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煓梓 -【破軍(現代篇)】《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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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3 天前
標題:
煓梓 -【破軍(現代篇)】《全文完》
煓梓 -
破軍
(現代篇)
若非父親投資失敗,事務所需要收入,石破軍才不想接殷仲威這麼難搞的客戶!
為了設計他的結婚新屋,
身為專業建築師的她付出無比耐心和他作事前溝通,他愛中式建築,
她就依照他的特質設計豪華的小橋流水以及鑲金嵌銀的雕樑畫棟……
偏偏他竟退她的圖,還大言不慚地說清秀淡雅才是他的風格,
最好再刻上詩詞以彰顯氣質?!
看到他痞痞的笑,她就一肚子火,
真不知是哪個瞎了眼的女人會看上這種惡劣男人。
但她不得不忍耐,誰教她缺錢?
他大少爺就是有錢,無聊就愛找她麻煩,她能怎樣?
大概是上輩子欠他的吧!
她發誓,等賺光他的錢之後,她絕對要給他好看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3 天前
第一章
耀眼的陽光,透過白色的蕾絲窗簾,滲入裝潢富麗的房間。房間右邊的牆上,掛著野獸派畫家的作品,風格既激烈,又帶有些許扭曲。床前方的牆上,則是掛著巨幅男女交媾的古代春宮圖,無論是何種畫作,都充分顯示出房子主人的品味及性格。
「呼呼!」房子的主人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在睡覺之餘,手邊還不忘摟住女人,下意識地在她的裸臂上磨蹭。女人嬌喘了一聲,也跟著轉過頭去與他廝磨,不過兩個人都沒有清醒。
這個時候,門的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鑰匙互相撞擊的聲音。接著門把轉動,走進一雙紅色高跟鞋。鞋子上方的腿,修長而優美,搭以短到不能再短的熱褲,把雙腿主人的優點展露無遺,只要是男人都無法將視線從那雙腿移開。
長腿的主人剛開始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確定男人身處的位置。等她確定男人的座標,立刻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向大床走去,在男人的身邊停下。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看著床上那對男女。男的不必再介紹,是她的未婚夫。女的她不認識,極有可能是他昨天在哪個PUB泡上的女人,而這種事經常發生。
她算是相當鎮定,也習以為常。反正有這種生性風流的未婚夫,算她倒楣,幸好她也不是真的那麼在乎,不然真要給氣死。
「William……」床上的女子全然不察房裡有人,伸長了纖纖玉手,蛇蠍似地纏到男人身上。
「嗯……嗯?」男人顯然還沒睡醒,這點很教他身邊的女人懊惱。昨天晚上幾番激烈的纏綿,搞得她欲仙欲死,好想再來一次,他卻只想睡。
「你不要睡了,快點睜開眼睛——啊!!」女人本想搖醒男人,未料突然間叫得跟發生兇殺案一樣,男人只好趕快睜眼,看又是誰一大清早破壞他的好事。
「她、她!!」女人被床邊站得直挺挺的女人嚇得魂飛魄散,掙扎著用肘撐起身體,剛好暴露出她大到離譜的胸部。
「幹嘛大聲小聲的叫?吵死人了。」男人不耐煩地看往女人視線的方向,看到底是何方神聖一大早就蹦出來嚇人,這才發現他的未婚妻正雙手抱胸,目光冰冷的看著他。
「嗨,慧琳,你回國啦!」男人絲毫不覺得羞恥地向對方打招呼,他的未婚妻是個大忙人,掌管家族企業,整天飛來飛去。
「嗨,仲威。」他的未婚妻直盯著他身邊女人的胸部,對方才想到趕緊抓棉被遮好。
「她的胸部很大吧?」他笑嘻嘻。「我就是迷戀上她的胸部,才帶她回家過夜,結果爽了一夜。」
殷仲威毫不在乎的態度,不僅氣煞了文慧琳,更嚇壞了他身邊的女伴,哪有人被當場抓奸是這種態度的?
「她、她是誰?」女人指著文慧琳方向問。
「我的未婚妻。」殷仲威聳肩。「她是個大忙人,一年沒有幾天待在國內,你能被她當場抓到,算是你運氣好。」BINGO!
女人嚇得說不出話,殷仲威卻還笑嘻嘻的和他未婚妻打鬧,問她要不要加入他們。
「我們可以一起玩3P。」他的表情挑明了他是認真的。
女人於是更加癡呆。他是很帥、很酷沒有錯,但開放的程度,也超過她所能夠忍受的範圍,她才不玩這種變態的遊戲。
「還不快滾。」文慧琳沉默了大半晌,這會兒終於開口說話,卻是這冰冷的四個字。
「啊?」女人張大嘴巴,不曉得她叫誰滾,直到她殺氣騰騰的眼神瞟到她身上,她才知道是在講她。
「你真要我叫警察來嗎?」雖然未婚夫妻的法律效力還有待查證,但嚇嚇她也爽。
女人一聽見「警察」兩個字,立刻嚇得從床上彈起來,踉艙地爬下床,到處抓衣服穿上。
「我、我這就走,你不要叫警察。」女人沒想到一段浪漫的艷遇,竟演變到要動用警察的地步,嚇得屁滾尿流。
「不送。」文慧琳從頭到尾都抱著胸,觀看這可笑的一幕。一直到女人狼狽的奪門而出,她才把手放下。
「你嚇到她了。」殷仲威掀開棉被,完全展現他的裸體;他最驕傲的地方正站得直挺挺的,難怪女人那麼留戀。
「誰叫她上錯床,嚇死活該。」文慧琳冷哼。
「吃醋啦?」殷仲威低笑,語氣極端曖昧。「你沒必要吃醋,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整個身體都是你的。」
他把雙手和雙腳打開。
「來吧!儘管享用。」他亂沒正經的淫笑。「你要把我操到小弟弟從此再也站不起來,我都沒意見,誰叫你是我的未婚妻?」
這就是殷仲威對事情的一貫態度——不在乎。他不在乎未婚妻長年不在國內;不在乎在和別的女人做愛的時候,被未婚妻抓包;更不在乎他的裸體被任何一個女人看到。總而言之一句話:他對什麼都不在乎,這似乎是天生的。
「把衣服穿起來,我有正事跟你談。」剛好她也是不怎麼在乎的女人,這方面算扯平。
殷仲威聳聳肩,慢條斯理的收回手腳,把衣服穿好。不過還是留了幾個扣子沒扣,而文慧琳一點也不在意,他就是這副德行。
「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談?」他一面打哈欠,一面踱步至起居室的沙發,他的未婚妻早已坐在那裡。
「談房子的事!有咖啡嗎?」一早下飛機,還沒完全清醒呢,就得來這裡。
「自己泡。」他彈彈手指,指向吧台的方向。「別指望我會泡咖啡給你喝,你知道我不會泡咖啡。」
這又是一個典型的殷仲威作風;全然的自我。既不體貼,又亂不正經,卻要命的吸引女人。
「我從來沒指望你會替我服務。」文慧琳譏諷回嘴,起身為自己沖泡咖啡。
「你要嗎?」她一面泡咖啡,一面問殷仲威,他點點頭,叫她也順便來一杯。
「謝謝。」他接過文慧琳遞過來的咖啡,哈欠打個沒完。昨晚和那個叫……叫什麼Mary的女人大戰三百回合,戰得他都快累死了,唉!
「我看你好像很累嘛!」文慧琳的語調充滿諷刺。
「所以才得好好補充體力。」他端起咖啡承認道。
「我看你不只需要補充體力,還有精子,你確定你還能撐到晚上嗎?」文慧琳比誰都瞭解她這個未婚夫。他幾乎是夜夜笙歌,不把自己的體力用完不會罷手,然後隔天再來像貓熊。
「我盡可能做到,寶貝。」他還是老話一句。「只要你隨時需要我,我就隨時為你犧牲奉獻,anytime,enywhere,任何地方我都奉陪。」
「謝謝,我不需要種馬。」文慧琳挑眉。「而且你有時間說這些玩笑話,不如拿這些時間認真去辦一件事,我會更感激。」
「你真掃興,慧琳。」殷仲威一副懶洋洋的模樣。「每次我才想和你更親密,你就把話題轉開,我真的覺得寂寞。」
「你這樣子如果也能算寂寞的話,那全世界的男人都要當和尚了。」文慧琳一臉不以為然。「而且我沒有時間再同你廢話,等會兒我要先回家,整理一下東西,準備晚上搭飛機去英國,所以先過來跟你交代事情。」
「你不是剛踏進國門?」殷仲威這下是真的覺得離譜。
「對,但是我十四個鐘頭以後又要出國。」她的回答十分簡潔。
設仲威簡直拿她沒轍,全世界大概找不出幾個女人比她更熱愛工作,還是因為他太懶散的關係,他怎麼從來都不覺得工作有什麼有趣?
「好吧!」他認栽。「你到底要我做什麼?」可別叫他認真工作,他會瘋掉。
「別一張苦瓜臉,你該記得我們再不久就要結婚吧?」她提醒他。
是啊!再過不久,他們就要結婚。反正他們早已講好各玩各的,有沒有結婚,其實沒那麼重要。
「可以不結婚嗎?」他刺探這個可能性。
「不能。」文慧琳再次挑眉。「我們的婚禮對兩家有多重要,這一點你應該心裡有數。」
同樣出身名門世家、富豪家庭,殷仲威當然知道他們的結合對兩家的影響。只不過知道歸知道,他還是不想跳進墳墓,但也由不得他就是了。
「到底要我做什麼?」一大早就來破壞他的心情,真是。
「幫我找建築師。」她銳利地瞄他一眼,從皮包拿出一張名片交給他。「你知道我堅持要中式建築,我聽說這個建築師這方面的經驗相當不錯,之前也抽空去參觀了部分作品,對他的風格還算欣賞,你去找他來幫我們設計房子。」
文慧琳交給殷仲威的,是一張白色的名片。名片上面的格式設計得非常簡單,卻看得出品味,嗅得出人文氣息。
「石破軍?」乖乖,這是什麼怪名字,跟算命的一樣。
「很特別吧?」他未婚妻的看法與他不同。「感覺上就很有格調,一定能設計出與眾不同的房子。」
「我倒不這麼覺得,只覺得無聊。」他隨意把名片放到桌上,繼續打哈欠。
「仲威!」文慧琳低聲警告他,要他別搞砸。
「知道啦、知道啦!」殷仲威不耐煩的揮揮手。「我一定會找他,你別擔心,還是趕快回家準備出國的行李才要緊吧?」他向來不喜歡人家唸經,那很煩,又沒什麼效果,只會引來頭庸而已。
文慧琳著實沒他的轍,對於一個凡事都不在乎的人,你能說什麼?不如省點力氣在正事上。
「那我走嘍!」她拿起皮包起身。「別忘了跟這個建築師聯絡。」
文慧琳三令五申,直到殷仲威的眉頭鎖緊,她才無奈關上大門離開,殷仲威仍坐在沙發上思考。
……最近她滿常去英國嘛!
殷仲威挑眉。
對一個幾乎跑遍全世界的人來說,如此頻繁地造訪一個國家實在有些奇怪,尤其她家在那兒並沒有任何產業。
有問題哦!
殷仲威直覺得他的未婚妻有鬼,但實在懶得找人去查她的底細。反正是策略性聯姻,雙方互相得利就好,幹嘛管那麼多?
「叮叮噹叮叮噹……」自房間床頭櫃傳來的和弦音樂,提醒他有人打電話給他了,他最好快接。
他走回房間,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是他那一票豬朋狗友打來的。
「哈囉,Tony,你還沒死啊?」他一接起手機便開口問候。
對方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殷仲威聽了很開心,爽朗的大聲笑道——
「真的,你們在哪裡?」他邊說邊打開衣櫃。「什麼?媽的!竟然不等我,就自己幹起來了!」
他從衣櫃裡拿出一件黑色的絲質襯衫,然後把身上原先那件襯衫換掉。
「……我馬上過去。」他拿起敞蓬車的鑰匙。「別把好玩的東西都玩光了,留一點給我。」
接著他又取出皮夾克,單手穿上。
「……知道啦!別像娘兒們一樣婆婆媽媽,我立刻就出門,掰!」最後,他喀一聲合上手機,把手機塞進夾克口袋。
是啊,他就是不在乎。
把該拿的東西都拿完後他出門。
無論是工作、事業,或是婚姻,他都不在乎。
他;殷仲威,天生就是這種性格。
他、不、在、乎。
好無聊。
哈欠一個打過一個,殷仲威簡直快無聊死了。他看看手機,沒半則簡訊,他那些狐群狗黨大概都睡死了吧?昨夜超瘋的。
殷仲威無聊地坐在沙發上發呆,仰頭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放浪的印度神祇交媾壁畫,彷彿在對他眨眼,無聲嘲笑他沒有事做,他們可很忙。
唉!
點起煙,拿起遙控器,殷仲威已經無聊到快發霉。他打開電源,頻道一台換過一台,就是沒有一台合他的意,甚至連鎖碼台都引不起他的興趣,因為片中那些招數他都已經玩過了,沒什麼新意。
他關上電源,丟下遙控器,又開始無聊。他家的產業遍及全球,他在公司掛的頭銜也不小,但他就是沒有興趣。
這是天生的嗎?
這當然是天生的。
就他記憶所及,他好像從來沒有認真過。唸書的時候如此,進了公司工作也一樣,就好像前世太辛苦了,這一世他再也不想努力做任何事,當然這可能是借口,但他真的有這種感覺。
睡覺去吧!
反正找不到事做,殷仲威決定乾脆上床補眠,等養好精神晚上再戰。
他懶洋洋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起身的時候,不經意瞄到桌子上的名片,才想起他未婚妻交代的事。
對了,要打電話給這個叫石破軍的建築師,請他為他們設計新房子。
真無聊耶!
殷仲威一面拿起手機,一面撥建築師事務所的電話。這個姓石的建築師還真大牌,連個手機號碼都不願留,還是他根本沒有手機?
在等待電話接通的時候,殷仲威就在想這個問題。在這個連小學生都有手機的時代,居然還有人沒有手機,也算是稀奇。
「君成建築師事務所你好。」電話那頭很快就有回應,是一個聲音甜美的女生。
「你好。」他暗暗吹了一個口哨,這個女生的聲音真好聽,說不定可以約她出來喝茶。
「你好,請問找哪一位?」對方頓了一下。
找你。他原本想這麼說,但又怕對方會認為他太輕浮,只好轉回正題。
「我想找石破軍建築師。」他差點被這個名字逗得發笑。
「石建築師嗎?」
他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翻閱紙張的聲音。
「對不起,她出去了,請問你哪一位?要不要留下電話,等她回辦公室以後,我再請她回你電話。」
石破軍建築師顯然是個大忙人,不在公司裡面。
「不用了,請他直接到我家找我好了。」反正他打算睡一整天,就在家等他。
「我叫殷仲威,地址是……」
他交代了詳細地址,越想越火大。
「至於電話就省了,他如果沒來的話,什麼屁都談不成——對了,我忘了告訴你,這是件大案子。就告訴他,我打算花個幾億蓋一棟房子,如果他有興趣就來吧!沒興趣的話就拉倒,就這樣。」不待對方做進一步解釋,殷仲威「啪」一聲合上行動電話,合上後把它丟在一旁。
什麼嘛!他大少爺想找人的時候,居然還讓他找不到人,真的是很欠揍。
殷仲威任性慣了,出身自豪門世家,助長了他的任性,養成他完全不會替人設想的壞脾氣。
算了,睡覺。
也許是因為日子過得實在太無聊,又找不到人來陪他瘋狂,殷仲威的脾氣才會這麼火爆,不然通常他都是管他去死,又不干他的事。
他四肢開得老大地撲上床,呈大字形,臉靠在枕頭上的進入夢鄉。他睡得很沉,從早上十點一直睡到下午四點才起床,起床後還是覺得無聊,索性到起居室的吧台挖酒喝,一個人喝起悶酒。
同一時刻,石破軍卻是剛從外面奔波回來,她都快累死了。
「你回來了。」
石破軍才剛進公司,正好碰見秘書剛要下班,可見她在外頭混了多久。
「有事嗎?」她一面放下公事包,一面朝著秘書手中的紙條點點下巴,秘書立刻伸長手把紙條遞上來。
「有人找你。」秘書報告說。「一個叫殷仲威的男人打電話找你,說要給你一個幾億的CASE,問你要不要?」
這無疑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最近他們的事務所正瀕臨破產邊緣,這個CASE不無小補,不過先決條件是要能接得到。
「當然要了。」白癡才會放過這次機會。「把他的電話給我,我立即和他聯絡。」也好排定會面時間。
「對不起,沒有電話。」秘書要石破軍看手上的紙條。「這個傢伙是個「怪卡」,超沒有禮貌不說,還拽得不得了。完全不聽人說完就掛別人電話,我已經氣了一整個下午。」
「對了,我要下班了。」秘書吐血。「我勸你趕快去找這個「怪卡」,免得他臨時反悔不給你機會,祝你好運。」
秘書說完話後就拍拍屁股走人,比她這老闆的女兒還拽。
唉!
石破軍無奈地看著手中的紙條,不曉得他和秘書到底是誰比較沒禮貌,也許兩個人都是。
「殷仲威?」不知怎麼搞的,石破軍總覺得這名字好像很熟悉,似乎在哪裡聽過。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她認識的人之中並沒有人姓殷,這個姓很特殊。
她聳聳肩,這個姓特不特殊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給她一個價值幾億的大CASE,這才是她不得不面對的重點。
事務所現在的情況很糟,糟到幾乎無法維持下去。並不是說事務所的生意不好,事實上他們的CASE還滿多的。問題在於她父親做了太多的轉投資,無論是股票還是地下期貨,統統都是慘賠。再加上她父親並不滿足於做一個單純的建築師,反而更熱哀於投資在實質的建築業上面,這也使得他們的經濟雪上加霜,因為根本軋不過來。
真的很累。
石破軍捶捶疲憊的雙肩,好想能立刻躺著休息,但實際狀況卻不允許,她還得去拜訪這個姓殷的傢伙。
她拿起車鑰匙,再度回到停車場,照秘書給她的紙條,開始找起殷仲威的家來。依他留的地址來看,他家應該位於高級住宅區,極有可能是複合式的飯店式管理大樓。
果然沒錯。
當石破軍把車子停好時,聳立在她前面的,正是一棟高聳入雲、外表氣派,恍若歐洲宮廷再現的複合式建築,隨便一戶就要好幾千萬。
她先跟門口的警衛說明她的來意,警衛讓她通行。接著又來到大廳,立刻有人接待,並十分客氣地請她登記訪客基本資料,她據實填好。最後另一個大廳警衛再負責帶她去電梯,幫她按下電梯按鈕,服務從頭到尾,就像五星級飯店。
「呼!」好不容易,石破軍終於坐上電梯,背靠在電梯牆壁上休息一下。
她今天真是累到最高點,連跑了好幾個客戶不說,又跑了好幾個工地。這些工地都快完工,卻發生資金調度問題。她再不想辦法咬錢回來彌補這個洞,公司眼看就要撐不下去,她該怎麼辦才好呢?
電梯門突然自動打開,結束她的冥想。這才發現,已經到了殷仲威的住所,不容她再繼續胡思亂想。
她走出電梯,原本以為至少會看見兩個門牌,結果只有一個,遠遠地跟她打招呼。
真誇張,石破軍想。
這麼高級的住宅,一層居然只有一戶。可見這個姓殷的一定很有錢,否則不會這麼大手筆,把原本應該是兩到三戶的格局並成一戶。難怪他可以脫口就是幾億的CASE,光是這棟房子的產值就值個兩、三億,更何況是獨立的建築,十幾億都有可能。
石破軍暗自計算主人的身價,並忙著找入口。雖說三戶合併成一戶,但門還是很多,她好像怎麼敲都敲錯。
這邊是健身房和SPA中心,那邊是酒吧和電子娛樂中心,所有一般人不會在家建構的公共設施,他統統弄到家裡來,真的是——怪卡。
身為建築師,石破軍其實滿佩服這位殷先生的創意,從他的舉動就可以看出他的品味,一定非常注重享樂。
連續敲錯兩道門之後,石破軍只好去敲最後一道門,看看他是不是在裡面。當然她不是真的敲門,而是按電鈴。因為她面對的是德國最新高科技遙控鐵門,沒有鑰匙當然進下去,敲門也不會聽見。
石破軍連按了兩次電鈴,對方都沒反應,她只好再按一次,然後提著公事包站在門外面等。
屋子裡面的殷仲威正在喝酒。當第一聲電鈴響起,他沒聽見,只是在酒杯裡又注滿酒;第二聲電鈴響起時,他剛端起酒杯;等到第三聲電鈴響,他的酒已經喝了一半,也才聽見有人按電鈴。
殷仲威倏然停止喝酒的動作,皺起眉頭,偏頭看向鐵門的方向。到底是誰這個時候過來吵他,不會又是他的未婚妻吧?
這當然是殷仲威的自嘲之語,他的未婚妻昨天才出國,哪可能會這麼快回來找他?要不是迫於雙方家庭壓力,他們才不會訂婚,她的心裡根本沒有他。
那就是鐘點女傭嘍?
殷仲威突然想起,他好像跟家庭服務外包公司約好今天要來打掃他的房子,不過他也不確定,那是一樓管理部幫他約的,他只是接受通知而已。
……管他的!
殷仲威拿起遙控器遙控,鐵門自動打開。
反正他現在心情悶得很,有人來陪他喝酒也不錯。管他是鐘點女傭或是闖空門的小偷,只要是人,統統OK,他統統不計較。
門外的石破軍連按了三聲電鈴都沒反應,本來以為裡面沒人,正打算離開之際,鐵門突然在她面前開啟,大大嚇了她一跳。
她試著鎮定,不被這有如鬼片的情節嚇著。難怪她從來就不喜歡高科技,總會發明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把人嚇出心臟病。
很明顯地,這是請她進去的意思。雖然對方不曾出面,也不曾發出聲音,她就當她獲邀了。
石破軍先深吸一口氣,接著推門進到屋裡。大門進去是玄關,玄關之後,先看到吧台。等通過了吧台,才是寬廣的起居室,起居室裡面的設備應有盡有,純白色的百分之百純牛皮沙發組,顯示出房子主人的財力及氣派。依她的專業判斷,單這組呈U字型的進口小牛皮沙發,就要價上百萬,其他的搭配傢具還不算在內。
石破軍這一生看過太多有錢人,事實上,在她父親沒亂搞之前,她家也滿有錢
的,但現在已家道中落。
收起落寞的心情,石破軍並不怨天尤人,只想趕快和對方接觸,把案子搞定,
好好賺他一筆。
她四下找殷仲威,怎麼找都找不到人。正想他是不是跟她開玩笑的時候,背對她的沙發那邊傳來一記悶聲,接著一個高大的男人站起來,端著酒杯對著她說——
「要喝酒嗎?」
石破軍的腦海裡面,瞬間閃過一個片段!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3 天前
第二章
姑娘,要喝酒嗎?
一個長相俊美,有著一對深邃雙眼、誘人薄唇的男人如是對她說道。他的聲音低沉嘶啞,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隱隱透露著算計,彷彿在掂人斤兩似的教人討厭,她好憤怒!
「小姐,我的臉上有東西嗎,你在看什麼?」殷仲威困惑的聲音從沙發那頭傳來,打散了片段,更打散了她湧上心口的感覺,她好像很懷念那個男人?
「沒、沒什麼,我只是稍微閃神了一下,對不起。」奇怪,她的腦中從不曾出現這些幻影,今天是怎麼回事,莫非是太累了不成?
「原來如此。」殷仲威感興趣的微笑,幾乎吹起口哨。沒想到鐘點女傭長得這麼漂亮,以後可得多多叫她來才行。
「好吧,我們從頭再來一次。」他當是演電影還可以倒帶。「小姐,你要不要喝酒?」
他以為自己很有趣,對石破軍來說卻是肉麻當有趣,這個男人著實輕佻得令人生氣。
「對不起,我不會喝酒。」想喝酒的話去找陪酒女郎,她不奉陪。
「是嗎?真可惜。」他吹了一個尖銳的口哨。「本來我們可以提前喝交杯酒的,現在就有點……」
殷仲威聳聳肩,他還以為她只是個鐘點女傭,他又長得像潘安再世,隨便拐個女人上床不是件什麼難事,她卻不賞臉。
「你這個人實在是——」被他輕佻態度惹毛了,石破軍原本想破口大罵請他放尊重點,腦子裡面不期然又閃過一個模糊畫面,畫面中她似乎也是如此生氣的面對一個男人。
公子,我倆素昧平生。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石破軍猛地抬起臉,看向一臉不在乎的殷仲威,他跟畫面中的男人長得好像!
「怎麼了,你人不舒服?」殷仲威驚訝地看她。「嘿,我只是跟你開玩笑的,你可不要當真。萬一你真的昏倒,我是不會幫你叫救護車的哦!你得自己想辦法離開。」最後這一句聽起來像玩笑話,但殷仲威可是很認真,她要是有膽昏倒,他一定丟下她就走。
「你!」她原本想問他,他們以前是不是見過面?但腦中的影像一閃而逝,她根本來不及看清對方的面容,影像就不見了,她也不知從何問起。
「什麼?」這個女人很奇怪,剛見面臉色就很難看,看來他非得從頭檢視自己對女性的吸引力不可。
兩個人完全是雞同鴨講,沒有交集。石破軍的話說到一半,就再也說不下去,為何她腦中會出現這些不合理的映像?
「好吧,你可以開始清掃了。」看著她臉上忽白忽青的臉色,殷仲威投降。這個女傭美則美矣,但他懷疑她的腦筋有問題,還是趕快打發她工作好了。
「什麼清掃?」石破軍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你不是鐘點女傭嗎?」他不耐煩地指指凌亂的房間。「這間房子已經一個禮拜沒清掃了,到處都是灰塵。」
「我不是鐘點女傭。」她到現在才弄懂他的意思,並且覺得生氣。
「你不是鐘點女傭?」殷仲威愣住。「那你是誰?」
「石破軍。」她不高興地回道。
「石破軍?」殷仲威一時無法會意。
「君成建築師事務所的建築師,我相信今天早上你曾經打電話到我們的公司來。」她盡可能保持理智的跟他溝通,卻發現很難,因為他居然當著她的面哈哈大笑。
「哈哈哈……」殷仲威笑到流淚,他壓根兒已經忘了這件事,沒想到她居然當真的乖乖聽話,立刻飛奔過來,可見金錢的力量。
不過……
「我沒想到你居然是女的。」算他有眼不識泰山,好好一個建築師錯認為鐘點女傭,真是失敬失敬。
「很抱歉我是個女的,真是萬分對不起。」她承認她的名字很容易引起性別上的誤會,但從沒有人的態度像他這麼討厭,輕佻得讓人很想打他一拳。
「你生氣了。」他不但不反省自己的態度,反而覺得她很有趣。「就因為我誤會你是個男人,你就不高興,脾氣真的很大。」所以說,女性主義發展過頭的結果,對兩性之間的和諧一點好處都沒有,只會製造更多的女暴君,嘻嘻。
殷仲威吊兒郎當的態度,確實讓石破軍很想打他,碰上這種客戶,就算給她再大的CASE,她都沒有興趣。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馬上離開。」她二話不說,就要離開殷仲威的住處,卻被他迎面攔下來。
「這麼快就投降?太沒有戰鬥力了吧!」殷仲威把所有事情都當遊戲,石破軍這件事也不例外,事實上,他才剛開始覺得有趣。
「什麼意思?」石破軍瞇眼,這人越來越討厭。
「意思是你是個膽小鬼,不敢接受挑戰。」他或許態度不佳,但口氣更令人生厭,他居然敢當面指責她膽小鬼。
「殷先生——」
「我的名字是殷仲威。」
「殷仲威先生——」
「或是叫我William也可以。」他花花公子當習慣了,這次也想如法泡製一番不過石破軍不領情。
「我還是稱你為殷先生比較習慣。」同樣地,她也是公事公辦習慣了,不會掉入他的陷阱。
這次換他瞇眼。
「好吧,殷先生就殷先生,反正遲早你會改口。」他有絕對信心。
石破軍懷疑地看著他,她留下來的目的不是想聽他廢話,而是想跟他說清楚,那就是——再、見。
「殷先生——」
「你是不是想跟我說再見?」別看他一臉痞子相,對她的心思倒一清二楚,她當場說不出話來。
「我猜對了吧!」見她不可思議的表情,殷仲威得意的微笑。坦白說他也不知道為何能瞭解她的想法,只能說是直覺。
「你真聰明。」她勉強開口。「既然你能夠瞭解我的意思那最好,我就在這裡跟你說再見,謝謝你打電話給我們的公司……」
「不過很遺憾我沒有能力完成你的要求,真是抱歉。」殷仲威故意模仿她的聲音,代她把話說完,差點沒氣死石破軍。
「我沒有說我沒有能力完成你的要求。」都是他自己在胡說。
「你只有急著拍拍屁股趕快走,好一個有志氣的建築師。」他拍拍手。
石破軍聞言更加生氣,這男人真是個無賴。
「坐下吧,石破軍小姐。」他指指沙發。「也許你會生氣我的態度,不過你不能否認你的名字很容易引起誤會。而我也承認,我是有點大男人主義,對女人的辦事能力不是很信任。但這些都無所謂,重點是這是件高達幾億元的大案子,其中的利潤很可觀。如果你不是那麼清楚這一點的話,也不會馬上趕來跟我會面,所以最好不要讓你的個人情緒,阻擋了這次的合作機會,你說是嗎?」
殷仲威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無疑是想說服她;留下來,給彼此一個機會,石破軍認真考慮。
他說的沒錯,她是需要這個機會,如果她因為一時的情緒而將它拱手讓人,就太傻了。
不得已,她只得坐下,殷仲威隨即跟著坐在她對面,兩人四目相望。
殷仲威深邃的眼睛,帶給她一股熟悉感和威脅感,她總覺得在什麼時候也被他這樣注視過。
「你……咳咳!」在他專注的眼神下,她竟不太說得出話來。「你有什麼案子,想交給我做?」
這不是個太有禮貌的說法,不過幸好對方也不是什麼太注重禮貌的人。只見殷仲威勾起嘴角,感興趣的回道。
「我想交給你做的是獨立別墅,帶點中國味的那種。」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中式建築?」她非常意外。
「對,就是中式建築。」他點頭。「不過是獨立別墅,佔地大概七百坪。可以的話,把假山假水那些東西統統弄進去,另外最好還有涼亭——你幹嘛這樣看我?」
殷仲威正解釋得起勁,卻被石破軍驚訝的表情給硬生生打斷,只好擰起眉頭問石破軍。
「沒什麼,只是很驚訝你居然會想要中式建築。」他實在不像是那種熱愛中華文化的人。
「沒辦法。」他聳肩承認。「我未婚妻就愛這個調調,我也拿她沒轍。」只好盡力配合嘍!
「你有未婚妻了?」不曉得怎麼搞地,她的心竟沒來由地抽痛了一下。
「一年前就訂婚了。」他狂打哈欠。「很任性的一個人,常丟下我就出國——怎麼,你很在意我有未婚妻?」石破軍忽然翻白的臉色,讓殷仲威勾起一個有趣的微笑,看來她也不是全然忽視他的魅力嘛!
