是選擇了娶公主為妻,畢竟她只是農夫之女,和將軍是天壤之別,他怎麼可能會想娶她為妻,她真是傻。

  「妳在發什麼呆?」

  「啊?」小豆回神。「沒有,將軍吃飯吧!」她將筷子遞到他面前,嘴角還帶著笑容,但眼神卻黯淡下來。「將軍,你慢用,我先出去。」她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妳出去幹嘛!」他挑眉。「還有,妳自己的飯呢?」她向來和他一起用膳,而且喜歡吱吱喳喳講個不停,今天是下紅雨嗎?她還真安靜。

  「我吃不下。」她輕咬下唇,就要離開他了,她怎麼吃得下。

  「吃不下?」他抬起她的下巴。「不舒服嗎?」她的瞼很紅潤,應該沒生氣才對。

  她搖頭。「我出去了。」再待下去,她就要撲倒在他懷裡痛哭流涕了。

  他不讓她起身,反而皺一下眉頭。「妳再不說,我可要發火了。」

  小豆搖頭,要她怎麼說呢?總不能求他娶她吧!

  「你到底怎麼回事?」他真的發火了。「怪裡怪氣的。」

  小豆咬唇。「我不說也不行嗎?」這人怎麼這樣?

  「當然不行。」他霸道地說,他不喜歡她有什麼心事不告訴他,她向來勇於說出心裡的想法,為什麼今天這麼反常?

  「我根本沒什麼事。」她想掙脫他抓著她的手。

  「不要敷衍我。」他抬起她的下顎。

  她看著他的臉孔,想將他印在腦海,因為她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快說。」他命令。

  小豆深吸口氣。「將軍是愛慕虛榮的人。」

  他錯愕了近五秒。「什麼?」他的耳朵出了問題嗎?

  「將軍是愛慕虛榮的人。」她大聲說。

  他火道:「妳在胡扯什麼?」

  「我才沒有胡扯。」她握緊雙拳。「是你自己要我說的。」

  「為什麼我是愛慕虛榮的人?」他咬牙問道,等她講完理由後,他再掐死她。

  「因為……因為……你……」她氣得掉眼淚。「你是壞人。」

  「我什麼時候又變成壞人了?」他瞇起雙眼。「我不是前不久還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嗎?」

  她揉揉鼻子,肩膀抽動著。「對不起,我說得太過分了。」她抹去淚水。「其實我是跟大人說笑的。」不管怎麼樣,他真的對她很好,是她太任性了,他有權利決定跟誰成親,這不關她的事。

