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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成功」是個人能力，還是父母給的特權？《繼承經濟》談家庭資源如何影響一生 [列印本頁]

作者: lionking0809 時間: 5 天前 標題: 「成功」是個人能力，還是父母給的特權？《繼承經濟》談家庭資源如何影響一生

有錢人家的小孩比較容易成功，不只是源自羨慕、嫉妒或其他情緒性的酸言酸語，而是越來越多學者專家的共識。
1.暢銷作家葛拉威爾曾說，父母的經濟資本是預測個人人生成敗的關鍵因子。
2.《繼承經濟》作者指出，跨世代對立掩蓋了同代間的階級差異，財富繼承更加劇機會不平等的情況。缺乏家庭資源者在成長過程中，更可能陷入高額債務與過勞的困境，被迫推遲婚姻與生育選擇。

近期「Privilege」（特權）在網路上引起熱議，起源為Threads網友討論「名校生是否意識到自己擁有特權」，隨後演變為全民對階級複製、資源不平等議題的辯論與反思。書評人李麗美從《繼承經濟》一書的論點對接台灣現狀，解析當代社會如何從功績主義轉向階級世襲。

「靠爸族」是台灣人用來指稱各種富二代、星二代、政二代的用語，被貼上這個負面標籤的人理應避之唯恐不及，不料長榮集團創辦人張榮發之子張國煒，卻在一次公開發言中主動提及：

「很多人在網路上說『你還不是靠你老爸的遺產』，我跟各位講，沒有錯，我一點也不覺得這個有什麼不對，可是我善用它，貢獻回饋，貢獻給國家貢獻給社會。」

他創辦的個人事業對國家社會是否真有貢獻，不同人會有不同看法。但不可諱言的是，這種主動承認自己因為上一輩的資產而佔有優勢、享有特權的操作實在少見。無怪乎他被貼標籤的同時，也擁有大批粉絲支持。

看來靠爸並不可恥，而且確實有用。

我知道孤證不立。但有錢人家的小孩比較容易成功、家裡越有錢他越成功，不只是源自羨慕、嫉妒或其他情緒性的酸言酸語，而是越來越多學者專家不約而同的共識。

例如，知名的記者兼作家、寫有多本暢銷全球書籍的葛拉威爾（Malcolm Gladwell），在一次訪談中被問到「如果只能選一個因素來預測成功，會是智商、社交能力，還是別的什麼？」他毫不猶豫的回答：「能否成功最大的預測因子，應該是有沒有富爸爸富媽媽。」

例如，由英、美兩位社會學副教授山姆·弗里曼（Sam Friedman）和丹尼爾·勞瑞森（Daniel Laurison）合著的《他的地板是你的天花板》一書，也透過實際的調查與研究，告訴讀者兩個殘酷事實：

一，一個人的出身階級，也就是他父母的社經地位，對他日後所從事的職業和收入有重大影響。

二，就算中下階級的人拚了命終於進入最高學府就讀、拿到最優秀的成績，他們出現在高階工作職場的可能性，依然比起來自菁英或特權階級的人低上許多；而若他們最終有幸同菁英階級出身的人躋身一樣的高階職業圈，他們的平均薪資也比來自菁英階級的同僚低16%。

兩位學者在書中具體的描述了擁有出身優勢的菁英們，如何從父母銀行世襲各種資本，來縮短自己攀爬事業高峰的時間；並在過程中輕易將那些來自中下階層，沒有背景、沒有資源的競爭者淘汰出局，獨占他人所不及的高聲望與高收入。讀畢令人憤慨，也令人洩氣。

是否擁有富爸爸富媽媽，真的對一個人的發展有決定性的影響嗎？

白手起家是神話，有父母撐腰才是真相

富裕父母能傳承給子女的絕不只是白花花的銀子而已。近期出版的新書，由英國學者、歷史博士伊麗莎·菲爾比（Eliza Filby）撰寫的《繼承經濟》，想要釐清的是，為什麼有些人努力到焦頭爛額、灰頭土臉，卻連求一個溫飽的、安穩的中產階級生活都不得？

而有些人，卻可以以逸待勞，有辦法做充足的準備，以既健康又體面的模樣站上起跑線，去搶那些數量稀少但能更上層樓的門票。

我可以直接先把結論告訴你，一切取決於他們父母的口袋裡有沒有、有多少白花花的銀子。

對，就是這麼簡單、粗暴、直接，文化資本、社會資本確實也需要，但最關鍵、最重要的仍是經濟資本。

接著我們就可以慢慢來欣賞伊麗莎在《繼承經濟》裡，到底拆解了哪些我們一再被上一代以及被社會文化灌輸的謊言；或者說得更精確一點，是哪些我們習以為常的論述，轉移了、模糊了真正應該被關注、被討論的議題。