「不,我當然不在意。」奇怪,究竟怎麼回事,她的心怎麼會突然抽痛?「我只是覺得既然這是你未婚妻的idea,我如果能當面與她接觸一下比較好,比較不會出錯。」
「她沒那個空啦!」殷仲威搖搖手指,叫她不必傷腦筋了。「你有什麼想法,跟我說就行了,我可以全權代表處理這件事。」反正房子建成以後,也不會有人住,頂多做為道具而已。
殷仲威比誰都明白,他和未婚妻之間的婚姻就像是一場秀,新居只是這場秀的表演場所。但就石破軍而言,她並不知道殷仲威和文慧琳之間的實質關係,反而拿出記事本,非常認真的問了殷仲威一些問題,以便做為日後設計參考之用。
「那麼,我先告辭了。」確認好了房子的大致要求,她一面將記事本收回公事包,一面起身說道。
「等我畫好了草圖,會先拿過來給你過目,到時若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我們再行修改。」石破軍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好啊,到時候我們再來看怎麼改。」他也完全一副遊戲的口吻。「反正我有預感,我們會經常見面——對了,這是我的名片。」
他丟一張名片給她。
「我希望你能盡快畫好草圖。」他們才能盡快會面。
「我會盡快畫好草圖。」她應許,也希望早一點擺脫掉他和自己不合理的反應。
「你要多快給我?」他可不容許她打混。「三天?或是五天?」
石破軍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建築設計是一件很複雜的事,你不能要求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要完成——」
「最慢一個星期。」他擺出一副要就點頭,不要就拉倒的拽樣,要不是公司太需要這個CASE,她一定馬上掉頭就走。
「就一個星期。」她僵硬地回道,恨不得殺了他。
「很好。」勝利,感覺有夠爽的。「一個星期後,我們再聯絡,希望那時你已經畫好圖了。」
「我會盡力。」她依舊全身僵硬。
「那我就不送了。」他指指大門的方向。
石破軍帶著公事包,走向沉重的鋼門。
「石小姐。」
就在她剛摸到門把的時候,殷仲威突然叫住她。
「嗯?」她回頭。
「再見。」他對她彈彈手指,態度輕薄到家,尤其他臉上的表情,更是輕忽到令人討厭。
石破軍氣得轉身,用力打開大門,腦中不期然閃過一道影子。
她又僵住。
一個星期後,秘書又用同樣不層的語氣,把寫有殷仲威留言的小紙條擺在她面前。
「他說叫你今天下午三點到他家去,遲到一分鐘都不可以,不然就要取消這個CASE。」秘書一副有錢了不起啊的切齒模樣,看得石破軍好想跟她一起咬牙。
是啊!有錢真的很了不起,她這個沒錢、而且缺錢的人,只好任人乖乖使喚。
「現在幾點?」沒法度,她只好收拾好草圖和公事包,準備上路。
「兩點半。」秘書答。「正確來說,是兩點二十八分,你還有三十二分鐘的時間。」
換句話說,她要是在短針走到三之前,還沒趕到殷仲威的住處,她就玩完了,她花了一個禮拜繪製的草圖也沒有用。
「我馬上出門。」真糟,她還沒有吃午餐呢,就要去忍受折磨。
「這個三明治帶著。」秘書把一個三明治丟給她。「可以在路上慢慢吃,或是拿它來砸那個混蛋的頭都隨便你,你有絕對選擇權。」
「謝了。」石破軍拿起三明治對秘書揮揮手,感謝她的細心和支持。看來殷仲威叫她歐巴桑讓她超級不爽,兩個人直接槓上。
真好,她也好想學秘書那樣,和殷仲威槓上。但可惜她不能,整個公司的存亡都扛在她肩上,她不能任性,也任性不得,誰教她是公司的經理,又是她父親的獨生女,只好多擔待些。
「我走嘍!」在屬下面前,石破軍總是強顏歡笑,裝出一副開朗的樣子。公司的實際狀況,員工都不知道,只有會計人員最清楚。而她雖然要求他們暫時保密,但依照這情形來看,恐怕也瞞不了多久。再不想辦法周轉的話,公司勢必撐不住,員工也會紛紛離開。
長這麼大以來,石破軍從未像現在這麼累過。不僅有保不住公司的可能,還有失去父親的危險,每一種可能都使她心力交瘁。
想起臥病在床的父親,石破軍臉上強裝出來的光采瞬間黯然退去,換上的是藏不住的心焦。
經過了接連投資失利的打擊,她父親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雖然不至於到行動困難的地步,但再也不能過度操勞,是不爭的事實。也因此,她不得不放下設計的工作,專心協調公司的各項業務,代替地父親擔負起責任……
糟了,已經兩點五十五了,她的動作得再快一點。
猛然察覺時間的流逝,石破軍不得不加快腳步,帶著公事包和草圖衝往殷仲威的住家。等她通過重重關卡,順利按到他家的門鈴,已經兩點五十九分了。
「叮噹叮噹!」她電鈴按得很急,生怕趕不上他指定的時間。
門很快被打開,石破軍衝進去,一進門便對著坐在起居室裡面的殷仲威道歉。
「抱歉來晚了,希望我沒有遲到——」她到口的話緊接著被呈現在她眼前的鏡頭堵塞,他正火熱的吻一個女人。
「嗯……嘖嘖。」
不曉得應該說是接吻,還是被人吻。反正男女雙方都打得火熱,吻得精彩,石破軍霎時說不出話。
「對、對不起,我馬上離開!」
「留下來。」更絕的是,他居然還可以一面吻人,一面命令人,並且把他懷裡的女人治得服服貼貼。
迎面不停傳來嘖嘖的親吻聲,石破軍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眼睛又不能隨便亂瞄,只好看向天花板。
這一看,不得了,更尷尬。
底下的人吻得火辣,天花板上頭的人也沒閒著,男女交媾的各種奇怪姿勢,這裡統統都有,活像是春宮畫大展。
「你滿準時的嘛!」石破軍的一舉一動,都看進殷仲威的眼裡,並覺得有趣。「咳咳,這是我的優點之一。」她勉強收回視線,看向他。
她冷靜的態度、沉穩的語氣,都教殷仲威印象深刻。難怪自從第一次會面以後,他就忘不了她,想來就是這股特殊的氣質吸引他吧!
「好了甜心,你先回去,等我有空的時候再Call你。」他一副大眾情人的架勢,女方也真的點頭。
「你一定要call我哦!」女方顯然還意猶未盡,一直搖晃的胸部暗示意味濃厚,逗得殷仲威頻頻發笑。
「再說嘍!」他當著石破軍的面拍了女方一下屁股。女方嬌嗔一聲,扭扭屁股,拿起沙發上的皮包,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看在石破軍的眼裡,一切就像鬧劇。
殷仲威彷彿是在揣測她想法似的,目光深沉地看著她。而斂去了輕佻後的殷仲威,竟帶給石破軍一股熟悉的感覺,彷彿許久以前,她也這樣被注視過。
那個人,是誰呢?
石破軍的腦海裡,隱約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破軍……
那人的聲音多情嘶啞,且載滿了許多無奈的痛苦,他的眼睛,在紅色的火光下,泛出淚。
「……」殷仲威似乎在跟她說什麼,但她沒聽見,腦海裡儘是那個人的聲音。
玻軍! 他在吼,那聲音好悲傷。好像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每一字每一句都痛徹心肺,她做了什麼事呢,惹得他這麼難過?
「……石小姐,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殷仲威不悅的聲音自前方傳來,她才發現,對方不知已經跟她說了多久的話了。
「對不起。」真糟,她又閃神。
「我看你好像經常發呆嘛!真的沒有問題嗎?」殷仲威狐疑的看著她,順帶看看她手中的設計圖,彷彿在質疑她的工作能力,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不好意思,我最近有點睡眠不足。」她不客氣的諷刺回去。「為了趕在今天交圖,我已經連續好幾天只睡三、四個鐘頭,精神看起來當然不太好。」
「是嗎?我懷疑。」殷仲威可不這麼認為。「上次你來的時候,也是莫名其妙的發呆,那時候我可沒有叫你畫設計圖。」所以還是找別的借口吧,別把責任推到他身上。
被他這麼一說,石破軍倒是說不出話來。上回她莫名其妙發呆是事實,連她自己都沒有辦法解釋。
「我……我把設計圖帶來了,你要不要看看?」既然沒法解釋,又說不過人家,只好拿公事救火。
「Whynot?」殷仲威聳聳肩,指指沙發叫她坐下,她立刻把捲成圓筒型的設計圖攤開。
「這只是草圖。」她一面指引他看圖,一面解釋。「就像你要求的,凡是假山、涼亭,這些中式建築的基本構成元素,我都有放進去。另外,我還設計了一條人工溪流,以循環水的方式,將溪流裡的水再利用。至於主建築的外觀,我想配合你的……嗯,個人品味,採取華麗一點的風格。除了基本的中式建築外觀以外,我想在外觀的裝飾上多下點功夫,你覺得如何?」
石破軍回去想了好幾天,最後決定將他的新居定位於奢華風,並以此為基調,設計發展出一連串相關元素。只是她的立意雖好,殷仲威卻不喜歡,好像少了什麼東西。
「重新再畫一份設計圖來,這份設計圖……」他搖頭,剩下的不說,讓她自己領會。
石破軍不可思議的張大嘴,不曉得他挑剔什麼,只好進一步問。
「請問這裡面有什麼東西,是你不滿意的嗎?」她是照著他的要求下去設計,但他看也不看,就斷然否決。
「全部不滿意,你重畫。」他糟蹋人似的睨著她,目光極端輕藐。「我未婚妻說你是滿有名的建築師,你該不會只有這點本事吧?我雖然不懂建築,但我就是不喜歡你這份設計,拿回去重畫。」
一個人挑剔某樣事物總有原因,但他卻是連原因都沒有,只是單純的「不喜歡」,這讓石破軍很不能接受,甚至想當場放棄。
「你——」但她一想到公司亂成一團的經濟,只得忍下來。她不能,也沒有能力任性,只能一再地吞忍。
「好,我拿回去重畫,直到你滿意為止。」或許她的設計圖裡面真有什麼要命的缺陷,值得好好研究。
「Goodgirl。」殷仲威實在很難解釋,為什麼他只要一遇上石破軍,就會想整她,這是種很難形容的感覺,真怪。
「那麼我先回去了。」她收拾好設計圖就要離開。
「好啊,下次再來。」他當她是應召女郎似的呼之即來,揮之即去,這點讓石破軍非常惱怒。
「我希望下次看圖的時候,能換別的會面地點,不要在這裡。」她不想老是看到不該看的鏡頭。
「為什麼,我這裡不好嗎?」他一臉無辜地環看起居室。「我倒覺得這裡挺不錯的,既現代又舒適,滿好的啊!」
「反正我就是希望能換別的會面地點就是了。」石破軍不想上他的當,跟隨他的眼光瞄向令人眼花撩亂的天花板,只得盡力維持住視線。
「你真是太無趣了。」見她強裝鎮定的模樣,他大笑,惹來她憤怒的眼神。
「好吧,換地方就換地方,我無所謂啦!」反正他多得是捉弄她的方法,不怕。「不過,你盡快把圖畫好,我迫不及待要看圖。」和捉弄她。
「殷先生——」
「一個禮拜。」殷仲威才懶得理她想說什麼,他只管自己。「同樣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時間一到,我就Call你。」也算是一種樂趣,呵呵。
石破軍的目光幾乎可以殺人,但不巧殷仲威正是刀槍不入,因此她拋再多的眼光也沒有用,多累壞自己的眼睛而已。
「不說再見就要離開嗎?太沒禮貌了。」
石破軍才剛跨出的腳步,因他這句話而倏然止住,轉身憤怒的瞪他。
殷仲威當場捧著肚子哈哈大笑,彷彿她的憤怒帶給他無上樂趣。
她氣憤地甩上鋼門,裡頭的殷仲威還在笑,就連高科技結晶的德制鋼門,也擋不住他的笑聲。
石破軍完全不知道自己哪一點好笑,殷仲威也說不上來他為什麼這麼喜歡捉弄石破軍,只覺得興奮。
又來電話。
當秘書氣沖沖地把殷仲威的電話留書丟到她桌上的時候,石破軍一點也不意外,她比較意外的是秘書的表情。
「他又叫你歐巴桑啦?」她有氣無力的問秘書。
「有這麼客氣就好了。」秘書氣得咬牙。「他稱我為看守電話的貴賓狗,沒品味得可愛。」
「這是貶還是褒?」石破軍哭笑不得。「你怎麼回他?」
「謝謝他的誇獎。」秘書呸道。「順便警告他,種牛的下場往往都是送進屠宰場,叫他小心點。」
所以說是勢均力敵,誰也查讓誰,果真是戰鬥力十足。
「給你拍拍手。」感謝她又為她多製造一個敵人。」真希望我也能像你這樣回嘴,可惜我不能。」遺憾。
「為什麼不行?」秘書不懂。「我們不能不做他的生意嗎?」
對旁觀者來說,這是個再簡單不過的是非題,可石破軍就是不能這麼玩。
「經營者難為啊!」石破軍對秘書做鬼臉。「如果我對每個客戶都採取這種態度,那我可慘了,公司怎麼維持得下去?」
秘書被石破軍說得有些難為情,連忙低下頭,喃喃說對不起。石破軍拍拍她的肩,表示不必在意,殷仲威那個人本來就很討厭。
「對了,他這次跟你約的地點很特別,是一家五星級飯店。」秘書把殷仲威的留言復誦一次給石破軍知道,石破軍聽得臉都綠了。
「飯店?」當她是應召女郎嗎,居然約她去飯店。
「很氣人吧?」秘書又發飆。「他說既然你不願去他家,只好去飯店談事情,那也是他第二個家。」非常妙的說法,也只有像他那種不正經的人,才會想到把飯店當成另一個住所。
「唉!」石破軍聞言歎氣。「他有沒有規定我幾點到?」
「你認為呢?」秘書一副你愛說笑的樣子看著她。「當然有規定,而且非常嚴恪,他要你晚上九點鐘準時到,一秒鐘都不能遲到。」
若說天底下有誰是該跟殷仲威配成一對的人,應該是她秘書,她簡直恨不得殺了他。
「我佛慈悲。」石破軍再一次拍拍秘書的肩膀,用佛語勸她不要動氣,事情總會解決。
秘書抬頭看石破軍,奇怪她為什麼能夠保持冷靜,是因為習佛的關係嗎?聽說她從小就跟佛有緣,特別愛跑佛寺。
「我先去吃晚飯,等培養了足夠的力氣,再去戰鬥。」石破軍決定趁著約定的時間還沒到之前,先填飽肚子,才好跟殷仲威過招。
秘書點點頭,跟石破軍說她先下班沒有關係,公司的事留給她處理,她會加班到很晚,還囑咐她要好整治殷仲威那個混蛋。
這些叮嚀當然很受用,石破軍也很感激秘書。問題是對方是大客戶,他們公司此刻正需要這樣的大客戶,她得罪不起。
帶妥了設計圖與公事包,石破軍在最後一刻才趕到飯店,匆匆忙忙的衝向櫃台。
「對不起,我與殷仲威先生有約,請問他在大廳嗎?」在石破軍單純的想法裡,她以為殷仲威會跟她約在大廳,一般人都是在大廳談公事的。
櫃台人員卻搖頭。
「抱歉,小姐。」櫃台人員用一種曖昧的眼神打量著她。「殷先生不在大廳裡面,但他有交代過,若是有一位小姐來找他,請她直接到他的房間找他,這是鑰匙。」
櫃台人員把殷仲威交代的話重複一次,只見石破軍難以置信的回看櫃台人員,喃喃問道——
「不能請他到大廳來嗎?」還要她去房間找他。
「殷先生堅持一定要你親自上去。」櫃台人員絕對服從指示。
石破軍一臉愕然的拿起鑰匙,跟隨另一個服務員走向電梯,看對方按住最後一個按鈕。
「殷先生的房間在頂樓,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服務人員隨便鞠個躬,電悌門接著便關起來,直通飯店的最上層。
石破軍的心開始惴惴不安,撲通撲通地跳個沒完。其實她不應該這麼緊張,可很奇怪她就是無法克制自己,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一樣。
自從遇見殷仲威以後,她就變得很奇怪。
電梯門打開,她走出電梯,才發現整個樓面只有一間房間。
自從與他會面以來,她的腦海裡面,不時會出現模糊的身影,無論怎樣都看不清。
玻軍。
她真的不知道,這個身影、這個聲音是所為何來?但她真的覺得懷念,甚至不自覺地想哭。
總統套房的巨大木門倏然出現在她面前,阻礙她的視線,也阻斷她的心情,她又回復成原來的石破軍。
她搖搖頭,把腦中殘存的影像搖掉。接著拿出鑰匙,轉動晶亮的銅製把手,將木門打開。
總統套房裡面到處一片光亮。淡黃色的燈光投射在鮮紅色的布幔上,透過紗的特殊材質,呈現出類似燈籠的效果,掛得整個房間都是。
緊緊抓著設計圖,石破軍像個初入大觀園的劉姥姥一般,從客廳一路走進餐廳、接待室,直至臥房,沿途都是同樣景象。
大紅燈籠高高掛,她是否在某個時間點,走過掛滿燈籠的長廊?
石破軍不解,倒是十分明白她必須盡快找到殷仲威,不然她會被這副奇異的景象逼瘋。
所幸,她很快找到殷仲威。他正背對著她,身上僅裹著一件浴袍,站在窗戶邊凝視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石破軍突然有種感覺,她好像曾經遭遇過同樣的場面。當時她也是同樣凝視那個人的背影,緊張到難以呼吸,直想逃走。
「你來啦?」殷仲威在玻璃窗上看見她的倒影,轉過身問候石破軍。石破軍的呼吸於是更加紊亂,好不容易才消失的影像,再一次佔據她的腦海,填滿她整個心靈。
她看他朝她走近,看他輕輕佻起嘴角,在她眼前站定。他的浴袍前襟微開,結實的胸肌若隱若現。而他全然明瞭自己的優點,在燈光的投射下將如何顯現出來,
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引人墮落的撒旦,浪蕩誘惑。
「怕了?」殷仲威不只瞭解自己外表上的優勢,更懂得善用自己的聲音,他的聲音,低啞得令人心動。
「沒有。」她試著調整呼吸,力圖鎮定。「我沒有害怕。」
「你明明在發抖。」他長指支起她的下巴,大拇指撫著她的嫩唇微笑說道,讓她很生氣,也很懊惱,他憑什麼隨便碰他?
「你看錯了,我沒有發抖。」她火冒三丈的想把下巴收回來,卻被他緊緊握住。
「要我證明給你看嗎?」被她母老虎般凶狠的動作惹惱,習慣女人臣服的殷仲威,反之加重手指的力量,將她的臉拉近。
石破軍憤怒的瞪著他,她發誓他要是敢強吻她,她一定把他的嘴唇咬破,讓這個無法無天的浪蕩子吃癟。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會,一個不屬於今世的畫面又一次在石破軍的眼前出現。
看傻了她的眼,也震撼了她的心靈,那是她嗎?
「你又怎麼了,不會又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吧?」石破軍突然呆滯的表情,把殷仲威的好心情全部趕光光。
石破軍搖搖頭,畫面中的她正跟他熱情擁吻,這不會是真的。
「好吧!」他放開她。「算你贏,老是用這招來對付我。」
殷仲威咕噥道。
「本來我是打算今天引誘你,看樣子又不可能了,改天吧!」改天她要是又用突然發呆這一招,他發誓絕不手軟。
殷仲威承認,他是為了引誘她,才故意叫她來飯店。但石破軍已經沒有心情計較他的詭計,只是全心全意回想方才腦中的畫面。
那個女人……她確定是她。但那個男人……她抬頭看一臉不在乎的殷仲威一眼,怎麼都無法將他和畫面中的男人連在一起,但她確定是他,他們的臉長得一模一樣。
「你手中拿著的,是新的設計圖對吧?」殷仲威用下巴點點被她緊緊抓在手中的設計圖,不耐煩地問。
石破軍無意識的點點頭。
「那就坐下來,把它攤開來,讓我看一看吧!」他指著沙發。「還有,別再發呆了,我最討厭跟心智耗弱的女人說話,超無聊的。」他不介意跟笨女人交往,但發呆的女人就不行,他沒那個耐心。
殷仲威把他的立場表達得很清楚,石破軍知道她若還想要這件CASE的話,最好改善這個狀況,但她懷疑這能由得了她,她甚至看見一些古代背景,莫非她真的瘋了不成?
「石小姐——」他如野獸般的低狺,在在說明,他已經失去了耐心。
石破軍趕緊坐下,把設計圖攤在桌面,用最專業的態度與他討論。
她告訴他,她已經在某些部分做修正,讓房子看起來更加富麗堂皇,她相信那是他所要的。
殷仲威從頭到尾就擰著眉頭,手靠著沙發,看她振振有詞地為自己的作品解釋,越聽越煩。
「我不想要這種格調的東西。」他索性挑明。
石破軍呆愣。
「你老是搞一堆俗氣的東西,又是雕樑畫棟,又是鑲金嵌銀的,煩死了!」還說她是個有品味的設計師,簡直是笑話。
「但是、但是我以為你會喜歡那種風格。」一個在天花板畫滿了男女交媾圖案的人,說會有什麼高深的品味她不信,她完全是根據他的人來設計的。
「鬼才喜歡那種風格!」他沒那麼俗好不好?「我想要淡雅一點的風格,但你就是畫不出來。」淨給他那些見鬼的東西。
「你想要淡雅的風格?」這下她是真的愣住。
「對,很詩情畫意的那種。」他也說不上來。「最好有水池,上面還有座橋。
然後橋上面還刻了字,也許是古詩詞那類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不要這麼俗氣的東西就是了。」
不像石破軍,殷仲威看不見那些殘缺的印象,但他心裡總有一股意念叫他去做什麼。對房子也是,對石破軍也一樣,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我……我懂了。」石破軍比誰都意外他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看來設計圖又得重畫。
「懂了最好,我就是那個意思。」什麼意思?詩詞歌賦那些東西,他向來最討厭,他怎麼會要求新居一定要有那些東西?
兩個人都不懂自己為什麼會有不合乎常理的舉動出現,卻都抗拒不了那股力量。
「我會回去再重新畫一份設計圖來。」石破軍是第一個從這股奇異力量清醒的人。
「好,我等你,掰掰。」難得殷仲威會如此輕易放過她,大概是跟他腦中的思緒有關。
那是誰呢?
回去後,石破軍滿腦子都是不久前的影像。那個和殷仲威長得很像的男人,和她一樣身穿古代衣服,兩人熱烈纏綿。
他發瘋了嗎?
石破軍回去後,殷仲威一個人在飯店套房喝悶酒,越想越覺得自己的頭腦有問題。
兩個人在同一個時間,思索不同的問題,在不同的地方,共同度過一個無眠的夜。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3 天前
第三章
徐風吹來,夾帶著清脆的鐘聲。
「鏘!鏘!」
無論何時何地,由佛寺傳出來的鐘聲總能帶給石破軍寧靜的感覺,她似乎與佛祖特別有緣。
「心情好一點了吧?」石破軍的未婚夫邱漢忠,以著溫柔的語調,問候正撥弄頭髮的石破軍,石破軍轉頭看他。
「好多了,謝謝。」對於未婚夫的關心,石破軍僅是淡淡回他一個微笑,而後又掉過頭去觀看佛寺。
這是一座規模中等的佛寺,建於半山腰。建築的年代不明,座落的地點又有點荒涼,外觀也極為普通,但卻能引起石破軍莫大興趣。
「你特別愛跑佛寺。」從認識她以來,他不知道已經陪她參觀過多少座佛寺,都快變成「寺廟通」了。
「沒辦法,我天生就愛跑佛寺。」所以只好委屈他嘍!
「就好像是中蠱。」邱漢忠取笑石破軍。「或者說是DNA作祟,你血液中一定有什麼特殊的基因在控制你,不然不會這麼虔誠。」
「或許吧!」她不否認。「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一心向佛,雖不致到達非要長伴青燈的程度,但我總覺得虧欠了它什麼。」
「你虧欠佛寺?」好奇怪的說法。
「我也不曉得。」石破軍聳肩。「這種感覺本來就很奇怪,我自己也沒有辦法解釋。」
「會不會跟前世有關?」邱漢忠提出另一種可能。
「前世?」她愣住,怎麼扯到玄學。
「嗯,前世今生啊!」邱漢忠點頭。「不是有一種說法,今生的許多事,都是前世種下的因果。就拿我來說吧!很可能前世我們就認識,搞不好還虧欠了你什麼,這一世才會是你的未婚夫。」
「喂,你的意思好像當我的未婚夫是一件多倒楣的事情一樣。」她插腰抗議。
「話不是這麼說。」邱漢忠笑著求饒。「我只是想告訴你,很多事情都是前世
注定的。不然不會有前世大仇未報,這世結為夫妻;前世欠錢未還,這世結為父子的話出來。」
這些話初聽像玩笑話,仔細分析起來還頗有一些道理。因果循環,萬物生生不息,冥冥間總該有些規則可循。
「這麼說,你就是我的冤親債主嘍?」石破軍跟她未婚夫開玩笑。
「也可能正好相反。」他回敬她玩笑,兩人同時笑了出來,抒解石破軍緊繃了一天的情緒。
「你最近好像很忙,時常找不到你。」他們都有手機,但石破軍的手機經常處於關機狀態,非到必要的時候才會開機。
「你知道我不喜歡講手機。」嚴格來說,她不是一個太開朗的人,如果可以的話,她一定選擇獨居,與這個世界隔絕。
邱漢忠聞言歎氣。他們從小認識,也訂婚了許多年,但他還不是很瞭解她,大概跟她過於沉默有關。
「我們回去吧!」邱漢忠仰頭看天空,漸趨灰暗的天色顯示時間已晚。「從這裡開車回台北要好幾個鐘頭,我們最好趕快下山。」由於佛寺的所在位置比較靠近中部,就算開高速公路回去,也要耗費一點時間,宜早動身。
「就聽你的。」對於未婚夫的建議,石破軍大多點頭,不會無端跟他爭辯。
邱漢忠不知這樣是好是壞,她冷淡的個性,有時候是優點,有時候卻教人無從分辨她真正的心情。
「走吧!再拖下去,真的要天黑了。」邱漢忠決定不去想她的心情問題,反正她的人就是如此,天生淡雅。
石破軍微微一笑,收拾好筆記本跟他一起走向車子,預備開車回台北。
他們剛走到車子旁邊,石破軍的行動電話緊接著響起。石破軍慌慌張張的翻皮包找手機,同時納悶是誰找她。
「你好,我是石破軍。」對方的電話號碼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你好,我是殷仲威。」
她真的見過這個號碼,是殷仲威那個混蛋打來的。
「你怎麼有我的電話號碼?」石破軍不敢置信地瞪了一下手機,彷彿確定她有沒有看錯。
對方低笑。
「我當然有我的辦法。」他的語氣超得意。「弄個電話號碼不是太難的事,我隨時都可以做到。」其實是他威脅她的秘書,再不把她的手機告訴他,他就要取消這個CASE,那母老虎萬不得已才給的。
「好吧,你有什麼事?」石破軍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知道像他那種有錢的花花公子,總有使壞的管道,也就懶得計較。
「你說呢?」他反問她,語氣皮得可以。
「殷先生——」她不想發脾氣,但脾氣好像總是會被他挑起來。
「哇,生氣啦?」殷仲威吹了一個尖銳的口啃。「你不要這麼沒有幽默感嘛!我只是問你在做什麼而已。」
「我做什麼關你什麼事,這是我的個人自由!」她無法抑制的揚高聲調。
「我無聊啊!」他皮皮的笑道。
「你無聊就打電話給我?」她已經氣到不會說話,火氣都冒出來。
「對,順便問你人在哪裡。」他笑得更大聲。
「我在佛寺。」她會被這個混蛋氣死,天下竟有這麼無聊的人。
「佛寺?」殷仲威愣住。「你該不會想不開,跑到佛寺出家?不過你真的想出家的話,好像也跑錯地方,應該跑去尼姑庵才對。」
殷仲威明顯的笑意,擺明了他把這件事當笑話看,石破軍根本已經氣到不想跟他講話。
「謝謝你的建議,我會認真考慮。」說著說著,她就要收線。
「等一等,誰跟你在一起?」正常情況通常不會一個人到佛寺,身邊多半有人陪伴。
「這又關你什麼事!」
「到底是誰?」不曉得怎麼搞的,他就是很堅持要知道。
「我的未婚夫。」他要知道是吧?好,就嚇死他。
「未婚夫?」殷仲威果然被嚇到,並因此安靜下來。
「殷仲威?」奇怪,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沉默……
「你有未婚夫了?」他沉默不到幾秒鐘,問題就接著來,而且口氣壞得要死。
「當然,你不是也有未婚妻?」她也火了,他憑什麼一副質詢的口氣,他又不是立法委員,她也不是官員,幹嘛接受他的質詢?
「我的圖呢?」得知她有未婚夫的消息,讓殷仲威很火大,但沒有立場講話,只好轉而要設計圖。
「拜託,我們昨天晚上才見過面,今天就跟我要圖,你也太不講理了吧?」當她是千手觀音,有一千隻手作畫嗎?
「不管,我就是要看圖。」他鴨霸到底。
「殷先生——」
「待會兒見!」啪一聲,殷仲威合上手機,把手機丟向桌子,然後開始生悶氣。
「誰打來的?」
電話那頭的殷仲威,抓著抱枕遮住眼睛。電話這頭的石破軍,瞪大眼睛盯著手機,不敢相信天下竟然有像他這麼不講道理的人。
「沒什麼,一個不講理的客戶。」她一面關掉手機,一面回應未婚夫的詢問,發誓非重新換一個電話號碼不可。
「這個不講理的客戶真不簡單,居然能夠惹得你這麼生氣。」邱漢忠淡淡的評論,惹來石破軍不解的眼神。
「啊?」漢忠到底在說什麼,她怎麼都聽不懂。
「沒什麼。」他也學她淡然。「我們快點出發吧,不然回去就太晚了。」今天他是特地請假陪她出來走走,明天還要上班。
石破軍感激地看著未婚夫。他就是這麼好的一個人,她說心情不好,他就義無反顧的丟下公事,陪她出來散心,而且從不過問她任何事情。
「謝謝你,漢忠。」如果有所謂的前世今生,那麼她很高興他們在前世相遇了,這段緣分並且延續到今生。
「幹嘛這麼客氣?」他點點她的眉心,笑著叫她不要多禮,兩人一起坐上車子。
今生的許多事,都是前世種下的因果,很多事情都是前世注定的……
回程的路上,邱漢忠的話一直在她腦海中迴響,她不禁又想起最近一直干擾她的畫面,她和殷仲威擁吻的鏡頭。
莫非,那也是前世今生?
心情爛得可以。
正當石破軍和未婚夫開車回台北的途中,殷仲威同時煩躁的拋開抱枕,將它丟到某個天知道的角落去。
真見鬼了。
他抓抓頭髮。
他沒事心情幹嘛這麼爛?石破軍有未婚夫又不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就像她說的,他自己不是也有未婚妻?