  他根本不相信她的鬼扯。「妳什麼時候學會開玩笑了?」她不告訴他心事,讓他心煩意亂。

  「最近。」她無精打采地回答。「將軍,你再不用膳,飯菜就涼了。」

  左膺凝視她一眼,然後道:「妳不用留在這裡伺候我了,妳方才不是想出去嗎?」

  「可以嗎?」她現在真的需要找地方痛哭一場。

  左膺頷首道:「妳可以出去了。」

  「謝將軍。」她急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帳外,因為眼淚已經不聽話地掉下來。

  她抹去淚水,往樹林走去,她等會兒要放聲大哭,所以還是走遠一點的好。

  她一進樹林,便哭得淅瀝嘩啦。「將軍……最壞了……」她喊道,而後癱坐在石頭上。

  「說真的,我很難相信妳不是女人。」

  怎麼有人聲?小豆抬頭,玉娘就站在她面前。

  「妳……」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玉娘替她接話。「還是,我怎麼知道妳是女人?」

  小豆震驚地僵在原地,怎麼她……

  「一看妳的表情,我就知道我說對了。」玉娘很有自信地微笑,她猜的果然沒錯。

  「才不是……妳……妳說錯了。」小豆辯解道。

  「我說錯了?」玉娘冷哼一聲。「那妳敢脫掉外衣嗎?」

  「我為什麼要脫給妳看?」小豆抹去淚水,不甘示弱地說。

  「怎麼?男人還害躁?」她又冷哼一聲。「除非妳是女人。」她犀利道。

  「我才不是。」小豆叫道。

  「那就證明給我看。」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小豆不甘示弱地說。

  「因為到時如果我舉發妳是女人,妳還是得脫,而且是在眾將軍,以及士兵面前。」她無情地道。

  小豆愣然地坐在大石上。「妳……為什麼……」

  「不要我這麼做也可以,妳得離開左將軍。」她傲然地抬起頭。

  「離開將軍?」小豆重複她的話,突然茅塞頓開。「妳喜歡將軍。」她記得她三不五時就會晃到將軍的營帳,而且對她充滿敵意。

  「我喜不喜歡左將軍,不關妳的事,妳也沒資格管,我只要妳離開左將軍,否則我一拆穿妳是女兒身,妳只有死路一條。」她冷酷地說。

  小豆搖頭。「我不懂妳為什麼要這麼做,將軍又不喜歡妳,他甚至連妳的名字都記不起來。」

  「妳以為我會相信妳的話?」她可是花魁,左將軍即使不喜歡她,也不可能記不住她的名字。

  「我是說真的。」小豆點頭。

  「好了,不要轉移話題,妳到底走不走?」她蹙眉。

  「妳根本不用對我說這些,因為我明天就要和將軍分開了。」她難過地揉眼睛。「他就要和公主成親了。」

  這回輪到玉娘錯愕,她隨即搖頭。「妳少拿話唬我,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

  「我才不管你信不信,如果妳說完了就走,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她才哭沒兩聲,她就跑來打斷。

  玉娘見她雙頰閃著淚水,想起她方才大哭的模樣,難道她說的是真的?

  「左將軍沒有留妳?」她仍是有些懷疑。「他沒說娶了公主後,收妳做妾?」

  小豆皺眉。「我才不要做妾。」在村子裡,可沒人娶兩個老婆。

  玉娘譏笑道:「不要做妾?妳真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當鳳凰,還想當正室。」

  「不關妳的事。」小豆回道。

  「我就暫且相信妳,如果明天還讓我瞧見妳和左將軍在一起,就別怪我當眾拆穿妳。」玉娘冷冷地把話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絲毫沒注意到黑暗的樹林裡還藏著一個人影。

  小豆一見她離去,便又哭了起來,哭完這次,她發誓再也不為將軍掉任何一滴眼淚了;她抱著膝蓋,小臉埋在大腿上,盡情地哭著。

  「將軍是大笨蛋。」她啜泣。「我才不喜歡你,我最討厭你了。」

  左膺靠著樹幹,聽她不停地罵,他好笑地搖搖頭,原來她是為了公主的事在鬧彆扭,她罵他愛慕虛榮,應該也是指這件事吧!他不懂她怎麼會以為他要娶公主?

  當她幾乎把所有的動物全部套在他身上罵了一遍時,左膺還能很鎮定地站在原地,但當他聽到「牛大便」三個字的時候,他立刻火冒三丈。

  「小豆——」

  她整個人從石頭上彈起,不停地左右張望,但是卻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將軍,是你嗎?」小豆緊張地問,不會是鬼吧!

  「廢話。」他從陰影裡站出來。

  小豆嚇得跌回石上。「將軍,你……」

  月光照在他高大的身上,映出一條長長的影子,他怒氣沖沖的樣子看來好像剛從地獄跑出來的妖魔鬼怪。

  「你……怎麼會在這裡?」小豆囁嚅道,她剛才罵他的話是不是都被聽見了?

  「妳剛剛罵我什麼?」他怒道。

  完了,他真的聽見了。「我忘了。」她搪塞道。

  左膺原本要訓她的話語,卻在瞧見她腫得像包子的眼睛時全吞了回去。

  他笑出聲。「妳的眼睛怎麼哭腫成這樣?」他在她面前蹲下,溫柔地抹去她臉頰上的淚。「傻瓜,別哭了。」

  「我才不是傻瓜。」她咬著下唇。

  「妳是傻瓜。」他吻上她的唇。

  小豆搖頭。「將軍不能再吻我了。」她聲明。

  「我想吻妳的時候就吻妳。」他覆上她紅潤的唇。

  小豆想避開,他卻壓著她的後腦勺,讓她動彈不得,她捶他的肩。「將軍…

  …」

  她喘氣,當她感覺到他唇舌的入侵時,她倒抽口氣,胃裡好像有蝴蝶在飛。

  每次將軍一吻她,她都會有這種感覺,可是……可是他以後就要吻公主了…

  …

  她生氣地抬手拍他的臉頰,然後往旁邊拉——左膺無法自主地笑出聲。「妳在幹嘛?」

  「我不要你親我了。」她打他。

  「為什麼?」他啄一下她的上唇。

  「你……」她推他。「走開。」

  他扣住她的手。「為什麼哭?」他問。

  小豆沉默下來。「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我。」

  他摸摸她的頭頂,現在他也不方便說清楚,畢竟現在還在軍隊中,仍有危機存在,方纔那個叫什麼來著的女人就是一大隱憂,如果她真的拆穿了小豆女扮男裝的事,一切就麻煩了。現在離京城這麼近,萬一驚動了皇上,只會讓事情更難收拾,一切等到明天再說,只要過了明天,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但左膺始料未及的是,這一切的事情卻在片刻後引爆了出來。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第十章

  玉娘自樹林裡走出來後,便往左膺的營帳走去,小豆的事情既然解決了,接下來便是想辦法讓將軍納她為妾。

  趁小豆現在還在林子裡放聲大哭,她應該把握時機去引誘將軍,據她的經驗,通常女人在床上和男人談判或要求禮物時,成功率是最高的。

  但當她來到軍帳前,要求見左將軍時——「將軍不在,他剛出去了。」侍衛說道。

  「剛剛?」玉娘蹙眉,直覺問道:「左將軍往哪個方向去了?」

  「那邊。」衛兵指向右前方。

  玉娘愣了一下,那不是剛才她走過來的方向嗎?

