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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春野櫻 -【花少的忠犬路(妻歸原主之二)】《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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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8 00:00:38
標題:
春野櫻 -【花少的忠犬路(妻歸原主之二)】《全文完》
春野櫻 -
花少的忠犬路
(妻歸原主之二)
他是擁有多家知名夜店的「夜之皇帝」,外表財力不在話下,
人生恪守「真愛是狗屁」為唯一準則,瀟灑遊戲人間,
而她是小清新獸醫,堅信這世界上確實存在美好的真愛,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們都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他卻發現她不只對他的毛小孩很有一套,
連他也莫名受到她的感召,既然她主動獻身當尋愛領航員,
他倒是不介意和她來場「愛」的初體驗,
在她的潛移默化之下,他一改風流本性,眼中只看得見她,
不但為她洗手做羹湯,還破天荒承認她是「首任」女朋友,
眾親友都看出他的轉變,說他這次是真的栽了,
距離忠犬之路不遠矣,可就在他對未來寄予無限期望時,
竟意外發現她私藏了另一個男友,還過分的不告而別,
嗶嗶嗶,她知不知道惡意遺棄是犯規的啊,凹嗚……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8 00:00:51
楔子
清晨五點半,一輛黑色賓士休旅車駛進靜悄無聲的社區,一到車庫前,范學毅便看見一團東西躺在鐵捲門前,他踩下煞車,接著就見那團東西動了。
那是隻有著一雙異色眼睛、才七個月大的公哈士奇,名叫哈魯。
哈魯一看到范學毅下車,立刻起身撲了過來,興奮的伸出舌頭猛舔他的手。
「行了,行了。」手上及衣服上沾滿了牠的口水,他有些不悅的皺起眉頭。「坐下,哈魯。」他一邊命令著哈魯安靜下來,一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了通電話。
響了好一會兒,對方才接聽。
「喂?」電話那頭傳來李品臻嬌嗲又慵懶的聲音。「誰?」
范學毅知道她是故意問的,也不跟她囉唆,劈頭就道:「妳這是什麼意思?」
「嗯?喔,是你啊……」她裝糊塗,疲累地抱怨道:「這麼早打來有什麼事?人家才剛睡耶。」
「妳把哈魯丟在這兒是什麼意思?」他語帶質問,「妳知道現在是十二月嗎?妳不怕牠冷死啊?」
剛從店裡回來,他累得只想趕快洗個舒服的熱水澡,然後跳上舒適的大床好好睡一覺,沒想到現在卻要在寒風中處理哈魯的問題。
「冷死?」李品臻無所謂的冷哼一聲,「牠是哈士奇耶,本來就是在冰天雪地的地方生長,哪會冷死?」
「媽的!」范學毅忍不住飆了粗話,「牠是在臺灣出生的,妳在跟我瞎說什麼,妳這個主人是怎麼回事?」
她靜默了一下,才淡淡地道:「是這樣的,我這個人不喜歡留著前男友送的禮物。」
「妳……」
是的,哈魯是他送給前女友李品臻的生日禮物,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他送過最糟糕、最失策的一次禮物。
「既然如此,妳是不是應該把我送妳的名牌包、衣服跟飾品還回來?」范學毅故意諷道。
「那些東西我都上網賣了……」李品臻有些心虛。「哈魯是活體,不能賣,對吧?難道你希望我把牠丟到山上,讓牠自生自滅嗎?」
雖然她說的沒錯,但他真的好無言,也好後悔送給她有生命的東西當禮物。
「妳現在到底是想怎樣?」他沉聲問。
「你送的,還你,就這麼簡單。」她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
她想刁他?哼,他范學毅活到現在,還不曾被誰刁過呢!
「好,我收下了。」語罷,他按下結束通話鍵。
電話那端的李品臻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只能一臉錯愕的望著手機。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8 00:01:14
第一章
「該死!」
下午三點起床後,范學毅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間,看見客廳那彷彿被狂風襲擊摧毀過的景象,整個人瞬間清醒,他瞇起黑眸尋找始作俑者,就見哈魯伸著舌頭,一臉無辜又天真的看著他,他怒瞪著牠,盡可能壓抑想痛扁牠一頓的衝動。
哈魯咬爛了沙發跟抱枕,在桌腳、牆邊、櫃子前亂尿尿,還翻倒了茶几上的水杯,弄溼了昂貴的地毯。
「不能生氣,范學毅,牠是條不受教的狗,你不能跟牠計較。」他不斷喃喃自語催眠自己。
哈魯走到他腳邊,蹭著他,他低頭看牠,而牠正咧著嘴抬頭望著他,像是在對他笑。
頓時,他的怒氣平息許多,因為他想起當初牠就是在櫥窗裡這麼對著經過的他跟李品臻笑,他才一時失心瘋的買下牠,送給當時嚷嚷著好可愛的李品臻。
好可愛?那個瘋女人居然在分手後將狗扔還給他?
難怪人家常說夜路走多會遇鬼,這回,他可真是遇到鬼了。
想他范學毅縱橫情場數年,壓根兒沒遇過這種不上道的女人。
他在臺北及臺中擁有多家頗具規模的夜店,有「夜之皇帝」的稱號,他有可觀的身家,還有著迷死人不償命的外貌,也因此身邊從來不缺女人,而且是漂亮的女人。
這些年,他身邊的女人一個接著一個換,有時他都忘了正在交往的是哪一個,而且他總是將醜話說在前面,他不打算結婚,不給承諾,不負責,女人們也都接受這樣的條件,不過他對每一個和他交往的女人都很大方,他相信她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他是花心,他從不否認,他不相信愛情,沒想過為誰安定,事實上,他的年紀也還不到安定的時候,但致使他對男女關係及愛情有這樣看法的,是他的身世。
范牧,他的父親,是個地產大亨,擁有五個女人、八個兒女。
他的母親張文芳是三房,在范牧的五個女人中算是得寵的,在他十歲之前,范牧甚至長時間跟他及母親住在一起。
但不多久,他有了第四個女人、第五個女人,一個比一個年輕,五房甚至只比他原配所生的女兒大四歲。
之後,他雖然還是會到他跟母親住的地方來,卻鮮少過夜了。
從小看著這樣的父親,讓范學毅覺得愛情既廉價又不可靠。
叛逆期時,他甚至痛恨過母親,覺得母親是為了過優渥的生活,才委屈自己當三房,於是他開始逃家,在外面鬼混,幸好母親從沒放棄他,一次又一次的將他找回來,並給他滿滿的愛及關懷。
過了叛逆期,他對母親的想法也慢慢改變了,沒了以往的恨,而是對母親感到心疼與不捨,所以他決心當個好兒子。
高中畢業,母親將他送到澳洲唸書,在澳洲待了五年後,他回到臺灣,開始思考未來及出路。
他喜歡夜店,喜歡那種熱鬧的氛圍,於是在友人的建議下,他開了第一家夜店——CATWALK。
CATWALK成功打響了名號,讓他「夜」進斗金,短短幾年,他在臺北及臺中開了五家夜店,年營收破億。
多金又英俊,讓他無往不利,他從沒嚐過愛情的苦,因為他不相信愛情。他從來不必費心去討好或追求哪個女人,因為只要他使個眼色,就有女人自動跟上來,他也非常享受這種不需付出感情、只需感覺的關係。
不過,人總有時運不濟的時候,這回他真是衰星上門,碰到李品臻這個超級不上道的女人。
當初明明都講清楚了,而她也欣然接受,可當他提出分手,她卻苦苦糾纏,三天兩頭打電話或找上門騷擾,看他不為所動,她竟然將他送她的狗丟給他以報復他。
她以為這麼做他就會回頭嗎?哼!