對啊!未婚夫對未婚妻,兩人平手,BINGO!
殷仲威開自己玩笑,卻發現一點也不好笑,他的心情更爛。
喝酒吧!
他從沙發躍起,想走到吧台拿酒。後來想反正都要喝酒了,不如去酒吧喝,說不定還可以和死黨打屁,多少改善一下心情。
既想之,則行動之。
殷仲威沒多浪費時間,抓起外套和車鑰匙就往外面跑,找他最常廝混的朋友訴苦去。
酒吧裡到處都是熟人,殷仲威走到哪兒,招呼就打到哪兒,受歡迎程度可見一般。
舉凡他的朋友,都和他同個德行,吃喝玩樂樣樣精通,工作事業樣樣疏鬆。他們是標準的「太子黨」,只等著坐享上一輩留下來的福蔭,其餘的什麼都不必干。
「哈囉,William。」
殷仲威最好的朋友,英文名字叫Tony的男子,早已坐在吧台前等他。
「哈囉,Tony,你還活著啊!」殷仲威心情極度不爽地把自己甩上好友身邊的座位,酒保立刻把空酒杯遞過來。
「幹嘛,繃著一張臭臉,昨天晚上沒找女人睡啊?」Tony邊幫殷仲威倒酒,邊調侃殷仲威,惹來一記重掌。
「哇,我又不是天天找女人。」把他說得跟個下三濫似的,殷仲威抱怨。
「差不多啦!」Tony極不給面子的吐槽。「你就算不是天天,也是隔一天,而且有時候一天還不只一個,我真懷疑你這些精力是從哪裡來的。」雖說人不風流枉少年,但風流到他那種程度,那叫不要命,遲早要精盡人亡。
「不曉得,天生的吧!」殷仲威聳肩。「好像冥冥中有一個聲音,叫我盡量去玩,別再為事業那麼拚命。」
「這是借口吧?」Tony又吐槽。
殷仲威照樣給他一拳。
「隨便你說。」他拿起酒杯一仰而盡。「反正我的心情你不可能懂,講了也是白講。」
「聽你的口氣,好像思春少年。」Tony狂吹口哨。「怎麼啦?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妞追不上手,你才來喝悶酒?」
不愧是多年死黨兼酒肉朋友,殷仲威哪裡癢,他都知道。
「是有一個女人我還滿喜歡的。」殷仲威承認。
「那就上啊!」Tony一旁叫囂。「這樣猶豫不決,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他的風格是鎖定獵物就撲上去,啃完了再丟到一旁。
「我承認我是有些失常。」殷仲威歎氣。「不過她已經有未婚夫了,這就是我不爽的原因。」
「這不是更好?」Tony又吹口哨。「難度百分百,玩起來才過癮。恭喜你啦!
你找到一頭好獵物。」拍拍手。
「你真缺德耶,TonY。」殷仲威瞇眼打量好友。「把人當獵物不說,還故意忽視人家有未婚夫的事實。」
「少來了,William。」Tony用肘頂他一下。「我看你比我還興奮,談到那個女人,眼睛就閃閃發光……透露一下,那個女人長得什麼樣子?」一定是美若天仙,才能讓他朝思暮想。
「這個嘛……」殷仲威認真思考。「她長得其實不是頂漂亮,至少不是美艷型的。」
他的話讓Tony當場把酒吐出來,一邊拿起濕巾擦嘴,一邊不可思議的看著殷仲威。
「你的意思是,她不是珍妮佛蘿培茲那型?」不會吧,他超愛那種前凸後翹的辣妹,怎麼會突然轉性?
「我什麼時候說過她是那一型?」殷仲威斜睨好友。「她和珍妮佛蘿培茲差遠了,反而比較像賈桂琳史密斯,有種端莊的氣質。」
「端莊……讓我死了吧!」光吐血就可以吐死。「你向來對這種類型的女人敬謝不敏,最近居然會想追這種女人,我看你真的應該去看醫生。」順便照照腦波,看哪裡秀逗了。
「所以我說你不懂嘛!」殷仲威的表情異常哀怨。「不過不怪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麼回事,好像一天沒看見她,就心神不寧。一天沒聽見她的聲音,就渾身不對勁。剛剛聽見她有未婚夫時,還差點摔壞電話,唉!」他忍不住搖頭。
「這有什麼稀奇,中了戀愛病毒的人都是這種反應,最重要的是要趕快治好。
」Tony充當醫生建議。
「怎麼治?」殷仲威自嘲。「人家有未婚夫了,而且還不想理我,難道強迫她當我的情婦?」可笑。
「這有什麼不可以?反正是遊戲。」一點都不可笑,Tony一旁出壞主意。「只要是女人,都一定有價碼。外表看起來越是清高的女人,價碼越高。最重要的是你出得起,而且樂意出,這就夠了。」
他們這一票公子哥兒,說穿了都是一些壞傢伙。仗著家裡有錢遊戲人間,諷刺的是,這社會上樂於被玩的女人還真不少,他們才會這麼看不起女人。
「……你認為有可能嗎?」殷仲威還當真思考起Tony的話,考慮對石破軍提出這個要求。
「為什麼不可能?」Tony反問殷仲威。「瞧瞧你,長相帥到天神都會嫉妒,家裡的鈔票又多到可以拿去當國慶日施放的煙火,對方有什麼理由不答應?」
上天是很不公平的,給他一個俊俏的外表不說,家裡又有錢得要死。聽說他家的祖產可以追溯到明朝,幾十代累積下來已經是巨富。雖然大陸方面的資產受到政治方面的因素波及,沒有能夠全數保留。但海外資產的總額加起來已經遠遠超過那些來不及帶走的祖產,更何況他家在台灣還有巨額的產業,幾輩子都花不完。
上述這些有利的因素,殷仲威當然全都知道,不過石破軍看起來不像拜金的女人,這點就有些傷腦筋了。
「打電話給她,告訴她你的決定。」Tony拚命慫恿。
殷仲威拿起手機,撥了她的電話號碼,不過對方沒有開機。
他的心情馬上蕩到谷底,心裡揮不去她說有未婚夫的陰影,他們是不是還在一起?
「怎麼了,沒人接聽嗎?」Tony掩不住好奇。
殷仲威緩緩合上手機,將它收回外套的口袋裡,搖頭。「沒開機,所以沒人回應。」
「你打算就這樣放棄?」Tony一副沒好戲可看的失望表情,說明了他真是壞到骨子裡去。
「當然不。」殷仲威見狀實在很想打好友一拳,但他自己好像也沒有好他多少。
「我打算親自找她。」他咧嘴一笑。
疲倦地打開客廳的電燈,將自己拋進沙發,石破軍累透了。她敲敲已然僵直的肩膀,懷疑血氣是否還在運行,怎麼感覺上完全阻塞?
石破軍沒想到回程會這麼累,她和漢忠連人帶車卡在高速公路上不得動彈,連塞了好幾個鐘頭才回到台北。
當然最累的是她的未婚夫,石破軍其實很感謝他。他為了她請假,又特地開大老遠的車帶她去佛寺散心。他們雖然是未婚夫妻,但他實在不必為她做這麼多的,他真是一個好人。
石破軍和邱漢忠已經訂婚好久了,久到她常常會忘記有這個未婚夫,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實質上更接近朋友。
她仰頭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乾乾淨淨,連張花俏的壁紙也沒有貼,僅是用乳白色的粉漆重複刷過幾遍,她向來崇尚簡樸風格。
好累。
石破軍真的是累壞了,為了思考殷仲威新居的構圖,她昨天一整夜都沒有睡覺,今天又長途跋涉到中部參觀佛寺,早已筋疲力盡。
她不甘心的從沙發上起身,打算快點去洗澡,然後早早休息,明天一大早還要上班。
她才剛開始移動腳步,大門那邊就傳來電鈴聲。石破軍以為是她未婚夫有什麼東西忘記拿,連忙小跑步趕去開門,結果卻看見殷仲威。
「晚安。」他一面打招呼,一面把僵在門口的石破軍稍稍推開,從她身旁的空隙鑽進公寓,石破軍人都呆了。
她不可思議的看著他走進公寓,以為她看見了幻影。可不幸他是真的,而且真實的程度令人討厭,他居然在亂搜她的東西。
石破軍趕緊回神。
「你、你在幹什麼?」她生氣的問。
「當間諜。」他頭轉都不轉的回答,兩手繼續搜。
「什麼間諜?」她快瘋了。「你憑什麼在我的公寓裡到處亂搜?」
殷仲威仍是不理她,等他衣櫃也搜了,化妝台也檢查過了,還跑去浴室瀏覽了一番以後,才滿意的點點頭,回頭對著始終跟在他後面的石破軍說。
「你沒有和男人同居,這點很好。」他的阻礙會少很多。
石破軍的表情仍是不可思議,這個人不只不講理,還是個瘋子,並且試圖把人也搞瘋。
「你怎麼知道我的住處?」冷靜下來,石破軍,想辦法把這些荒謬的情況解決。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他還是那句老話,表情萬分得意。
石破軍憤怒的瞪著他,一點也不想知道他用了什麼辦法,一定不是善良手段。
「好吧!我承認我的舉動是過分了點,不過那也是只有你才有的榮幸。」記憶中他從沒如此費力追一個女人,她們總是自動貼過來。
「我該跪下來說謝謝嗎?」她生氣反諷。「你知道我現在就可以打電話請警察過來,告你擅闖民宅嗎?」
「你打啊,反正警察跟我很熟。」他厚臉皮的耍賴。「我以前沒事就常去警局跟他們喝茶,幾乎全台北市的警察都認識。」
殷仲威半認真、半說笑的請她不必客氣,她都不知道他的話能不能信。
「你到底想要什麼?」石破軍認輸,她真的沒力氣再跟他耗下去,她好累,只想休息。
「我本來以為事情會很麻煩,沒想到意外的簡單。」他們不知道是天生有仇,還是本來就不對盤,老是雞同鴨講。
「殷先生——」石破軍發誓,她已經拿出畢生最大的耐心與他周旋,他再不自愛些,她就要發飆了。
「我只是說出實情,幹嘛這麼生氣?」殷仲威打趣的看著她,發覺她生氣的時候好像更漂亮,比較有人性。
「你到底說不說?」她的確充滿人性,正常人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拿菜刀,而她也已經準備去拿了。
「好吧,我說。」他一臉「天要滅我」的模樣般痛苦地歎氣。「我發覺自從遇見你以來,對你的興趣一天比一天濃,甚至已經到達茶不思飯不想的地步。」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
「所以,我決定邀請你做我的短期情人,你開個價碼吧!只要是合理範圍內,我都會答應。」他是沒養過情婦,但反正就像Tony說的,他的錢多到可以充當煙火,他想她應該不至於揮霍到每天都要開國慶日慶祝大會才對。
這是殷仲威的想法,無奈而單純,卻為他贏得結實的一巴掌。
「啪!」石破軍這一生從沒打過人,一出手就把他的臉打偏一邊。
和她一樣,殷仲威今生從未挨過巴掌,更何況還是被一個女人所打。
刺痛的感覺,幾乎是在他短暫失去意識以後,才慢慢浮現。他用右手慢慢撫摸被打疼的臉頰,彷彿在確認,這事有沒有發生,他是不是真的挨了一巴掌。
另一方面,石破軍也被自己這巴掌嚇到,遲遲不會說話,她真的動手打人?
「你打我。」確定自己真的挨了一巴掌後,殷仲威放下手,慢慢將臉轉向她這一邊,總是充滿戲譫的眼睛,頃刻轉為陰森。
「你本來就欠打。」她雖害怕,但還是挺起胸來義正詞嚴的指責他,殷仲威的眼睛倏然刮起風暴。
「你會為這一巴掌付出代價。」他不可能忘記這樣的羞辱。
「付就付。」儘管放馬過來。「頂多我不做你的生意,剛好趁這個時候請你另請高明。」她不層和他交往。
「不,公歸公,私歸私,我不會混為一談。」殷仲威冷笑。
「什麼?」石破軍不敢相信她的耳朵,他還堅持請她為他設計房子?
「你聽見了,我還要繼續跟你做生意。」他才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而且你敢拒絕的話,我會讓你在這個業界混不下去,我說到做到。」一般來說,他不會費力去整人,但她真正惹惱了他,逼得他不得不出手。
「你……你真的很離譜。」哪有這種人,三更半夜跑到別人家裡大鬧,鬧完了以後挨一巴掌還說繼續合作,簡直是……無法想像。
「我從來沒有說我正常。」他聳肩。「不過當我正常的時候,往往會做出一些不正常的事,所以朋友們都希望我不正常。」
石破軍無話可講。殷仲威繞口令的說詞著實把石破軍搞混了,感覺上也快要跟他一起不正常。
「好啦!我只是來看看你有沒有跟男人同居,既然確認沒有,那我就放心回去了。」很顯然,他又開始不正常,說些尋常人聽不懂的話。
「這巴掌我會記住。」他臨去前的笑容淡到令人發毛。「還有,我交代的設計圖你要好好的畫,過幾天我們再來討論。」
然後,他就像陣風似地消失在石破軍家門口,宛如在作夢。
「……這是什麼跟什麼?他以為他是什麼東西?!」殷仲威走後,石破軍再也抑制不了失控的情緒,拿起玻璃杯隨意亂丟。
「啪!」玻璃杯打到牆壁,化為碎片,沿著牆面滑落。
「啪啪……」有如雪花的碎片掉落到地上,看呆了石破軍的眼睛,震驚了石破軍的心情。
她、她竟然變得這麼暴怒,她……
難過地以手摀住臉,石破軍命令自己冷靜下來,千萬不要亂了陣腳。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3 天前
第四章
說是這麼說,但「冷靜」二字談何容易,特別是在殷仲威的壓力之下?
「那個神經病,整天打電話來,煩死了!」更慘的是,不止她遭殃,連她的秘書也慘遭波及,被迫站上第一陣線。
「不要急,我快畫好了。」詛咒殷仲威那個絨褲子弟。「大概再過一個鐘頭就可以完稿,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脫離他的魔掌。」
一般來說,石破軍鮮少說不好聽的話,但遇上殷仲威那個傢伙,什麼修養也沒了。
「感謝上帝。」秘書忙著在胸口畫十字。「要是再讓我聽見那個神經病的聲音,我非發瘋不可。」
這是她們兩人共同的心聲,只是一個可以用嘴巴講,一個必須動手畫,關鍵就在石破軍的速度。
「從現在開始不要吵我,讓我專心畫圖,我們才可以早日脫離苦海。」喀喀鏘!
「我佛慈悲。」秘書也學她使用佛語,並且坐回位子上,讓石破軍回辦公室專心應戰。
這真的很像一場戰爭,戰場就開在她的設計圖。
即使殷仲威表明了他想要的類型,石破軍還是聽得迷迷糊糊,他真的想要那麼素雅的東西?
石破軍怎麼樣也無法把他和「風雅」兩個字聯想在一起,因此就算重新設計,仍不脫那些金碧輝煌的概念。
池塘……他到底要池塘做什麼,流水不是更符合時尚?
石破軍百思不解殷仲威的想法,但還是依照他的要求,把溪流去掉,把池塘加進去。
她一心一意想盡快完成設計圖,因而錯過門口傳來的開門聲,一直到桌子前站了一道人影,她才發現有人。
「漢忠!」她很驚訝,竟是未婚夫來看她,高興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來看你。」邱漢忠多此一舉的解釋。「這幾天我看你都忙到沒時間吃飯,擔心你的身體受不了,特地蹺班過來探望。」
「我在趕圖。」石破軍感激地看了未婚夫一眼,好感動他的體貼。「有一個CASE,我打算盡快結束,所以只好沒日沒夜的工作。」
「原來如此。」邱漢忠諒解地點點頭。「我就說是什麼案子讓你有如在關禁閉……是你桌子上的那張圖嗎?」
郵漢忠的好奇都寫在臉上,石破軍只得歎氣。
「就是這張設計圖。」她又坐回到位子上。「這個CASE的主人超級難搞,無論我怎麼設計他都不滿意,我都快沒信心了。」
「不要想太多。」邱漢忠安慰她。「天底下沒有一個客戶是好搞的,這點問我這個跑業務的最知道。」他眨眨眼。
「對,但是這個客戶很機車,根本是存心找碴。」石破軍憤憤不平的罵道。「
他先要我設計一棟獨立的中國式建築,還跟我指定要一些假山假水涼亭之類的東西。等我真正畫給他了,他突然又說太俗氣,缺乏人文氣息,要我把溪流弄掉,換成池塘,另外還要一座小橋,在橋上加些詩詞歌賦等元素。」
她越說越氣。
「你能想像嗎?」說到最後,她已經在吼叫。「一個天花板上畫滿男女交媾圖案的人,居然跟我談什麼人文氣息?我懷疑我要是真的把詩詞弄上去,他真的看得懂其中的意思,他根本是個大草包!」
呼呼呼!
說完這一大串話,石破軍已是氣喘吁吁,不過她自己都沒發現。
「這個客戶,就是那天打電話給你的客戶嗎?」邱漢忠淡淡追問。
「哪天?」她因他突來的問句而愣住。
「上個禮拜,去佛寺的那一天。」邱漢忠提醒他未婚妻。
石破軍這才恍然大悟的點點頭,跟著又咬起牙來。
「就是他,那個混帳!」顯然他們的仇結得很深,只要一提起對方,石破軍就咬牙切齒的,這種情緒是邱漢忠從未在自己身上找到的。
「不要急,我相信你一定能順利完成這個CASE。」這一刻,邱漢忠好希望自己是她口中那個混蛋,能引發她最真實的情緒。
「謝謝你,漢忠。」石破軍真的很感激他。「你總是無條件的支持我、鼓勵我,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朋友,不是情人,甚至不是未婚夫。
邱漢忠明白,自始至終,她只把他當朋友,他卻無法多說什麼。
「應該的,誰讓我們從小就認識的。」他們的緣分是上天注定的,只不過好像少了一些因素。
「嗯。」這缺少了的因素,石破軍不知道,或許是男女間深刻的感情。
邱漢忠微微一笑,跟她說了聲:「加油。」緊接著離開,石破軍只能揮揮手說再聯絡,然後繼續低頭做事。
讓她傷透腦筋的設計圖,終於在半個鐘頭後完稿。
石破軍心滿意足的丟下製圖筆,把草圖拿起來抖了幾下,越看越覺得滿意。
水塘有了,橋有了,甚至連涼亭,她都重新設計了一遍。她有信心,這次絕對讓殷仲威再也挑不出毛病,同意她這份草圖,然後她就可以把所有細節部分交給底下的人做,她再也不必理會那個男人。
受到即將和殷仲威Saygood—bye的鼓勵,石破軍心情愉快地拿起電話,撥殷仲威的手機號碼。
線路那頭很快就有回應,和石破軍正相反,殷仲威的心情奇差。
「喂,找誰?」殷仲威的口氣很不好。
「呃,請問是殷仲威先生嗎?」雖然明明就是他的聲音,石破軍還是再問一次。
「是你啊,石破軍小姐。」他也認出她的聲音。「難得你也會打電話給我,有什麼貴幹啊?」
「我想跟你約個時間交圖。」她說明打電話的目的。
「你畫完啦?」電話那頭的他不知在翻什麼東西。
「對,我畫完了。」她答。「如果你現在很忙的話,我可以改天再打來……」
說著說著,她就要掛電話。
「不必麻煩。」殷仲威不耐煩地阻止她愚蠢的動作。「要嘛就今天來,要嘛就永遠不必交了,我沒那個時間等你。」媽的,那份跟強生公司的合約跑哪去了,怎麼都找不到?
「那就不必交了,掰掰——」
「我隨便說說,你還當真。」他快被她氣死。「現在就拿著你的設計圖到我公司來,我們馬上把這件事情解決。」合約呢……啊,找到了,就壓在檔案的最下面。
「到你的公司?」石破軍愣住。
「對,我的公司。」可惡,他那枝萬寶龍的鋼筆又滾到哪裡去了,老找不到。
「不必太驚訝,我偶爾也會進公司的,只是機率不大……啊,找到了!」他花了幾十萬買的筆。
「什麼?」電話這頭的石破軍一頭霧水。
「沒什麼,只是找到我的鋼筆。」他拔掉筆蓋。「反正你現在馬上來我的公司就對了,地址名片上有,我就不再多說了。萬一你不幸丟掉名片,那也算你倒楣,
好啦!掰掰,待會兒見。」接著他就掛上電話,讓石破軍一個人對著嘟嘟作響的話筒發呆。
……怎麼會有這麼自我的人?
石破軍無法理解殷仲威那顆腦袋是怎麼發育的,和漢忠相差太多。她的未婚夫為人溫柔體貼,總是為他人著想,和殷仲威這個富家子弟截然不同。
「我去殷仲威的公司交圖,要是太晚回來,你就直接下班,不要等我了。」石破軍臨走之前交代一下秘書,只見秘書點點頭,祝她好運。
她拿出車鑰匙,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將車駛離停車場。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對殷仲威和對未婚夫的反應也是截然不同,這點恐怕只有外人才看得清。
殷仲威公司的所在位置,離石破軍的公司不算太遠,開車二十分鐘就到。不過,雖然只是相差二十分鐘的車程,地價卻有如天壞之別,這地段的價格超高的,一坪市價要五十幾萬。
石破軍一向就知道殷仲威很有錢,但等她真正到了他的公司,才真正知道他多有錢。
他的公司不像別人只是單純一棟大樓,而是像國外的五星級飯店,由好幾棟合併而成。單是一樓大廳就氣勢非同凡響,呈U字型分佈的建築群更是令人心生畏懼,現在石破軍知道,他是真的有那個實力「說到做到」,不是開玩笑。
她先向接待人員說明來意,接待人員打電話向高層確認,接著馬上請她填寫來訪者表格,指引她如何搭電梯。
「總裁的辦公室在最頂樓,得刷卡才能通行。」接待人員將電梯的卡片交給她。「只要對著感應器輕輕掃瞄一下,然後按下最上端的按鈕就可以了,祝你會面愉快。」接待人員訓練有素,說明了他們不止門面好看,裡子也是一流,讓石破軍感到十分驚奇。
「謝謝。」她拿起卡片,走進電梯刷卡,按頂樓的按鈕。在前往頂樓的途中,她不止一次驚訝,殷仲威如此散漫,他的公司卻能管理得這麼好,為什麼?
當然,這一切都是執行長的功勞,不過石破軍不可能知道。身為總裁的殷仲威只是掛名,所有事情都交給底下的人去做,不然真靠他的話,公司恐怕早就倒了,哪還有今日的局面?
電梯在石破軍無止盡的納悶中開啟,她這才發現,頂樓到了。殷仲威這個人似乎很喜歡往頂樓跑,而且凡事都要最大的,整個頂樓又都是他一個人的辦公室,及其專屬設施。
「總裁,石小姐到了。」一向閒閒沒事做的秘書,這會兒難得見到訪客,趕緊充當報馬仔。
「叫她進來。」同樣難得進辦公室的殷仲威,可沒有他秘書的好心情。尤其他老爸怕他亂搞,特地找個男秘書給他,更大大減低了他進辦公室的慾望,只求不要太常看見這位中年男子的面孔。
「是,總裁。」秘書領命退下。不多久,石破軍就帶著設計圖進來,殷仲威卻還在和一堆等著他簽名的文件奮鬥。
「坐。」他頭抬都不抬的招呼石破軍。「等我簽完了這堆該死的東西以後,再和你研究圖,你先喝茶。」
殷仲威剛說完話,立刻就有人端茶進來,是殷仲威最討厭的秘書。
「請喝茶。」秘書客氣的說。
「謝謝。」她禮貌的點點頭,秘書也回她一個笑容,接著出去。
於是辦公室內陷入一陣沉默,石破軍偷偷瞄了殷仲威一眼,他正咬牙拚命簽文件,手中那枝萬寶龍鋼筆,幾乎被他虐待到斷氣。
「總算簽好了。」簽完所有文件後,他丟下鋼筆,和鋼筆同時鬆一口氣,總算可以休息。
「真不知道是誰發明一定要簽字才可以當總裁,真他媽的。」顯然殷總裁今天的心情不太好,連一般人求都求不到的位置,他也照罵不誤,石破軍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圖呢?」殷仲威晃啊晃的,三雨下就晃到石破軍面前。
「在這裡。」她趕緊把圖拿出來,攤開來給他看,憋住呼吸等待他的意見。
殷仲威著實仔細地研究了一下圖,就算他是門外漢,連看了好幾次圖,看著看著也看出心得,不必石破軍解釋,也知道她畫了什麼。
「這不是我要的設計。」他丟下圖說。
石破軍無法置信的看著他,爭辯道:「怎麼可能?我都是依照你的要求設計!」
「我看不出來有哪一點是依照我的要求設計。」他皺眉。「主屋的外型沒變,還是那些俗氣的雕刻。溪流是去掉了,但換上的池塘太小,搭一座橋都不夠,更別提我還想在橋上刻一首長恨歌。」
「你沒跟我說過要長恨歌,你只說要詩詞——」
「所以你就可以隨便弄一首唐詩糊弄我;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告訴你,我沒那麼膚淺!」他承認他的國學造詣不是很好,但也別拿這種小學生的東西搪塞他。
「好啊!那你背出長恨歌的第一句,我就幫你重畫。」她斷定他就是這麼膚淺,下巴抬得老高地跟他卯上了。
「背就背,長恨歌的第一句是吧?」該死的女人,看他怎麼擊垮她。「呃——」殷仲威第一個字就慘遭陣亡,呃了半天說不出口。
「怎麼樣?」連第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的人,還想跟人刻整首的長恨歌,簡直是笑話。
「你是故意來跟我吵架的嗎?」殷仲威當場惱羞成怒。「我背不出長恨歌,你很高興?我打賭你也背不出來。」
他說的是事實,她也背不出長恨歌,她只是覺得他的要求很荒謬。
「這已經是我個人認為最適合你的設計。」她疲憊的說道。「如果你不滿意的話,大可另請高明,我甚至可以幫你介紹其他建築師。」也許是她能力不足,達不到他的標準,她不想勉強。
「不,我只要你。」她退讓,他反而堅持。
「什麼?」她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不明白他想什麼。
「而且你知道的……」他突然攫住她的手將她拉起來,低聲說道。「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我不——」
「你知道,你一定知道!」他雙手握住她的肩,用力搖晃。「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對不對?不是那些俗氣的東西,絕對不是!我要的那些東西——」殷仲威不知道該怎麼說。「我要的那些東西——該死,反正你就是知道就對了!」
他的說法有如繞口令,又有如啞謎,把石破軍兜得團團轉,也把自己搞混了,可是他卻還堅持她、知、道,彷彿她曾親眼見過。
石破軍的身體被搖得像颱風天裡的樹枝,可她的腦中卻也因此出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景象,那景象中有池塘,有閣樓,還有刻滿詩詞的小橋。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小橋上站立的女子,撫著欄杆上的刻字輕聲呢喃,她身邊的男子聽著聽著笑了,拉起她的小手問她喜不喜歡。
喜歡。
她好喜歡。令她歡喜的不只是新居,還有男子,他對她的好,教她好生為難。
「你知道的,對不對?」現實中的男人與映像中的男子重疊,定格為同一個畫面。
她失神地看著殷仲威焦急的臉,頃刻間什麼都懂。
「我……知道。」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回答,但她直覺影像中的院落,就是他想要的設計,她也說不上為什麼。
「……知道就好。」殷仲威同樣迷惘,同樣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堅持一定是她,而且她非得知道不可,只是一味地服從內心深處的指示。
「那麼、那麼我回去重畫。」石破軍匆匆地收起設計圖和公事包,飛也似地逃離殷仲威辦公室,靠在電梯的牆上喘息。
剛剛……浮現在腦中的畫面是怎麼回事,難道那就是所謂的前世今生?莫非她的上一輩子和殷仲威有所牽扯,所以這一輩子才會再遇見他,繼續未了的緣分?
今生的許多事,都是前世種下的因果,很多事情都是前世注定的……
未婚夫的聲音環繞在耳際,石破軍的心都慌起來了。
殷仲威的為人……他的未婚妻……還有漢忠……不行,說什麼都不可以!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之內,交出殷仲威滿意的作品,從此不再與他有所牽連。
石破軍下定決心。
……又過了一天。
猛然睜開眼,呆看被夕陽餘暉染紅的天花板,殷仲威頻打哈欠。他懶洋洋起身,隨手抓上浴袍穿上,拖著要死不死的腳步,走向起居室的小吧台,拿出酒杯為自己倒了杯酒。
又過了一天……不,應該說,又過了一個白天。真正精彩熱鬧的節目正要開始,他卻提不起勁。
應該是老了吧!
殷仲威自嘲。
以往每當這個時刻,他一定是興致沖沖,為即將到來的狂歡夜晚做準備,現在他卻連動都不想動。
唉!