  直覺地,她立刻想到樹林,難道左將軍也在林子裡?

  不,不可能,玉娘搖頭,那她方纔的醜態不是全讓左將軍瞧見了……

  不,不會的,玉娘搖頭,如果……如果……真是這樣,那她以後還有什麼顏面面對左將軍?她溫柔善體人意的模樣全被破壞殆盡了,左將軍見了她這個模樣,一定不肯納她為妾的……

  怎麼辦?怎麼辦?

  她心念一轉,心底冒出了個聲音,都是小豆……自從她來了之後就霸著左將軍不放,所以左將軍才會變得怪怪的,這一切都是她害的,她這個麻煩精……如果……如果沒有她就好了……沒有她……

  玉娘一咬牙,在心中下了決定,她轉個方向往大將軍的帳房而去,如果她得不到左將軍,那小豆也休想,她要小豆為這件事負責,這一切都是她引起的,現在她就要小豆自食惡果。

  「走吧﹗」左膺將小豆自石頭上拉起。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小豆執拗道。

  他瞪她。「妳還沒哭夠?」

  小豆嘟嘴,心裡忖道:那也是我的事。

  「小心把眼睛都哭瞎了。」他輕敲她的額頭,不懂她哪來那麼多淚水。

  「將軍先走吧!」她掙脫他的手,又坐回石頭上。

  「妳真要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他瞄她一眼。

  「嗯。」她用力點頭。

  「好吧!」左膺聳肩。「那妳就一個人小心點,這裡毒蛇猛獸多的是。」

  小豆僵直身子。「騙人。」

  「前不久,這兒有人被老虎叼走,妳沒聽說嗎?」他挑起眉梢。

  「騙人。」小豆告訴自己不要怕,但卻不由自主地東張西望。

  「還有,小心樹上有蛇掉下來。」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

  小豆猛地抬頭看樹枝,小腦袋不停晃呀晃地,深怕真有蛇躲在樹上。

  「還有……」左膺已經愈走愈遠。「……小心這兒的鬼——」

  鬼?小豆從大石頭上跳起來,一眨眼,只見左膺已經消失在樹林裡,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讓她吞了吞口水。

  她往後看著黝黑的樹林,心裡開始發毛。「將軍——」她叫著往前跑。「等我。」

  「將軍……」她愈跑愈快,還讓地上的東西絆了一下。「啊——」

  她衝向他,撞上他的背,他呻吟一聲,怒道:「妳在幹嘛!」他氣沖沖地轉身。

  小豆伸手抱他的腰,喘道:「鬼……鬼抓我的腳。」她的臉埋在他胸前,害怕地抓緊他。

  他摟著她,唇邊露出一抹笑意,這個傻女人,他揉揉她的頭髮。

  「我們快走吧!」她抓起他的手,急急地往前衝,這種看不見的東西最恐怖了,不想還好,愈想愈害怕。

  「以後別到這種黑漆漆的地方,很危險。」他忍笑道。

  「嗯。」她走了兩三步,還不忘回頭看一眼。

  兩人走出樹林後,小豆這才鬆了口氣,當她意識到自己還抓著他的手時,她連忙放開,她又忘形了。

  「小豆。」他扣住她的手臂,因為他瞧見她又想往前跑,她現在把他看成蛇蠍似的,避之唯恐不及。

  「什麼事,將軍?」她盡量有禮的問。

  「把平安符給我。」他指示。

  小豆愣住。「啊?」

  「平安符。」他捺著性子又說一次。

  「為什麼?」她終於迸出一句話。

  「這樣我才能送還給妳。」

  「啊?」小豆一臉茫然,將軍到底在講什麼?她怎麼聽不懂?

  「不要一臉白癡的樣子,快拿下來。」他瞪她一眼。

  「可是……這是我的。」

  「廢話。」他怒道。

  「那你為十麼……」小豆突然領悟,他一定是想留下來當紀念,這麼說的話……將軍是喜歡她的……那他為什麼不娶她,卻要娶公主?

  她黯然地歎口氣,一定是為了名利和權力,她覺得好失望。

  左膺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就知道她一定又想歪了。「不要胡思亂想。」

  他訓道。「我會還給妳的。」

  「你要還給我?」小豆一臉錯愕,真不懂他在想什麼,如果他要還她,那不就是紀念了?