他是從不回頭的,即使做了後悔的事,他也絕不會回頭,因為只要一回頭,便是承認他錯了。
想著,他伸手摸摸哈魯的頭。「大傢伙,我決定送你去上學。」
「嗚——」哈魯歪歪頭,似懂非懂的看著他。
范學毅先打電話叫清潔公司派人過來收拾殘局,然後上網查一下哪兒有犬隻訓練中心,很快地,他找到一間名叫Lucky4的動物醫院,不只附設寵物美容,還有寵物旅館以及日間托育的服務。
他很快的梳洗換裝後,便帶著哈魯前往目的地。
※※※※※
這是家嶄新的動物醫院,門面及招牌是明亮溫暖的黃色,非常醒目,門口兩側有園圃,整理得十分整齊,雖是冬天,卻還有花朵綻放,透過大片玻璃窗,可以看見有四名美容師正在幫寵物貓狗修剪毛髮及指甲。
范學毅牽著哈魯往門口走去,但牠似乎是聞到了醫院的味道,開始抗拒。
「哈魯,乖,快走!」他抓緊牽繩,以防牠鬆脫逃跑。
哈魯抵死不從,一屁股坐在地上。
「哈魯!」
濃眉一揪,正要對牠訓話,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他一把抓著牽繩,一手從軍綠色外套口袋裡拿出手機,口氣有些氣惱,「喂?」
「Boss,我是Joy。」
Joy是他的祕書,辦事能力極強。
「有事快奏。」范學毅不耐煩地道。
「你可以現在立刻趕來店裡嗎?」Joy語帶試探,但卻透露著你非來不可的意味。
「怎麼了?」他問。
「有個自稱薛哥的男人說他的女朋友在店裡被欺負,上門來討公道,說要你……」
Joy沒說完,他便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開夜店就是如此,總得應付黑白兩道、三教九流。
「知道了,我立刻過去。」說罷,他將手機放回口袋,瞪著哈魯。「大哥,我現在有急事,可以麻煩你配合一下嗎?」
哈魯歪歪頭,屁股仍舊黏在地上,不動如山。
他急了,又扯著牽繩。
這時,從店裡走出來一名穿著白色醫師袍的年輕女子,輕聲喚道:「先生。」
聞聲,范學毅下意識地抬頭一看,她留著一頭烏亮的長髮,鵝蛋臉,五官清秀,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雙眼,充滿希望,彷彿什麼都不缺。
她走上前,親切的問:「牠叫什麼名字?」
「哈魯。」他說。
「哈魯是嗎?」她伸出手,輕輕的撫摸、搓揉哈魯的頭頂及脖子,笑道:「小帥哥,為什麼不肯進來呢?是不是害怕呢?」
哈魯被她揉得一臉舒服,伸著舌頭,兩隻眼睛晶亮的望著她。
「我是雨靜姊姊,是這裡的醫生喔,我很厲害,打針不會痛,吃藥不會苦,你放心。」
范學毅聽著覺得好笑,他才不相信哈魯聽得懂她的話,不過他的視線倒是很自然的隨著她的話語落到她胸前的名牌上,杜雨靜,好秀氣的名字,果然人如其名。
就在他分神之際,突然感覺到手中的牽繩被一股力道扯動,他回過神來,看到哈魯站了起來,蹭到她腳邊,不禁有些驚訝。
「乖孩子。」杜雨靜溫柔一笑,揉了揉牠的頸子。「可以把牽繩給我嗎?」
迎上她明亮的黑眸,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嗯。」
她接過牽繩,立刻帶著哈魯走進Lucky4。
看見剛才抵死不從的哈魯,此時竟乖得像頭羊似的跟著她進去,范學毅真感意外,他跟上前,開玩笑地道:「原來人跟狗之間也是異性相吸。」
杜雨靜回頭一笑。「其實只是需要一點耐心。」
「喔。」
她的意思是……他缺乏耐心嗎?嗯,是的,他這個人是沒什麼……突然,一條警覺的神經拉回他的思緒,對了,他得立刻趕到店裡處理問題呢。
「杜醫生是吧?」范學毅輕拉了她的衣袖一下。
杜雨靜腳步一頓,不解的回頭看向他。「是的。」
「我是范學毅,是哈魯的……主人。」他本來不是,但現在他迫於無奈必須接受這個新身分。
「喔,然後呢?」
「我現在有非常緊急的事情得去處理,可以請妳幫哈魯洗個澡,然後幫牠做個身體檢查什麼的……總之,我晚一點會來接牠,OK?」
杜雨靜看他一臉我有要事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後輕點頭。
見她首肯,范學毅放心的笑道:「謝了。」說罷,他一個轉身飛快離去。
默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杜雨靜站在原地怔愣了一會兒。
同學兼合夥人趙雅芬在店裡看到她呆站在門口,不禁有點疑惑,便走上前去。「雨靜?」她看看她手裡牽著的哈士奇,再看看她。「怎麼了,哪來的哈哈?」
「喔。」杜雨靜回過神來解釋道:「剛才有個男的送來的。」
「是嗎?」趙雅芬看著哈魯,伸手摸了摸牠,然後皺皺眉頭。「這隻哈哈的皮膚好像不太好耶。」
「嗯,他說要我們幫哈魯……喔,牠的名字叫哈魯,他要我們幫牠洗澡,然後做身體檢查。」
「是嗎?」趙雅芬點點頭。「有登記吧?」
「沒……他說有急事,晚點再來接。」杜雨靜回道。
「嗄?」趙雅芬一驚。「杜小姐,他該不會是要棄養吧?」
「不像啦。」她覺得他不像是不負責任的狗主。
「最好是。」趙雅芬白了她一眼。「別忘了孤A跟孤B是怎麼來的。」
孤A是一隻雪納瑞老狗,孤B是一隻瑪吉混種,都是被棄養在他們醫院裡的毛孩,因為是沒人要的孤兒,她就將牠們取名為孤A跟孤B。
「希望牠不會成為孤C。」
「不會啦,牠有名字。」杜雨靜馬上說。
趙雅芬翻翻白眼。「真服了妳,好吧,看看咱們夠不夠Lucky,如果牠有植晶片的話……」說完,她拿來掃描器,在哈魯的脖子掃描,但她幾乎把牠全身都掃遍了,仍一無所獲。「剉賽,沒有。」她皺起眉頭。「倒楣了妳。」
杜雨靜沉默不語,低頭看著正對她吐舌笑著的哈魯,牠真的會變成孤C嗎?她又想起剛才那個男人,他是那種會將毛孩遺棄的人嗎?不,她相信人性是善良的。
有了這樣的信念,她堅定地回道:「他會回來的。」
※※※※
范學毅來到店裡,就見對方帶了十幾個橫眉豎目的小弟,態度十分強硬囂張,還兇狠的說要當江湖事處理。
這種人他見多了,這種事他也司空見慣,他也不發火,態度不卑不亢,從容而沉穩。
半路他其實已經打了一通電話給一位老大哥周彬,周彬是他的忘年之交,做的是建築事業,但年輕時也混過十幾、二十年的江湖,黑白兩道都吃得開,雖然已經金盆洗手,但在道上說話還是有其重量。
他之所以會認識周彬,是因為他曾救了周彬的兒子一命。
話說他當年在澳洲唸書時,周彬恰巧也將愛惹是生非的獨子周家豪送到澳洲唸書,不過周家豪到了澳洲仍不改其脾氣,某次在夜店惹到了當地的華人幫派,在回家的路上遭到伏擊,剛好被學了幾年自由搏擊的他撞見,出手相助,雖順利擊退幫派分子,卻也掛彩受傷。
周彬得知消息,特地飛了一趟澳洲,親自答謝他的救子之恩。
之後,周彬將年輕氣盛的周家豪交給他照顧,而他也以自己曾經叛逆失控的人生經驗勸導修正了周家豪,如今他在周彬的公司擔任副總,已能獨當一面。
因此,周彬對他非常感謝,在他開夜店時也給了他不少幫助。