拿起手中的白蘭地啜了一口,殷仲威比誰都明白這跟年齡無關,真正影響他的,是他的心情。
自從那天和石破軍的會面以來,又過了一個禮拜。這一個禮拜,他刻意不和她連絡,刻意讓自己血液中沸騰的慾望降溫,但還是失敗了,他真沒用。
還是去找她好了。
把酒杯中的白蘭地全部喝光,殷仲威放下杯子,打算稍微梳洗一下,換上衣服出門,這時卻聽到門被人用鑰匙打開的聲音。
「嗨,慧琳。」他不必轉頭看,也知道來人一定是未婚妻,只有她有他的鑰匙。
「仲威?」反倒是文慧琳嚇一跳,忙著拍胸口。
「你那副樣子好像見鬼一樣,我有那麼可怕嗎?」奇怪,他明明就記得他的女人緣好得很,怎麼他身邊的女人都不捧場。
「我沒想到你會坐在那裡。」文慧琳鎮定心情後,也跟著坐在他對面。「通常這個時候你還在睡,我以為你會在床上。」
「抱歉我身邊沒有女人,讓你失望了。」無法享受抓奸的樂趣。「不過我也沒想到你會突然回國,英國好不好玩?」
「你知道我不是去玩樂。」文慧琳有些心虛的回答。
「是嗎?」他冷笑,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文慧琳根本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意。
「當然是,我是去工作。」她很快把這話題帶過去。「出國的期間,我一直在煩惱你沒有把我交代的事情辦好,你辦好了嗎?」
「辦好什麼事?」他打哈欠。
「我們的新居啊!」她蹙起秀眉。「我不是有給你一張名片,叫你跟那個建築師連絡,你到底連絡了沒?」
「哦,那個啊!」他恍然大悟。「這你不必擔心,所有的事情都在進行中,一切都很好。」
「真的?」文慧琳懷疑的看著他,很難相信,他能把一件事情辦好。
「嗯。」他點點頭,一副自信的樣子,文慧琳總覺得其中有鬼。
「那就好。」不過就算有鬼,她也沒空管,她還有其他事要忙。「既然一切進行順利,那麼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我明天要去加拿大。」
「你又要出國?」殷仲威愣住。
「是啊!」她看著他。「有什麼不對嗎?」幹嘛大驚小怪。 殷仲威不悅地攏緊眉心。雖說是各玩各的,但她這種行為也太過分,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
「你這樣我們要怎麼培養感情?」他口氣不爽的說。「每次剛見面,你就嚷著要出國,就不怕我出軌?」
「你一天到晚出軌,我有什麼好怕的?只要有個限度就好。」文慧琳覺得他才奇怪,從以前就是如此,現在才提。
「限度?」殷仲威聞言發笑,他從來不懂得這兩個字的意義,她也不是不知道。
「你自己拿捏。」她才不管他奇怪的情緒,反正他向來是晴時多雲偶陣雨,真的理他的話,就太傻了。
「好吧,我自己拿捏。」殷仲威笑笑,笑容中充滿決心。文慧琳壓根兒不瞭解他的想法,也懶得理。
「好了,我要說的話都說完了,現在我要回去整理行李。」她說著說著就要走。
「慢走。」他不在乎的揮揮手。「記得玩久一點,別太快回來。」他敢打賭,等她辦完加拿大的公事,一定會直飛英國,到時可有得磨了。
「你今天真奇怪。」文慧琳完全不理他,只趕著離開。「反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我們再連絡。」
啪地一聲。門再度被關上,從她進門到離開,中間也不過相隔十分鐘。
……好好笑。
殷仲威無意識的拿起玻璃杯把玩。
最近他碰上的女人好像都急著逃離他,石破軍如此,他的未婚妻也如此,看來他的女人緣得重新再檢討才行。
……打電話給石小姐吧,總要關心她的進度。
殷仲威決定不管他的未婚妻,打電話給石破軍。不過在撥她的手機之前,他還是先打了一通電話到別處,交代對方幫他辦一點事情。
「喂,張秘書嗎?幫我調查一下我的未婚妻,她最近常跑英國……」簡單交代幾句話之後,殷仲威切斷通話,稍稍停頓了一下,接著撥石破軍的手機。
石破軍正想打電話給殷仲威,告訴他已經完成草圖,請他約個時間會面,就接到他的電話。
「真難得,你還會開機。」殷仲威一開口就沒個正經,石破軍倒不介意。
「我正要找你。」剛剛好。
「你找我?」他幾乎吹起口哨。「這比你開機還難得,你為什麼找我?」一定是……
「我完成設計圖了。」果然。「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們可以約個時間見面嗎?」她希望早點把這件事解決。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殷仲威聳肩。「我剛好在家,你現在就帶著你的設計圖過來,逾時不候。」
「又要去你家?」石破軍的語氣十分猶豫。
「怎麼,怕了嗎?」他刺激她。
她是怕,怕看見他家那些交媾的神祇,和三不五時出現的幻象,它們在某個時間點,會重疊在一起。
「不能約在別的地方嗎?」她刺探性地問。
「不能。」他想都不想地拒絕。
石破軍歎氣,遇見一個任性的蠻子實在沒有辦法,反正是最後一次,就屈就一下吧!
「我馬上過去。」
「好,我等你。」
雙方掛上電話,若說誰的心情會好一點,當然是殷仲威無疑。
他若有所思地將手機拿在嘴邊,思考待會兒要是石破軍來,自己該跟她說些什麼話,怎樣才能說服她,接受他的提議。
他真的好想要她,他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就好像一頭飢餓了很久的豹子,發現了等待許久的獵物,恨不得馬上撲殺一樣振奮人心。讓他一向懶洋的心志,都跟著動起來了……啊?糟了!
猛然察覺自己還裹著浴袍,殷仲威丟下手機,以最快的速度衝進浴室梳洗。然後又以最快的速度衝進更衣室,打開吊滿各式名牌襯衫的衣櫃,抽出一件白底粉紅條紋的襯衫,穿在身上。
他照照鏡子,這樣好看嗎,會不會顯得太沒有特色?
越看越覺得不安,殷仲威快速脫下襯衫,又換了一件鐵灰色的襯衫,對著鏡子狂照。
不好,看起來就像準備開股東大會的老頭,一點朝氣也沒有。
他又脫下灰色襯衫,換上另一件紅色印花襯衫,頃刻變成舞男。
真他媽的,他就沒有素一點的衣服嗎,非得把自己打扮成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兒才行?
殷仲威忘了,他本來就是花花公子,想一下子改過自新,本來就很困難。
好吧!他認輸,隨便抽出一件全黑的襯衫穿上,就當這是教訓,該添新裝了。
殷仲威私底下決定,要把衣櫥內那些太像花花公子穿的衣服丟掉,換上一些正常人比較常穿的衣服,將來也比較不必傷腦筋!
將來?
對著鏡子又是梳頭髮,又是扣襯衫的,殷仲威被腦中一閃而逝的念頭嚇到,他真的在思考未來?
他不可思議的穿上牛仔褲,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反常到達某個程度,他卻無法陸制。
「叮噹叮噹!」
大門傳來的電鈴聲,提醒殷仲威客人到了,他才發現自己在更衣室待了多久。
「該死!」他用力關上衣櫥的門,提起腳跟就要衝出去,後來想想這樣子好蠢,遂放慢腳步,不過離開更衣室前還是多照了兩下鏡子。
「咳咳!」他鎮定心情,試著用最瀟灑的態度把門打開。不期然被出現在門口的身影嚇了一跳,石破軍只能站在門口與他對看,他今天怎麼沒使用遙控器?
「你來了。」殷仲威撥了撥頭髮,單手將門打開,逕自走向起居室。石破軍不自在地跟進去,覺得他今天特別不一樣,好像多了點什麼味道。
「我來送設計圖。」鎮定,石破軍。你又不是沒見過這個傢伙,他只不過今天穿著整齊了點,沒什麼好緊張。
「呃,要不要喝咖啡?」他指指吧台。
「不用了,反正待不久,不必麻煩。」她勉強微笑道。
殷仲威的臉立刻垮下來,不曉得自己在幹嘛,他向來不為女性服務。
「把圖給我。」沒想到第一次出師就踢到鐵板,難怪諸葛亮要作出師表,簡直太嘔了嘛!
「好。」石破軍把圖交給他,不小心靠他太近,她幾乎可以聞到他身上的古龍水味道。
她的反應像被燙到似地直覺想跳開,但又怕被他逮個正著,只好假裝不在乎的慢慢遠離他,坐回他對面的沙發。
不消說,這更讓殷仲威不爽。枉費他花了這麼多力氣挑衣服,結果也是白搭。
殷仲威兩腿交蹺地低頭看圖,全然不知,石破軍其實沒有表面上鎮定,他精心打點的穿著,多少帶給她一些影響。
石破軍不得不承認,其實殷仲威長得很帥。他正是那種有點邪、有點壞,但又隱約透露著柔情,最能吸引女人的類型。而且他只要穿著簡單的襯衫和牛仔褲就很迷人,根本不必刻意裝扮……
「這份設計圖我不滿意,拿回去重畫。」
可惜的是,他的外表遠比他的個性來得迷人,他擺明了故意找碴。
「我已經盡力了,再不滿意我也沒辦法,麻煩另請高明。」她不願再忍受他的刁難。
「你說什麼?」殷仲威瞇眼。
「我說,我、不、干、了。」她把話說清楚。「我放棄這件CASE,請你找別的建築師。」
石破軍說完便起身要走,卻被同樣起身的殷仲威攫住手腕,擋住她的去路。
「客戶都還沒放棄,建築師怎麼可以先放棄?你一定要把這件CASE做完。」
這是他們之間的連繫,說什麼都不能斷。
「我不做你的生意不可以嗎?」她試著掙脫他的鉗制,卻掙脫不掉。「你就算給我再大的CASE我都不稀罕——放手!」
「我不放手。」他跟她卯上了。「你不稀罕做我的生意?可以!那我們就來談談「另一種」生意好了。」搞不好她還比較有興趣。
「你在胡說什麼,我們還有什麼生意好談?」幾億元的CASE都不要了,哪有可能跟他有所瓜葛。
「不,我們還有一筆大生意要談。」他冰冷微笑。「上次我說要你做我的短期情人,這個提議還有效,價碼也還可以提高。」
換句話說,他從沒放棄過這個念頭,要她做CASE可能也只是借口,難怪無論她怎麼做,他都不滿意。
石破軍二話不說,揚起手來就要給他一巴掌,反倒被他握得更牢。殷仲威的脾氣這下真正被挑起,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他的脾氣,早已超越他的界線,他非給她一個教訓不可。
受脾氣的影響,也是連日來緊憋的慾望所致。殷仲威單手扣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說便把嘴巴貼上去,與她來個法式接吻。
石破軍第一個反應是驚訝,被他大膽的行徑嚇著。第二個反應是生氣,他憑什麼強吻她?第三個反應是掙扎,當她發現掙脫不了殷仲威的鉗制,索性咬破他的嘴唇,讓他嘗嘗鮮血的滋味,而他也確實嘗到了,並因此放開她。
「小野貓。」殷仲威瞇起眼打量石破軍,嘴唇上還淌著血。「我會連同上次那一巴掌,好好跟你算這一筆帳,你等著。」
「你沒那個本事。」以前為了公司才勉強忍受他,現在既然已經打算豁出去,當然不必顧慮。
「走著瞧。」他撇撇嘴角。「等你不得不來求我的時候,就知道我有沒有那個本事。」
雙方都在撂話,現在就看哪一邊比較有實力,答案顯然是殷仲威,但石破軍也不願服輸。
兩人的眼神再一次在空中交會。這一眼,正式宣告他們的合作關係破裂,從現在開始,雙方只是敵人。
「失陪。」拿起圖,提起公事包,石破軍希望自己永遠不要再見到他。但對真正被挑起怒氣的殷仲威來說,卻是不可能的事。
「慢走,我等你回來找我。」他的自信其來有自,因為他有錢,很多很多的錢。而他也不吝嗇動用其中一小部分,調查她的背景。
「喂,張秘書嗎?」他又打電話給他最痛恨的男秘書。「再幫我調查一個人的資料,是個女的,名字叫石破軍……對,就是那天到公司的建築師,我要她從小到大全部的資料。」
一個地方都不能漏掉!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3 天前
第五章
雖然殷仲威很不欣賞他的秘書,但是他倒是不得不承認,他的辦事能力很強,短短幾天,他要的東西都有著落。
「首先,先報告文慧琳小姐的調查結果。」秘書拿著厚厚的一疊紙,跟殷仲威做報告。而所謂的「東西」,不消說當然是指文慧琳和石破軍的調查報告,最近就這兩個女人煩他。
「長話短說。」他對未婚妻沒什麼興趣,只想知道她搞什麼鬼,他好應對。
「是,總裁。」秘書清了清喉嚨,頓了一下。「那我就直接報告文小姐去英國的目的好了。」這已是最短的報告。
「很好。」殷仲威露出一個不耐煩的表情,秘書只得趕快報告。
「文小姐這一年來總共到了英國十一次,每次都待一到兩個禮拜不等。」次數非常頻繁。
「她可真勤快。」殷仲威諷刺的說。「目的呢,私會情郎?」
「呃……正是如此,總裁。」秘書明顯嚇到。「文小姐好像在那裡認識了一個攻讀藝術的研究生,兩人打得火熱。」
原來如此,原來他未婚妻嫌他太俗氣,又太沒內涵,乾脆找一個更有內涵的情人,給她拍拍手。
「另外,文小姐還給那個男人買了一棟鄉間小屋——」
「夠了,我知道了,我沒興趣再聽下去。」總而言之就是她養小白臉,真有她的。「換另一個石破軍小姐吧!我對她的興趣還大一些。」他的未婚妻基本上跟他是同一類型的人,只是比他更虛偽,至少他不會偷偷摸摸。
「石破軍小姐嗎?她的資料就有意思多了,您要從頭開始聽嗎?」秘書多少知道殷仲威的個性,亦看得出他對她很感興趣,不然不會費心叫他去調查。
「從她出生開始,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他對她可感興趣了,甚至感興趣到要收她為情婦。
「是的,總裁。」秘書又清喉嚨。「根據我的調查,石破軍小姐今年二十九歲,是家中的獨生女——剛好跟您同歲。」秘書諂媚補充。「她從小成績優異,一路都是拿獎學金,一直到大學。她父親是「君成建築師事務所」的負責人,名字叫石君成,也是一名建築師。頭幾年的時候,事務所的生意很好,有賺了些錢,石破軍也是那個時期完成大學學業,攻讀碩士並考上建築師。考上建築師以後,她直接到她父親的公司上班,並且表現良好,贏得不少客戶的信賴。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她父親出了一些狀況,讓她非常困擾!」
「什麼狀況?」殷仲威打斷秘書的長篇大論。
「簡單來說,就是缺錢。」秘書答。「石小姐的父親做了許多錯誤的投資,導致公司周轉不靈。聽說石小姐現在經常跑三點半,四處借錢,以防止公司被拍賣。」
「這麼嚴重?」居然到達拍賣的地步。
「更糟。」秘書點頭。「除了股票和期貨,石小姐的父親所做的錯誤投資中,還包括幾個建築案子,現在所有工地幾乎都做不下去。」中途停工是所有建築公司的惡夢,除非找到資金,或是有人願意接手,否則鐵定血本無歸。
「她父親呢?」殷仲威雖然不管事,但對商業多少還是有點概念。「禍是她父親闖的,總該出面收拾,難道還躲在他女兒背後,讓她一個人傷腦筋不成?」
「總裁說得是,不過可能沒有辦法。」秘書看出他的心思,他對她還真關心。
「石小姐的父親,因為承受不住接二連三的打擊病倒,現正在家休息,無法視事。
不過聽說還是很關心公司的狀況,經常私下跟銀行保持連絡,調度資金。」這個社會畢竟是現實的,石破軍再怎麼能幹,畢竟還是個年輕女孩,資歷並不深,有些事還得她父親出面才行。
「這麼說來,她真的很缺錢了。」得知這消息後,殷仲威忍不住勾起嘴角。她明明很哈錢,卻還堅持拒絕他的提議,真不知該說她太大膽,還是太蠢。
「就目前的狀況來說,是這樣的。」秘書精明答道,同時將手中的資料翻到下一頁。
「一個缺錢的人竟然……」他笑著搖搖頭,不曉得該拿石破軍怎麼樣才好。「
算了,她未婚夫呢?有他的資料嗎?」一想到她有未婚夫,他就一陣的不爽。
「有,我正要報告。」秘書說。「石小姐確實有一個未婚夫,名字叫邱漢忠。
和她從小青梅竹馬。兩人在好幾年前就訂婚,這位邱先生的家境很普通,本身也只是一家外商公司的業務員,和您完全不能比。」
秘書惹人厭歸惹人厭,但頗懂得生存之道和適時拍馬屁,拍得殷仲威原本陰沈的表情,都得意起來。
「算你厲害。」馬屁拍對地方。「依照你的說法,這個叫邱漢忠的傢伙,既沒有能力,也沒有錢幫石小姐解決困境,是不是這樣?」
「是的,總裁。」秘書趕緊點頭,附和殷仲威的說法。
殷仲威又微笑,感覺上連老天爺都在幫他,他贏定了。
「呃,另外還有一些有趣的資料,不知您有沒有興趣?」殷仲威交代他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他就每一件事情都去查,真是個盡責的好秘書。
「說出來聽聽。」殷仲威漸漸發現秘書的好處,至少就一些狗屁倒灶的事,他們還滿合的。
「是,總裁。」秘書翻開最後一頁資料。「因為您說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我就深入調查了一下,發現石小姐名字的由來其實有個典故,跟她的命盤有關。」
「命盤?」他管的事情也未免太多了吧,管到人家的命盤上。
「是的,總裁。」秘書老講這一句。「石小姐的命盤與常人不同,夫妻宮裡有紫破,屬「淫奔大行」的格局。」說到這兒,秘書的眼睛閃閃發光,彷彿探知了什麼秘密,殷仲威只想罵他神經病。
「你當我是算命的嗎?講清楚!」長恨歌都背不出來了,還懂得這些命理的事?神經。
「是,總裁。」秘書連忙低頭,不敢再要嘴皮子。「所謂的「淫奔大行」,我大致翻了一下書,意思是外表很嫻淑,內心很火熱。這種命格的女人,有很高的機率成為別人的第三者或是情婦。也因為這個特殊的原因,石小姐的父親乾脆將她取名為破軍,並且鼓勵她修佛,調和性情。」
換言之,石破軍之所以外表端莊冶漠,全是為了壓抑內心火熱,想想還真難為了她呢!
「這東西有趣,辛苦你了。」難得殷仲威也會道謝。
「不客氣,總裁。」秘書為之惶恐。「還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地方,儘管開口……」
「當然有。」殷仲威不耐煩的敲敲辦公桌面,阻止秘書繼續廢話下去。
「啊?」秘書張大嘴,沒想到這年頭說客氣話也會出事,殷仲威真的有事交代他。
「耳朵靠過來。」殷仲威不想浪費太多力氣說話,乾脆勾勾手指,叫秘書過去。
秘書依照指示附耳,沒多久,就看見秘書不斷點頭,低聲說是。
三天後,有家銀行主動接觸石君成,對他提供了一筆鉅額貸款,他想也不想便接受。
一個月過去,到了約定償還貸款的第一天,石君成就還不出利息,所有借來的錢都全數投在周轉上,而且又失敗。
這些動作,都是台面下進行的,台面上的石破軍完全不知情,仍是每天跑三點半,煩惱怎麼度過難關。
「石小姐,石先生心臟病發作了,你快到醫院一趙!」
一直到她僱用的看護打電話到公司,她才發現苗頭不對,但還是不知道她父親為什麼會突然心臟病發作。
「我馬上過去!」石破軍丟下手中的工作,拿起車鑰匙就跑。幸好她僱用的看護很機警,懂得在她父親發作的第一時間就打電話叫救護車,不然她父親就沒救了。
她辦妥了一切手續,擔憂地看著加護病房內的父親。她父親的病情雖然已經控制住,但還需要觀察,如果情況穩定的話,兩天後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想到她父親居然躺在加護病房,石破軍就悲從中來。都怪她太忙於公事,疏忽照顧父親,她要是多關心父親一點,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石破軍疲倦地靠在加護病房外的牆壁責怪自己,看護這時走過來為她打氣,她低聲對看護說了聲謝謝,看護的表情卻很猶豫。
「有什麼事嗎?」石破軍看穿看護的猶豫,她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其實也沒什麼。」看護表情遲疑的說道。「我只是在想有一件事情,該不該告訴你……」
「有話就說,我們又不是外人,沒什麼不可以談的。」石破軍向來把下屬視為一家人,看護也不例外。
「但是石先生禁止我告訴你。」這就是她猶豫的原因。「他說這件事,我要是敢讓你知道,就要炒我魷魚……」
「現在他已經躺在病床上,沒辦法炒你魷魚了,你直說無妨。」石破軍知道她父親有多霸道,尤其在面對他不想讓人家知道的事情時,更是如此。
「好吧!」看護豁出去了。「一個月前有家銀行經理來找石先生,這件事你知道嗎?」
看護意外釋放給石破軍的訊息,很教石破軍驚訝,她確實不知道這件事。
「有這種事?」自她父親倒下以後,與銀行間的往來一直都是她在管,她父親不曾插手。
「嗯。」看護點頭。「那家銀行主動跟石先生接觸,我還記得當他們說要貸款給石先生時,石先生有多驚訝,他以為憑他目前的狀況,不可能再借到錢,但對方很爽快就借給他。」
「他們借給我父親多少錢?」聞言石破軍的臉迅速刷白,為什麼她父親從未對她提起這件事?
「好幾千萬。」看護答。「正確的數目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對方隔天就把錢撥入石先生的戶頭。」
「銀行就這樣輕易借我父親錢,都不需要任何抵押品?」不對勁,這不是銀行貸款的正常程序。
「我沒聽說。」看護不安的聳聳肩。「銀行的業務我不懂,不過我倒是知道,石先生把這筆錢拿去周轉,說是要加倍把錢賺回來……」
「結果呢?」怎麼會有這種事。
「結果慘賠,銀行的貸款又到期,石先生受不了這個刺激就昏倒了,我趕快叫救護車把他送到醫院。」
原來這就是整件事情的始末,她就奇怪她父親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心臟病發作,完全不合常理。
「都是我不好,我要是盡早告訴你,就不會發生這些事。」看護責怪自己。
「這不是你的錯,我知道父親有多固執。」石破軍反過來安慰看護。
「你知道我父親是跟哪家銀行借錢嗎?」她已經夠頭痛了,現在又來雪上加霜。
「和創銀行。」看護回憶道。「我記得那個經理一開始就這麼自我介紹,而且還再三強調這筆貸款已經得到上面授權,石先生想借多少錢都沒問題。」非常大方。
「這是什麼奇怪的銀行?」石破軍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看護跟她抱持同樣想法。「剛開始的時候,石先生也猶豫,頻頻問那個「高層」是哪一位,對方支吾了半天,才吐露他們的老闆姓殷,再多就不肯講了。」
像這種鉅額貸款,通常都要經過嚴密的評估和多次的商談,才有可能定案,相形之下,這家銀行的做法像是開玩笑。
「銀行的老闆姓殷?」石破軍的臉迅速發白,根本笑不出來。
「那個銀行經理是這麼說的。」看護不明白石破軍為何臉色大變,彷彿見鬼一樣。
對石破軍來說,這件事比見鬼更嚴重,如果她的直覺沒有錯的話,這件事可能跟殷仲威有關。
「我知道了,謝謝。」她決心要找出答案。
「不客氣,你的臉色很難看,真的沒有問題嗎?」看護很擔心。
「沒有問題。」石破軍茫然的微笑。「只是有些事情我必須處理,你能不能再幫忙我幾天?」
「沒問題,石小姐。」看護應許。「我會一直待在醫院照顧石先生,你儘管去做你的事。」
誠如石破軍所言,他們就像一家人,家人之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她義不容辭,何況她本來就是她聘請的看護。
石破軍點點頭,感謝不在話下。人在危難的時候,才可以看出真情,她真的很謝謝她。
她再次跟看護道謝,隨後離開回公司,撥了通電話到這家銀行詢問有關她父親貸款的事。
結果證明,她父親真的有借這一筆錢;而銀行的老闆,就是殷仲威。
石破軍一生難得發幾次脾氣,但只要一發就難以收拾,此刻她只想殺人。
「石、石小姐!」殷仲威的男秘書被匆匆闖入辦公室的石破軍嚇一跳,還來不及從椅子上站起來,就看見石破軍鐵著臉問。
「殷仲威呢?」她的口氣非常之壞。
「總、總裁今天沒進辦公室……」
「是嗎?」石破軍冷笑打斷秘書的解釋,他已經滿頭大汗。
「你不說沒關係,我知道該上哪兒找他。」她當著秘書的面丟下威脅就走,秘書趕緊打電話。
石破軍其實也不敢確定一定找得到殷仲威,只是她內心太憤怒了,憤怒驅使她去做一些平時不容易做到的事,比如說,按他家的電鈴。
造型優美的電鈴,在她手中按到幾近報銷。尖銳的鈴聲透過厚重的門板,隱約傳入石破軍的耳朵,門卻動也不動。
難道他不在?
由於鐵門一直都沒有動靜,石破軍不免懷疑自己太衝動,或者是找錯地方。正當她想轉頭離開的時候,門突然喀一聲打開,顯示殷仲威真的在裡面。
她毫不客氣的推開鐵門,直接殺入屋內。才走到起居室,就找到兇手,正想破口大罵,呈現在眼前的情景讓她不由得閉嘴,殷仲威正和一個辣妹熱烈親吻。
「嗯……嘖嘖。」和上回一樣,雨人吻得渾然忘我,嘖聲連連,石破軍的眼光再一次不知往哪裡擺。
又和上一次一樣,她才想走,殷仲威就放開辣妹,叫她離開。不用說,對方非常不甘心,一直瞪石破軍。
「哼!」
她不知招誰惹誰,遇見這種場面已經夠尷尬了,辣妹臨走前還用鼻孔噴火向她宣戰出氣,又不是她強制驅離她的。
「再見甜心,我再Call你。」殷仲威一個凌空飛吻,三兩下就擺平辣妹浮躁不安的心情,瞬間轉為膩死人的嬌嗔。
「你一定要再call我哦!」辣妹的台詞都沒變,只不過面孔換了一下,今天的這個辣妹,身材明顯比上次那個差多了。
「唉,她太瘦了,真可惜。」辣妹走後,殷仲威發出陣陣感慨。「只有CCUP,而且還不夠挺,摸起來沒什麼感覺。」能一手掌握住的女人最教男人銷魂,偏偏他的手又比一般的男人大,非得要DCUP以上的胸部才能滿足他,真是令人苦惱。
殷仲威吊兒郎當的模樣著實欠揍,石破軍一點也不介意揍他,她只是懷疑她連CCUP都不到,他為何執意要她,一點道理也沒有。
「你老是破壞我的好事,這已是第二次了。」殷仲威不懷好意地看著一臉思考狀的石破軍抱怨。
「我懷疑你的頭上一定有裝電眼,不然時間不會抓得這麼準,每次都在我準備更進一步的時候出現。」壓根兒是天敵。
設仲威喃喃的抱怨聲,方才讓石破軍回神,提醒她,他是多麼可惡的一個人。
她想也不想的衝過去,揚手就要甩他一巴掌。
殷仲威適時攫住她的手,雙眼微瞇的看她,表情和她一樣憤怒。
「不要動不動就動手打人,而且發db脾氣也要找對對象,否則會付出很慘痛的代價。」他重重地甩掉她的手,她差點失去平衡。
「一個月不見,你的禮貌就退步這麼多……」他冷笑。「看樣子有些女人,還真讓人丟不下,必須緊緊看著。」她就是一例。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為什麼要對我父親下手?」她才不管她的禮貌退步了多少,她只在乎她父親的安危。
「你父親需要錢,我只是借他錢,這不能說下手吧?」應該說是雪中送炭才對。
殷仲威完全不否認這一切都是他背後搞的鬼,是他故意借她父親錢,讓他掉入無止盡的深淵。更令人不平的是,她完全無法反駁他的話,他真的只是借錢給她父親周轉,是她父親自己決策錯誤,將錢投入了不該投的地方,以至於造成目前的狀況。
「還不出錢了吧?我猜。」
石破軍已經夠煩惱了,他還來落井下石。
「才第一期就還不出錢……這是否代表貴公司的財務狀況,已經到達破產的邊緣,就要被銀行查封了?」
殷仲威或許不事生產,但詛咒別人的功夫倒不含糊,三兩下就抓到重點。
「這就是你今天來找我的理由吧!」石破軍的沉默讓他樂不可支,感覺已佔了上風。「你還不出錢,所以來求我讓你展延還款,是不是這樣?」
他說的沒錯,這確實是她來找他的目的。除了問他為什麼這麼做,最重要的是請他高抬貴手,放她一馬,不然公司真的要不保了。
「其實我可以幫你,代價是當我的短期情人,就看你點不點頭。」他向來不是個囉唆的人,提條件也很乾脆。
「你休想,我不可能答應!」她拒絕人的速度也很快,同樣鏗鏘有力,殷仲威都冷笑起來。
「別再裝清高了,小姐。」他毫無預警地攫住她的手說道。「你之所以叫破軍,不就因為你命中注定當別人的情婦,所以你父親才為你取這個名字的嗎?」他真搞不懂老一輩的人是怎麼想的,不遮醜就算了,還故意把弱點暴露出來,讓人輕鬆抓到小辮子。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石破軍倒抽一口氣。
「我只能說,錢有時候真的很好用。」他聳聳肩。
不消說,他一定是花錢請人家調查她的一切,甚至是她的命盤。
「這是什麼時代了,你居然還會信命理這種事,真是可笑。」她不覺得羞愧便罷,反過來取笑殷仲威。
「沒那麼好笑,小姐。」她輕藐的表情惹惱了殷仲威,使他不自覺地加重手力。「我不迷信,但不排斥相信命運,尤其不排斥相信你的命運。」她注定當他情婦。
「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好玩,沒想到你這麼惡劣。」石破軍的雙手被攫疼了,但更痛的是她的心,她壓根兒不想臣服於他。
「我也沒想到我會這麼惡劣,看來你引發了我體內隱藏許久的劣根性,真是恭喜恭喜。」同樣地,他也不想表現得這麼惡劣,但內心深處總有一個聲音,不斷告訴他,傷害她,他自己也沒辦法控制。
命運的轉輪,從這一刻開始,開始轉入另一個軌道。回顧前塵,是一片空白,直視前方,未來又遙不可及,茫茫看不到終點。
殷仲威和石破軍兩人,被這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終於又走回和前世相同的軌跡。
「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三天過後,我就會要銀行經理催收這一筆貸款,你最好繳得出來。」殷仲威鐵了心要贏得最後的勝利,石破軍只能看著他、再看著他,久久無法言語。
「出去的時候,記得關上門,我不送了。」他在她熾熱的注視中鬆開手,放她自由,但她明白這只是短暫。
石破軍像遊魂一樣走出殷仲威的住所,殷仲威的目光亦步亦趨地跟著她,目光裡面有懊悔,或是不忍?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沒有叫住她,說他只是開玩笑,不是真的要她做他的情婦。
人的一生中,總是要不停面對兩難。
對石破軍來說,保住自己,和保住父親一樣重要,她又陷入兩難。
她茫然地來到加護病房的門口,隔著玻璃窗看病床上的父親,內心有無限感慨。
想她父親年少時,必定是英姿煥發,把全世界都踩在腳下,直到她母親的驟然辭世打擊了他的自尊。他一定怨恨,他花費了所有力氣,為何還不能挽回妻子的生命,為何只能無力面對死神?