  「快點。」他開始不耐煩。

  小豆一臉不解地拿下護身符。「那……你什麼時候還我?」

  「很快。」他接過平安符,塞在腰帶裡。

  「那是掛在脖子上的。」小豆提醒他。

  「我知直。」他瞪她一眼。

  「將軍要去什麼危險的地方嗎?」她問道。

  「沒有。」他往前走。

  「那為什麼要平安符?」她小跑步地跟上他。

  「不要問那麼多問題。」

  「可是那是我的。」難道她的東西,她也無權過問。「將軍,你別忘了還我。」

  「我知道。」他往營帳走去。

  「如果將軍想要的話,廟裡很多——」

  「廢話。」他瞪她。

  「這不是廢話,是真的。」她頷首。

  「好了,別說了。」他火道,再說下去,他會被她氣死,他要的是「她」的平安符,而不是廟裡的任何一個平安符。

  小豆斜睨他一眼,咕噥道:「莫名其妙。」

  「妳在嘀咕什麼?」他瞄她一眼。

  「沒有。」她立刻道。

  當兩人踏進營帳時,早已有人在恭候他們了。

  「你們終於回來了。」

  左膺詫異地看著眼前的人。「大將軍。」

  大將軍?小豆瞪視眼前的中年男子,他身材碩壯,臉蛋有些長,濃眉細眼,下巴上還留了些鬍子,看起來很有威嚴架式。

  左膺瞥見一旁站了個女人,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冷哼一聲,看樣子她是去找大將軍投訴了。

  玉娘一見他們兩人一起進來,就曉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左膺的確在樹林裡。

  玉娘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裡,這件事不能怪她無情。

  大將軍衛青上下打量了小豆一眼,沉聲道:「妳叫顏小豆?」

  「是,大將軍。」小豆立刻道,她一見到玉娘,也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這次她真的完了。

  「那我就不廢話了。」衛青摸一下鬍子。「玉娘說妳女扮男裝,混入軍隊來,犯了欺君之罪,是真是假?」他厲聲道。

  小豆立刻跪下。「是,大將軍。」她冷靜地道,這件事她根本沒有辯解反駁的餘地,只要大將軍一聲令下,叫她脫衣,結果仍是一樣的。

  「大將軍,她承認了。」玉娘冷道。「這是唯一死罪。」

  「這裡沒有妳說話的餘地,出去。」左膺怒道,他方才就應該在林子裡殺了她,那麼也就不會有現在這個局面。

  「大將軍……」玉娘難堪地轉向衛青。

  衛青搖搖頭。「妳先出去。」

  玉娘咬緊下唇。「是,妾身告退。」她不甘心地走了出去。

  衛青摸摸鬍子。「原來她是女的。」他打量跪著的小豆。「這陣子大夥兒還以為你轉了性,原來是你把我們耍得團團轉。」他瞄了左膺一眼,看樣子,他應該早就知道小豆是女的了。

  「大將軍,這不關將軍的事。」小豆急道。「將軍不知道這件事。」她不能連累他啊﹗「小豆,別說了。」左膺皺眉。

  「大將軍,是小豆不好,您要砍頭就砍我一個人,不關其它人的事。」她著急道。

  「這裡是軍隊,一切我自會依法處理。」衛青又摸了摸鬍子。「妳混入軍隊有什麼企圖?」

  「我沒有什麼企圖,只是想換我爹回去,我奶奶重病在床,她想見我爹一面——」

  「所以妳就混進軍隊來。」衛青打斷她的話。

  「是。」

  「那妳爹呢?」

  「小豆還沒找到,仗就打贏了。」小豆囁嚅地說。

  衛青輕咳一聲,差點笑出來,左膺則是揉揉眉心,這個糊塗蛋。

  「小豆以為戰爭會打很久。」小豆補充說明。

  「雖然其情可憫,可是妳混入軍隊畢竟還是於法不容,一切得稟公處理,來人——」

  「大將軍。」左膺立刻拱手。「小豆雖有不對,但並沒有做出危害軍隊的事,更何況殺敵一事,她也幫了忙,為朝廷盡了一份心力,請大將軍從輕發落。」

  衛青皺眉。「話雖如此,但是不斬她,恐怕難以服眾,玉娘肯定會弄得人盡皆知,到時鬧到皇上跟前,你隱瞞之罪也躲不過。」

  「是小豆的錯,不要治將軍的罪。」小豆慌張地說。

  「小豆,不要插嘴。」左膺怒道,他轉向衛青。「一切到皇上面前再行定奪吧!」

  「左膺,何苦如此。」衛青歎道。

  「既然不殺她不能服眾,那就由皇上栽奪。」左膺堅持道。

  「皇上未必會饒了她,你何苦為了——」

  「大將軍,我已下定決心,不用再勸。」左膺不帶感情地道。

  衛青歎口氣。「你既然執意如此,我無話可說。」他搖搖頭,走出營帳,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如果只是一、兩個人知道,他還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沒有這件事,但如果鬧得全部的人都曉得了,他若不依法處理,根本無法服眾。

