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情形也出現在另一位航海者身上。哥倫布遠航的幾年前,15世紀末最重要的歐洲航海家之一,瓦斯科·達·伽馬(Vasco da Gama)抵達印度卡利卡特,這次航行常被視為首次打通歐洲與亞洲的直達海路。然而,在這趟航程中,為他引路的嚮導,卻是一位來自古吉拉特的穆斯林。這名嚮導還將他介紹給幾位來自突尼斯的穆斯林商人,這些人會講熱那亞義大利語和卡斯蒂利亞西班牙語,並向達·伽馬祝賀這次“幸運的冒險”。
正是通過重新審視這些看似熟悉卻長期被納入所謂“西方成就”敘事中的歷史細節,著名歷史學家詹姆斯·麥克杜格爾(James McDouga)在其關於伊斯蘭的宏大新作《伊斯蘭的世界:一部全球史》(Worlds of Islam: A Global History)中提出一個核心判斷:伊斯蘭的歷史,本質上是一部具有世界主義特徵的歷史,換言之,也就是一部真正的世界史。
近年來,“全球史”這一概念在學術界和出版界頻繁出現,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被過度使用。許多作品只是將陳舊的帝國史重新包裝,披上“平等、多元、包容”的外衣,以此迎合被稱為“覺醒”的學生群體以及國家資助機構的期待。相比之下,麥克杜格爾這部體量龐大、時間跨度從伊斯蘭起源一直延伸至數字時代的著作,不僅清楚地暴露了上述寫作路徑的局限性,更重要的是,他展示了“全球史”這一概念本應如何真正成立。憑藉宏闊的歷史視野和高度具體的敘述方式,《伊斯蘭的世界》回應了哲學家諾曼·布朗(Norman O. Brown)在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之後提出的一項緊迫呼籲:當人們越來越傾向於將伊斯蘭從世界歷史中抽離出來單獨思考時,真正需要的,其實是一部具有世界主義志向的伊斯蘭通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