這一切的一切都沒有答案,因此他只能寄情於工作,甚至很少回頭關心他年幼的女兒,因為脆弱和堅強往往是一體兩面,他只能選擇其中一面。
「……」昏迷中的父親稍稍動了一下,看護趕緊趨前附耳聽他說話。
病房外的石破軍一方面很緊張,一方面又安心。這表示,她父親的病情好轉,很快就能轉到普通病房。
這個時候,看護抬起頭來,對玻璃窗外的石破軍揮揮手,張大嘴形傳達她父親的話。
「什麼?」儘管看護已經盡可能張大嘴,石破軍仍看不清楚,比了個疑問的手勢。
「……」看護換個方式再說一次,這次她特別用手勢加強她父親的意思,石破軍看得清清楚楚。
公司。
這兩個字便是他念茲在茲,即使躺在病床上,也不能放下的牽絆。
石破軍無力地靠在玻璃窗上,眼眶泛紅的看著病床上的父親,怨恨和愛都交雜在一起。
當晚,她隨即打電話給殷仲威,答應他的條件。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3 天前
第六章
一旦成了籠中鳥,頃刻失去自由,殷仲威很快便讓她瞭解到這一點。
就在石破軍同意成為他的短期情人的隔天,他殷大少爺便頒布了聖旨要她搬過去,她一陣莫名其妙。
「不需要這麼麻煩吧?」
非但如此,他還緊急把她Call去他家,也不管她是否在上班。
「反正我們只是短期情人,什麼時候要分開都不曉得,一下子把所有東西都搬過來,以後分手的時候不是更麻煩?」石破軍左一句麻煩,右一句分手,聽在殷仲威的耳裡格外刺耳。
「我不怕麻煩,反正以後搬家的人是你,我又不必動手。」才剛開始,就在想分手的事,真是氣壞他大少爺。
「而且我已經為了你損失一大筆錢,不好好折磨你,我不甘心,你就認命給我搬過來。」別再要嘴皮子,殷仲威補充。
「你什麼時候為我損失錢了?」老講一些常人聽不懂的話,石破軍一頭霧水。
「昨天。」他不甘心的說。「昨天下午,我已經通知銀行經理取消你父親所有借款,現在你父親在銀行的帳面等於零。」話翠,他還特地比了一個大大的圓圈,強調他的犧牲,石破軍都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你不需要為我做這麼多的。」太多的好她承擔不起,她情願只保持單純的短期情人關係。
「我知道,你只要求我寬限你幾個月讓你周轉。」沒說要打消帳面。
「那你還——」
「不要誤會了,我這麼做是為我自己。」他不耐煩地阻止她繼續推卻。「想想看,你如果一直忙著調頭寸跑三點半,哪還有時間陪我?如果沒時間陪我,我還養情婦做什麼?」乾脆和那些辣妹廝混就好。
「不需要你供養,我會養我自己。」她一生沒被人養過,也不打算破例。
「隨便啦!」好累,第一次遇見這麼拗的女人。「反正我就是要你搬過來,你今天晚上下班後,就把行李搬到我家來,我會空出一個衣櫥給你。」
殷大少一副廣施恩澤的踐樣,石破軍差一點跪下來叩謝那個衣櫥。
「我知道了。」遇見蠻子沒辦法,只好照辦。
談妥事情後,她轉身就要回公司上班。
「石破軍。」殷仲威在她摸到門把前叫住她。
「嗯?」她掉頭看他有什麼事。
「你會搬過來吧?」他的聲音中竟有那麼一絲沒自信。
石破軍點點頭,殷仲威這才放心下來。
「那、那你回去上班吧,掰掰。」他一隻舉著的手不知該放在哪裡,最後只拿來搔頭。
「那、那我去上班了。」受他影響,石破軍不自在地說了聲再見,很快衝出他的住所,背靠在門外喘息。
剛剛他羞澀的動作,竟會引起她一陣心跳,真是奇怪。
門外的石破軍不明白她的心為何漏跳一拍,門內的殷仲威則是盯著門板傻傻的微笑,傻笑了大半天之後,才想到該去清理衣櫥。
他飛快地衝向衣櫥,把掛著的衣服一股腦兒地拉出來。
「該死,怎麼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衣服?統統不要了!」殷仲威一邊忙著淘汰衣服,一邊忙著詛咒,急得滿頭大汗。
另一方面,石破軍卻是相當忙碌,一直忙到晚上九點才下班,等她回家收拾行李趕過去殷仲威那裡,已接近晚上十一點。
「對不起,我今天太忙了。」她匆匆按下他家的電鈴,殷仲威站在門口看著石破軍,沉默無言。他要她帶衣服,結果她卻扛了一大堆設計圖和一台筆電,令他哭笑不得。
「你每天都很忙。」殷仲威看著石破軍諷刺道。「這就是你全部的行李?」他指指地上那一小卡皮箱,懷疑那裡面能裝什麼東西。
「只是一部分。」幸好,她沒窮到那個地步。「今天沒什麼時間整理行李,只帶了一些必要的盥洗用品,和少數的衣物……」
說到最後,石破軍的聲音變得很小,看得出她很不自在。殷仲威也沒大方到哪裡去,他也是第一次面臨這種狀況,表情和她一樣尷尬。
「辛、辛苦你了,進來吧!」他彎身幫她提行李。「我正在喝酒,你要不要來一杯?」
殷仲威沒告訴她的是,他以為她臨時反悔不來了,氣得喝悶酒,沒想到她依約前來。
「不用了,我不會喝酒。」她婉拒。「給我咖啡就可以了,謝謝。」
石破軍婉拒他的邀請,卻給他新的難題,他從不為女人服務。
「你等一下,我去看看還有沒有咖啡。」說也奇怪,他吝嗇為自己的未婚妻泡咖啡,對於她的要求,卻是照單全收。
「麻煩你了。」石破軍不知道他有這項特殊情結,以為這是普通禮貌,全然不知他已為她破例。
殷仲威很快找到咖啡,在幫石破軍泡咖啡的時候,他偷偷瞄了沙發上的石破軍一眼,嘴角不由地勾起。
幸好她依約前來,不然他就要殺過去了。
殷仲威總算能夠放下一顆懸著的心,只是放著放著,突然想起自己可怕的泡咖啡技術,又開始煩惱起來。
拜託拜託,讓他這次泡成功,別又泡成一團爛泥。
殷仲威一面泡咖啡,一面祈禱,戰戰兢兢地泡完咖啡。
「咖啡泡好了。」他將好不容易才完成的咖啡,端到石破軍的面前。
「呃,你喝喝看,太苦的話告訴我,我幫你加糖。」說完,他又搔了一下頭,害石破軍也跟著緊張起來。
「好。」她拿起咖啡啜了一口,發覺它真的不夠甜,而且又酸苦,但她沒打算抱怨。
「味道剛剛好,還滿潤口的,你真的很會泡咖啡。」不僅如此,她還順便撒了些小謊,安撫殷仲威不安的表情。
這個小謊很顯然地振奮了殷仲威的心情,只見他咧嘴一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真的嗎?我真的很會泡咖啡!」才吞下第一口,他就說不出話來,這根本是毒藥。
「難喝死了!」他想也不想就把咖啡吐出來,不可思議地看著石破軍。「這麼難喝的咖啡你也吞得下去,還說好喝?」
「我覺得還不錯啊!」她再度拿起咖啡。「比我平常喝的咖啡還好喝呢——」
「不要喝!」殷仲威伸手拿走她手上的咖啡杯,阻止她繼續做傻事。「我不許你再喝這麼難喝的東西——」
殷仲威霸道的語氣,隨著兩人無意間的接觸而中斷,瞬間轉為無法抑制的心跳。
他們十指交握,不可思議的望著對方。這心跳、這感覺,似乎遠在幾百年前就已產生,跨越時空的鴻溝,穿梭在宇宙之間,隨著宇宙間的每一粒分子,每顆塵埃,再一次融進他們的心。
「破軍……」這百年前的愛戀早已不復記憶,至少不存在殷仲威的腦海,卻存在於他的血液之中,隨著血管的緩緩流動,重新溫暖他的心。
「殷、殷仲威。」相對於石破軍,這百年前的愛戀,留下的記憶片段雖不足以拼湊整個故事,但活躍於她體內的因子,卻呼喊著接受這個男人,她真的不知何去何從。
她明明討厭這個男人,卻不自覺地受他的吸引。十指與他交握,眼神與他纏綿,她真的不知道為什麼?
他為什麼放不開她?她明明就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她太古板、太無趣,胸部Cup甚至不及他平常要求的一半,他卻無法阻止自己對她的迷戀,Why?
這些問題都找不到答案,老天也不會代替回答。然而兩人止不住的心跳,已經為他們找到瞭解套的方式,他們的唇不自覺地碰觸彼此。
凍結了幾百、幾千億年的冰山,在這一刻開始崩裂、融化。如果說上次的吻是處罰的話,那麼這回的擁吻就是甜美的報復,只是兩人都深陷其中。
他們的吻從開始的緩慢,到後來的逐漸加溫,兩人越吻越有感覺,殷仲威的手臂越收越緊,到最後他已經無法自己,氣喘吁吁了。
「呼呼!」他沒想到,石破軍端莊冷漠的外表下,竟藏著這麼一個熱情的靈魂,帶給他莫大的驚喜。
隨著驚喜的加深,殷仲威的吻越深入,原本緊握的手轉而鉗制。為了拉近他們的距離,他索性將她抱上大腿,面對面好好吻她,一股不屬於現世的熟悉感突然湧上她的胸口,捆綁她的靈魂。
你真的冷了。
男人低聲的沉吟中,帶著說不出的愛憐,用著熾熱的眼神,凝視她雪白的身軀,她的心跳也在這個時候衝到最高點,舔嘴緊張地看著男人。
「怎麼了,你怎麼這個表情?」殷仲威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停止反應,張大眼睛,她木然的搖頭。
那個男人,就是眼前的殷仲威,他們是同一個人!
她不想解釋,不想承認,她真的看到了異象。過去那些模糊的影像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真實,真實到她幾乎以為自己是神經病,頭腦有問題。
「真受不了你。」殷仲威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再度把嘴覆上去,發誓絕不讓她莫名其妙的舉動打斷他的好事。
一度中斷的熱情,又一次燃燒起來。
存在於石破軍腦中的幻象,彷彿在鼓勵她接受這個男人,殷仲威似乎感受到她的轉變,而且樂意接受這個轉變,雙唇更加狂野放肆。
「你是處女。」看著被染紅的沙發,殷仲威的眼睛充滿了不可思議,石破軍根本不想跟他說話。
「不干你的事。」她轉過身背對他,躲避他詢問的眼神。
「誰說不干我的事,你是我的情婦。「這驚喜太大了,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內心滿是驕傲。
石破軍還是不理他。他不當的用詞多少刺傷了她的心,讓她的嘴巴閉得更緊,殷仲威卻還自顧自地說道。
「太不可思議了,你有未婚夫不是嗎?」她已經夠難堪了,他還提起她的未婚夫,石破軍覺得更加羞辱。
「你有未婚夫,卻還保留處女之身……」他已經高興到不會說話。「破軍——」殷仲威原本是想讓她明白,他有多興奮的,石破軍卻始終背對他。
這可惹惱了殷大少爺,激起他的大少爺脾氣,他絕不容許女人這樣對待他!
於是,他又再度翻過她的身,將她帶入另一個情慾的漩渦,隨著宿命翻轉……
她的身上都是吻痕。
愣愣地盯著鏡子上反映的身影,石破軍的心情極端複雜。
太不可思議了,你有未婚夫不是嗎?
昨晚殷仲威難以置信的表情歷歷在目,那口氣,像指控,也像嘲笑——嘲笑她。
你有未婚夫,卻還保留處女之身。
她知道,他對她的保守感到不可思議。明明已經訂婚,卻還沒和未婚夫上床,哪像現代人?
石破軍比誰都清楚殷仲威腦中的齷齪想法,亦同時覺得對不起漢忠,這原本該給他的東西,卻給了殷仲威那混蛋,這比什麼都還不可原諒。
她的自責是如此之深,以至於差點無法正眼面對鏡子。鏡中女人的雙唇微腫,眼神迷濛。這是一個歡愛過後的女人,就算她洗去了再多的吻痕,都無法抹滅她曾被殷仲威徹底愛過的事實。
無法抑制的罪惡感,侵蝕著石破軍的心。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抬手輕撫自己的面頰,彷彿看見殷仲威就站在她身邊,低頭吻她。
你好甜……
這是昨天夜裡,他一再重複的話。而她竟羞恥的發現,她對他的話有反應,似乎在遙遠的以前,他也曾像昨夜一樣膜拜她的身體,一次又一次的輕?她的耳垂,告訴她:「你好甜。」
是夢嗎?或只是為自己的淫蕩所找的借口?
她如果真的恨他的話,就該推開他。可她沒有,非但沒有推開他,甚至任他予取予求,和他一起掉入情慾的漩渦。她還有什麼臉面對自己、面對漢忠?她還有什麼……
「叮叮叮叮……」
突然傳來的電話鈴聲,打斷她的思緒,石破軍匆匆衝到皮包邊,掏出行動電話,看見上面顯示的號碼,又是一陣呆愣。
是漢忠,她的未婚夫,她還有勇氣接他的電話嗎?
終究,她還是按下通話按鈕了。逃避不是辦法,擺在她眼前的事實,是她已經失去身為他未婚妻的資格,她卻顫抖到無法開口。
「喂……喂?」她幾乎發不出聲音。
「是破軍嗎?謝天謝地,我終於找到你了。」邱漢忠急促的語氣中有說不出的著急,石破軍更加覺得對不起他。
「有……有什麼急事嗎?」她難過到幾乎無法拿穩電話,心裡儘是她和殷仲威纏綿的影子。
「沒什麼急事,只是這幾天一直打電話找你,老找不到你,有些擔心,口氣自然比較急——喂,破軍,你在哭?」邱漢忠隱約聽見石破軍的哽咽聲。
「沒、沒有啊!」石破軍撒了個小謊。「我只是喉嚨不舒服,哪有哭?」
「你感冒了?」邱漢忠問。
「嗯。」為了不讓他擔心,她只好繼續扯謊。
「真不小心。」電話那頭的邱漢忠歎氣。「好吧,你現在人在哪裡,我馬上過去看你。」
「不、不必了,漢忠。」石破軍嚇了一跳。「只是小感冒,我自己應付得過去……」
「還說呢!」邱漢忠反駁。「你的鼻音越來越重,還說沒問題,唉!」他搖搖頭。「你現在究竟在哪裡?」不在公司,也不在家裡。
「我!」她不敢說明她的去處,怕他禁不起這個打擊。
「破軍!」
「我現在有事,等我有空的時候再打給你,再見!」石破軍急急忙忙掛上電話,不敢、也不能讓他知道她現在的處境。
這一切是如此荒謬,宛如廉價電影上映的情節,卻真實發生在她身上,她竟成了電影中的女主角。
再也無法承受排山倒海而來的罪惡感及挫折感,石破軍當場哭倒在行動電話旁,上面一再顯示邱漢忠的號碼。
不要再找她了,忘了她吧!她不過是一個把持不住自己的女人,沒有資格接受他的愛和關心,他還是把他的愛留給別人。
石破軍一直在心裡和邱漢忠說話,但他聽不到,只是一直不停打電話。而電話這頭的石破軍,除了愣愣看著一直響個不停的行動電話,無法有更多反應,最後電話鈴聲終於不再響起,她呆愣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打起精神去洗澡,藉著熱水澡平靜她的思緒。
她將自己完全埋進澡缸之中,心想她要是就這樣溺死了,也許反而是種解脫。
然而倏然浮現在她腦海的臉孔,至讓她放不下眷戀,她的父親此刻正躺在醫院裡面,她怎能就此死去?太不負責任了。
牽絆她的最大因素,從來就是她父親,不管時空如何轉換,這點永遠不變。
既然無法放不父親,石破軍只得浮出水面,面對現實。她將身體從頭到腳好好洗了一遍,再穿上浴袍,走回殷仲威的房間,從昨天還來不及打開的包包,抽出一件高領T恤和牛仔褲換上,對著鏡子仔細觀看一番。
很好,該遮的都遮住了,可以去看父親了。
托殷仲威那群酒肉朋友的福,一大早就把他Call出門,她才有機會去醫院探視她父親,不然她現在還被他糾纏中呢!
石破軍想不透,她有哪一點吸引他?論姿色她只是中等,至少比起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妖姬,充其量只能說清秀,她們都比她會打扮多了。
唉,管他的,還是趕陝去醫院比皎要緊。
匆匆拿起車鑰匙,石破軍決定不再把腦筋花在殷仲威身上,專注關心她父親的病情。根據看護的說法,他的病情已穩定許多,再不久就可以出院,勉強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趕到醫院後,石破軍發現她父親的確就像看護說的,已經漸漸好起來,一下子放心了不少。由於她父親還在睡,她僅是隨意交代了看護幾句,便要離開醫院,除了必須操勞父親的病,公司的事情也在等她處理,一刻都不得閒。
石破軍打算盡快離開醫院,怎料她才踏出病房門口,就看見她的未婚夫站在門口,她頓時說不出話。
「……漢忠。」石破軍沒想到,他竟然找到醫院來,整個人都呆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邱漢忠和她一樣迷惘。「石叔叔住院這麼一件大事,你居然沒有讓我知道,我還得追問秘書才知道石叔叔住在這裡,你能告訴我嗎?」
邱漢忠連續好幾天找不到石破軍,幾個鐘頭前好不容易聯絡到她,她又一副奇怪的樣子,逼得他只好套秘書的話,才知道原來她父親住院,並循線找到醫院。
「我……」石破軍沒臉告訴他,這幾天她都在哪裡,尤其經過了昨晚,她更沒臉見他,因而吞吞吐吐。
「破軍!」邱漢忠通常不會大聲和她說話,但他太擔心了,亦顧不得溫柔,語氣比任何時候都重。
這沉重的關心,有如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石破軍徹底擊潰。
在他的壓力下,石破軍硬撐了好幾天的堅強竟開始崩潰,眼淚像洪水一樣的氾濫。
「漢、漢忠!」她無力地拉著邱漢忠的手蹲下,哭倒在他的褲管邊。
「怎麼了,破軍?」他也跟著慌亂蹲下。「發生了什麼事,你可以告訴我。」
不要一個人承受壓力。
「我沒辦法告訴你。」她死命搖頭。「我只能說我對不起你,請你原諒我,嗚……」
積壓在石破軍心頭的,是說不出的苦,和萬般的悔恨。邱漢忠恨自己不能分擔她的痛苦,但她必須說出來,他才知道怎麼幫她。
「告訴我你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他一定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沒辦法,石破軍只好把殷仲威引誘她父親,和逼迫她做他情婦的事,從頭說給他聽,說完已經泣不成聲。
邱漢忠愣愣地看著手臂中的未婚妻,不過短短幾天的時間,她竟經歷了這麼大的痛苦,他卻一點都幫不上忙。
「不要哭了,破軍,不要哭了……」他安慰石破軍,恨命運也恨自己無能,沒辦法保護她。
「對不起,漢忠。」她巴著他的手臂,無法平靜下來。「對不起……」
「都怪我無能。」邱漢忠苦笑。「我的經濟能力要是再好一點,就不會發生這種事,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不,漢忠,誰都沒有錯,這一切都是命運。」石破軍搖頭阻止他繼續責怪自己。「只是既然是命運,我們就無法繼續在一起,只好解除婚約。」
「破軍——」
「讓我們解除婚約吧,漢忠。」她勉強微笑道。「你值得更好的女人愛你,我已經失去這份資格。」
早在她答應成為殷仲威情婦的同時,她就決定要和漢忠解除婚約。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只是讓她的決心更加堅定而已。
石破軍堅定的眼神,說明了她的心意。而邱漢忠也不勉強她,她頸後的吻痕,已經在無意間吐露出她內心真正的想法,但他懷疑她會懂。
「如果你執意如此,那我也沒有什麼話說,就按照你的意思,解除婚約吧!」
終究他們只是朋友,無法成為情人,這是他最大的遺憾。
「漢忠……」石破軍一面羞愧於他的寬大,一方面感激他的關心,他的眼睛甚至不帶一絲憤怒。
「我們還是朋友。」他將泣不成聲的石破軍擁入懷裡,低聲安慰。「就算我們不再是未婚夫妻,我對你的感覺依然沒變,你有什麼困難,還是可以找我,我會盡可能幫助你的。」
「漢忠……」對於他的好,石破軍不知道能說什麼,只能一味地哭泣。
「好了,不要哭了,再哭下去就要傷身體,不要哭了……」相對於邱漢忠,他只希望她能看清自己的內心,明白自己想要什麼,以及刻劃在她身上的吻痕所代表的意義,那比什麼都重要。
是愛,就不要說抱歉。
今生的命運或許是前世的輪迴,但求每一世輪迴中,都能得到不同的領悟。
邱漢忠在這一世的輪迴中,他領悟到了。也祈求石破軍能夠得到相同的領悟,才不枉今生。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3 天前
第七章
忙碌了一天,石破軍幾乎累垮。
她拖著疲倦的腳步,走向殷仲威的住處。德制的高科技鋼門宛若一座城堡矗立在她面前,將她壓得喘不過氣。
她掏出沉重的鑰匙,那是殷仲威今天早上出門前給她的。沒有了這串鑰匙,就算是用火也燒不穿這扇門,這就是高科技的好處。
石破軍向來就不喜歡高科技,尤其在她幾乎累得連手都抬不起來的時候,更是恨不得踹它一下,這門超難開的。
一邊詛咒,一邊將鑰匙插進鑰匙孔,石破軍好不容易才開了德制鋼門,推門進去,屋子裡面一片漆黑,她差點絆倒。
她先將手中的圖筒和公事包放下,沿著牆壁摸索電燈開關。不是自己的家,一切都陌生,連個簡單的開關都要摸半天——
「哇啊!!」好不容易摸著開關,打開電燈了,坐在沙發上的殷仲威卻大大嚇了石破軍一跳,她差點發心臟病。
「你、你在家?」她雙手撫著胸口,臉色蒼白地看著一臉陰鬱的殷仲威。俗話說人嚇人嚇死人,想來就是這個道理。
殷仲威第一個時間不答話,僅是稍稍抬頭瞄了她一眼,石破軍這才發現他正在喝酒,而且依照酒瓶內的酒減少的情形來看,極有可能已經喝一陣子,酒只剩十分之一。
「既然在家,為什麼下開燈?我差點被你嚇死。」她難忘電燈剛亮的一剎那,還以為見到了鬼魂。
石破軍驚魂未定的問殷仲威,殷仲威雖不致是鬼,但臉色糟得跟鬼沒兩樣,一樣晦暗不明。
「你一整天都去哪裡了?」他一面問她,一面把酒瓶內剩餘的酒倒入酒杯,拿起來搖晃。
「這很重要嗎?」石破軍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生氣。「我去哪裡不關你的事,你不也是一大早出去——」
「你去了哪裡?」他不想聽她廢話,只想她交代行蹤。
「我說過,那不關你的事——」
「是不是做賊心虛,所以才不敢說?」他冷冷截斷她的話,石破軍一陣莫名其妙。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完全聽不懂。」她根本沒做任何事,何來心虛之說,簡直含血噴人。
「還裝蒜。」殷仲威冷笑。「別把我當傻子看,也別以為你背地裡玩的把戲沒人知道,夜路走多了遲早會遇見鬼。」
他打啞謎似的說詞真的會把人逼瘋,至少石破軍就不能忍受。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還裝!」他毫無預警地將手中的杯子丟向牆壁,玻璃進裂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暴炸,一如他暴烈的心情。
「你敢說你今天沒有到過醫院,和一個男人抱在一起,還想要隨便唬弄過去嗎?」這即便是他震怒的原因,今天他雖早早出門,但也早早就回來,目的就是想快點看見她。未料她不在家,他打電話去她公司,秘書又說她不在。他只好拚命打她手機,但都沒有回音。無計可施之下,他只好去醫院碰運氣,卻讓他碰見她和一個男人抱在一起,哭得像個淚人兒。
他頓時怒火中燒,差點當場衝過去將他們拉開。但仔細想想,自己實在沒必要為了一個女人發那麼大脾氣,那一點也不像他的作風。只是一回到家裡,他越想越火,越後悔自己沒有當場給那個男的好看。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沒有當著那個男的面宣示,叫他少碰他的東西,這教他即使喝光酒櫃中的酒,都無法釋懷。
「你去醫院了?」石破軍萬萬沒有想到他竟會去醫院,還讓他碰見漢忠。
「沒錯,並且看見了感人的一幕。」他指控,語氣極端不爽。
「漢忠是我的未婚夫,我和他抱在一起,並不犯法。」嚴格說起來,他們才是真正不該在一起的人,漢忠抱她並沒有錯。
石破軍無情的說法,多少刺激了殷仲威,卻也因此讓他體會到嫉妒的滋味。原來那個男人就是她的未婚夫,真是久仰大名。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現在我才是你的情人,不是那該死的男人。」他酸溜溜的提醒石破軍,他們還有協議存在,石破軍為之氣結。
「那又怎麼樣?」她回敬他。「等我們的關係結束,我還是會回到他身邊,你管不了我。」雖然她和邱漢忠已經解除婚約,但她不打算讓他知道,依然把邱漢忠當做擋箭牌,引起他莫大怒氣。
殷仲威氣得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拉近,伸手就要給她一個巴掌。石破軍瞠大眼睛,不服輸的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交會,進出激烈火花。
殷仲威真想好好打她一個耳光,但他從不打女人,也不打算為她破例,他有更好的報復方式。
「既然如此,我最好趁這段期間,盡情利用你。」話畢,他狂亂覆上她的唇,用最猛烈的力道,進行他的報復。
石破軍原本以為她會挨打,他狂暴的眼神似乎要撕碎她,但他卻選擇吻她。
只不過,他的吻來得又快又急,且挾帶著相當的力道。雙手捏痛她之餘,舌頭並深入她的喉嚨深處,強行掠奪她的芳腔,石破軍快不能呼吸。
為了能夠吸進新鮮空氣,她只好把身體往後退,嘗試逃避他的鉗制。然而殷仲威不許她逃,積壓在他胸口的怒氣,不許她以任何一種形式逃避,遂以長指撐起她的下巴,強迫她面對他。
隨著他眼珠顏色逐漸轉濃,他的吻也加深了。光是佔據還不夠,他並以靈活的舌尖,刺探她慌亂的舌根,誘使她與他共舞。
石破軍想撤離,但戰場太小,敵人的進攻又太過激烈,她根本無路可逃。不一會兒,殷仲威便兵臨城下,徹底將她摧毀,恣意佔領她的芳舌。
芳舌與他共舞,已然昏眩的石破軍,完全沒有意識自己正與他激烈舌吻,纖腰也為他掌握。一直到她的身體與他貼近,酥胸與他的胸膛碰觸在一起時,她才霍然清醒,卻已經來不及了。
像是反覆練習了千百遍一樣,殷仲威熟悉地將她拉坐上沙發,讓她跨坐在他的大腿,持續的吻她。石破軍忽然有種荒謬的感覺,她以前好像時常像這樣坐在他的大腿,熱烈地與他纏綿。
她不知道這股荒誕的熟悉感是哪裡來的?或許她真的瘋了吧!不然怎麼說明,她明明昨天還是處女,今天就像個放蕩的女人,肆無忌憚地回應他的挑逗,全然臣服於他的愛撫之下?
又在畫圖。
皺起眉頭凝視石破軍的背影,殷仲威突然覺得一陣不悅,極度討厭被忽略的感覺。
自從那天他們吵架以後,她就很少不交代行蹤私自外出,這是事實。但不外出的結果,卻是把一大堆的工作帶回來做,經常半夜爬起來工作,把半夜起床喝水的他嚇一跳,說也說不聽。
「喂,不要工作了,陪我出去吃飯。」更好笑的是,他也經常不出門,窩在她身邊,樣子好像一隻小狗。
「不行,我要趕圖,你自己出去吃。」石破軍頭也不回地拒絕他的邀約,全心全意投注在工作上。
「那喝咖啡怎麼樣?」他退而求其次。「陪我出去喝咖啡。」
吃飯和喝咖啡,基本上都是同樣道理,都要花時間。石破軍不明白他這是什麼邏輯,但是沒空理他就是。
「不行,我要趕圖。」老話一句,沒空就是沒空,他自己想辦法。
石破軍或許答應當他的情婦,但可沒答應他要放棄工作,堅定的拒絕亦表明了這一點,氣壞殷大少爺。
「好,那我自己出去吃了。」他丟下抱枕,站起來拿鑰匙、外套,石破軍還是不理他。
「我要出去嘍!」他加大音量,石破軍仍然置若罔聞,一個勁兒地專注在設計圖上面。
「該死!」他氣得詛咒。「我要在外面混到很晚才會回來,不必等我了!」
殷仲威決定重新拾回他的浪子本色,來個不醉不歸。石破軍差點沒有轉頭說:「慢走」,但微聳的肩意思一樣,殷仲威二話不說衝出去。
什麼嘛!居然敢這樣忽視他,他非玩到三更半夜不可!
被石破軍不在乎的態度惹毛,殷仲威決定小狗不當了,當個獵人比較愉快。外面那些美眉可都比她親切得多、也美艷多了。
殷仲威本來就是個玩家,尤其他又得天獨厚擁有一張絕俊的臉孔,只要他願意勾勾手指,沒有女人不上鉤的。
他玩得很瘋,從這一群朋友,玩到那一群朋友,可他還是會覺得空虛。
他是怎麼了?
一個人坐在酒吧獨自喝悶酒,殷仲威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以前他總是不玩到天亮不罷休,現在屁股還沒坐熱,就急著想落跑,一點都不像他。
他一定是發瘋了。
跟酒保比了個再來一瓶的手勢,殷仲威真想乾脆把自己灌醉算了,省得沒臉面對自己。
以前他凡事不在乎,天垮下來,不干他的事;地裂了,換個地方生活就是,何時曾在乎一個女人?
但天殺的,他真的在乎她!
想起自己對石破軍掛念的程度,他就一陣不爽,直罵自己沒用。
也許是她未婚夫這件事,引起他的高度警覺。他竟付出比平時多一百倍的心力,全力關注石破軍,結果把自己搞得像傻瓜。
這不是更好?
他想起一剛開始追求石破軍時,死黨的評價。
難度百分百,玩起來才過癮。
當時他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有點難度的遊戲玩起來才有意思,可實際陷下去,卻一點都不覺得有趣,只覺得心慌。
她到底把他當什麼?
他憂鬱到頻頻灌酒。
她從不提起對他的感覺,對於他的任性,沒有些許抱怨,完全是個稱職的情婦,但他還是懷疑,她私底下跟她未婚夫保持聯絡。
等我們的關係結束,我還是會回到他身邊,你管不了我。
那天吵架她撂下的狠話,再一次環繞在他耳際,他越來越覺得不安。
……該死,這一點都不像他,他是不是瘋了?
氣呼呼地把酒杯掃向一邊,殷仲威決定該是讓腦筋恢復正常的時候,別老是圍繞在石破軍身上打轉。
「幾點了,Sam?」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掏錢,邊問酒保幾點。
「四點多。」酒保瞄牆上的鐘,並伸手收下酒錢。
「這麼晚了?」殷仲威愣住。
「嗯。」酒保點頭。「你是最後一個客人,我們都在等你打烊。」
經酒保這麼一提醒,殷仲威才發現店裡真的一個客人也沒有,只剩服務生。
「該滾了。」再待下去就變流浪漢了。「謝了,Sam,你真夠意思。」酒吧本來應該三點鐘關門,他硬是等到他願意自動滾蛋,真有夠感動的。
冒著被當街酒測的危險,殷仲威大膽的開車回家。原本以為石破軍早上床去了,沒想到竟看見她趴在桌子上睡覺,兩手還壓著設計圖。
殷仲威忍不住皺眉,走到她身邊看她搞什麼鬼。
累了就該上床睡覺,這麼拚命工作,工作又不會出聲跟你道謝,幹什麼努力?
殷仲威覺得她的邏輯很怪,尤其看見她明明睡著,手還拿著製圖筆的時候,更覺得她蠢到家,想也不想彎腰把筆拿掉,輕聲罵她笨蛋。
「你真的很笨耶!」有工作的時間,不如拿來關心他。若把他伺候得舒服了,說不定他還會拿出一筆錢幫她度過難關,但她就是寧願靠自己努力,也不願意開口。
殷仲威突然有點猶豫,不知他在她的眼中是個什麼樣的人。是任性的花花公子呢?還是一個不事生產的笨蛋?他有點擔心。
「……」趴在桌子上睡覺的石破軍,這個時候忽然動了一下,他趕緊把她手下的設計圖抽出來,免得她不小心流出來的口水,破壞了她辛苦一整天的成果。
「完了,我也變成笨蛋了。」他明明討厭她因公事忽略他,卻還拚命幫她搶救公事,不是笨蛋是什麼?
小心把設計圖放在一旁,殷仲威凝視石破軍疲憊的睡臉,心裡突然湧上一股暖意。
他將已然睡死的她抱上床放好,到浴室去擰條毛巾,把她的臉好好擦乾淨,她流口水的樣子噁心死了。
還說是賈桂琳史密斯呢!