范學毅抵達店裡沒多久,跟了周彬幾十年,人稱「翁大頭」的翁哥也到了,來找麻煩的人一聽到周彬的名號,態度立刻軟化,並聲稱只是誤會一場,趕忙道歉走人。
解決了想趁機揩油的下三濫流氓,范學毅請翁哥留下來喝了幾杯酒,兩人聊了許久。
翁哥離開後,他又在店裡忙了好一會兒,待他意識到時間,已是晚上十二點多了,他陡然想起哈魯還在動物醫院,急急忙忙跳上車趕往Lucky4。
當范學毅抵達時,已經超過一點了,動物醫院的大招牌已經熄燈,鐵捲門也拉了下來,只留下門邊寫有夜間急診的小招牌還亮著。
他不禁鬆了口氣,看來這家動物醫院夜間有人留守。
他走到另一側的門,瞥見玻璃窗内還有昏黃的燈光,那裡似乎是客人的等待區,布置得十分雅致,沙發上坐了一個纖細的女人,身體歪歪斜斜的,似乎睡著,他很快就認出她正是接待他的杜雨靜,而哈魯在一旁捱著她,也睡得香甜,一點都沒察覺外頭的動靜。
看著那人狗一家親的畫面,不知怎地,他的心窩覺得暖暖的,讓他捨不得驚動他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歉疚的想到她也許是在等他,他只好抬起手輕敲玻璃窗,打擾這幅美好的畫面。
聽見叩叩叩的聲音,哈魯先驚醒,循著聲音,牠看見玻璃窗外的范學毅,馬上高興的跳下沙發跑近。
杜雨靜也因此被吵醒了,睜開眼睛,她發現哈魯已經跑開,循著牠的身影,她看見站在窗外、正對著她打招呼的范學毅。
她很累,但她沒有因為他這麼晚到而心生不悅,相反地,她很高興,因為事實證明,他不是個不負責任的狗主人。
她起身走向店門,然後拉開鐵門。
她還沒開口,范學毅已經先道歉。「杜醫生,很抱歉,忙到現在才來接哈魯。」
「沒關係,遲到總比不到好。」杜雨靜聳肩一笑。
「妳的意思是……」
「我同事還擔心你要把哈魯棄養在我們醫院呢。」她老實的說。
范學毅微頓,蹙眉一笑。「牠已經被棄養一次了,我不會讓牠再被棄養第二次。」
「咦?」她微怔。「哈魯是你領養的毛孩嗎?」
哈魯並不是他領養的,而是被退回的禮物,不過沒必要跟不相干的人解釋太多,於是他含糊地道:「是朋友不想養了,轉送給我的。」
「是嗎?」杜雨靜溫婉一笑,衷心地道:「你真是個好人。」
「過獎。」他話鋒一轉,「哈魯沒什麼問題吧?」
「喔,牠的皮膚跟耳朵都發炎,體重有點超標,其他倒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她笑說,「那些毛病只要用藥就能痊癒,至於體重就要靠主人幫牠控制了。」
「我需要做什麼嗎?」
「藥的話,我已經開好了,你回去按時幫牠點藥擦藥就行,體重控制的話,我建議你可以更換飼料,每天抽出一些時間帶牠散步。」她續道:「大型狗需要很大的運動量,希望你一天至少帶牠散步個半小時至一個小時。」
聽著,范學毅一陣暈,他哪來的美國時間帶哈魯散步?
「杜醫生,你們醫院不是有託育服務嗎?」
「是的。」
「是這樣的,我的工作非常繁忙,所以希望能幫哈魯找個好地方託管,順便讓他受點常規訓練。」
「你所謂的託管是指……長期寄宿嗎?」杜雨靜試探的問。
「可以嗎?」
她神情一凝。「不可以。」
見她的表情忽然一變,范學毅心頭倏地一震,她的臉上雖沒慍色,但眼底卻透露著某種責難。
「將哈魯長期丟在這兒,在某種程度上形同棄養。如果你父母在你小時候就把你丟到孤兒院,然後只負責你的吃住,卻不能陪伴你、關心你,你覺得好受嗎?」他被她問得啞然無言,同時想起了自己的成長歷程,雖然他有母親照顧,還不至於像孤兒,但對於父親,他真的沒有太多感情。
「毛孩就跟小孩一樣,當牠認定你是主人的那一天起,你就是牠生命的全部,你明白嗎?范先生。」溫婉的杜雨靜此刻猶如一名嚴厲的教官在訓斥頑劣的學生。
范學毅木然的望著她,好一會兒後才回過神,驚覺到居然有人敢這樣當面訓斥他,甚至讓他無法反駁?!
「如果你認為哈魯需要訓練,我們可以另外提供適當的服務,至於長期寄宿,你還是打消念頭吧。」她語氣強硬地道。
「杜醫生,妳知道嗎,我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
「什麼不方便?」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幾乎都是晝伏夜出,晚上到凌晨的這段時間,我都不在家,而家裡也沒人,所以……」
「我懂了。」杜雨靜打斷他,替他想了個辦法。「這樣吧,你工作的時候把哈魯帶到這兒來,下班時再來帶牠回家。」
「我下班都是凌晨五、六點,這樣方便嗎?」
「沒問題的,醫院都有人留守。」
「那就太好了。」范學毅鬆了一口氣,看來哈魯的事情是解決了。
「好了,不早了,你快帶哈魯回去吧。」說完,她拿出口袋裡的一張診療報價單。「洗澡、檢查加上注射及藥,總共是兩千四。」
范學毅拿出皮夾,付了錢,告別了杜雨靜,領著哈魯離去。
行經麥當勞,他不知怎地想起剛才坐在沙發上沉沉睡去的她,剛才他發現桌上放著一盒沒吃完的雞肉凱撒沙拉,整包沙拉醬擱在一旁,動都沒動過,她晚餐就吃那個嗎?是不是因為照顧哈魯,讓她沒時間好好吃飯?
忖著,他急轉方向盤,駛進得來速,買了兩份套餐……
※※※※
關好了門,杜雨靜回到休息室,不知怎地,她突然覺得有點餓,於是把晚上沒吃完的沙拉吃了,但還是覺得有點不滿足。
其實她平常食量很小,連一份凱撒沙拉都吃不完,但可能是陪哈魯玩耗去她太多精力吧。
想到哈魯,她不禁笑開來,牠真是個可愛的毛孩,那麼大個兒,卻那麼愛撒嬌,只不過大型犬撒起嬌來有時真的會讓人有點吃不消,好幾次她都被牠撲倒在地。
不過,她一點都不覺得厭煩,因為她真的太愛毛孩了。
杜雨靜的老家在南部,自大學時,她便隻身一人住在臺北,她雖然很喜歡毛孩,但因為房東大多不准房客養寵物,她只能去公園玩玩別人家的毛孩,過過乾癮。
現在的她買了一間屬於自己的小窩,雖說已經有了養寵物的自由,但因為她實在太忙,怕沒時間陪伴照料心愛的毛孩,因此並未養任何寵物。
其實沒差,她的工作能接觸到許許多多的毛孩,牠們雖不屬於她,但牠們的主人都倚賴她、信任她,就算沒什麼事,偶爾也會帶著家裡的毛孩來串門子。
喜歡,不一定要擁有,飼養寵物跟養孩子一樣,都要考慮清楚,為他們做最好的打算,給他們最好的照顧。
正打算躺下睡覺,忽聽見外面有聲響,她起身查看,發現外頭停了一輛車,而從車上下來的,正是不久前才剛離開的范學毅。
杜雨靜的第一個想法是他可能有什麼東西忘了拿,於是她下意識地四處看看瞧瞧,尋找著任何不屬於這兒的東西,例如手機,就在這時,他敲了門。
她轉頭一看,就見他一手牽著哈魯,一手提起兩個麥當勞的紙袋,對她咧嘴笑著,她呆了幾秒鐘後,才想到要開鐵捲門。
范學毅只問了句,「餓嗎?」
杜雨靜恍惚了一下,她沒想到他離開又回來,還幫她買了麥當勞,但口裡不自覺脫口而出,「餓……」
「是嗎?」他一笑。「我也餓了,晚上只吃了一點東西。」
「喔……」
「我幫妳買了麥香魚,不加醬,可以嗎?」
她又是一驚。那是她唯一會吃的一種套餐,而且她的確不愛加醬,她忍不住心想,這個人是有超能力嗎?