  小豆一見大將軍走出去,立刻爬起,想追出去。「大將軍,你殺了小豆,小豆沒有怨言,不要怪將軍——」

  「小豆——」左膺抓住她。

  「你放開我。」小豆哭出聲。「都是我害了你,我去追大將軍——」

  「小豆——」他喝道。「別說傻話。」

  「是我不好——」她痛哭失聲。「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妳沒害我。」他攬她入懷,輕拍她的背。

  她搖頭。「都是我……」她抱緊他,不住地哭著。

  「別再哭了,妳的眼睛已經夠腫了。」

  「可是我連累了你。」她哽咽地說,隨即推開他。「將軍,你別攔我,我去向大將軍領死。」

  他敲她的頭。「妳去領死幹嘛!」

  「一人做事一人當。」她吸吸鼻子,揚起下巴。「再見,將軍。」

  他笑出聲。「不要發神經。」

  「我是認真的。」她怒道。

  他笑著抱緊她,不理她的掙扎。「妳不會有事的。」

  小豆停止掙扎,抬頭看著他。「為什麼?」

  他抹去她雙頰的淚痕。「我會保住妳的命。」

  小豆抽噎地望著他。「不可能的……我犯了欺君之罪……可我不懂我到底做了什麼壞事,我又沒殺人放火——」她頓了一下。「……我殺了那個匈奴人……」

  她又哭了,原來是報應。

  「別說傻話。」他斥責道。「妳會沒事的。」他摟緊她。

  她搖頭。「我有事也沒關係,我擔心會連累你。」

  「妳不會連累我,別想這麼多。」他撫著她的發。「皇上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

  就算她有罪,也罪不至死。

  她點點頭,偎在他胸前。「為什麼你從來不提我是女人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我在等妳主動告訴我。」

  「為什麼?」她望著他。

  「因為妳應該對我坦白,妳告訴我就表示妳信任我。」他說道。

  「我是擔心連累你。」

  「我明白。」他低頭輕吻她的額頭。「妳信任我嗎?」

  「嗯。」她用力點頭。

  「那就相信我,我會保護妳的。」

  「嗯。」她勾上他的頸項,偎在他胸前。「將軍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他微笑,輕吻她柔嫩的瞼。「不要拍馬屁。」

  她綻出笑容,淚水卻也滑了下來。「是,將軍。」她閉上雙眼。「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如果皇上執意判我死罪,別為我求情了——」

  「不要胡說。」他生氣地打斷她的話。

  「我是認真的。」她吸吸鼻子。「你有大好的人生,別為了我自斷前程,不值得。」

  「值不值得由我決定。」他箍緊她,他絕對不會失去她的,即使是丟了官職也在所不惜。

  他親吻她濕潤,帶著淚水的臉頰。「不會有事的。」他保證道。她帶給他歡笑、快樂、氣憤和滿足,讓他覺得生命除了責任、義務之外,還多了許多樂趣,他不會讓她在這個時候離開他。

  「我會保護妳的。」他覆上她的唇。

  小豆圈緊他,流下眼淚,她也想保護他啊!

  李賀簡直是快氣瘋了,都是那些人攔著他,害他進宮竟然遲了。

  實在不懂,怎麼第二天醒來,就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所有人全都知道小豆女扮男裝,整個軍隊議論紛紛,他連左膺的面都還沒見到,就被小豆的一大票堂兄拖住,連小豆的父親也現身了,他都快被這群親友團逼瘋了。

  還有那個什麼叫馬沖的,竟然跑來問他小豆是不是真是女人,他還沒見過到現在仍呆成這樣的人,簡直就是呆瓜一個,竟然還露出宛如遭五雷轟頂的模樣。

  而他們見不到左膺,就全來找他求情,最荒謬的事是居然叫他帶他們進皇宮,說要親自向皇上求情。

  拜託,他們把皇宮當旅店了?誰都可以進去,再說皇上也不是說兒就能見的。

  當小豆原為女兒身之事被拆穿後,他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左膺終究沒愛上男人,憂的是,殘局該如何收拾?