殷仲威歎氣。
她這個樣子就像是在工廠累了一天的女工,不要說氣質,就連外型也沒有,他幹嘛還費心照顧她啊!
殷仲滅實在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反常到幫一個女人擦口水的地步,完全不像是他!不對,這些事情他以前也曾做過,當時他也是像這樣,用冷水擦拭她的身體,不眠不休照顧了她一夜。
有種不屬於現世的熟悉感,倏地湧上他的胸口。
殷仲威伸手壓住胸口,努力尋回那一閃而逝的熟悉感,試著將它和他腦中的影像串在一起,卻怎麼也搭不上線。
……該死,那是什麼感覺?
殷仲威無法解釋他為什麼會有這種不合理的反應,會不會他也感染了她莫名其妙發呆的毛病?
不同於石破軍,殷仲威看不見影像,但他有感覺。而這感覺,便是主宰他行為的一股力量,他的所做所為都是因為它。
傷害她吧,傷害她!這是她欠你的。
心裡的那個聲音,總是如此告訴他。可是存在他體內的另一股力量,卻又拉扯他往不同的方向走去,讓他不由自主的對她好。
真是奇怪。
輕輕將她掉落的髮絲撥到旁邊去,殷仲威越來越不認識自己,卻愣愣凝視她的睡臉,一直一直……
她睡著了嗎,什麼時候?
隔天早上,石破軍從睡夢中醒來,夢中的她睡得很安詳,彷彿有什麼人在她身旁守候,她整個人都放鬆。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殷仲威就躺在她身旁。換句話說,守候了她一整晚的人,就是殷仲威,她立刻搖頭把這個想法搖掉。
他不可能是守候她的人,這點她比誰都肯定。像他這種自私鬼,只管自己的死活,哪還會管得到別人?她一定是在作夢……啊,槽了!
猛然想起自己和客戶還有約,石破軍趕緊翻開棉被匆匆下床。她先衝進浴室洗澡,洗完了澡以後,裹上浴袍衝到更衣室,從她那少得可憐的衣服中,拿出一套灰色套裝穿上,接著再衝出更衣室。
從頭到尾,她就像是急驚風,在屋子的各個角落打轉。
床上的殷仲威被吵醒了,睜開一隻眼看她做什麼這麼吵?石大小姐,正忙著整理她昨晚畫好的設計圖和文件,根本沒空理他,他只得出聲。
「幹什麼啊?跑來跑去,吵死了!」他像一根懶骨頭,石破軍卻忙得像一顆陀螺,兩人呈強烈對比。
「對不起,吵到你了。」她將一堆文件塞進公事包。「我等一下九點還要去見客戶,不快一點,我怕會塞車。」
「九點?」殷仲威聞言愣了一下。「哪個神經病會約在九點?」
「正常的神經病。」她翻白眼。「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這麼好命,不用工作就有錢花嗎?」
這大概算是她對他唯一的評語,殷仲威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他是不是真的太閒?
「你不給我一個早安吻嗎?」他對拚命找鞋子的石破軍提出要求。
石破軍馬上回他一個衛生眼,都快來不及了,還鬧?
「好吧!」他退而求其次。「那吻別呢?」
這就跟吃飯或是喝咖啡,是同樣的邏輯,她懷疑他的頭殼是不是真的壞掉了,老搞不清楚狀況。
「我走了!」匆匆忙忙穿上鞋子,石破軍拿起圖筒和公事包就往門口跑。
「掰掰。」他目光停留在她的鞋子,那雙黑頭鞋超醜的,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她把阿嬤時代的鞋子穿出來。
該不會是什麼該死的氣墊鞋吧?
殷仲威一面翻開棉被下床,一面打哈欠,一面無力的思考。
電視上廣告的那種鞋子,真該統統拿去垃圾桶丟掉。完全無法展現女性優美的腿部線條,還是高跟鞋好些。
殷仲威特別愛看那些性感的女人,偏偏石破軍一點也不性感,保守得跟個修女一樣。
他本想直接去浴室沖澡,後突然想起石破軍身上的套裝,死氣沉沉沒什麼線條,顏色又超可怕,她的衣服該不會都是這類破布吧?
他沒猜錯,當他打開石破軍衣櫃的時候,躍入他眼簾的,不是些保守的套裝,就是簡單的T恤,她真的沒什麼衣服。
「什麼嘛!」他憤憤地關上衣櫥,心想她父親怎麼可以這麼對待她?讓她貧困到買不起像樣的衣服。
「算了,統統不要。」不想再看見這些醜東西,殷仲威把衣櫥內的衣服統統清出來丟掉。
「每天都穿得死氣沉沉的,難怪生意好不起來。」他的邏輯真的大有問題,事務所的情況不好,居然歸咎到衣服上去,石破軍聽見了一定氣死。
只不過呢,石破軍不在,他又閒閒沒事幹,就決定大發慈悲,上街為她採購。
與其說是購物,不如說是亂點鴛鴦譜。只見他殷大少爺逛遍每一家精品店,隨手一指,就有店員鞠躬哈腰,竭誠為他服務。他也很乾脆的掏出信用卡,一家刷過一家,等他滿意打道回府,已經買滿了一卡車,還得靠送貨人員才有辦法載得回來。
「放在這邊。」他指揮送貨人員將他買的衣服送進更衣室。「把這些衣服統統掛起來……那些包包放在最上面……還有那些鞋子……」
敢情殷仲威來個大搬家,搬光所有精品店的貨架,他甚至必須犧牲自己的衣櫥,才擠得下他為石破軍買的衣服。
「該死,房子太小了,下次換間大的。」他不檢討自己瘋狂的行徑就算了,還怪房子不夠大,事實上他的更衣室已經大到離譜。
「都依照您的指示放好了。」送貨人員氣喘吁吁的跟殷仲威報告進度,殷仲威大概檢查了一下,而後從皮夾掏出幾千塊給送貨人員,當做是小費。
「辛苦你們了。」他極滿意地看著色彩繽紛的各類衣物,掛在她的衣櫥裡,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滿足。
「謝謝總裁。」同樣地,送貨人員也很滿足。才幫忙掛些衣服,擺些皮包、鞋子,就有幾千塊錢的進帳,那還不好?
瘋狂大採購的結果是皆大歡喜,大家都笑嘻嘻,現在就等石破軍回來,看她怎麼反應了。
殷仲威鐵了心在家裡等她,即使夜幕低垂了,他也乖得跟只小狗似的,絲毫沒有出去玩的念頭,死黨打電話來也不接,只是一直等石破軍。
他等啊等的,最後終於等到不耐煩,正要撥電話給她的時候,她倒回來了。
「哈囉!」他的眼裡淨是興奮。
「哈、哈囉。」反觀石破軍,明顯的嚇了一跳,他居然在家。
「吃飯了沒有?」他雙手抱胸,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還沒。」她奇怪的看著他。「你呢,你吃過了嗎?」
「我也還沒。」他說。「你快點去換衣服,換好了以後,我們一起出去吃飯。」
石破軍才踏進門口,他就像門神一樣守在門邊,還催促她快去換衣服,真的是很奇怪。
「不必換衣服了,就穿這樣去吃好了。」她不想這麼麻煩。
「不行。」他很堅持。「我不喜歡跟老氣橫秋的女人一起吃飯,你快去換衣服。」
居然說她是老氣橫秋的女人,簡直太過分了。
「那我隨便換條牛仔褲和T恤,你可不能再有意見。」她約法三章。
「隨便啦!」他也隨便。「反正你快去換就是。」
石破軍不明白,他為什麼堅持她一定要換衣服才能出門,但還是依照他的意思,放下公事包去更衣室換衣服。
她疲倦的打開更衣室,一開就愣住,久久說不出話。
「這是什麼?」她對著掛滿各式新衣的衣櫥自言自語,以為自己眼花,開錯了衣櫥,但這確實是她的衣櫥。
「喜歡嗎?這些都是我親自購買的哦,很棒吧!」殷仲威不知何時跟到更衣室來,表情沾沾自喜。
「我的衣服呢?」棒你個頭,她很想這樣說,但教養不允許。
「丟了。」他一副厭惡的樣子。「那些都是破布,不穿也罷。」
「我都穿那些衣服上班,你把我的衣服丟了,那我以後上班穿什麼?」是不是破布不是重點,那些都是適合用來上班的衣服,卻被丟得精光。
「穿我幫你買的衣服啊!」他奇怪的看著她,以為她腦筋轉不過來。
事實上她不是腦筋轉不過來,而是他買的衣服太奇怪,五顏六色便罷,樣式材質又多是些女人味十足的細肩帶背心或是雪紡紗洋裝,根本不適合用來上班。
「我沒有辦法穿這些衣服去見客戶。」人家會以為她臨時轉業,改做別的行業。
「為什麼?」他不解。
「因為這些衣服太有女人味,客戶不容易產生信賴感。」商場穿著也是一門學問,中性的穿著,看起來就是比較專業,也比較不容易引起遐思。
「那正好。」殷仲威伸出手從她背後圈住她的腰。「你乾脆穿給我一個人看就好,至於那些客戶,就不要管他們了。」
「殷仲威!」
「我好想你。」他收緊圈住她細腰的手臂,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無聊了一天,你總算回來了。」跟他作伴。
「無聊的話你不會去上班嗎?」光會撒嬌,石破軍的臉都紅了。
「不想。」他低笑。「我沒興趣上班,比較有興趣等你。每次看見你從門口走進來,就會覺得很興奮,不知道為什麼?」
殷仲威是一個直接的人,愛也直接,討厭也直接,完全不隱藏他自己的感覺。
石破軍完全不會應付這種個性的人,相較於他,她就顯得太膽小、太懦弱。他有勇氣說出自己所要的,她卻只懂隱藏。
「反正你把我原來的衣服還來就是了,我明天要穿!」她索性用追討衣服躲避原來的話題。
「不還。」他笑著耍賴,手臂越縮越緊。「那些衣服都進丫垃圾桶,你有本事,就去垃圾車搜啊!我不會阻止你。」儘管去。
「殷仲威!」她狠聲威脅。
難得一次母老虎發威,殷仲威卻完全不理會她。不僅不理會,還伸手抓住她的下巴,將她的頭拾高與他接吻,兩人確確實實吻了一場。
「嗯……嗯。」才不過吻了幾分鐘,兩人就氣喘吁吁,滿身是汗。
石破軍一面順從他的手勢,將身體轉正過來,一面有種熟悉的感覺,似乎在某個時間點,他們也曾像現在這樣,一起看衣料。
那些布料的花色都太搶眼了,不適合我。
影像中的她是這麼說的。
這簡單。來人啊,再換下一批。
影像中的他一點也不怕刁難。
我還是不喜歡。
再換。
無論怎麼換,她都是搖頭。但他依然十分有耐心地命下人再換上另一批布疋,她簡直沒轍。
「你……」她看著正為她解衣的殷仲威,影像中的他,也在同一個時間解開她的衣服,嘴角且含著笑。
「怎麼啦?」殷仲威不明白她為什麼又突然發愣。
「你有沒有!不,沒什麼事,什麼事也沒有……」她本來是想問他有沒有看見那些影像,但從他空白的眼神來看,問也是白問,他沒看到。
「?」殷仲威的確沒有看到那些影像,但他同樣有股熟悉感,只是比較模糊。
沉重的喘息聲,在他們完全褪下衣物後達到最高點。在他們忙著點燃彼此熱情的同時,街上正車水馬龍,而他們,也完全忘了晚餐的事,只一味沉浸在探索彼此的喜悅之中,直至更深的夜來臨。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3 天前
第八章
心情不錯。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殷仲威和石破軍都是在激情和平和的氣氛下度過,這種甜蜜的關係大大鼓舞了殷仲威的心情,讓他總覺得應該為她做些什麼。
他該為她做什麼呢?
殷仲威很傷腦筋。
工作的事他幫不上忙,資金調度的事她又不要他插手,看來他只能幫忙做些蒜皮大小的事,那些又有鐘點女傭做,他英雄無用武之地。
唉,煩呀!
殷仲威未曾發現,過去他從不為女性服務的原則正慢慢改變之中,他已在不知不覺中,為石破軍做了許多事。
他為她泡咖啡,為她買衣服,看顧她整晚。這些還不夠,他還進一步想為她做一些她沒空去做的事,活脫是情聖的表現。
只可惜殷大情聖無心去理會自己的反常,一心只想著怎麼幫石破軍。
怎麼樣才能幫到她呢?
他在起居室內來回踱步。
該怎麼做,才能帶給她驚喜……啊!有了,就從那件事情下手好了!
殷仲威的想法很單純,就是幫忙照顧石破軍的父親。他想她那麼忙應該沒空打理她父親的事,反正閒閒沒事做,最近他又不曉得染上什麼瘟疫,朋友的邀約都不想去,乾脆就來處理這件事好了。
殷仲威相當熱心,既下了決定,馬上就打電話給秘書,要他立刻調查石破軍父親目前的狀況。
他交代完了秘書,放下電話。兩腳且蹺上桌子,猜想等石破軍知道他的安排之後會有多驚喜,想著想著,竟傻笑起來。
「……咳咳,混蛋。」察覺以後,他罵自己傻。「八字都還沒一撇,就想著人家感激,真是無藥可救。」
即使如此,他還是笑得很開心,當秘書回電給他的時候,還在笑。
「怎麼了,有好消息嗎?」他問秘書。
「是的,總裁。」電話那頭的秘書答。「我剛剛打電話去醫院確認過了,石先生還沒有出院,依然住在二等病房。」
「二等病房?」殷仲威皺眉。「怎麼可以住二等病房,那是幾個人的房間?」
「兩個人,總裁。」秘書又答。「根據我的調查,石小姐因為金錢方面的考量,只安排石先生住二等病房。」
「那看護呢?」殷仲威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應該有請看護吧!」
「回總裁,是有請一個看護。」秘書據實以報。「不過這個看護到醫院的時間不一定,似乎是和石小姐說好,必要的時候才去醫院,我猜想這也是因為錢的關係。」畢竟請看護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依石破軍經濟拮据的情況來看,這無疑是個負擔,當然能省則省。
「該死,她怎麼都不告訴我?」殷仲威受不了石破軍的固執,因而頻頻詛咒,她跟他認識的女人差太多了。
「現在要怎麼處理,總裁?」電話那端的秘書遲疑地問。「是要再派一個看護過去,還是直接把原來的看護換掉……」
「把她原來的看護換掉好了。」殷仲威裁示。「不,乾脆連醫院一起換掉,反正我本來就對那問醫院不太滿意,就把他換到我爸開的醫院好了。」才能有比較好的照顧。
「總裁的意思……是要辦理轉院?」
「對。」他回答電話那端遲疑的秘書。「你去著手辦理這件事,今天就要辦好。」
「可是總裁……」秘書似乎有口難言。「我們又不是石先生的親戚,怎麼辦理轉院手續?」完全沒有立場。
「這就是你的問題了。」殷仲威把所有難題都推給秘書。「反正你那麼有辦法,這點小事應該難不倒你,你給我辦好就是。」別再吱吱歪歪。
「可是總裁——」
「立刻去辦!」
可是可是,就會辯解,辦不好看他怎麼修理他!
殷仲威不只掛他秘書電話,還對著電話比了一下揍人的手勢。電話那頭的秘書苦著一張臉,深深歎了一口氣之後,也只得放下電話去辦事了。
就如同殷仲威誇獎秘書的,秘書的確很有辦法,只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幫石破軍的父親成功轉院。
殷仲威得知這件事後,心情當然是大好,結結實實的誇獎了秘書一頓。秘書沒敢邀功,只希望他以後別再給他出難題,已經是阿彌陀佛。
好啦,一切都已辦妥。現在就等破軍回來,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她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
殷仲威迫不及待的想和石破軍分享這個好消息,但他完全沒有替石破軍設想,萬一她找不到父親時有多著急,可說是一廂情願。
當天傍晚,石破軍沒有像平常一樣直接回殷仲威的住所,而是先去醫院看她父親。她父親的病情時好時壞,本來已經出院,前幾天因為突然發病,又被送回醫院,經過治療後已經穩定下來,目前住在二等病房,再過一、兩天就可以出院。
當然她並不知道殷仲威已經派人來辦理轉院,仍像平常一樣去病房看他。當她走進病房,發現她父親下見了,換了一個她不認識的人,急忙跑到護理站,看是不是醫院的調度出了問題,私自幫她父親更改床位。
結果不是,是殷仲威幫她父親轉院,轉到一家赫赫有名的私立醫院,大家都知道,那是殷氏的產業,只有非常有錢的人才有辦法去那裡看診。
「石小姐,我正要打電話告訴你,石先生轉院了,我也被開除了。」看護顯然也不知怎麼回事,她依照約定的時間來到醫院,卻看不見應該看護的對象,而且還被炒魷魚。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看護觀察石破軍的表情,發現她一臉茫然,大概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大概能理解。」石破軍腦中一片亂哄哄,話都說不清。
「那我該怎麼——」
「你先不要急。」她安撫看護。「等我釐清事情的真相後,再打電話給你,OK?」
「OK。」看來也只有這樣了。「那我先回去了。」
看護反正無事可做,只好先回去。石破軍該做的事倒是不少,首先就是回去質問殷仲威。
她像狂風似的掃進殷仲威的住所,殷仲滅早已蹺好腳等她,但他期望的是欣喜的表情,而不是殺人的樣子。
「你把我父親弄到哪裡去了?」她劈頭就是一副質詢的口吻。
殷仲威原本的好心情,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你不先給我一個晚安吻嗎?」他的眉頭挑得高高的,石破軍看了更加火大。
「別鬧了。」她盡量克制自己的脾氣。「我去醫院看我父親,他們說你把我父親轉到別的醫院去,而且是你父親的醫院!」
「這不是很好嗎,你可以就近照顧。」他看不出有什麼值得生氣的地方。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她不明白他怎麼可以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不知道他正在干擾她的生活嗎?
「為什麼不可以?」他顯然不知道。「反正你很忙,我又閒著沒事做,幫你照顧你父親有什麼不對?」
「當然不對!」她無法置信的看著他,想不通他是什麼邏輯。「先不說我父親是我自己的事情,就說你擅自幫他轉院這件事好了。我父親一定會覺得很奇怪,我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卻主動幫他轉院,他一定會懷疑。」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只要跟他說我們的關係就行。」有什麼難?
石破軍卻沒有反應,或者說她無法反應,她要怎麼告訴她父親,她因為他的關係,當了別人的情婦?她辦不到!
「你不敢說,對不對?」看穿她沉默下所代表的含義,殷仲威瞇眼。
「我——」她確實不敢說,說了等於害死她父親,萬萬不能開口。
「可惡,你就這麼看不起我嗎?」被她吞吞吐吐的語氣惹毛,他氣得拿起桌上的遙控器丟向牆壁,又有一件物品毀壞。
「我應該看得起你嗎?」她反問殷仲威,所有男人的擔當他都沒有,只會發小孩子脾氣。
殷仲威頓時無話可說,他好意為她做事,卻被指為不成熟,甚至看不起他的人格。
「你說的對,像我這種沒人性的混帳,是活該讓人看不起。」殷仲威多少有些自暴自棄,也有深深的自嘲,石破軍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不是——」
「像我這種混蛋,沒資格和你說話,我現在就走!」他受夠了像傻瓜一樣等待她關愛的眼神,他要回復到原來的殷仲威,那才是他。
「等一下!」石破軍跟在後面阻止他,他完全不聽。
「殷仲威!」無論石破軍怎麼呼喊,殷仲威仍自顧自的拿起皮夾和車鑰匙,頭也不回的衝出住所,徒留石破軍一個人懊悔。
怎麼辦,她是不是說錯話了?他的表情……噢!
在她痛苦的掩住臉頰之際,殷仲威同時正駕車狂奔,迎向他一貫熟悉的地方。
「William!」死黨們驚訝的大叫。
這才是他的天堂。
石小姐,你實在不應該這樣誤會總裁。總裁可能任性了一點,但他對你的關心是真的。他一直覺得應該為你做一點事,所以才會派我去幫令尊轉院。他看不慣他住二等病房,看護又時常不在,才會要我把令尊轉到他家的醫院。其實說穿了,都定為了給令尊更好的照顧,減輕你的負擔啊!
殷仲威秘書的話猶在耳際,圍繞在石破軍耳邊一整天都揮之不去,腦子裡總不斷重複想起秘書的話。
昨天整個晚上,殷仲威都沒有回家,她雖然不意外,但不免擔心他的安危,因此一早就打電話給殷仲威的秘書,卻意外的聽見整件事情的始末,那是殷仲威來不及對她說的。
她好後悔。
石破軍後悔自己為什麼不先弄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就胡亂為他定罪,他當然生氣。
我應該看得起你嗎?
她沒忘記她說這句話時的口氣,擺明了看不起他。
實話是最傷人的,她不明究理,卻大膽地把她自以為的實話說出口,最後終於傷了自己。
她想跟他道歉,跟他解釋,她不是故意傷他,只是太心急。只是,她打了一天的電話,他都沒有接。她又忙到抽不出時間去他的公司或是任何他可能去的地方尋找,一直到夜幕低垂,她還是沒有找到人。
……回去吧!
石破軍不確定殷仲威是否在家,但總要碰碰運氣。
她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殷仲威的住所。原本害怕會看見一片漆黑的屋子,卻意外發現屋內燈火通明,並且播放著熱門音樂。
「脫掉脫掉,外套脫掉脫掉……」
整個屋子都是人,有男有女,統統混在一起。隨著立體音響所流洩出來的熱門音樂,大玩脫衣舞遊戲,石破軍看得臉都綠了。
她擔心愧疚了一整天,結果他帶了一票人回家狂歡,在家裡開party!
石破軍當場愣在起居室的門邊,不知道如何是好。沙發前瘋狂舞動的人兒,個個忙著挑逗舞伴,沒人有空注意到她,現場到處飄滿了煙味。
「咳咳!」她一向對煙味過敏,忍不住嗆鼻咳了兩聲,終於引起旁人的注意。
「哇,有美女哦!」第一個發現她的男人頻吹口哨,她穿洋裝的樣子超好看的,好像春之女神。
「靠,居然有這麼正點的女人參加舞會。」又有一個人吹口哨。「小姐,你是誰的舞伴,要不要自我介紹一下?」
「我們之中,有人認識她嗎?」現場議論紛紛。
「不對,她沒按門鈴。」
「她好像有鑰匙。」
「只有William的未婚妻有鑰匙,她又不是他的未婚妻,那她不就是……」說到這兒,大家一致把目光轉向沙發上的殷仲威,他正一個人縮在角落喝悶酒,理都不理人。
「William:你的那個……」大夥兒擠眉弄眼,心照不宣的暗示她的身份,石破軍的臉都不知道往哪兒擺好,也許她該馬上掉頭就走?
「原來是我偉大的情婦回來了!」可惜殷仲威在這個時候出聲,讓她進退不得。「不對,應該是說短期情人,她以後還要回到她未婚夫身邊。」
殷仲威且舉杯向她敬酒,讓她更加尷尬,她卻只能忍著。
「她有未婚夫了?真吊。」坐在殷仲威身邊的朋友吹口哨。「不過你也真厲害,連半死會的人都能玩得上手,真有你的!」話畢,他且推了殷仲威的手臂一下,殷仲威冷笑。
「感謝Tony的建議。」他指向角落的另一個男人。「是他說所有女人都有價碼,我才知道怎麼出價。」
「嘿,別把功勞記在我頭上,我只是隨便說說。」誰知道他會玩真的,Tony撇清責任。
「我怎麼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她?」有人覺得她很面熟。
「在某本建築雜誌吧,我猜。」殷仲威懶洋洋的回答。「她是個建築師,我們也是因為慧琳要我找她設計房子才認識的,你們說巧不巧?」
所以這等於引狼入室,慧琳這步棋還真是下錯了。
「原來她還是個建築師啊!」看不出來。
大夥兒嘖嘖稱奇。
「你連建築師都能收做情婦……嘖嘖。」說話的人搖搖頭。「我就說你最厲害,是個道地的花花公子。」
「我本來就是個花花公子!」殷仲威聞言大笑。「乾杯!」
大夥兒高舉酒杯互碰,完全不把石破軍放在眼裡,她也把背脊挺得直直的,試著不受他們的影響。
「你這麼胡搞,就不怕慧琳生氣?」有人看不過去,站出來幫他的未婚妻說話。
「我怕什麼?」殷仲威冷笑。「我們老早說好各玩各的,她如果要如法泡製,我也不反對。」還會給她鼓掌叫好。
「你真沒有良心!」大夥兒取笑殷仲威。
「我本來就沒有心。」他又大笑。「我的心,從我出生那一天起,就沒見過!!」
語畢,大家又笑成一圈,彷彿他講了什麼笑話一樣好笑,實際上一點也不好笑,對石破軍來說,這是一種屈辱。
殷仲威的那群狐群狗黨們,就這樣當著石破軍的面大鬧。石破軍想走,但自尊強迫她停下腳步,因為她若就這樣走了,她就輸了,而她絕不能輸給這群專以取笑別人為樂的人渣,她必須堅持下去。
也許她故作堅強的假象過於成功,殷仲威非但沒從侮辱她的遊戲中得到樂趣,反而覺得自己像個豬頭。
「好了,你們該滾了!」一點都不受影響,真沒有樂趣,殷仲威喃喃抱怨。
「什麼?」朋友們愣住,都不知道殷仲威發什麼瘋,突然間趕人。
「我說,你們該滾了。」他手指大門。「party結束了,你們如果玩不盡興的話,大可找別的地方續攤,帳全記在我頭上。」他負全責。
「但是William——」
「滾!!」他幾乎摔杯子,朋友才知道他玩真的。
「好了啦,Tony。」其中一個朋友拉住殷仲威的死黨。「你沒看見William的心情不好,要玩改天再玩,我們就先回去。」
「但是——」
「走啦!」
朋友死拖活拖,才把Tony給拖出殷仲威家門外,出去了以後還聽見他在抱怨。「沒事發什麼瘋?自己找我們過來,現在卻又突然趕人,下次不來了……」
一群人就在TOny的自言自語中,離開殷仲威的住所。空氣中還瀰漫著濃濃的煙味,以及杜德偉那首「脫掉脫掉……」,在安靜的環境中,異常刺耳。
殷仲威和石破軍兩人隔著一小段距離對看,冷氣的強風微微掀起石破軍洋裝的裙擺,看起來既柔媚,又冷淡,殷仲威覺得自己好像永遠追不上她。
「你是故意的嗎?」彷彿經過了一世紀的沉默,石破軍終於開口。「你是故意帶這些人回來給我難堪,讓我下不了台嗎?」
石破軍多麼希望他告訴她,這一切只是巧合,他只是因為心情不好,才找人來家裡開party,不是故意要刺激她。
沒想到他僅是看了她一眼,冷淡的說了聲——
「對,我是故意的。」他從未像今天這般惡劣。「我故意帶朋友回來當面給你難堪,怎樣?滋味好受嗎?」
她不分青紅皂白的誤會他,他就當面給她好看,誰也不欠誰。
「原來如此。」她終於知道他的想法,原來他是在報復。「只因為我不小心誤會了你,你就用這樣的方式報復,我終於知道了。」
她原先就知道他是個自私的人,但她以為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們多少瞭解彼此。至少她知道他只是被寵壞了,以至於有些孩子氣,沒想到還是大錯特錯。
「虧我還打了一整天的電話,想跟你道歉,我真是個傻子。」她難過到自言自語。
「破軍……」殷仲威詫異到不會說話,她打了一整天的電話找他?
「我想跟你說,我錯了,我不該誤會你的好意,結果你卻在計劃如何報復我。
」她難過的閉上眼睛。
「破軍——」
「該死,你怎麼可以如此對待我?」她眼淚簌簌地流下。「你怎麼可以讓你的朋友當面侮辱我,甚至連你也——」
她再也說不下去了,太多的感覺橫亙在她的胸口,她甚至不知道她是為什麼而哭,只覺得胸口好痛好痛。
「嗚……」沒辦法再繼續站在他面前,佯裝堅強。石破軍轉身跑離殷仲威的住所,逃離這個重創她的地方,殷仲威足足愣了十秒鐘,才想到追上去。
「該死!」他用力捶打剛合上的電梯門,煩惱得不知如何是好,幸好這時另一台電梯來了,他趕緊按下按鈕,衝入電梯。
拜託拜託,別讓他把人跟丟了,拜託拜託。
殷仲威在電梯裡面瘋狂祈求老天,電梯從最頂樓一路下降到一樓,電梯門終於打開。
「破軍!」老天對他不算太壞,至少讓他親眼看見石破軍跳上一輛計程車,而且後面還有一輛空車。
「跟上前面那輛車子。」他命令計程車司機。「小心別跟丟了,我給你兩倍車錢。」
有錢好辦事。
殷仲威此話方出,就看見兩輛計程車在路上狂飆,從殷仲威住的地方一路飆到石破軍的公寓,兩輛車都沒停過。
「謝了。」殷仲威匆匆丟下車錢,就去追趕石破軍,她又早他一步下車。
「破軍!」他一路追著石破軍進公寓,電梯門又當著他的面合上,他只好爬樓梯。
幸虧石破軍住四樓,不算太離譜,他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就到達四樓。
當然,石破軍早已進公寓,於是他又只能望著她的門興歎,傷腦筋該怎麼讓她開門。
「開門,破軍。」他乾脆用敲的。
公寓內的石破軍根本不理他,他只好敲得更加用力。
「讓我進去,破軍。」他威脅。「你再不讓我進去,我就站在這裡敲一整夜,讓你不得安寧。」
他解決事情的方法永遠跟人家不一樣,自成一套邏輯,但往往帶給人困擾。
「破軍!」殷仲威持續在門外鬼吼鬼叫,石破軍沒辦法只好過去開門,總不能讓鄰居出面抗議。
「破——你開門了。」他顯然覺得很不好意思,頻頻搔自己的頭,石破軍卻不買帳。
「你有什麼事就趕快說,說完了就滾蛋,我要睡覺。」既然他那麼喜歡傷她,她也不客氣。
「我——」他原本想請她不要生氣,但她冷淡的表情讓他說不出口,只得說些不相干的事。
「我想問你,你剛剛說打電話找我一整天,是不是真的?」他以為她不在乎,以為她只會不分是非的抹黑他,沒想到她居然關心他,而他覺得抱歉。
「你不會看乎機嗎?上面有號碼。」她沒好氣的反問殷仲威,只見他又不好意思的搔頭。
「手機被我摔壞了。」他困窘的解釋。「今天才去辦一支新的,還來不及告訴你這件事,就……」
所以根本上是陰錯陽差,老天爺開他們玩笑。
「就算這樣,你也不必帶那些朋友回去整我。」她難忘當時的恥辱,他永遠不會知道她有多難堪,自尊都被丟到地上踐踏。
「我——對不起。」他無話可講,低頭悔過。「我也不想傷害你,只是內心一直有個聲音,叫我不能對你太好,一定要讓你嘗嘗苦頭……」他也不知怎麼解釋,又搔頭髮。
石破軍覺得很荒謬,這麼離譜的理由他也編得出來,或許他們不該在一起。
「我們乾脆分手好了。」她累了也倦了,再也承受不了任何一點壓力。「如果你真的有這種感覺,那就表示我們不適合在一起,應該分手。」
石破軍原本只是建議,不料殷仲威的反應比她想像中還要激動,抬起頭就要強烈抗議——
我不可能答應你的請求。
突然間閃進他腦海的畫面,讓殷仲威的身體當場僵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可能讓你回到沒有我的生活,如果你是在說這個,想都別想!