「趁熱吃吧。」說完,范學毅牽著哈魯走進店裡,開始張羅。
就這樣,他們在客人等待區裡吃起了麥當勞。
「醫生,妳這麼年輕就經營一家動物醫院,真不簡單。」
經營夜店的他,每天都要接觸各式各樣的客人及廠商,所以聊天對他來說是非常簡單的事情,即使對方是陌生人,他也能在三、五分鐘內問出對方祖宗八代的所有資料。
「這間醫院不完全是我的。」杜雨靜說,「是跟一位學長還有兩位同學一起合夥的。」
「喔,所以才取名為Lucky4?」他很快便反應過來。
「嗯。」
「妳唸哪間學校?」
「臺大。」
「喔。」范學毅微微瞪大眼睛。「很厲害。」
「沒什麼,只是興趣。」
「妳很喜歡小動物?」
「對。」
「養什麼寵物?」
「沒養。」杜雨靜說,「我太忙了,怕照顧不了。」
「也是,妳每天在醫院裡也能玩到不少貓貓狗狗的。」
范學毅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的問,倒不是對她有多好奇,而是這是他的習慣。他不喜歡冷場,除非他一個人,否則只要有兩個人以上,他絕不讓場面陷入尷尬的沉默之中。
「妳還沒結婚?」
「還沒。」
「臺北土生土長的?」
她搖頭。「老家臺南,我大學時來臺北,到現在也待了七年了。」
「一個人住?」
「嗯。」
杜雨靜覺得很奇怪,她並不是個會輕易對他人敞開心房的人,為何卻對他如此不設防?今天他們才第一次見面,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可他就是有種不可思議的魅力,讓人莫名的相信他。
「我也是。」范學毅說,「雖然我爸媽都住臺北,但我高中時就一個人搬出來住了。」
「為什麼?」她疑惑。
他俏皮的咧嘴一笑。「因為我叛逆啊。」
「是嗎?」
范學毅點點頭。「我以前很壞,很不受教,讓我媽很傷心,不過我現在是她的乖兒子了。」
杜雨靜唇角一勾。「你母親一定給你很多的愛吧?」
「確實。」他挑眉一笑,語帶促狹地道:「多到我快吐了。」
看著她被這句話逗得露出溫柔又燦爛的笑容,范學毅的胸口情不自禁悸動了一下。
他的生活及工作環境,致使他每天接觸到的幾乎都是一些濃豔猶如牡丹、奔放恰似火球般的女人,那些女人都是玩咖,有些單純是及時行樂主義者,有些則是集虛榮、虛偽及浮誇於一身的玩物,可是她,淡雅猶如白色的波斯菊,溫婉恰似月亮,清新脫俗,靜謐嫻雅,她的臉上沒有一點彩妝,卻未使她失色,她說話的樣子、語調,讓人覺得很舒服、很放鬆。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放鬆的感覺了,一直以來,他的生活是很緊湊且緊張的,可能他並不厭惡那種繃緊神經的感覺吧?
「我相信你一定也很愛你母親……」她目光一凝,認真的望著他。
迎上她澄淨又專注的黑眸,范學毅的心又用力怦跳了一下,他連忙定了定心神,故作輕鬆的笑問:「誰不愛自己的媽媽?」
「確實,我也很愛我媽媽……」
提起母親,杜雨靜的眼眶瞬間紅了。
見狀,他陡然感到内疚,這才意識到她母親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抱歉,我不知道……」
「沒關係……」想起已逝的母親她確實感傷,不過現在的她,已經能微笑著談及逝世的母親了。
以前,她光是想,話還在喉嚨,眼淚就已經先飆出眼眶,不過時間是最好的藥,雖然傷口還在,但似乎沒那麼痛了。
看見她眼底的悲傷,范學毅有點内疚,他想安慰她,但那卻是他最弱的一環,他不會安慰人,因為他太強大。
生來便強大的人,不會懂得別人的脆弱,在他看來,天下從來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他索性話鋒一轉,「快吃吧,時間不早了。」
「嗯。」她點點頭,繼續吃著剩下的半個麥香魚。
杜雨靜覺得今晚的自己很奇怪,對他毫無防備也就罷了,甚至在他面前情緒失控,差點兒掉下眼淚,這樣的情況從來沒有在她身上發生過。
她忍不住在他認真吃著漢堡的時候,偷偷瞄向他。
這是她自見到他以來,第一次仔細看清楚他的長相,濃淡適中的三角長眉,黑而亮的雙眸,高挺的鼻子,性感的嘴唇,還有幾近完美的身形骨架,以目測推論,他的身高約在一八O至一八五之間。
她必須說,她鮮少看見像他如此俊帥的男人,不過她絕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而對他毫不設防。
吃完了麥當勞,范學毅喚醒早已在地上睡翻的哈魯,牽著牠走了出去,拉下鐵門,關上內門,然後在玻璃窗外確定她一切安妥,這才離去。
杜雨靜回到休息室躺下休息,不知為何,腦中竟都是他的身影。
她懊惱的翻了翻身,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杜雨靜,妳有事嗎?快睡覺!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8 00:01:34
第二章
下午三點,范學毅將哈魯帶往Lucky4「安親班」,他一進門,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你好,牠是哈魯吧?」對帥哥毫無抵抗力的周喬茵立刻驅前招呼。
她認得哈魯,但她還沒見過牠的主人,昨天哈魯被留在醫院時,大家還笑話了杜雨靜一番,說她又遇到棄養的爛主人了。
杜雨靜為了等哈魯的主人來,還跟她調了班,大家原本以為今天會看見杜雨靜愁著臉,懊惱的帶著那隻暴衝的哈士奇坐在休息室裡嘆氣,沒想到她竟說哈魯的主人午夜時分終於出現,不但帶哈魯回家,還幫她買了麥香魚套餐。
雨靜,妳說他午夜才出現,妳會不會是碰到鬼了?