  要不是那些親友團拖住他,他還能在進宮前和左膺商量個對策,可現在……

  「哎喲!」

  李賀被突如其來的衝力撞退了一步,他定睛一看,只見一個小太監躺在地上大叫——「哎喲!疼死我了,你這人到底長不長眼睛,瞎子啊你!」小太監坐在地上揉屁股。

  「我一時走得快,沒留神。」李賀想拉他起來。

  「走開——」他揮開他的手。「你是什麼東西,別用你的髒手碰我。」

  李賀愣了一下,這小太監好大的架子,看來也不過十四、五歲,竟然這麼猖狂,他從沒見過這種對人頤指氣使的太監,如果不是他現在有急事,他一定會教訓他一頓。

  「那你就慢慢坐著吧!」李賀頭也不回地自他身旁走過,往皇上的御書房走去。

  這時,一名宮女與李賀迎面擦身而過,她急忙地跑向正坐在地上大吼的小太監:「你給我站住,報上名來。」

  李賀根本不甩他,逕自轉過廊道,往御書房而去。

  「公主,公主,妳沒事吧!」宮女急忙跑到仍坐在地上的小太監……不……

  小姑娘身邊。

  「去把那個人拖來跟我道歉!」她叫道。

  「可是……他是將官呀!」

  「將官又怎麼樣?我可是公主耶!」她氣憤地從地上爬起。「我要他磕頭跟我道歉,然後拉他出去斬首。」

  「公主——」宮女只能跟在她後面,一臉憂心忡忡,公主就愛扮成宮女、太監的模樣到處亂晃,誰會曉得她真實的身份呢?

  這時,李賀已進入御書房。

  「皇上。」他單膝跪下。「臣來遲了,請皇上恕罪。」

  「平身。」坐在平台之上的漢武帝,正蹙著眉頭。

  李賀起身,瞥見小豆和玉娘都跪在地上,左膺則站在小豆身邊。

  「事情的來龍去脈,朕都曉得了。」漢武帝撫著鬍鬚,思考該怎麼做。這件事原本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但如今被玉娘鬧了開來,只要判得不好,便難以服眾,尤其是那個玉娘。

  雖說長得美,可心腸卻歹毒得很,在後宮裡,這種事情,這種女人,他見多了,又怎會不瞭解她的心思。

  「小豆。」漢武帝沉聲道。

  「民女在。」她低垂著蟯首。

  「妳可知罪?」

  「民女知罪。」小豆平靜地道,想了一夜,她知道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那好,來人——」

  「陛下。」左膺單腳跪下。「請皇上開恩,饒過小豆。」

  「雖說情有可原,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不能循私。」

  「臣明白,但法理不外乎人情,小豆雖觸犯了法條,但她也在殺敵時,盡了對國家之忠,功過可相抵。」左膺說道。

  「陛下。」李賀也跪膝道:「小豆是出自於一片孝心,更何況她根本不知道這麼做會觸法,所謂不知者不罪,求皇上網開一面。」

  「皇上,恕民女斗膽,但國法紀律豈可違背。」玉娘說道。

  「這麼說也不無道理,眾卿家認為呢?」漢武帝抬頭問其它將領。

  「這……」大夥兒面面相覷。

  「陛下,這事可大可小,就看在咱們打了勝仗之際,正值慶賀,不宜見血,饒了小豆姑娘一命。」李沮將軍說道。

  「是啊!陛下,左將軍和小豆姑娘情投意合,若真處斬,不就拆散了人家的姻緣。」另一位將軍也道。

  這時,其它將軍也紛紛附和,雖說小豆犯了欺君之罪,但因此而處死她,也於心不忍,若不是鬧得人盡皆知,他們根本不會驚動到皇上。

  「姻緣?」漢武帝搖頭。「朕可是準備將公主許配給左膺的。」

  小豆落寞地不發一語,她早知道結果是這樣的。

  「皇上,臣不能接受。」左膺說道。

  「你敢抗旨!」漢武帝怒道。

  左膺拿出腰間裡的平安符。「臣已和小豆定了情,心中再無二人。」

  小豆震驚地抬起頭,望著左膺,眼眶蓄滿淚水,原來將軍……將軍真的喜歡她。

  「如果朕處死小豆呢?」漢武帝怒道。

  「那就一起處死臣。」左膺堅定地望向他。

  「你敢威脅朕?」他大拍桌子。

  所有人全跪了下來。「皇上息怒。」

  「皇上,民女願意領罪,求您別殺將軍。」小豆急道,她不能讓將軍陪她一塊兒死。

  「小豆。」左膺對她搖頭,隨即面向皇上。「臣自從軍以來,每日不忘報效國家,驅逐蠻人,蒙皇上賞識,掙升至將軍一職,心中甚是感激,雖不敢說為大漢立了多少汗馬功勞,但妄請皇上念在臣就算無功勞,亦有苦勞的份上,答應微臣一件事。」