千禧世代是廢還是衰？

由淺入深。第一個論述是，千禧世代（出生於1981～1996年）就是長不大、就是懶，就是因為追流行吃酪梨吐司、喝星巴克或更貴的手沖單品，動不動請假出國旅遊，各種奢侈消費不落人後，才存不了錢買不了房還一副理直氣壯的魯蛇樣。

伊麗莎是這麼駁斥的，「首先，整個經濟環境讓我們只能幼稚。我們邁入成人階段時，很多東西都已經非常昂貴，比方說居住成本（買或租都一樣）、教育、育兒。隨著薪資停滯，人生中的要項價格不斷墊高。那麼，我們邁向成人階段時，有什麼變便宜了？旅遊、外食、科技；這3樣東西無疑就是我們這一代的同義詞。」

「我們之所以成為體驗狂的一代，是有原因的：資產的價格已經漲到非我們所能及的地步。」

第二個大家也絕不陌生的論述是，千禧世代不是草莓族、千禧世代才不懶，千禧世代超級衰。以台灣為例，千禧世代，又稱七年級生，剛進大學時有921大地震，出社會後遇上2008金融海嘯，政府的22K政策讓新鮮人領低薪，連帶導致整個社會薪資凍漲10年。

偏偏房價飆漲、大學學歷貶值，企業傾向雇用派遣工、臨時工，有個正職都不容易了，哪來存款買房？

不知不覺年紀上了40，又來一個新冠肺炎世紀疫情，老的、小的都需要這最不幸的一代堅強起來照顧保護。就算排除這些黑天鵝不說，千禧世代之所以魯、之所以動不動就想躺平，還不是因為父母輩，也就是嬰兒潮世代（出生於1942～1955年）享盡了時代與政策的紅利，提前偷走了千禧世代的機會、掠奪了千禧世代的財富，才導致千禧世代只能各種窮忙、瞎忙，再怎麼努力也翻不了身。

嚴格說，這種對嬰兒潮世代的指控並非無的放矢，伊麗莎並不反對這種指控，她在書中甚至用一整章的篇幅詳述英國的嬰兒潮世代究竟是搭上了哪些順風車；她也引述英國知名政治人物大衛·維列茲（David Willetts）的說法，指出英國的嬰兒潮世代得利於現今年輕人普遍無法獲得的3大好處：擁有房產、職涯期薪資持續調高、充足豐厚的退休金保障（領的錢還會跟著通膨調整，活越久領越多；受益人死後，其配偶還可續領原金額的50～67%）。

（想想台灣的情況。既視感是否很強？）

值得注意的是，伊麗莎請讀者不要只滿足這種世代對立、究責式的敘事，因為這種敘事會框限我們的視野。

要討論公平問題就要劃對範圍、選對比較對象

「跨世代的差異掩藏了不斷拉大的階級差異。」伊麗莎的意思是，的確有過得不好、過得很辛苦的千禧世代，但同時也有順利找到好工作、買了房、成了家、生養了孩子、擁有高薪工作的千禧世代。

「跨世代之爭掩蓋了深層的同世代內的不公平；有些千禧世代靠著父母的庇蔭，過得比沒有此等優勢的人好太多。」

由此，伊麗莎推翻的第三個已然站不住腳的論述，是所謂的「功績主義」、「菁英體制」，即「只要努力就能脫穎而出，市場會獎勵最有才能的人」的信念。

伊麗莎寫道：「從菁英體制得到最大好處的人，是家裡有錢幫忙打通這條求學路的人，比方說請私人家教、安排更多課外活動、支付大學學費與房租、資助碩士班學程。」

「對比較年長的千禧世代來說，教育某種程度上曾經還算是一個公平的場域，但隨著學區集中與高等教育成本飆漲，求學的經驗與成就比過去更取決於父母的財富。正因如此，我們看到很多中產階級父母搶破頭把小孩送進學徒制學位，但也有同樣多的弱勢學生必須一邊長時間打工一邊念學位，最後在高築的債台下感到幻滅。」

難得伊麗莎願意承認她自己是屬於有父母資源與金錢挹注的那群。當她的許多朋友在倫敦昂貴的租房市場中掙扎，為了求生而不得不身兼數職時，她讀研究所期間，得以住在父母的第二棟房子裡。一開始是她和她伴侶的樂團住，他們想在倫敦闖一闖；後來，則是她男友搬進去一起住。

她婚後和先生都獲得了來自雙方父母的金錢贈與，但房價實在太高了，就算加上他們夫妻自己的存款，還是不夠買到她理想地段的理想房子。怎麼辦？她媽說，那我的第二棟房子賣你吧。

伊麗莎當然欣然從命。她媽媽傑出的一手，不但讓她順利晉升有房階級，還讓她有餘錢可以用在裝修之上。

靠自己努力遠不如靠爸媽金援

「我們活在繼承經濟裡。如果你不到45歲，決定你的人生機緣和機會的，越來越有可能是你的父母銀行有多大，而不是你能賺到多少錢或學到什麼。我們所處的世界已經不再是努力就有回報的菁英體制，而是由家族財富催化人生成敗的繼承體制。」