早上,周喬茵還這樣消遣了杜雨靜呢。
不是她們感情不好,她才說這種話取笑她,而是她們的感情太好了,禁得起任何的玩笑話。
「是的。」范學毅點頭。「杜醫生在嗎?」
「……在。」周喬茵眼裡冒出愛心。
天啊,哈魯的主人不只長得帥,聲音還霹靂無敵的迷人。
「麻煩妳,我找杜醫生。」
「雨靜正在幫一隻公狗結紮。」趙雅芬走了過來,也忍不住端詳他。
原來他就是差點兒變成孤C的哈魯的主人呀?老天,長得真的有夠帥的,不過一看就知道是個玩咖。
「要很久嗎?」范學毅又問。
「不用。」趙雅芬答道,「很快的。」
Lucky4因為有四位獸醫,因此採用的是掛號制,也就是狗主可以自由挑選獸醫為家中寶貝看診。
他們四人當中,杜雨靜跟她們共同的學長陳冠堂的「生意」最好,兩人只要一上工,就很難有休息的時間,比較空閒的趙雅芬跟周喬茵就擔任助手的工作,協助手術的進行、檢驗或是接待的工作。
「是嗎?」他唇角一勾。「那我等她。」他牽著哈魯往外面走去,點了根菸來抽。
他才出去不久,杜雨靜就從樓上的手術室下來了。
「雨靜,夭壽喔,」一見她下來,周喬茵立刻撲向她。「哈魯的主人超帥!」
杜雨靜愣了一下才意識到她在說什麼,她本能的往外面望去,看見范學毅牽著哈魯站在外頭,而他抽著菸。
「他是做什麼的?他結婚了沒?他……」
「欸。」杜雨靜打斷了興奮過頭的周喬茵,皺了皺眉頭。「我像是警察嗎?」
周喬茵不知道她為什麼問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但仍呆呆的回道:「不像。」
「那就對了。」她咧咧嘴。「我不做戶口普查,懂嗎?」
「雨靜。」趙雅芬一臉嚴肅地提醒道,「他很迷人,但很危險,妳要小心跟他保持距離喔。」
「沒錯,危險人物不適合雨靜,我來就好。」周喬茵躍躍欲試。
「真是夠了,妳們兩個。」杜雨靜好氣又好笑的推開兩人。「他只是客人,妳們說到哪裡去了。」說完,她走了出去。
哈魯先發現了她,興奮的朝她撲來,牠猛地一扯,拉得范學毅倒退了兩步。
「嗚——嗚——」哈魯蹭著她,發出撒嬌的嗚嗚聲。
「嗨。」見她出來,范學毅迅速但從容的捻熄只抽了幾口的菸。
「沒有等很久吧?」她問。
「沒有。」
「其實你把哈魯交給我同事就可以了……」
「哈魯對醫院有恐懼感,但是牠喜歡妳。」他一笑。「所以我想把牠交給妳,牠應該會比較安定。」
「喔。」杜雨靜低頭看著哈魯,伸手揉著牠的下巴。
望著她溫柔的笑容,范學毅完全無法移開目光,她並不是個豔光四射的女人,但不知為何,她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光彩。
「哈魯交給我。」她抬起眼看著他。「你去上班吧。」
「嗯,麻煩妳了,我六點來接牠。」
「沒問題,我會交代值班醫生。」
杜雨靜話才說完,忽見一輛休旅車急駛而至,她一眼便認出那是狗主柯恩惠的寶馬X5,她養了一隻雪納瑞,名叫弟寶。
弟寶一直有皮膚的問題,看了許多醫生,時好時壞,無法完全痊癒,可是自從讓杜雨靜診療過後,弟寶的狀況不斷轉好,如今皮膚的問題已完全根治。
自此,柯恩惠非常的信任及倚賴她,就算只是幫弟寶打預防針,她也指定要杜雨靜親力親為。
車才停下,來不及熄火,柯恩惠便抱著弟寶十萬火急的跳下車,她的臉上滿是淚,飛快的衝向杜雨靜,心急如焚地道:「杜醫生!快救救弟寶,牠在吐血!」
杜雨靜聞言,本能的將哈魯交回范學毅手上。「把弟寶抱進來。」隨即她快速轉身打開大門,讓柯恩惠先抱著弟寶進去,她緊跟在後。
這本不關范學毅的事,但不知為何,他突然感到好奇,於是他牽著哈魯再度走了進去。
此時,弟寶被放在診療臺上,其他帶著寵物上門求醫的主人們也都好奇又關心的看著。
有位約莫五十歲的太太見柯恩惠哭花了臉,還好心的上前安慰,「沒事沒事,杜醫生的醫術很好的。」
杜雨靜先安撫弟寶,檢查牠的口腔,她用聽診器聽了弟寶的心臟及腹腔,沉吟了一下,接著,她小心翼翼的按壓弟寶的腹部,而弟寶發出了哭泣般的聲音。
「杜醫生,弟寶怎麼了?」柯恩惠哽咽的問道。
杜雨靜溫柔一笑,安撫道:「先別慌,弟寶沒有生命危險。」
「牠都吐血了,怎麼會沒事?」柯恩惠難掩心急。
「我先幫牠照片子,如果沒錯的話,牠應該是吞了不該吞的東西……」杜雨靜又問:「這兩天妳有給牠吃什麼,或是帶牠去哪兒嗎?」
柯恩惠思考了一下,回道:「前兩天我媽帶牠去附近的公園玩,說牠好像叼了一根骨頭,我媽想搶,牠就飛快的吞掉了……天啊,該不是吃到有毒的東西吧?」說著,她又眼淚直流了。
「放心,弟寶沒有中毒的跡象。」杜雨靜溫柔的笑視著她。「應該是牠急急忙忙把骨頭吞下去,傷了食道跟胃才會吐血。」
「是嗎?」
「別擔心,不會有事,我先幫牠照片子確定一下。」杜雨靜說完,轉身跟在一旁幫忙的趙雅芬說了幾句話。
趙雅芬點點頭,將弟寶抱起,走進後面的檢驗室。
范學毅在一旁看著所有經過,不知怎地,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趁著弟寶去照片子的空檔,杜雨靜走向他。「把哈魯交給我,你儘管去忙,我會照顧牠的。」
「嗯。」他點頭一笑,眼底溢著滿滿的、堅定的信任。「我相信妳會的。」
※※※※
「杜雨靜,妳現在馬上來把那隻小哈搞定,我快瘋了!」
半夜兩點,睡得正熟的杜雨靜接到周喬茵崩潰的電話。
不為別的,只因哈魯狼嚎了幾個小時,而她用盡了所有方法還無法安撫牠,牠安定不了,其他寄宿及留院觀察的貓狗也都無法好好睡覺,跟著躁動難安。
幸好杜雨靜住得不遠,她馬上起床趕到醫院。
見到她,哈魯終於停止狼嚎,像是看到親人般在籠子裡來回踱步,於是她決定將哈魯帶回自己的住處,並傳了通簡訊給范學毅,告知他這件事情,以免他早上撲空。
哈魯來到杜雨靜的住處後,完全放鬆下來,累得在腳踏墊上趴下,不一會兒就睡著了,那安心又傻氣的模樣,教她好氣又好笑。
她陪了牠一會兒,也累得摸回床上去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際,她隱約聽見電鈴聲,幽幽轉醒,抓起床邊的鬧鐘一看……六點半?不會吧,什麼人會在六點半來按她家門鈴?
杜雨靜努力的撐起身體,以毛毛蟲蠕動的姿態下了床,睡在門口墊子上的哈魯也醒了,牠沒起身,只是對著她輕輕的搖著尾巴。
她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隨即驚呼一聲,「天啊!」整個人都醒了。
范學毅?他怎麼會來她家,他又怎麼知道她家在哪裡?!
雖然驚慌,雖然她的睡衣保守到讓人起不了一絲邪念,但她仍回身隨手撈了件外套穿上,這才把門打開一點點,她疑惑不解的看著門外的他,同時也聞到了有些刺鼻複雜的香味。
「歐嗨唷。」范學毅笑著打招呼。
聽見他的聲音,哈魯跳了起來,捱在門邊對著他拚命搖尾巴。
「你為什麼……」
他不用想也知道她想問什麼,直接打斷她道:「妳的同事告訴我的。」
什麼?!周喬茵到底在想什麼,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把她家的地址告訴陌生人……好吧,他也不算是陌生人,但還稱不上是熟人吧?
「聽說哈魯鬼叫了一個晚上,搞得雞飛狗跳,所以妳把牠帶回家……」她在訊息中沒有說得很仔細,只說把哈魯接回家,直到他到了醫院,問了周喬茵,才曉得哈魯造成多大的困擾。
「嗯。」不用說,這當然也是周喬茵告訴他的。
「抱歉,給妳添麻煩了。」范學毅一臉抱歉。
「還好……」杜雨靜蹙眉笑嘆,「牠在我這兒倒是睡得很安穩。」
他淡淡一笑,兩隻眼睛注視著她。「我說過,牠喜歡妳。」
不知為何,聽見他這麼說,她竟忍不住心悸臉紅,真是莫名其妙,他是說哈魯喜歡她,又不是他喜歡她,她是在緊張什麼?
見她莫名恍神,范學毅好笑的輕喚道:「嘿。」
杜雨靜連忙回過神,有點尷尬的看著門外的他。
「我可以進去嗎?」他說著,將手抬舉高。「我買了早餐。」
看著他手中拎了一大袋的食物,她不免一怔。
「我不知道妳喜歡吃什麼,所以都買了一點。」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呆望著他。
「妳要讓我一直站在這裡嗎?」看著她似乎受到驚嚇的表情,范學毅促狹一笑。
杜雨靜猶豫的微皺起眉,老實說,她不確定這是不是明智之舉,一個才認識兩天的男人找上門來,她該邀請他入內嗎?可是他的毛孩就在她屋裡,她拒絕他會不會有點不近人情?