  「你說。」漢武帝頷首道。

  「臣只請皇上饒了小豆一條性命,縱使皇上罷臣官職,臣亦甘願受之。」他雙手捧著頂戴,往前伸直。

  「將軍……」小豆驚呼,只能搖頭。

  「皇上,請開恩,饒恕小豆。」李賀亦將頂戴遞了出去,左膺看來是真的對小豆動了情,他說什麼也要幫他。

  「皇上,這萬萬不可。」衛青急道。「左將軍和李副將皆是良將之材,這次咱們能打勝仗,全是左將軍計策應用得當,更何況匈奴未滅,現在正當用人之際,不能再折損兩位大將。」

  「這些朕明白,不用再說,可公主之事——」

  「父王,您就別勉強人家了,我才不希罕。」

  李賀回頭,瞧見方才被他撞倒的小太監竟大剌剌地闖了進來,等一下……他方才叫皇上什麼來著……

  「蓁兒,朕在談正事,還不出去。」漢武帝怒道。

  蓁兒絲毫不以為杵,蹦蹦跳跳地投進了皇上懷裡。「父王,我在外面可是聽得一清二楚,您別拿我當擋箭牌,我才不想嫁給這個凶巴巴的將軍。」她指著左膺。「更何況人家都有意中人了,您拆散人家姻緣做什麼,那我不成了罪人。」

  小豆瞪大眼直盯著這小太監瞧,她好可愛,而且好像一點都不怕皇上,沒想到她是女的。

  「父王,您就饒了那個什麼豆的一命,我有更重要的事要你替我作主。」她撒嬌道。

  「皇上,小豆犯了欺君罪,您不能饒她……」

  「喂!妳是什麼東西?」蓁兒打斷玉娘的話。「我說話妳也敢插嘴。」她氣沖沖地上前,踹了玉娘一腳。

  「啊——」玉娘驚呼一聲,往後倒去。

  大夥兒全都偏頭掩嘴而笑,尤其是平常和公主熟稔的將軍,平常他們可怕了她的任性、刁蠻,但現在卻也只有她能治玉娘。

  漢武帝輕咳一聲。「蓁兒,別胡鬧。」他心裡也正想著公主一來,所有的事也都好辦了。

  「父王,她以下犯上,把她拖出去斬了。」蓁兒又踹了玉娘一腳。

  「公主饒命、公主饒命。」玉娘驚慌道。

  「還不滾,別讓我再瞧見妳。」蓁兒氣嚷道。

  「是,是。」玉娘連忙起身。「皇上,小豆——」

  「還不滾。」蓁兒又踹她一腳,這女人不是好東西。

  「是,是。」玉娘倉皇地跑了出去。

  她一走,大夥兒全笑了起來。

  「眾卿平身吧!」漢武帝說道。

  「謝皇上。」

  「小豆。」漢武帝叫道。

  「民女在。」小豆仍跪著。

  「是公主要饒妳一命,不是朕,明白嗎?」

  「民女明白。」小豆立刻道。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漢武帝說道。

  「皇上。」左膺皺一眉頭。

  「妳混入軍隊,仍屬不對,朕不能偏袒妳,妳得受二十杖刑。」

  「謝皇上。」小豆磕頭謝恩,她不用斬首了,不用了……

  「皇上,罪罰由臣代受。」左膺說道。

  「不用,不用,小豆沒關係。」她急急向左膺搖頭,深怕又惹惱皇上。「謝謝你,皇上,你是大好人。」

  漢武帝笑道:「這句話,朕就收下了,至於執杖之人,就由左膺執行吧!」

  左膺這才微笑道:「謝皇上。」

  「下去吧!」漢武帝說道。

  「等一下,父王。」蓁兒拉著皇上的衣袖。「方才有人撞倒我。」

  李賀覺得頭皮發麻。

  「是誰那麼大膽?﹗」漢武帝怒道。

  「就是他。」蓁兒指著李賀。「父王,把他拖出去斬了。」

  李賀愣在原地,天啊!誰來救他?他在心中大喊。

  左膺將平安符戴回小豆頸上,她高興地抱著他。

  「我以為我真的會被砍頭了呢!」她的臉蛋偎在他胸前。

  「我不是說了,妳不會有事的。」他撫著她的發。「皇上有時為了做到公平,不得不裝腔作勢一番,否則難以服眾,但皇上其實是個明辨之人。」

  「那方才都是在演戲囉!」

  「一半是,一半不是,公主的出現是始料未及的,皇上不過順水推舟罷了。」

  這樣一來,外頭的人便會認為,是任性的公主私自要饒了小豆的性命,皇上也莫可奈何,畢竟長安城裡,誰不曉得公主們任性驕縱的模樣。

  一提到公主,小豆不由得有些不安。「皇上會再許配別的公主給你嗎?」

  「我既然要娶妳,皇上便不會再提這件事。」他微笑。

  娶她?將軍說要娶她?﹗小豆又害羞又高興。「將軍,你最好最好了。」她抱緊他,他方才在御書房說的那些話,她真的好感動,當時想,如果真的死了,也了無遺憾。

  「又在拍馬屁了妳。」他敲一下她的腦袋。

  「我是說真的。」她抬頭望著他。「我最喜歡、最喜歡將軍了。」

  他注視她害羞的臉,心裡是滿滿的喜悅與驕傲。「我知道。」他吻她的鼻樑。

  「將軍。」她圈住他的頸項。「我一定會做你的好妻子的,我會養雞、養鴨、煮飯、縫衣服……」

  他笑道:「在將軍府不用做這些。」他伸手探進她的衣內。

  「那我要做什麼?」她一臉疑惑,娘平常做的就是這些。

  「第一件事就是不許再束胸。」他皺眉道。

  小豆大吃一驚。「將軍——」她的臉快著火了,他竟然在解她的束胸,這裡是御花園呀!