畫面中的男人是他,畫面中的女人則是……
他瞠大眼睛凝視石破軍,這次換她莫名其妙。
該死的你怎麼可以如此漠視我的感情?我愛你啊,破軍!難道我對你沒有一點意義?
畫面中的男人,一直反覆強調他對她的感情,而殷仲威終於懂了。原來他這股恐慌,就叫愛,他在不知不覺中,愛上石破軍。
「……我不會讓你走。」不管腦中的影像代表什麼意義,他和畫面中的男人意志一樣堅決。
「聽見了沒有?我不會讓你走的!」他像畫面中的男人一樣,緊緊抱住石破軍。石破軍從頭到尾都不曉得怎麼回事,但對他孩子氣的表現,充滿了無奈。
他們兩人的關係,就像一道無解的數學題,剪不斷理還亂,糾纏不清。
默默抱著一臉倉皇的殷仲威,石破軍不知道答案什麼時候會浮現,或許就在不久的將來。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3 天前
第九章
石破軍真的累了。
公司的事使她疲累,父親的病情讓她心煩,但最累的,要算她和殷仲威的關係。
自從那天party事件以來,他就對她異常的好。不但變得更尊重她,甚至還在她的建議下乖乖去上班。他的秘書甚至為此打電話向她道謝,說他從未看過殷仲威如此勤奮,都快感動死了。
對於這些轉變,石破軍不知該如何反應,或者說沒有辦法反應。如果他們是一般男女朋友,她或許會欣喜若狂,但問題他們只是短期情人,短期情人不該管太多。
石破軍的心情是矛盾的。一方面高興殷仲威終於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另一方面又害怕他為她做這麼多改變不妥,時常陷入兩難。
日子就在石破軍這種既矛盾、又混沌不明的心態下,逐漸過去。日昇月沒,潮起潮落。轉眼間他們已經一起生活將近一個月,她的疲累也到達最頂點。
這天,她像往常一樣準時下班,下班後直接回家,回去後發現殷仲威還沒有回家,似乎還在公司。
她勾起嘴角,多少為自己感到驕傲。沒想到她居然能夠讓一名浪子回頭,只是不知道這種情形能持續多久?也許只是曇花一現。
石破軍不會欺騙自己,殷仲威已經脫胎換骨,變成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或許是她不夠自信,但她總認為他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或圖個新鮮,翠竟在他的人生之中,還未曾出現一個像她這麼正經,又隨時隨地盯著他的人。潛移默化之下,他有樣學樣,也許再過不久,他就會覺得厭煩,又變回原來的殷仲威,她不宜高興得過早。
對於殷仲威,石破軍持悲觀看法。或許這跟他們晦暗不明的關係有關,她始終未曾忘記他還有一個未婚妻,目前的寧靜只是假象。
將公事包放在沙發上,石破軍身體的疲累,就和她的心情一樣,始終得不到安撫。
她坐上沙發,將自己埋進柔軟的沙發裡面。想藉著小牛皮沙發,當成她短暫的依靠,她真的好累,身心都是。
她是如此的疲倦,以至於聽不見鑰匙互相撞擊的聲音,一直到腳步聲響起,她才察覺屋裡面有人。
「你回來了。」她說得有氣無力。「今天工作的狀況怎麼樣,還順利嗎?」
石破軍以為是殷仲威回來,頭也不抬地跟他說話,只見對方露出困惑的表情,仔細打量了屋內一遍,確定無誤後,才尖銳的出聲。
「你是誰?」文慧琳的口氣嗆得很。「為什麼在仲威的房子裡面?」
文慧琳充滿質詢的口吻,讓原本已經閉上眼睛的石破軍倏然睜眼,站起來面向對方。
石破軍本來想請問對方是誰,為什麼有殷仲威家裡的鑰匙。但還沒能開口,僅是瞥見對方的臉,腦中便閃入一個影像,將她原地定格。
同樣地,文慧琳也是在瞧見石破軍的第一眼後,腦中倏然產生一個畫面,讓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畫面中的她身穿古代衣服,拿著一把長劍做勢要自殺。眼前的女人衝過來替她承受那一刀,因此而劃傷手臂。她嚇得雙唇泛白,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女人,眼前女人的表情雖冷靜,眼睛卻裝滿了悲傷,並有深深的自責。
文慧琳不明白怎麼回事,她怎麼會看見這些映像?而無獨有偶,看見這一幕的,不只文慧琳一個人,石破軍也看見相同的畫面。
兩個女人同時看著對方,同時不能理解腦中為何會出現這些影像,只是彼此凝視。
文慧琳搖搖頭,以為她是因為飛行太過勞累,才會看見幻影,她腦中的影像果然因此而消失無蹤。
「你是誰?」恢復正常後,文慧琳問。
「石破軍。」反觀石破軍就沒文慧琳那麼好運,她腦海中的影像依然揮之不去,在她腦海不停地盤旋。
「石破軍?」文慧琳愣住。「那個建築師?」
「對。」她點頭。
「怎麼會!」文慧琳一頭霧水,那個建築師不是男的嗎,什麼時候變成女生了。」
「算了。」管他是男是女,先弄清楚她為什麼在這裡比較重要。「你為什麼在仲威的房子裡面?仲威呢?他在哪裡?是他叫你來的嗎?」
文慧琳不提問題則已,一提就是一大串,石破軍都不知道該先回答哪一個才好。
「請問你是?」她是不介意回答對方的問題,但總要弄清楚對方的身份,她才曉得怎麼回答。
「我是他的未婚妻,文慧琳。」文慧琳不耐煩的答道。「我今天剛從英國回來,過來問他房子的進度,沒想到就遇見你。」剛好。「房子的進度怎麼樣了?設計圖都完成了嗎?拿出來我看一看。」
文慧琳顯然和殷仲威是同一種人,都是以自己為中心的自私鬼。石破軍卻拿不出任何話罵文慧琳,她沒想到,她竟然就是殷仲威的未婚妻,她們兩人竟會在這個時間相遇。
「圖呢?」文慧琳伸手就要跟她拿圖。
石破軍搖搖頭,無法相信命運竟然如此作弄她,讓她遇見他的未婚妻。
「沒有圖嗎?」文慧琳皺眉。「不是說沒問題,怎麼——」不對勁,如果不是因為公事的話,這個女人為什麼會在這裡?難道是——
「你住在這裡?」剛剛進門的時候,似乎聽見她說「你回來了」,莫非是指仲威?
「我……」石破軍答不出話,沒臉當著文慧琳的臉承認她跟她未婚夫同居,那太傷人了。
文慧琳看石破軍羞愧的表情,二話不說把石破軍推開,自己去更衣室找證據,果然看見塞滿幾個衣櫃的女性衣物。而由它們的顏色款式判斷,這些東西很顯然都是她未婚夫買的,完全都是他的品味。
「什麼嘛!」見狀,她氣得發抖。「仲威怎麼可以這樣羞辱我?就算是各玩各的,也玩得太過分,居然還把女人帶到家裡來!」
文慧琳沒想到殷仲威會這樣不知節制,過去他玩得再瘋,都不曾與人同居。現在他不但當著她的面與人同居,還是她介紹的建築師,教她情何以堪?
重重地合上衣櫥,文慧琳打算發揮她商場女強人的本事,將石破軍轟出去,以保衛地盤。只是她剛關上衣櫥,還沒能走出更衣室,就聽見殷仲威喊「我回來了」的聲音,頓時怒火中燒,像隻母老虎般衝出去。
「殷、仲、威!」文慧琳從來就不是省油的燈,尤其當她聽見他對石破軍說話的語氣特別溫柔時,她就知道她麻煩大了,宜盡早將石破軍剷除。
「慧琳?」相對於殷仲威,壓根兒沒想到未婚妻會突然回國,因而小愣了一下。
「你把話說清楚!」她一出口就是潑婦罵街。「你和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更衣室裡面吊滿了她的衣服?你說啊!」
敢情文慧琳是氣昏頭了,忘了殷大少爺最討厭女人耍潑辣,殷仲威果然立刻露出一副不在乎的表情,輕佻地回道——
「就像你看見的,我和破軍已經住在一起。」也就是同居。
文慧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她知道他一向不在乎任何事,但不在乎到和人同居?未免也太誇張了。
「你打算怎麼處理我們的事,難道要解除婚約?」文慧琳氣到口不擇言,用解除婚約威脅他。
「隨便啦!」他還是那副死德行,不、在、乎。「你想解除婚約的話,我也不反對,不過我要先跟我爸媽說一聲,免得他們跑錯婚禮。」
「你!」文慧琳氣極,萬萬沒想到他會這樣對她。
「你太過分了!」她氣到失去理智,捶打殷仲威。「你居然敢因為這個賤女人,就要跟我解除婚約,我有什麼地方不如她?你說、你說啊!」
女人發起飆來是很可怕的,文慧琳更是其中的翹楚,每一次揮拳都快把殷仲威打到吐血,他終於再也忍受不住。
「好了啦,慧琳!」他試著推開文慧琳,文慧琳卻像水蛭一樣巴在他身上。「
別以為我從來不打女人,就可以毫無限度的欺侮我,當心我揍你。」
「我欺侮你?」文慧琳快氣瘋。「明明就是你不對,還敢當面指責我,到底是誰欺侮誰?」說完,又是一陣亂打,殷仲威簡直拿她沒轍。
「慧琳,你冷靜點,不要亂來!」他一面抵擋她的攻擊,一面又要設法推開她,真的是很忙。
石破軍從頭到尾一直在旁邊插不上話,就她的立場,她無話可說。可是在她眼前上演的情節,又荒謬得讓她不得不有所反應,她竟也成為了其中的主角?
「我要怎麼冷靜?!」文慧琳繼續發飆。「我們都要結婚了,現在你臨時說要解除婚約,還弄了個不起眼的女人來侮辱我,還想叫我冷靜?」不管,繼續打。
「破軍不是什麼不起眼的女人。」該死,她的力氣還真大,扒都扒不開。「我警告你,你再這樣無理取鬧下去,我就要生氣嘍!」他是懶得生氣,不是不會生氣,她到底有沒有搞清楚?
「你生氣啊,你有什麼立場生氣?跟人同居的人又不是我。」文慧琳越說越火。「你生氣?你還敢生氣,你還敢……」
罵到最後,兩人已經打成一團,至少殷仲威無法擺脫她的糾纏,和文慧琳扯在一起。
眼見荒唐的場面一再在她眼前發生,石破軍再也忍受不了這種精神折磨,拿起公事包轉身走人。
「破軍!」擺脫不掉文慧琳的殷仲威,只能在石破軍的背後狂吼,卻喚不回她堅決的腳步。
而從頭到尾都擺出強悍姿態的文慧琳,這時倒是恢復了理智,對著正準備甩開她去追石破軍的殷仲威皺眉說道!
「你鬧夠了吧?」
這一句話,成功阻擋了殷仲威欲離去的腳步,他當場停了下來。
「該是定下來的時候,你立刻著手準備我們的婚事,我們馬上結婚。」文慧琳決定得相當匆促,多少害怕殷仲威會真的和她解除婚約。她雖不愛他,但事關兩家的利益,不能開玩笑,說什麼也不能讓他溜掉。
文慧琳是個精明的商人,什麼事都算得一清二楚,自己的婚姻大事也當做是交換利益的工具。過去殷仲威覺得無所謂,反正他也沒愛過誰,娶誰都一樣。但現在不一樣了,他不能辜負石破軍。
他慢慢轉身。
「你把我當傻瓜看嗎?」他表情輕藐地看向文慧琳,眼裡淨是不層。
「什麼?」她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又為什麼用那種眼光看她。
「我問你,你把我當成傻瓜嗎?」他冷笑重複一次。
「仲威……」他是不是瘋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一天到晚出國?是為了你那位遠在英國的情郎吧?」殷仲威將她努力隱藏的真相洩底,文慧琳聞言臉色大變,說話變得結結巴巴。
「你、你怎麼……」知道……
「如果我沒記錯,你的那位情郎應該是搞藝術的,你還為了他在英國買了一棟房子,不是嗎?」比他更早和人同居。
「仲威!」
「別把破軍拿來和你相比,她沒有你這麼下賤!」揭穿她還不算,殷仲威進一步指責文慧琳。
「她或許和我同居,但她至少光明磊落,不會說是一套,做是一套。你要是真有勇氣的話,就放下一切,跟你的愛人在一起,別搞兩面手法!」
他們都是同一個階層的人,習慣玩同一種遊戲。在他們的世界裡面,愛情是廉價的,利益才是最高行為準則。但他現在打算打破這個迷思,大聲宣告,他不玩了。她若是要繼續這個遊戲,請她另找其他玩伴,他不奉陪。
殷仲威把他的立場表達清楚,文慧琳只能白著一張臉,回望殷仲威,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恕我失陪了。」殷仲威把眉頭抬得高高的,要她別擋路。「我要去找回我心愛的女人。」——他的破軍。
無盡的悔恨在石破軍的心裡流竄,有如浪潮排山倒海地向她襲來,幾乎使她滅頂。
從殷仲威的屋子逃離以後,石破軍發現她沒有地方可去,只能回到自己的小小公寓,獨自一個人舔傷口。
她真的好後悔,自己為什麼要答應殷仲威當他的情婦?她當然可以把責任全部推給殷仲威,但她知道這不是事實,事情的真相遠比表面來得複雜,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似乎從他們一見面開始,就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他們。這股力量讓原本不該有所交集的兩人,像是抗拒不了物理定律的磁鐵,緊密的扣在一起。
她和殷仲威都迷失了,迷失在這股奇異的力量裡面,以為可以藉此逃離外面的是是非非。直到殷仲威的未婚妻出現揭穿一切,石破軍才恍然明白她為自己找的借口有多可笑,根本是自欺欺人。
也許你該重新檢視一下自己的心,玻軍。
她想起前任未婚夫的勸告,他似乎比她還懂得自己。
你和殷仲威之間,除了那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之外,應該還有別的。你應該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就會發現那是什麼了。
漢忠就像是她的心靈導師,傾聽她的心聲、解答她的疑惑,為她彷徨無依的心,指出一個方向。
是什麼,破軍?仔細想想是什麼,你會懂的。
是的,她懂了,那是愛。
不管她愛上殷仲威的理由有多薄弱,他孩子氣的舉止、任性的態度,在在都牽引著她的心,讓她不能逃離他設下的魔法,掉進他的愛情裡面。
然而,他們的愛情卻是錯誤的,並因此而傷了別人。
他們先是傷害了漢忠,接下來又是殷仲威的未婚妻。無論她的口氣有多跋扈,態度有多囂張,畢竟她才是正統。不像她只是、只是……
想到自己竟然陷入如此錯綜複雜的關係,石破軍再也忍不住眼淚,無助地啜泣。
她真的累了,不只是表面,連她的內心,都真正累了。她雖非衛道人士,但從小到大的教育教導她;不要涉入混亂的男女關係,她卻在不知不覺中成為第三者,她真該死……
「開門,破軍。」砰砰!
石破軍已經夠難過了,偏偏這個時候殷仲威又在門外拚命敲門。她苦笑,他似乎永遠不知道「放棄」是什麼意思,總是那麼自以為是。
「破軍,你開門啊,破軍!」他拚命敲石破軍的門,就怕她不開門。
她看著砰砰作響的門板,知道這扇門終究要打開,她必須把事情做個了結。
石破軍毫無預警的打開門,殷仲威差一點跌倒,不過他很快就站穩,直起身對著她微笑。
「都解決了,破軍,你再也不必流淚。」都怪慧琳那個瘋女人,沒事跑到他那裡大呼小叫,害他的破軍流淚。
「你說什麼?什麼事情解決了?」她明白他的邏輯與人不同,但這個時候還耍寶,未免太離譜了。
「慧琳的事啊!」這不是耍寶,是真的。「我已經決定和她解除婚約,所以現在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天下太平。
「你為什麼要和她解除婚約?」她不解。「你們在一起很好啊,看起來很相配。」一樣自私,一樣自以為是,多好。
「破軍!」他瞇眼,懷疑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沒有必要和她解除婚約,反正我們只是短期情人的關係,很快就結束。」也許就是現在。
「你說什麼?」這下殷仲威是真的生氣了,臉色倏然轉為暗沈。「你的意思是,跟我分手也無所謂,是不是這樣?」
「你說呢?」她反問他。「你的未婚妻都出現了,我們還能假裝她不存在,繼續一起生活嗎?」所以還是放了她吧,還她自由。
「我說過,我已經決定和她解除婚約,你怎麼都聽不懂呢?」殷仲威氣到喃喃詛咒,不知道拿石破軍怎麼辦才好。
「慧琳有她自己的情人,就藏在英國,所以她一天到晚往那裡飛,你根本不需要覺得歉疚!」她可樂得很。
「那你們為什麼還訂婚?」她不明白他們兩個人的想法,明明不愛對方,還要在一起。
「這是雙方家長的意思。」他實問實答。「慧琳她家是國內有名的大家族,政商關係良好,我爸媽就決定讓我們訂婚。」
「她也不反對?」既然已經有了喜歡的人,為何還要接受這種安排……
「當然不反對,事實上,她樂意得很。」殷仲威回道。「她家族的政商關係雖然不錯,但比起殷氏的財力來,不過是小巫見大巫,只是我爸媽還中意她家的背景就是,多少有點助力。」
所以結論是,這只是雙方家長的零和遊戲。他和文慧琳都是雙方家長手中的一顆棋子,只是他們也很樂意配合去玩就是。
「原來如此。」她的看法終究是對的,他們不適合在一起,不適合踏入他那個圈子。
「現在你終於懂了吧?」殷仲威誤以為她聽懂了,因而鬆了一口氣。「既然懂了,就不要再提什麼分手的傻話,和我回去!」
「我不會和你回去。」她打掉他伸出來的手,表情異常堅決。
「為什麼?」他不懂,所有障礙都掃除了,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因為我累了,再也不想過這樣的生活。」她說出心中的想法。
「咦?」她累什麼?他從沒對任何一個女人,像對她這麼好過,她到底在累什麼?
「你聽清楚了嗎?我累了,我不會再跟你回去。」她從他的眼中看出困惑,因而更加挫折。
「破軍!」
「我不會再跟你回去!」她吼道。「你或許以為事情已經解決了,但是還沒有!我內心的痛苦,你是沒有辦法解決的。」
那些由羞愧感和無力感所累積而成的痛苦,是沒有辦法一下子解決的。一天一天累積下來,就形成了一股強大壓力,將她僅剩的自尊心壓得好扁好扁。即使他買遍了全世界的衣服,給她整個宇宙的關愛,還是無助於減輕這痛苦一分一毫。
石破軍這些日子所承受的痛苦,毫無保留、赤裸裸的呈現在殷仲威面前。而他除了驚訝以外還是驚訝,她怎麼老講不通呢?
「破軍……」他沒有辦法理解。在他的認知裡面,他已經做了最大讓步,接下來他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你走吧!」他還能再為她做一件事,就是放了她。「我們的關係已經結束了,我不想再疲累下去。」
「破軍!」
「我父親欠你的錢,我一定會想辦法還,你不必擔心。」
「鬼才擔心那個!」那根本下重要。「我擔心的是你——」
「請你走吧!」她真的好累。「這些日子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及為我父親所做的一切,真的謝謝。」
他們之間的對話,在石破軍最後這一句話中,悄然劃上句點。殷仲威不知還能說什麼?現在再說什麼,似乎都不對,她都不會聽他。
「那……那我先走了,改天再來。」殷仲威以為她只是說些氣話,過兩天氣消就沒事,哪曉得她是玩真的。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他天天打電話去建築師事務所找石破軍,卻天天碰壁。無論他怎麼威脅拜託,秘書就是不把電話轉給石破軍。他氣得親自登門找她,秘書才無奈的告訴他,他們也在找,石破軍從那天與他分手以後,就沒有跟任何人連絡,無緣無故失蹤了。
殷仲威當場愣住,無法相信石破軍居然會自我放逐。石破軍的秘書則是越想越火,大聲罵他還嫌自己不夠惡劣,非把石破軍逼死才甘心嗎?
這是殷仲威第一次說不出話,秘書也沒有絲毫戰勝的喜悅,兩手一推,硬是把他推出建築事務所,當著他的面甩上門。
一向自信心滿滿,又自以為是的殷仲威,竟像遊魂似盯著事務所的門,喃喃自語。
「破軍不見了……破軍不見了……」然後像個遊魂似地晃回家,失神坐在起居室,望著空曠的房屋發呆。
你不要老是搶我的圖啊!
朦朧中,他彷彿看見石破軍追著他跑,手伸得長長地跟他要圖。
不要以為你沒事做,我就要跟著你沒事做,快把我的圖還來!
然後他一定不管她的抗議,自顧自地抱著她,跟她撒嬌抗議,喃喃抱怨她忘了他。而她也一定會稍微念他幾句,就順從他的意思,拋下工作與他纏綿。
他對她實在不夠好。
殷仲威直到現在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蛋。
他自以為是地佔用她的時間,利用她的身體,並從她那裡得到像母愛一般的寬容,他卻絲毫不懂感激。
往事一幕幕,像火花一樣在他眼前跳動。他左抓一點,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他把她當成鐘點女傭,輕薄她時的鏡頭。他放掉,右手又抓了一點;她正憤怒地摑他一巴掌,叫他不要開玩笑,她不可能答應當他的短期情人,當時他還咬破了她的嘴唇。
接下來,還有更多不堪的記憶,在他眼前翻飛。
無論是引誘她父親跟銀行貸款,或是他呼朋引伴,到家裡開party當眾侮辱她,每一段記憶都沒有漏掉。他甚至自私得不替她設想,就大大方方的要她住進他家,害她陰錯陽差與慧琳碰面。他亦不敢想像,同樣的事情若是發生在他身上,他會怎麼反應?而他竟然殘忍到硬要她去面對,甚至擺出一副不在乎的態度,說他已經把事情搞定,叫她不要傻了。
真正的傻瓜是他。
難過的閉上眼睛,殷仲威直到此刻才有所頓悟,才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
他傷她那麼深,卻以為說幾句好話,就能撫平她受創的心靈,全然不瞭解她的痛苦。
我累了,再也不想過這樣的生活。
他曾以為他們之間已經夠美好了,殊不知隨便一個外力,就可以戳破這個泡沫,他們有的,只是虛幻。
你或許以為事情已經解決了,但是還沒有!我內心的痛苦,你是沒有辦法解決的。
那個時候,他以為她只是在說氣話,等氣消了,她就會瞭解他們之間的一切有多美好,絲毫不認為那是痛苦。
但,那是痛苦。對她來說,那是怎麼也解不開的枷鎖。而他,就是強行為她套上枷鎖的人。
想到自己是一個多麼混帳的人,殷仲威幾乎不敢面對自己,只得逃到更衣室去躲避。
呈U字型的更衣室,就像一座城堡。將他一輩子也沒面對過的羞愧之心,抵擋在堅固的城堡外頭,他終於又能安全呼吸。
然而,當他打開衣櫥,看見掛滿整個櫃子的衣服時,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城堡,又崩潰了。
他抽出其中的一件洋裝,用顫抖的手撫摸柔美的衣料,胸口又湧上一陣愧疚感。
這是Party當天破軍所穿的衣服,她……
難以承受排山倒海而來的羞傀感,和失去石破軍的痛楚,殷仲威將石破軍的洋裝緊緊抱在胸口痛哭。
「嗚……」生平第一次,他像個沒用的男人一般哭泣,為他自己過去的行為感到懊惱。
同一個時間,石破軍卻是躲在海邊的一間小旅館,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思索下一步要怎麼做。
她已經懷孕,這是婦產科醫生親口告訴她的。
那天殷仲威回去之後,她立刻感覺一陣的嗯心想吐,當時她就覺得不妙。隔天早上,她馬上去看婦產科,檢查的結果是她有喜了,大概兩個月。換句話說,他們第一次發生關係時,她就懷孕了,老天果然喜歡捉弄她。
她不曉得該怎麼辦,心情亂成一團。就算她再堅強,也不能一下子面對這麼多事,只得選擇逃避。
於是,她只好放下手邊所有的工作,一個人躲到海邊的小旅館散心,試圖理出頭緒。一個禮拜過去,她非但沒有理出頭緒,心情反而更加混亂。她也想過拿掉孩子,但不知道怎麼地,每當她的腦中浮現這個想法,她的心就好痛,心底彷彿有個聲音,大聲喊著:不可以!她更加彷徨無依。
石破軍明白,她不能再繼續逃避下去。但她真的不知道除了逃避之外,她還能做什麼?似乎無論怎麼決定都是錯,她需要有人指引她方向。
突然間,她想起邱漢忠。他是她最好的朋友,他一定知道該怎麼做。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她也是自私的。她無法接受邱漢忠的感情,卻利用他的友情,某些行為與殷仲威無異,也許他們沒有她想像中相隔遙遠,一樣都是自私鬼。
然則無論如何,邱漢忠是個心胸寬廣的男人,並不計較石破軍愛他與否,反而誠心的給她建議。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幫你。」聽完了石破軍的話以後,電話那頭的邱漢忠一樣陷入了難題。「畢竟這是關係到你一輩子幸福的事情,我沒辦法告訴你能或不能,錯還是對,你要自己判斷。」
就邱漢忠做為朋友的立場,當然希望她幸福。但他同時也明白,幸福並非一蹴可及,許多時候要靠自己爭取,最重要的,是要有爭取的勇氣。
「漢忠……」石破軍苦笑。她要是有能力判斷,就不會打電話給他了。
「不然這樣吧!」邱漢忠歎氣。「我給你一個地址,你去那裡冷靜思考幾天,也許就能找出答案。」
他給她的,是一座佛寺的地址,座落在東半部。
「我聽說這座佛寺的住持是個得道高儈,通天眼,能探知過去現在的事,是個了不起的人物。」邱漢忠並說。「你可以去那個地方掛單幾天,聽些佛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也可以聽聽老師父說話,或許憑他老人家的智慧,能幫你打開心中的結也說不定。」
邱漢忠雖不修佛,但卻比她更接近佛。除去心胸寬廣之外,更明白真正的愛是不計代價寬容,從他一直幫她詢問這座佛寺的地點便可瞧出端倪。
「謝謝你,漢忠,我真的不知該如何謝你。」為什麼她不能愛上像他這麼好的男人,反而鍾情於殷仲威?
「不客氣,破軍,我只希望你能幸福。」答案不難猜,從她老是被殷仲威氣得不得不表現出自己的情緒,就可分出勝負,他就是敗在太過文明這一點。
當然,還有他們之間看不見的吸引力,這點也無法否認。他們之間那條隱形的紅線,緊緊維繫住他們兩人,那是無論用剪刀怎麼剪都剪不斷的緣分。
難怪他會輸。
「保重,破軍,記得回來後跟我連絡。」他叮嚀,多少責怪命運。
「我會的。」石破軍允諾。「無論我的決定為何,我都會跟你連絡。」
「好,那再見。」
「再見。」
兩人同時掛上電話,盯著話筒歎息。
上天的安排永遠教人摸不清頭緒,既然安排他們相遇,為什麼不乾脆讓他們有個美好結局,反而要以朋友的形式,繼續這段緣分?
這些問題,都是無解。而唯一能給石破軍答案的人,就藏在東部某一座深山裡頭,等待她去造訪。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3 天前
第十章
殷仲威快急瘋了。
連日來遍尋不著石破軍的壓力幾乎把他擊垮。他緊張的程度,就連晚上作夢,都會夢見自己瘋狂的找她,在扭曲的空間裡,大聲呼喊她的名字。
這樣的折磨,看似沒完沒了。
終於,他投降了。
承認自己再怎麼神通廣大,都不可能探得石破軍的消息,唯今之計,只有去拜訪她的未婚夫,或許他會有她的消息。
就如同石破軍和文慧琳,兩個男人之間的會面是很尷尬的,或許還需要一點勇氣。
他們兩人沒有任何共通點,唯一的共通點是他們都愛石破軍,這讓他們的距離又拉近了一些。
這是殷仲威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和邱漢忠接觸,之前在醫院只是遠遠看,沒什麼特別印象。
相對於邱漢忠,他也是第一次正眼瞧殷仲威,卻對他產生了一股不可思議的熟悉感。彷彿一對分別許久的老友,歷經了幾百年的輪迴後,再次重逢。有種想跟對方說些什麼,或為對方做些什麼的親切感,相當不可思議。
「你!」
「你!」
他們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時光彷彿倒回到幾百年前,殷仲威隨便一個手勢,他就知道他想做什麼一樣自然,絲毫不見做作。
你是我最信賴的手下,漢忠。除了你以外,我不知道還能信任誰?
他是如此相信他,即使他違反家規,跟他的寵婢私通,他都能原諒他的作為,讓他帶著寵婢遠走高飛,就知道他對他有多特別了。
他欠他的,一輩子也還不完,這是邱漢忠離開殷府時,最後的想法。
如果有來生,他一定要幫他守護最重要的東西。就算是要犧牲自己,他也在所不惜,這又是臨終前的想法。
命運的轉輪,在運行過千百次的輪迴後,轉入這個世紀。
彼此的身份地位或許已有所改變,但存在於邱漢忠心中那份愧疚感,卻一直支撐著他來到這一世,終於又和殷仲威重逢。
當然,他無法得知前世的事情,那是只有擁有特殊能力的人才能做到的事。但他有感覺,他可以感到自己對殷仲威並沒有惡意,甚至對他的來訪,有種解脫的感覺。好像他終於能把什麼東西,親手交給他了。
原本應該怒目相向的兩人,竟在這一刻產生一股相同的熟悉感。但這並無法避免彼此的尷尬,充其量只是不引發流血衝突,至少就殷仲威單方面來說,是這個樣子的。
「咳咳!」他真的很尷尬,只得先清喉嚨。
邱漢忠始終耐著性子在一旁等待,相信他是為了探聽石破軍的下落,才會硬著頭皮來找他。
「咳咳,我……我想請問你知不知道破軍在哪裡,能不能告訴我?」他果然是為了石破軍而來。
「如果我說不知道呢,你會馬上掉頭就走?」邱漢忠反問殷仲威。
「我……」殷仲威愣住,在他的認知裡面,找不到人當然掉頭就走,難不成還留下來?