像是看出她的為難及疑慮,他聳肩一笑。「我是正人君子,但如果妳不放心,我就把東西放門口,至於哈魯……」他頓了一下,才又道:「我晚點兒再到Lucky4去接牠。」
他的意思是……他先回家,然後等她稍晚上班時,將哈魯帶到Lucky4,他再跑一趟來接牠?唔……這好像是在為難他。
思量一番後,杜雨靜硬著頭皮把門完全敞開。「進來吧。」
哈魯興奮的衝到他腳邊,聞著他手上那袋香噴噴的早餐。
范學毅進到屋內,四處看了看,這是一間小坪數、適合小資女自住或投資的單身套房,雖然不大,但機能俱全,她雖然只是利用家具做出隔間及擺設,但動線十分流暢。
「租的還是買的?」
「買的。」
「還不錯,這個地段會增值。」
「是嗎?」她微怔。他也懂房地產啊?
話說回來,他到底是在從事什麼工作,為何晝伏夜出?她好奇,但也知道不該隨便探問,不過她也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他非常自在。
進到剛認識兩天的女性屋裡,他未免表現得太從容、太平常了,難道他常這麼做嗎?
范學毅將早餐一樣一樣的從袋子裡拿出來,擺在茶几上,說明道:「我買了總匯三明治、雞腿堡、蛋餅、法國吐司,還有鮮蝦捲……我不知道妳喜歡吃什麼,只好都買了讓妳自己挑。」
看著一桌豐富的早餐,杜雨靜愣了一下。
老實說,他還真的挺用心的,連她都覺得有點感動……但話說回來,她真是夠大膽了,居然把一個才認識兩天的男人請進屋,只是不知為何,她明明對他還有許多疑惑,卻莫名的相信他。
就這樣,他們共進早餐,之後他便帶著哈魯離開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相同的模式循環著。
杜雨靜下班時將哈魯帶回家,清晨范學毅來接牠,順道為她帶來早餐,然後他們一起享用早餐,度過短暫的時光。
他們天南地北的聊,但都很有默契的不提及家裡的事情。她覺得自己沒理由探問他的私事,也不認為自己該把家事告訴他,他們只是獸醫跟狗主人的關係,沒有其他,況且有時過多的傾吐會造成對方的壓力及負擔,她不想讓他感到困擾。
只是聊著聊著,她對他越來越好奇,忍不住想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
他是個健談爽朗的人,稱得上博學多聞,他懂很多東西,也有許多新奇的想法及觀念,他還去過很多國家,有些甚至是落後又長年戰亂的第三世界國家。
從他身上、自他嘴裡,她知道了很多她從來不知道、沒見識過的事情,他雖未滿三十,閱歷卻豐富得讓她驚豔。
他總是清晨前來,身上除了菸味,偶爾還聞得到濃烈混雜的香水味,讓她忍不住猜想著他的職業,但總僅止於猜想。
雖然他爽朗熱情,彷彿對誰都能敞開心胸,但她總覺得他心裡有個深不見底的坑洞,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清。
儘管她沒談過什麼了不起的戀愛,但她知道,他是不能碰也碰不得的男人。
※※※※
范學毅的夜店經常有富二代、富三代以及演藝圈人士光顧,也因為這些名流及名人的光顧,吸引不少想在此攀龍附鳳的小明星及小模,還有專門跑趴的假名媛。
週末夜十二點,店裡擠滿了人,音樂震耳欲聾,更顯熱鬧。
知道周家豪來,而且開了個包廂,范學毅立刻前去打招呼。
包廂裡,周家豪帶了四個朋友同坐暢飲,還有幾個不請自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也在其中,還有一張范學毅熟識的臉孔——
李品臻,那個把哈魯丟給他的女人,她又開始「狩獵」了嗎?不知怎地,他突然厭惡起這種女人,連把她們當玩具、當點心的心情都沒了。
但話說回來,要不是李品臻將哈魯丟給他,他也不會認識杜雨靜,想起她,他的心莫名悸動著。
怎麼會想起她?她充其量只稱得上清秀,還搆不上他對於美女的標準,可是他發現,他最近經常想起她,每天要去接哈魯時,也會不由自主的感到興奮及期待,甚至天天絞盡腦汁想著要帶什麼早餐去餵飽她。
他得說,他對她並沒有「性」趣跟慾望,單純只是覺得跟她在一起的時光很舒服、很放鬆,而他喜歡那種感覺。
「嗨。」李品臻先跟他打了招呼。
周家豪微頓,好奇地問:「毅哥,你們認識?」
范學毅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李品臻搶白,「何止認識,我們還有共同的寶貝。」
「哇——」周家豪瞪大眼睛,曖昧的笑看著他。「毅哥,這是怎樣啊?」
范學毅嫌惡的輕皺起眉頭,他們已經分手了,她也再次展開狩獵,沒假裝不認識便罷,居然還故意說這種引人聯想的話,真夠瘋了,這女人。
雖說開門做生意就是要和氣生財,但他真的很討厭這種不知進退又不知好歹的人,男的女的都一樣,況且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爬到他頭上來,她更沒那本事。
「認識啊。」他唇角一勾,冷冷的看著她。「這位李小姐是我的前女友……喔不,應該是前玩伴。」
在吵雜的空間裡,他的話如雷般低沉卻清晰,所有人一聽,都尷尬的視線亂飄,也不知該如何回應,而李品臻則羞惱得瞪大眼睛,唇瓣顫抖。
「毅哥……」周家豪有點驚訝,他認識的范學毅雖然玩世不恭、風流多情,但對女人還是挺尊重的,可這會兒他竟當著眾人的面這麼說李品臻,他猜想,這個女人一定做了什麼事,惹毛了范學毅吧?