  「將軍——」她打他的手。

  「不要動來動去。」他怒道。

  「你……不行。」她捶他。「等會兒怎麼見人?爹他們還在外頭等我們。」

  左膺這才停手,他不喜歡她束胸,但他更不想讓別人瞧見她沒穿褻衣的模樣。

  小豆這才鬆口氣。

  他攬緊她,俯身親她粉嫩的唇,小豆欣喜地響應他。「將軍,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是女兒身的?」她在他唇邊問道。「我受傷的時候?」

  「我懲罰妳,讓妳受軍棍那次。」他抱高她。

  「那……那我的束胸是將軍解的?」她紅著瞼問。

  「廢話。」除了他之外,沒有人能碰她。

  那將軍不就……不就見過她的身子了?

  左膺覺得她紅通通的臉很有趣,他親她粉嫩嫩的雙頰。「妳那時發燒,我還幫妳擦澡。」他補充說明。「妳不是一直想洗澡嗎?」他露出無賴的笑容。

  小豆簡直快羞赧得無地自容了,他……他……

  「以後別再束這種煩人的東西,聽見沒?」他親一下她的額頭。

  「嗯。」小豆紅著瞼點頭。「我們得出去了。」父親還在皇宮外等她。

  他又親她一下,才放下她,小豆握著他的手,甜甜地笑著。「將軍,那二十軍棍是不是可以免了?」

  他挑眉。「這我得考慮考慮,如果我記得沒錯,妳先前還欠我十八軍棍,這樣一來,妳便欠了我三十八軍棍。」

  小豆大吃一驚。「可是……可是……將軍自己說不用的……」她叫道。

  「是嗎?」他揚眉。見她點頭如搗蒜,他忍笑道:「這件事我自有主張,我會打輕一點的。」

  「將軍……」小豆大叫。「你說話不算話,你最壞了。」

  左膺仰頭哈哈大笑,他就知道她要說什麼,他攬緊她。她是唯一讓他不覺得無聊的女人,他喜歡她的坦率、純真,見她氣嘟嘟的樣子,他將她攬得更緊。

  低頭吻上她噘起的雙唇……

  【全書完】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7 天前

 後記 陶陶

  時間過得好快,沒想到陶陶已經整整寫了三年書了,哇!好可怕,轉眼之間已由新手變成老人了。

  細數一下……嗯……也十四本書了,說多不多、說少不說,在此謝謝各位讀者的支持,謝謝大家。

  對了,不知道你們看完《情豆初開》後,會不會以為陶陶在寫類似花木蘭的故事(因為兩人都從了軍),千萬別說「會」,不然陶陶可是大喊一聲「天啊」!

  因為這本書真的與花木蘭沒什麼關係,陶陶也不是看了電影「花木蘭」之後才有的靈感,其實很早以前就有這個想法了,可是沒想到才動筆沒多久,「花木蘭」便來台上映宣傳,真令陶陶哭笑不得,無言以對。

  雖都是從軍,不言內容倒是不相同,而且這本故事一再修正,結果……又拖稿了,真是不好意思。

  至於女主角小豆,陶陶覺得她很淳樸,很可愛;連名字都很鄉下吧!原本她是叫「豆芽」的,後來覺得太怪了,所以便改成小豆,而原本設定要讓小豆的父親出場的,未料到最後竟連個影都沒見,唉!怎麼會這樣,陶陶也不曉得,劇情不知怎麼的,愈走愈偏,和當初想像的有些出入,真是沒辦法。

  最近在看一出日劇,叫「處女之路」,陶陶還滿喜歡的,雖然有是就是懶得動筆,應該去買台計算機,然後裝上語音系統的軟件,這樣一來,就輕鬆多了,躺在床上悠閒地說說話,屏幕上就有字出現了,而如果不用開口,能直接在腦上裝個天線,屏幕上就會把腦袋裡的想法全列出來就更完美了。

  「不要得寸進尺——」

  這是朋友小喬子罵陶陶的話,雖是如此,可是人還是要抱點希望的不是嗎?

  畢竟有夢想,人生才活得有樂趣嘛!哈……哈……下次聊,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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