「你太不成熟了,殷先生。」邱漢忠見狀歎氣。「也許我還是不要把破軍的去處告訴你比較好,免得她見了你傷心。」
「你知道她在哪裡?」殷仲威聞言喜出望外,臉都亮起來。
「那要看你的表現。」邱漢忠回道。「你如果表現得夠好的話,我才能告訴你她的去處。」否則別想。
「我不是小學生。」殷仲威很不滿意邱漢忠的態度,他明顯看不起他。
「但行為舉止卻與小學生無異。」處處充滿了幼稚。
「你憑什麼這麼說?」殷仲威瞇眼,火氣都被挑起來。
「憑你剛才的表現。」邱漢忠不客氣的指正。「一個急於尋找愛人的男人,是不會輕易因為情敵一句,我不知道,就放棄追查的念頭,所以我才說你不成熟。」
並非無的放矢。
面對邱漢忠鏗鏘有力的指控,殷仲威無話可說,也沒有立場說話。比起他的深思熟慮,自己真的遜色很多,難怪破軍始終不願放棄他。
「我不會放棄尋找破軍。」他或許沒有他的沉著,但愛石破軍的那顆心,跟他一樣清亮透徹。
「是嗎?」邱漢忠沒有他那麼肯定,也看不到他那顆心。但可藉由觀察他的表情,知道對方真正的心意,而他肯定殷仲威是認真的。
「邱先生——」
「你愛破軍嗎,殷先生?」邱漢忠早殷仲威一步問他話,殷仲威又是一陣尷尬。
「我一定要當著你的面講嗎?」雖說他年紀比他大,又比他成熟,但像這樣被當面拷問,也未免太不夠意思。
「恐怕是的。」邱漢忠微笑。「在告訴你破軍的行蹤之前,我必須先確認你的心意。」才知道該不該說。
「我——是的。」殷仲威原本還想逞強,但在失去石破軍的恐懼之下,他什麼強也逞不了。
「我真的愛破軍。」他像一顆洩氣的氣球般垂頭喪氣。邱漢忠不能說滿意,但至少確認了他的心意。
「你早該承認了。」他若早些承認他愛她,而不是一味地佔有,他們就不必多走那麼多冤枉路。
「我自己也是到現在才知道。」
又,或許這些路終究是無法避免,一定要走的。因為大家都有疑惑,都有一個解不開的結,這又需要另一個因緣巧合來解了。
邱漢忠希望自己是解開那個結的人,然而他知道他不能。他自己也身陷那個死結之中,唯有當事的雙方都想開了,才有化解的一天,這又需要天大的智慧。
「請你告訴我破軍的去處,邱先生,我必須找到她。」他日不能食,夜不能眠,一心一意只想著找到她要跟她說什麼話,他是真的很愛她。
「找到了以後,你會跟她說實話嗎,殷先生?」即使殷仲威都已經表現得這麼真誠了,邱漢忠還是不敢輕易相信他。
「你會告訴破軍,你愛她,並謙卑的請求她的原諒?」如果不能的話,他是不會告訴他的。
「我會請求她的原諒。」經過這些日子的反省,他已經知道自己過去的所做所為有多差勁,如果可以的話,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補償她,只要她願意給他機會。
聽見他的保證以後,邱漢忠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他相信他是真心的,他終於能將守護了半輩子的寶物,交還給他了。
「希望你說的話都是真的。」邱漢忠這才願意交代石破軍的去處。「好吧,我告訴你,破軍現人在佛寺。」追求心靈上的平靜。
「佛寺?」殷仲威有聽沒有懂,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對,有很多和尚和尼姑的地方。」邱漢忠進一步解釋,懷疑他一輩子都沒到過那種地方,他看起來就一副離佛很遠的樣子。
「破軍她……去了佛寺?」邱漢忠猜對了,殷仲威是沒去過那種地方,不過他知道那個地方是做什麼的。
「對,已經去好幾天了。」邱漢忠說。
「她去那種地方做什麼?」殷仲威喃喃自語。「莫非她……莫非破軍她要去出家?!」
就如同石破軍常說的,殷仲威的思考邏輯與常人不同。邱漢忠只說了她去佛寺,他就能聯想到剃度那方面,令人哭笑不得。
「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人現正在東部的一座佛寺,至於她想做什麼?我就沒有辦法預測了。」絕的是,邱漢忠和他一樣天才。明明知道石破軍去佛寺的目的,還故意裝做不知情,誤導殷仲威。
殷仲威果然馬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直喃喃說道:「不可以。」看得邱漢忠直想笑。
「這是佛寺的地址。」他努力憋住笑,將寫有石破軍所在位置的紙條交給殷仲威。「距離台北有點遠,不過搭飛機的話,頂多花幾個鐘頭就到。」
說到這兒,邱漢忠還故意停頓了一下。
「我若是你的話,一定會想辦法搭下一班的飛機過去。你知道依破軍的個性,一旦決定了某件事,一定會堅持到底。說不定她現在就正跟住持——」……說話。
邱漢忠原本想好好嚇嚇殷仲威,讓他誤以為石破軍真的有意出家。但哪還等到他說完?殷仲威早已搶過紙條,拔腿狂奔了。
這才對。
對於這樣的結局,邱漢忠覺得很滿意。
他既照顧到了石破軍的福祉,小小教訓了殷仲威一下,又完成了一個看不見的承諾,可謂是皆大歡喜。
祝他們幸福。
微風吹過池面,激起美麗的波紋。池邊的楊柳稍稍低下了頭,跟水池中的倒影打招呼,完全是一幅和樂融融的景象。
仰望蔚藍的晴空,石破軍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她來到這座佛寺掛單已經好幾天了,雖未能如願見到傳說中的高儈,但能夠每天沐浴在佛光之中,也算是一大樂事。
石破軍沒想到,這位於台灣東半部的深山中,竟藏著這麼一個人間仙境。佛寺的規模雖然不是很大,但建築結構卻非常雅致精巧,它甚至還擁有一個面積不小的水池,這是她最喜歡的,感覺特別有詩意。
她似乎特別鍾愛水池,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在她的印象裡面,只要每次看見水池,她都會很興奮。就好像它隱藏了她某一段失落的記憶,那般神秘吸引人,每每使她忘了時間。
將目光調向不遠處的水池,石破軍不禁想起剛開始時和殷仲威的爭執。那時他也堅持要一個水池,而她不明白為什麼?在她看來,他根本不懂得中國建築藝術之美,不如要一條人工河流還來得比較時尚些……
回想起那些時光,石破軍忍不住勾起嘴角,撫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他們在一起的日子,有苦也有甜。他的任性造就了她的痛苦,也帶給她無法想像的快樂。但這一切都過去了,現在她要思考的是未來,但未來又如此遙遠,她真的沒把握自己到得了終點,真的沒有把握……
「石施主,師父要見您。」
正當她覺得彷徨的時候,身邊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一個小師父,非常有禮貌的跟她傳達這個訊息。
「哪一位師父?」從她請求掛單以來,至少見過三位師父,每一位負責的工作都不一樣。
「住持。」小師父答。
石破軍愣住。從她踏入這座佛寺以來,她就希望見住持,但他老人家也始終不見她,今天倒突然召喚起她了。
「我明白了,請小師父帶路。」無論他老人家為何突然想見她,一定都有他的用意,她儘管接受就是。
石破軍原以為住持會在佛寺的會客室接待她,沒想到小師父竟是直接將她帶往住持所在的廂房,他老人家已然安坐在那兒。
「石施主請。」小師父隨意比了個手勢,便關門離去,留下石破軍與住持對看,老人家連忙說了句:「請坐」,至此沒再說話。
石破軍惴惴不安地看著閉目養神的住持,震懾於他宛如菩薩般安詳的神情。他的年紀很大,態度從容安穩,卻又隱隱透露出威嚴。即使兩眼閉目,雙手合十,天下之事依然逃下過他的法眼,他總能參透。
石破軍無法得知他的法力有多高深,但從她被帶進廂房,已經過了好幾分鐘,老人家依然沒有開口的意思。
她不禁著急起來。
「施主,告訴老衲,你看見了什麼?」
就在她以為住持永遠不會和她說話的時候,老師父忽然開口,大大嚇了她一跳。
「我、我看見了住持您。」逼是個很奇怪的對話,但她還是說了。
「還有呢?」老師父追問。
「還有……」她環視廂房內部,幾乎都是書。「還有一些佛經……」
「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別的東西。」老師父搖頭。
「別的東西?」石破軍又一次愣住。「但我沒見到別的東西啊!」真的都是書,好多好多的佛經……
「那麼你就是錯過了。」老師父指向窗外的楊柳。「施主請看,那不就是別的東西?」
原來,住持要她看的,不在室內,而是水池邊那些楊柳,它們正在微風中搖曳生姿,看起來非常美麗。
「師父您是要我看楊柳?」石破軍總算找到住持要她看的東西,卻不明白他的用意。
「是啊,楊柳。最能代表離別的植物,古人還將它送給離去的人,藉此表達祝福呢!」老師父話中的涵義很深,石破軍越聽越迷糊。
「我聽說施主從小學習佛經,那麼你應該知道,「愛別離苦」的意思吧?」
愛別離苦者,乃謂眾生別離時,身受苦受、逼受、覺、逼覺。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身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簡單來說,就是別離時,身心都必須受苦。
「我明白,這些都是出自中阿捨經的字句。」這算是基本的佛理。
「對,是出自中阿捨經的字句,意思是勸人要看開。」老師父點頭接口道。「只是「看開」兩個字,談何容易?是的話,你今天也不會來找我了,對吧!施主?」
「師父我——」
「你是不是經常看見幻象?」
不待石破軍提出心中的疑惑,師父就先點出問題的癥結。
「你是不是在遇見了一位姓殷的男子以後,腦中就經常浮現一些古代的記憶?」
這些都是石破軍嘗試告訴住持,但還沒能有機會說的話,但他居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能知曉,真是神奇。
「誠如師父所言,我腦中確實經常浮現一些古代的幻影。」如果說之前她還對住持的能力有所懷疑,那麼他這席話無疑是最好的證明,他真的通天眼。
「這就是了。」老師父說。「愛別離苦,施主終究無法擺脫這些苦,才會持續到今生。」念念不忘。
「我不懂師父的意思。」她或許讀過一些佛理,但對於前世今生的事情卻一竅不通,完全仰賴他老人家說明。
老師父先是歎氣,後搖搖頭,說了聲:「造孽」,接著把她前世發生過的事,如數說給她聽。
「你前世是個官家千金,長得非常高雅美麗,個性冷漠恬淡,一心鑽研佛理。」
這聽起來和今世的她個性差異不大。她也是個性冷冷的,不太愛說話,差別在於佛理的鑽研,前世的她似乎更用功一些。
「她的名字和今世的你一樣,都叫破軍。」老師父又說。
「她也叫破軍?」有這麼巧的事?
「對,而且她同樣也姓石。」
「師父……」石破軍迷惑了,同名同姓這事經常發生。但若連前世今生都一模一樣,就有點離譜了,需要他老人家指點迷津。
「這當然不是巧合,這跟你的前世有絕大關係。」老師父解開她心中的迷惑。
「前世的你不但是個官家千金,而且擁有奇特的命盤,所以才會被父親取為這個名字。」
「她的夫妻宮裡是不是有紫破,屬「淫奔大行」的格局?」石破軍追問。
「不止。」老師父答。「她的命盤看起來跟你很像,但實際上還是有點不一樣,她的要特別些。」
「怎麼個特別法?」石破軍聽入迷了,雖然說的是她的前世,但聽起來就像是別人的故事,充滿了傳奇性。
「她的命宮比你強,你只是夫妻宮特別,奉命並無稀奇之處。而她卻是天生帶有福蔭,誰得到她,誰的家運就會興隆。就算不能,至少可以止住厄運,這是你們最大的不同。」
紫微斗數是很奇妙的,看起來很像的命盤,可以因為流年大運或對宮星宿的排列方式而牽動全局,也算是命理的奧妙之處。
「既然如此,一定很多人想得到她。」石破軍推論。
「沒錯。」老師父點頭。「前世的你,確實擁有很強的命盤,但另一方面,這命盤又害了她。她就是因為這命盤,而被京城中最有勢力的人盯上,想將她收為小妾。」
故事進行到這裡,石破軍突然覺得有些熟悉,好像是她的翻版。
「那個人是……殷仲威?」不知怎麼地,她直覺想到他。
「對。」老師父笑道。「就是時常出現在你腦海裡的男人。」
老師父一語雙關,石破軍聽得有些臉紅,不知該說什麼。
「俊來她有沒有……」她不曉得怎麼開口問師父,她有沒有被收為小妾。
「有。」師父明白她想問什麼。「你口中的男子拿她父親的性命威脅她,她為了保全她父親,只好委身於男子,卻也因此種下被她父親誤會的因果。」善哉善哉。
「她父親為什麼要誤會她?」他應該知道她是不得已的才對啊!
「因為她父親是一名難得的清官,對她的教導很嚴。寧願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全女兒的名節。同樣地,前世的你為了救父親,寧可不要自己的名節,以至於造成父親對她的誤會。」
所以說,前世的她,可以說是道德束縛下的犧牲品,若換到現代來就會有所不同了——不,也許沒有多大的不同,如果真的不一樣的話,她就不會坐在這裡聽老師父說話了。
「你一定感慨,為何時代換了,有些觀念卻還是根深柢固,對不對?」老師父忽然問她。
「師父!」石破軍錯愕,他似乎懂得讀心術。
「這就跟佛理一樣,無論時空如何轉換,佛理可以有不一樣的解釋,但根本的意義卻不會改變,世間的道理想來也是如此。」他不是懂得讀心術,而是活在世間太久,許多年輕人想不通的事,他都能一目瞭然,這也就是老年人珍貴的智慧啊!
聽見老師父的話後,石破軍頓時覺悟。
世上所有的大是大非,原沒有道理可循。只是人們暗自將它們加了一道鎖,久而久之,這鎖就成了一個定律,無論時代再怎麼善變,人們還是無法擺脫那一道鎖,依然要在定律下生活。
「無論如何,她還是把自己給了那個男人,搬進他的大宅院了。」老師父把談話內容再拉回到她的前世,石破軍也把思緒再拉回來。
「那……他對她好嗎?」她指殷仲威。
「非常好。」老師父十分明白她的意思。「他甚至為她造了一座她專屬的院落,院落裡面有水池和小橋,橋上還刻滿了詩詞,前世的你非常喜歡。」
老師父無意中洩漏的訊息,對石破軍來說有著天大的意義。她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喜歡水池,又殷仲威為什麼堅持一定要在橋上刻上詩詞,莫非他也受了前世的影響?
「師父……」她臉色蒼白地看著住持,不敢把她心中所想的問出口。
老師父卻點點頭。「沒錯,他對你非常好,但你卻不能接受他的好,時常陷入矛盾。」
石破軍不知道住持這句話是不是故意說給她聽的,還是只是純粹陳述故事,她前世的處境跟現在的她好像。
「後來呢,她怎樣了?」她想知道她是不是有比較好的結局。
「後來那個男人之前的寵婢,和護院私通懷孕,並且想把責任推給他,但被他識破,當著大家的面拆穿。寵婢自覺得受辱,在大家的面前揮劍自盡,還是前世的你搶下她手中的劍,代她挨這一劍,她才撿回一條命的。後來那個男人命令護院帶著寵婢離開,前世的你卻因此認清你們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因而動了出家的念頭。」一切都是命哪!
「師父……您的意思是說,我曾救人一命?」得知這事後,石破軍的臉色更蒼白了,她也見過同樣情景,就在她和……
「沒錯,這個女人日前也曾出現在你的生活之中,就是那位殷先生的未婚妻,不是嗎?」老師父果然能溯往及今,什麼事都知道。
石破軍只能點頭。
「其實不只是那位小姐,你的身邊也出現了一位和你前世有關的人。」老師父提醒她。
「我的身邊?」她愣住。
「嗯。」老師父點頭。「那就是……」
熊熊的烈火,像是來自地獄的火焰,吞噬掉整座尼姑庵。
失火了,快逃啊!
大火竄起,火苗四處亂飛。庵院裡面的尼姑,個個忙著逃命,逃離這場暗夜惡火。
好不容易才趕到佛寺的殷仲威,甫看見佛寺,腦中就閃過一個恐怖的畫面。畫面中的他站在庵院的外頭,似乎在等待誰。
他在等誰?
殷仲威沒辦法解釋腦中為何會突然閃過這些片段。這情形,就和前一次石破軍說要和他分手的時候一模一樣,當時他也看見了同樣的男人、同樣的幻象,不同的是他在哭。
他為什麼哭?
答案很快浮現。殷仲威幾乎可以穿透男人的身影,看見大火中的石破軍,她正砰然倒下,埋葬在火場之中,男人救不了她。
「不!」以為幻象是真的,殷仲威忍不住大吼。
「快走開,破軍!快走開!」他用手亂揮了一陣,幻象消失,佛寺又好端端地矗立在他眼前,殷仲威呆得像木頭人。
這是……怎麼回事?
甩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鬆開再重新看一次。在他面前高高聳立的,的確是原來的佛寺,之前他所見到的,都只是幻影。
殷仲威覺得很不可思議,自己怎麼會變得這樣神經兮兮,並看見一些不該出現的東西?然而,他沒有時間再想這些問題,他必須盡快衝進佛寺,阻止石破軍剃度。
破軍,等我,千萬不要衝動啊!
不知道誰比較衝動,殷仲威這一路幾乎是用沖的。他一路衝進佛寺,又一路衝進師父們清修的大殿,當時師父們正在做晚課,看見他衝進來,全部的師父都呆了。
「破軍呢?」該死,怎麼都是和尚,難道她是唯一的尼姑?
殷仲威一開口就是要人。
「施主,您找石小姐嗎?她正和住持說話,不在這裡。」帶領石破軍去找住持的小師父見狀連忙站起來回話,免得他打擾到大家清修。
「住持?」一聽見這兩個字,殷仲威的頭都暈了,以為已經來不及了。
是這樣的,他雖與佛無緣,但起碼看過一些神怪電影。知道剃度這種事通常由住持來進行,他以為石破軍正在接受剃度的儀式。
「快帶我去!」殷仲威簡直快急瘋了,抓起小師父的手,就要拖著他走。
「施主,你先不要衝動,師父的廂房在那兒!」小師父給殷仲威指路,那是一條很長的走廊,直通住持的廂房。他立刻放開小師父,往那個方向跑。
「德清,你怎麼可以隨便把師父的廂房告訴外人?」殷仲威走後,有人罵小師父。
「是師父要我講的。」小師父一臉無辜。「師父他老人家說,不久之後就會有一位男施主匆匆忙忙跑來指名找石施主,叫我直接將他引入廂房。」可不是他粗心大意。
換句話說,師父他老人家的法力又更上一層樓,不僅能通曉過去,還可以觀測未來,真是可喜可賀。
「師父果然是個高儈啊!」師父們齊點頭,都對住持的法力深深折服。
殷仲威也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能通曉過去未來的人,因而站在廂房外驚愣不已。
「……那就是你的未婚夫,他就是那名護院。」老師父不只點出文慧琳的身份,也把邱漢忠的身份點出來了,石破軍更加錯愕。
「漢忠?」怎麼會是他,太不可思議了。
「因為他——施主,你還要在那裡站多久?若是心中有疑惑的話,就進來吧!老衲會一一為你解說。」老師父和石破軍講話講到一半,突然掉頭對門板說話,石破軍根本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師父——」她到口的話,因為突然開啟的門板而愕然止住。偷聽他們談話的人,竟然是殷仲威。
「對不起,打擾了,我……」只見殷仲威一臉做錯事模樣的走進來,慚愧的低下頭。而從他的表情推斷,他可能從頭到尾都站在門外聆聽他們的對話,對談話的內容一清二楚。
石破軍當然很生氣,他怎麼可以窺探她的隱私?但老師父似乎不以為意,甚至露出一個早料定他一定會來的神情,並要他在石破軍的旁邊坐好,一起聆聽那個冰封許久,偶爾會出現片段,卻始終不完整的遙遠過去。
「我想你剛剛也聽見了吧?」老師父繼續他未完的故事。「你前世最信任的手下,就是她這一世的未婚夫,他為了報答前世你們對他的恩情,這一世才會又輪迴到她身邊,幫你守護最重要的東西。」
老師父這些話明顯是說給殷仲威聽的,也讓他明白,兩個男人之間為什麼沒有敵意,甚至產生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原來都是前世因果作祟。
「我明白了。」殷仲威十分感謝邱漢忠,若不是有他幫忙守護破軍,他們也不會在這一世相遇。
「還有,你也對不起你的未婚妻。」老師父又說。「雖然她前世用了不正當的手段,但她是真的愛你,所以叨叨唸唸這一世一定要成為你的妻子。只是命運弄人,這一世她似乎找到了更好的歸宿,也算是喜事一件。」
這大概是截至目前為止,他們所聽到最好的消息。至少他們四個人之中,有一個是幸福的。
「後來我是不是真的出家了?」石破軍覺得自己越來越能夠融入故事裡面,和前世的她融合在一起。
「你是出家了。」老師父歎道。「為了逃避這位施主,你削髮為尼,藉著出家逃避他的感情,沒想到卻為尼姑庵招來大禍。」
所謂的「這位施主」很顯然就是指殷仲威,無論前世或是今生,他都是一個可惡的人。
「我為尼姑庵招來什麼大禍?」都已經出家了,他還能怎麼樣。
「這就要由施主來說了。」老師父忽地轉向殷仲威。「你應該知道,你前世做了什麼事吧?」
他前世做了什麼事?他什麼都不記得。他只知道,他曾看見自己抱著石破軍,不許她離開。還有入寺之前,看見尼姑庵被火燒的畫面,剩下的什麼都!等等!
難道是?
「我放火燒了尼姑庵?」不會吧,這麼缺德的事他也幹得出來?
「正是如此,施主。」老和尚真的點頭。「你要知道,前世的你和今生的個性相差很多。前世的你是個很有野心,並且不擇手段的人。為了達到目的,什麼都可以犧牲;對事業如此,對愛情也是。你為了逼石施主回到你身邊,不惜縱火燒尼姑庵,但你終究沒有得逞。」
「那、那你的意思是……她後來被燒死了嘍?」他指指身邊的石破軍,被她狠狠地回瞪了一眼。
「沒錯。」老師父又歎氣。「她在你的眼前被活活燒死,寧願以死逃避,也不願回到你身邊。你遭受到強大打擊,發誓要請高人鎖住她的命盤,讓她來生再受相同的苦。」
這是個非常狠毒的誓言。一世的恩怨不夠,下一世還要糾纏,難怪他們今世還糾纏在一起。
「可是……可是我不記得任何事情。」這話說不通,他若真的這麼恨她的話,按理說應該會牢牢記住前世的事才對,可是他什麼都不記得。
「那是因為你愛得太深了。」下意識的用遺忘逃避痛苦。
「啊?」愛得太深也會出事?殷仲威不解。
「你因為愛得太深,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卻得不到回報。以至於轉世之後,變成了一個沒有心的男人,成天毫無目標的過日子。」這說明了他為什麼老是一副不在乎,永遠吊兒郎當的樣子,原來是前世的業報。
殷仲威至此才瞭解,他這種天生不在乎的性格是從哪裡來。前世的他顯然是個凡事拚命的傢伙,難怪今生他動都不想動,太累了嘛!
「師父,我真的不懂。」
殷仲威的疑惑或許已經得到解答,石破軍卻正要開始。
「既然連他都已經忘記過去的事了,為什麼我反而記得比他還清楚?」按理說他才是決心找到她的人,卻把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因為你的執念比他深,當然要遭受更多的折磨。」老師父微笑道。
「師父……」
「你必須瞭解有些事情是不能以常理來推斷的,石施主。」老師父解釋道。「
殷施主或許讓人鎖住命盤,但沒有你的配合,這事還是無法辦到。可以說,你們四個人今生會再相遇,都是因為一個「念」字。你們因為拋不下心中的想念,所以執意要出生。拋不掉心中的愛念,出生了也一定要再碰面。所以我說「愛別離苦」,就是這個道理。」
放棄是最難的。離別的苦,往往痛徹心肺,化為無形的力量在下一個輪迴中再次浴火重生。但他們若當時就肯放下,便不會遭受這世的痛苦,也斷然不會有後續的事發生。
「沒想到我竟然才是放不下的人……」石破軍自嘲,語氣間充滿無奈。
「這是必然的。」老師父卻溫柔的叫她不要自責。「你在前世斷氣的最後那一刻,終於領悟到你也愛他。此外,還有一件事情,是你放不下的。」
「是什麼?」她驚訝的看著老師父。
「你肚子裡的孩子。」
隨著老師父這句話落下,石破軍和殷仲威同時倒抽一口氣,互相望著對方。
「破軍,你、你懷孕了?」那他不就要當爸爸了,殷仲威呆注。
「這……這,師父!」她一陣臉紅,不明白老師父為什麼連這個也知道,太恐怖了。
「我說的是你的前世。」
老師父這句話又是讓他們兩人倒成一團,不曉得該說什麼。
「前世的你一直到過世了以後,才知道自己懷有身孕,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難怪她一直有種感覺,不能拿掉肚子裡的孩子,原來是孩子的靈魂,在她身體裡面吶喊。
「所以今世的你,可以說是帶著愧疚感而出生的。」老師父下結論。「因為你一直覺得對不起殷施主、對不起肚子裡面的孩子,才會執意一定要等他一起轉世。否則就算他花費多少力氣,都不可能鎖住你的命盤。要知道,生命沒那麼簡單,不是幾箱銀兩就可以收買的,需要足夠的巧合才行。」
天地萬物,因時而生;天地萬物,又因時而滅。生生滅滅,天地萬物因遵循這個道理而生生不息,愛情也是,就看他們怎麼想了。
「老衲的話已經說完,接下來就輪到施主你們了。」說著說著,老師父起身。「你們歷經了前世的痛苦,輪迴到這一世,應該有更新的領悟才是。」
話畢,老師父就離開廂房,留給他們獨處的空間。
石破軍和殷仲威兩人,都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尤其是石破軍,之前她才決心離開殷仲威,但經歷過了和師父冗長的對話,她的信心反而動搖了,不知道未來何去何從。
「破軍,你真的懷孕了?」相對於殷仲威,則永遠有他自己說話的方式,說些不搭軋的開場白,令她哭笑不得。
「嗯。」她苦笑,不知拿他怎麼辦才好,他總是搞不清狀況。
「這樣子啊!」聞訊後,他連咳了幾聲,表情非常尷尬。「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你說呢?」還處理呢,乾脆拿去絞肉機絞掉算了。
「我的意思是呃……」他不曉得怎麼說,一直搔頭。「我的意思是……不,我的建議是我們乾脆結婚,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也讓孩子有個名分。
「結婚?」她沒想到他會這麼提議,整個人都呆掉。
「嗯。」殷仲威不好意思的點頭。「你也聽見師父的話了,我們前世既然愛得這麼苦,今生就該有個美好的結局,才不會白白浪費。」
「……你跟我求婚,只是因為這個理由嗎?」如果是的話,她敬謝不敏。
「當然不止。」他鼓起勇氣跟石破軍表白。「我向你求婚,是因為我愛你,今生不能沒有你,跟前世無關。」前世只能說明他們今生的連帶關係,跟他們的感情扯不上邊,他愛的是這一世的她。
「你確定你真的愛我嗎?」她很高興他終於能夠對她表明心意,但還是懷疑他只是一時心血來潮。
「當然是真的。」他氣呼呼。「我或許輕浮了點,但我還是第一次跟女性承認我愛她,而且也是第一次求婚。」就被人當笑話,可惡。
「你的未婚妻呢,你也沒跟她求過婚?」她又不信。
「沒有!」他更生氣了。「老早跟你說過,我們的婚事是雙方家長決定的,還問?」他有些惱羞成怒。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是要好好考慮考慮了。」跟他混久了,耳濡目染之下,她也變得日漸頑皮,還懂得開玩笑。
「破軍!」他不希望她考慮,希望她馬上點頭說好,這樣比較保險。
石破軍笑著點頭。師父說得對,輪迴到這一世,是該有不同的作為。既然她花了這麼漫長的時間等待他,那麼一定要值回票價才行,至少不能辜負肚子裡面的孩子。
故事進行到這裡,可說是功德圓滿,可以落幕了,只除了一件事!
「對了,漢忠怎麼辦?」殷仲威突然想到。「你不是和他還有婚約?」
「漢忠?」反倒是石破軍眨眨眼,一臉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的模樣。
「對啊,漢忠。」他點頭,緊張得要命。
「這你不必擔心,我們老早解除婚約。」比他的動作還要快。
「咦?」殷仲威的錯愕全寫在臉上。石破軍只是笑著摟住他的脖子,向他保證一切很好,萬事OK,叫他放心。
前世的恩怨,在這一世終於能劃上休止符。
身受苦受、遍受、覺、遍覺。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身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只要是真正愛過的人,都逃不過愛離別。這種苦,佛陀知道、你知道,只要真正愛過的人,都知道。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3 天前
尾聲
經過了一場家庭革命之後,殷仲威終於將石破軍娶到手。藉著她肚子裡的孩子,石破軍成功地成為殷家的媳婦,開始他們的新生活。
剛開始的時候,婆家對於這個出身普通的媳婦不甚滿意,總認為她配不上殷家。然而過了一段時間以後,兩老看見殷仲威的轉變,開始對這個媳婦另眼相看,甚至疼惜起石破軍來。
他們放蕩的獨生子,居然肯乖乖的去公司上班!這讓兩個管不動他的老人家感動萬分,直嚷他們娶了個好媳婦,不然兩老還真擔心,繁榮了幾十代的殷家會毀在他的手上呢!
同一時間,文家卻是過得十分不平靜。
原因無他,文慧琳竟也學起殷仲威,鬧起家庭革命來。她的父母十分頭痛,嫁給一個學藝術的人能有什麼搞頭?還是乖乖再去找另一個適合的對象,比較實際。
問題是文慧琳這回鐵了心,執意要嫁給她在英國的情人。著實鬧了一陣子,最後父母終於點頭答應。
八個月後,石破軍生下了一個漂亮的女嬰,邱漢忠帶著他交往半年的女友前來祝賀,兩個大男人似乎有聊不完的話題。
石破軍微笑看著勾肩搭背的邱漢忠和殷仲威,好高興大家都有完美的結局。這證實了一點:等待還是很有用的,並相信大家心中不會再有遺憾。
孩子出生已經過了一個月,石破軍好不容易才坐完月子,就迫不及待和殷仲威一起去為女兒排命盤、取名。他們找到了一個很棒的算命師,據說算得很準。
只見算命師不斷地掐指,在折好的紙上畫線。又掐指,再在各個不同的宮位上,填上數量下等的星星。十幾分鐘後,就完成一張命盤。
「恭喜恭喜,你們得到一個寶藏了。」排完命盤後,算命師忽地眉開眼笑,夫妻倆莫名其妙的對看。
「請問……」怎麼笑得比他們這對父母還誇張?
「令千金就是你們的寶藏。」算命師喜孜孜的解釋。「令千金的命盤絕無僅有,可說是天下無雙。
天下無雙?兩夫妻更迷糊了。
「呃,算命先生……」能不能說清楚一點。
「令千金是個福星哪,先生太太。」算命師將小baby的命盤交給兩夫妻,笑得更為誇張。
「有了她,家運想不旺也難,活脫就是……咦?不對,我再看看。」算命師說著說著把頭湊近,和兩夫妻爭相看命盤,看完了以後突然大叫。
「真可惜!」算命先生叫得像發生世界大戰一樣。「太可惜了,她的夫妻宮有紫破!」也就是「淫奔大行」的格局。
夫妻倆見算命師不尋常的舉動,也跟著拿起命盤仔細研究,研究之後愕然發現——baby的命盤,竟和她前世的命盤一模一樣!
這、這算什麼幸福的結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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