「范學毅,你……」李品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氣怒的瞪著他。
「我對妳算客氣了,別不識相。」他聲線平平,字字句句卻像針一樣尖銳,接著神色一緩,笑視著周家豪及他的朋友。「抱歉,沒破壞大家的玩興吧?今晚這攤算我的,玩得開心一點。」說罷,他拍拍周家豪的肩,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包廂。
回到辦公室,他坐了一會兒,但仍舊感到心浮氣躁,突然有股衝動想離開這個紙醉金迷、五光十色的地方,而這樣的念頭才剛閃過,他的手彷彿有自我意識般,已經抓起了車鑰匙,雙腿也自動邁開要走出辦公室。
一開門,迎面而來的是Joy。
「你要去哪?」
「離開這裡。」他說。
她陡地瞪大眼睛,下意識看了一下手錶。「現在?」這個時間對他來說會不會太早?「你生病了嗎?」
范學毅濃眉一蹙。「妳才生病,少咒我。」
「你從沒這麼早回家……」Joy實在太困惑了。
「唔……」他沉吟了三秒鐘,才硬擠出話回道:「誰告訴妳我要回家?」語罷,他邁開步伐往前走去。
※※※※
「雨靜,我先走了喔。」
除了留守的人外,陳冠堂總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年長杜雨靜等人兩歲,當初就是他提議一起合開醫院的,Lucky4對外的一切事務他一個人幾乎全包了,身為學長,他相當照顧杜雨靜等三人,且他成熟穩重又可靠,飼主們對他也十分信任。
他還有一個愛情長跑八年的女朋友,但不知為何,婚事至今還懸宕著。
「小心開車。」杜雨靜笑回。
陳冠堂住得不遠,車程約莫十分鐘,當然,這是為了能隨時支援留守的人。
他目前與女友小珮同住,家裡有兩隻狗跟一隻貓,她其實不喜歡有毛的生物,但為了他,只能硬著頭皮接受。
陳冠堂瞥了趴在杜雨靜桌旁地上的哈魯一眼,若有所思,須臾,他問道:「雨靜,聽說哈魯的主人每天都去妳家接牠?」
這事,他當然是從趙雅芬跟周喬茵那兒得知的。
有一次他和女友到某間飯店的餐廳用餐,他看到范學毅帶著一名打扮時髦、衣著性感的女人,就坐在他們的正前方,用餐完畢,女人說她在樓上訂了房間,兩人便離席而去。
范學毅在Lucky4應該有見過他,但不知是對他印象不深,還是當時他眼裡只有那性感的女人,總之,他並沒發現他的存在。
從男人的觀點來看,他認為范學毅不是那種可以當成穩定交往對象的男人。
他的條件固然優於大多數的男人,但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玩世不恭、遊戲人間的味兒,卻讓人感到不安。
若只當做是青春歲月的一段插曲倒無不可,但他覺得這樣的男人並不適合雨靜,她是個好女人,需要一個真心待她的男人來愛她、疼她、照顧她。
「嗯,沒辦法,哈魯太黏我了。」杜雨靜說這話時雖然皺著眉頭,一副傷腦筋的表情,但卻伸手去摸哈魯的頭,眼底滿是溫柔笑意。
陳冠堂感覺得出來,她非常喜歡哈魯,但他由衷的希望,她喜歡的只是哈魯,也單純的就是喜歡哈魯,而不是因為其他原因。
「雨靜,有件事我一直想跟妳說……」陳冠堂坐了下來,神情凝肅的看著她。
她微怔,疑怯地問:「什麼事?」
「我覺得,」他直視著她,停頓兩秒才道:「妳應該跟哈魯的主人保持距離。」
「嗄?」
「妳是個好女人,不該跟那種男人扯上關係。」
那種男人?杜雨靜狐疑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妳知道他的職業嗎?」陳冠堂又問。
「我沒打探別人隱私的習慣。」
「我聽說他每天都會去妳家,妳獨居,應該要提高警覺。」
杜雨靜有點尷尬地回道:「我知道,學長,不過他只是哈魯的主人,我覺得……」
「妳不覺得若只是醫生跟飼主的關係,你們這樣太close了嗎?」
「學長,我跟他不是那種關係,而且我對他也沒有那種想法。」
「既然如此,妳就更應該跟他保持距離,免得他有所誤解,到時吃虧的可是妳。」
「咦?」她愣了一下。「你是指……他會對我做什麼嗎?」
「這沒有人可以保證。」陳冠堂一臉嚴肅。
杜雨靜忍不住笑了起來。「不會啦,想太多。」
「知人知面不知心,若他真的沒有別的心思,為什麼要每天幫妳準備早餐?」
「他只是想謝謝我照顧哈魯吧。」她開玩笑的又道:「愛犬在我手上,他當然要巴結我。」
陳冠堂眉心一擰。「我真的很不想在人家背後說什麼,不過……他不是善煩。」
「咦?」
「妳真的都沒想過他是做什麼的嗎?妳從來沒懷疑過為什麼他的作息和一般人顛倒,又為什麽他的穿著打扮這麼與眾不同?」
她是好奇,但不需要懷疑吧?他又不是她的男朋友或丈夫,她住海邊嗎,管那麼大。
不過說真的,她倒是常在他身上聞到香水味,而且是不同的香水味。
「雨靜,我看過他跟女人到飯店開房間。」陳冠堂說。
「嗄?」他怎麼會看見范學毅去飯店開房間?難道……「學長,你是跟小珮姊去的吧?」
「當然。」陳冠堂知道她想到了什麼,急忙澄清,「我們去吃飯,剛好哈魯的主人就坐在我們前方,後來那女的拿出房間鑰匙給他,他們就一起離開了。」
范學毅不是她的誰,他愛跟誰去開房間都不關她的事,但不知為何,當她腦海中出現學長所說的那個畫面時,胸口卻緊了一下。
「雨靜,我跟妳說……」他的表情和口氣都相當正經。「我猜想他可能是男公關,是牛郎。」
杜雨靜雖然感到驚愕,但直覺不願相信。
「我說真的,那種人妳真的要離他遠一點,若有必要,我們可以不賺他的錢。」
「學長,沒這個必要。」她淡然一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是擔心妳。」
「安啦,我又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妹妹。」杜雨靜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轉而催促道:「好了,你趕快回家吧,小珮姊在等你呢。」
「嗯,那妳自己小心一點。」
「我知道。」
陳冠堂離開後,她關好了門窗,帶著哈魯回到休息室。
坐在床上,她看著昨晚沒看完的推理小說,無奈就是無法靜下心來,看了兩行忘一行,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看進了什麼。
她不斷的想起范學毅,也想起陳冠堂說的那些話。
她是怎麼了?不是不在乎,不是事不關己嗎?為什麼她腦海中浮現那麼多的畫面,而那些畫面讓她的心揪得死緊……
※※※※
聽見門鈴聲,杜雨靜驚醒過來,她看了一下手錶,凌晨一點,看來她只瞇了十幾分鐘,隨即她意識到這個時間來按門鈴的,一定是替家裡毛孩掛急診的主人,她快速起身,哈魯也跟著她起來,尾隨在她身後。
走到門前,她發現玻璃窗外有個人,竟是范學毅。
她愣住,下意識又看了眼手錶,這個時間他通常還在上班,怎麼會突然跑來這兒?
看見主人在外面,哈魯立刻撲到玻璃窗前,怕牠吠叫可能會驚動其他住院及住宿的寵物,她立刻打開内門,然後拉起鐵捲門。
「嗨。」范學毅唇角一揚,微微露出幾顆白牙。
杜雨靜遲疑了一下才回道:「……嗨。」隨即一臉狐疑的又問:「這個時間你不是在……上班嗎?」
「嗯,是啊,但我蹺班了,突然……很想妳。」
聞言,杜雨靜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完全無法動彈。他剛才說什麽?很想她?她的腦門一陣發麻,有種眼冒金星的感覺。
看著她那因驚嚇而呆愣住的模樣,范學毅驚覺到自己說了很不得體的話,雖然那是事實,但為了不讓她誤會他輕浮、不正經,他連忙乾笑兩聲,「哈哈,」並伸出手指著她的臉,故意說道:「嚇到妳了吧?」
她木然的看著他,喔,原來是鬧她的呀,害她……奇怪,明明該鬆一口氣才是,怎麼她卻覺得胸口一陣窒悶?
為了甩開這異樣的感覺,杜雨靜故作鎮定地問:「蹺班沒關係嗎?」
范學毅點點頭。「有時也有不想應酬的客人。」
難道學長說的是真的,他是男公關?
她看著他,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老實說,她對他的印象不差,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也不是因為他每天買早餐給她吃,而是從第一眼見到他開始,她對他就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好感。
她不會浪漫或是一廂情願的認為那是所謂的一見鍾情,頂多是投緣罷了,她對他沒有想法,更沒有期待,但從學長口中聽到他跟其他女人去飯店開房間之後,她的心就……
「與其應酬不想看見的客人,我寧可到這兒來跟妳聊聊天。」范學毅說的可是真心話。
所以她是他短暫逃避現實的避風港?還是不得不的一種選項?