書中有位接受伊麗莎訪問的律師也跟她承認，他讀法學院的學費、房租，他爸媽付的；去實習那段期間，生活費他爸媽給的；結婚時的婚禮支出，他爸媽聯合他的岳父母買的單；小倆口的房子，一樣是雙方父母出錢出力幫忙搞定。

伊麗莎說「爸媽避震器就是這樣用的」，「對於所有45歲以下的人來說，會碰到最明顯可見的優劣勢決定因素之一，就是有沒有父母給的安全網」。

當然，她也提醒讀者：「我們多半用錢來想，但有時候的贈與是時間或是住處。當你要存錢時給你一個地方住；幫忙育兒，替你省下育兒成本；或是間接付掉私立學校的學費。」

沒有爸媽銀行支援的人呢？

負債、過勞與高風險的人生

「我手頭真的很緊，很多時候我會陷入身兼多職結果沒時間念書的境況。」

「嗯，我大學時欠了7萬4692英鎊，利率7.8％，利息還要加500英鎊。我為了念碩士班還要再欠1萬3000英鎊。就像我說的，這筆債真是高到讓人發瘋。」

「她沒日沒夜的工作，她一個星期在店裡工作的時間超過35小時，此外還要去上課跟寫作業。這是她準備好要做出的犧牲。」

這些人出了社會之後要想辦法還債，會被迫住在環境較差、租金較低廉的地區，經濟壓力會轉化為他們深層的心理負擔。他們會因為存不了錢而推遲乃至於放棄結婚、生子的念頭，他們在想辦法養活自己的同時還必須扶養或照護年邁的父母，可能還得支援較小的手足。

他們哪來的希望、哪來的機會？他們的出路又在哪裡？

親愛的讀者，你隸屬哪一群？你，還好嗎？

閱讀本書的過程中，我頻繁查看自己的銀行帳戶（但數字並沒有因此變多）；月支出、年支出算了一次又一次（顯示出我實在焦慮）；在家時多次檢查是否有亮著但其實可以關掉的燈（出發點並不是因為愛地球）；開始比較各家信用卡看哪張給的回饋趴數比較高（好像無濟於事）；做了上述一切後阿Q式的安慰自己還好我沒小孩。

你覺得我屬於哪一群？

有人靠爸也有人靠媽，允許冒險、允許失敗就是最大的特權

《繼承經濟》不是一本艱澀難啃的學術論著，但它有精確的調查數據、有具代表性的權威人物訪談，有一個又一個貼近你我的人生故事，也有可靠清楚的歷史脈絡解析。

此外，伊麗莎也明確指出「繼承體制」遮掩了哪些結構性、系統性的失靈，「父母銀行」又製造了哪些新的社會問題。

在書中，我們也能見到有或無父母銀行，對男性、女性的不同影響。這2年來媒體大肆報導的「千禧世代即將繼承史上最大財富，成為史上最富裕一代」是否真有其事，伊麗莎也提出了她自己的見解。

我相信每個千禧世代、每位注意到人生充滿不公平、關心社會不平等議題的人，都可以藉由閱讀本書而有所收穫。

文末，順道聊個輕鬆點的話題。我一直對「靠爸族」這個名詞有點意見，認為它只強調父親的能力，完全忽略了母親也可以是資助子女、讓子女倚靠的主要對象。

世上有沒有「靠媽族」？有，當然有，《繼承經濟》作者伊麗莎就說，從小到大，在她家收入比較高、負責養家的一向是她媽而不是她爸。

被譽為「最年輕的創投教主」、「最年輕的電信總經理」林之晨剛創業時，公司金流一時周轉不來，他也是找媽媽而不是爸爸調頭寸。他們都是「靠媽族」而不是「靠爸族」。

我無從得知伊麗莎的媽媽和林靜芸醫師是否會為自己能養家和給錢感到自豪，但她們的存在確實打破了「金主只能是父親」的刻板印象，也拓寬了我們對母職與經濟角色的想像。

有父母銀行可倚賴的子女，究竟多了一層怎樣的安全網？林之晨的說法，也確實再貼切不過——「從小就知道說，萬一真的怎麼樣了他們會支持我。」

「他們讓我知道永遠有一個避風港，就是說最後一招，可以回去找他們；心裡有一個安心感，知道我在外面闖的時候，萬一真的什麼都沒有了，還可以回去找他們。」

那麼，缺乏父母銀行的人該怎麼辦？哎，自顧不暇的我也還在找解方啊。祝福，務請保重（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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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文也附上最近看的一部影片，很感動，也希望給快要學測或正在人生路上奮力前行的年輕人一些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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