原來她對他來說,是這樣的一種存在。
不知怎地,她感到受傷、挫折,還有沮喪懊惱。
「肚子餓嗎?我去買宵夜。」范學毅微笑著問。
杜雨靜抬起眼望著他,神情顯得凝肅,甚至還帶了點怒意。「不用麻煩了。」
對於她態度的突然轉變,他感到相當疑惑,明明之前他們都相處得很融洽,總是一邊吃早餐一邊天南地北的聊,大至國際情勢,小至超商推出新口味的霜淇淋。他們談話十分投機,相處也相當自在自然,毫無壓力。
他覺得她是一個好朋友,一個他經常想到、每天期待跟她見上一面的好朋友。
可是此刻,他感覺到這個好朋友想跟他保持距離。
他不喜歡把事情擱著或放在心裡,於是他很直接的問道:「我得罪妳了嗎?」
「沒有。」
「妳今天的態度很冷淡,很差。」
「是嗎?我不覺得。」杜雨靜直視著他。「我只是做該做的事,說該說的話。」
「哇!妳火氣很大。」范學毅蹙眉一笑。「今天不順利嗎?是不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
「沒有,今天一切都很好。」話鋒一轉,她問:「你是不是不回去工作了?」
「嗯,應該吧。」
「那你可以把哈魯帶回家了。」說完,杜雨靜轉身就要去拿哈魯的牽繩。
看著她的背影,范學毅不知怎地有點緊張,下意識地伸出手拉住了她。
就在那一瞬間,一股莫名的、猶如電流般的感覺麻痺了她的手臂、肩膀,然後是半邊的身子,她嚇得甩開了他的手,本能的退後兩步。
她的反應也嚇到他了,他迅速抽回手,尷尬又抱歉。「Sorry,我不是故意要嚇妳,也不是要吃妳豆腐,只是……」
只是什麼他也說不上來,只知道看見她轉身而去,他突然有種慌張、彷彿要失去什麼似的感覺。
「別說了。」杜雨靜打斷他,轉身拿來牽繩幫哈魯繫上,然後交給了他。「快帶哈魯回家休息吧,我要關門了。」
看著她一臉堅定又毫無商量餘地的表情,范學毅沉默的接過牽繩,轉過身,邁開步伐走了出去。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8 00:01:57
第三章
范學毅從來不討好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這些年來,沒有一個女人真正走進他心裡,更別說是攫住他的心,再美再優秀的女人他都見過、都碰過,但沒人能留在他心上。
因為,他不相信愛情。
從小,他看見的便是一個始終安定不下來的父親,還有他身邊各有打算的女人,包括他母親。
外公過世後,母親為了多賺一些錢養家,從南部來到臺北工作,借住在對她十分嚴厲的姑姑家。
姑姑一家人對她十分苛刻,不只將家事都丟給她做,每個月還苛扣她三分之一的薪水,可她從不抱怨,也不跟留在南部的外婆訴苦。
母親是父親公司裡的一個小職員,很認真、很害羞、很乖巧,父親注意到她,開始關心她,知道她的狀況後,甚至加她薪水,提供她住的地方。
父親的溫柔體貼,讓原本堅定的認為自己不該介入已婚男子家庭的母親動搖了。
母親深愛著父親,甚至將最寶貴的自己獻給了他,知道她懷了身孕後,他便買了新房讓她養胎,一切像是命運安排般的進行著,她不想走到這步田地,卻只能不斷往前走,最後,她成了他最寵愛的三房。
可是好景不常,父親又有了新歡,雖然還是對母親十分照顧,卻只剩義務,而沒有愛情。
每年過年,父親的五名妻妾都會帶著各自的小孩齊聚在他陽明山的別墅,他那時雖然年紀還小,卻已經感覺得到大人間、男女間那種複雜的情感與情緒。
母親性情溫順,不愛與人爭,幸運的躲開了戰火,但父親的妻子跟另外三名小老婆,卻是勾心鬥角,明爭暗鬥。
他知道她們根本不愛父親,她們要的是安逸富貴的生活,要的是兒女將來能夠分家產,愛情在范家,根本是屁。
若是沒有了金錢這個誘因,他想,除了母親之外,沒有一個女人會繼續留在父親身邊。
愛情是這世界上最虛幻、最不可靠、最可笑、最無聊、最可有可無的東西,而靠著所謂的愛情建立的關係,脆弱得讓人難以置信。
他不信愛情,當然也就不會被愛情綑綁,他不會為了愛情卑躬屈膝,不會為了愛情而改變自己去迎合某人,更不會讓自己在愛情面前俯首稱臣。
可是這樣的他,卻必須向一個女人低頭,而那個女人就是杜雨靜。
不過,他不是為了愛情向她求救討饒,而是因為哈魯。
自那天兩人不歡而散後,他決定另外找地方讓哈魯寄宿,可是其他寵物店或是動物醫院,都在他離開後兩小時內對他奪命連環Call——
「范先生,非常對不起,可以請你立刻來帶哈魯嗎?我們真的沒辦法……」
「范先生,不好意思,哈魯叫到我們鄰居報警了,可以請你來帶牠回家嗎?」
「范先生,我開這麼久的寵物店,真沒見過這麼沒教養的狗,快來帶牠回家!」
「范先生,哈魯真的太有個性了,我們沒辦法,可以拜託你來帶牠走嗎?」
每一通電話都在投訴、抱怨哈魯,有的語氣委婉,有的大概被牠搞得快抓狂,說話相當不客氣。
總之,因為擔心哈魯遭虐,他總在接到電話後便十萬火急的趕往現場,把哈魯接走,最後他別無選擇,只能把牠帶到店裡,偏偏牠在店裡也不安分。
咬地毯、亂撒尿做記號、隨著音樂聲狼嚎、把他昂貴的義大利手工椅的椅腳當甘蔗啃……牠那些壞透了的行為真是罄竹難書。
他甚至還想過要打電話去臭罵李品臻一頓,但理智告訴他,這麼做於事無補,他想,也許她就是料準了哈魯會這樣,才把牠丟回給他,也許她打著如意算盤,等他受不了哈魯時,就會回頭找她復合,讓她把哈魯帶回去照顧,哼,想都別想!
「該死的女人。」范學毅煩躁的低聲咒罵,抓起手邊的滑鼠往牆角扔去。
看見滑鼠從眼前飛過去,原本躺在地毯上的哈魯連忙跑過去,叼回來給他。
看著牠那張天真的蠢臉,他感到好氣又好笑。「誰在跟你玩,」他伸出手指輕戳牠眉心。「再搗蛋,我就把你寄到火星去!」
「嗚——」哈魯有聽沒有懂,頭一歪,低嗚一聲,接著牠看到Joy走了進來,便叼著滑鼠跑到她面前。
Joy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問:「哇,你有必要氣到讓牠吃滑鼠嗎?」
「少幸災樂禍。」范學毅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當初我不是勸你別買活體送女人嗎?」她搖頭一嘆。「看吧,這就是下場。」
「夠了,還說?」
Joy拿走哈魯嘴裡的滑鼠。「媽啊,都是口水……」她走到桌子前,抽了幾張面紙將滑鼠包住。
「快幫我找地方安置牠吧,我快瘋了。」他神情懊惱。
她聳聳肩,趁機揶揄道:「我愛莫能助,哈魯實在太難搞了,跟牠原本的主人一樣……」
范學毅狠狠的瞪她一眼。「再說,就別怪我對妳不客氣。」
Joy當然知道他只是說說,他若是有暴力傾向的人,想必早就把哈魯打成殘廢了,所以她有恃無恐的坐到他面前,好奇的問:「哈魯在Lucky4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不去了?」
他不知道從何說起。
「怎麼,你跟人家有糾紛嗎?」
「能有什麼糾紛?」
「收費談不攏啊。」
「我付不起嗎?」范學毅受不了的白她一眼。
「還是你發現他們偷偷虐待哈魯?」
「哈魯在那邊快樂似神仙,樂不思蜀。」
「那我不懂,你有什麼理由不讓哈魯去那兒?」Joy不解的看著他。
他眉心一攏。「事情有點複雜……」
「能多複雜?」老闆有煩心事,身為員工的她當然也有傾聽的義務。
范學毅瞥了她一眼,他真的很煩,需要有個人聽他說,不過,他不需要她的意見。
猶豫了一會兒後,他才說:「之前負責照顧哈魯的是一個女醫生。」
「漂亮嗎?」Joy直覺的問。
他睨她一眼。「還好。」
「年輕的?」
「妳問這個幹麼?」
「好奇。」她的女性直覺告訴她,讓他心煩的不只是調皮搗蛋的哈魯,還有……「你該不會跟女獸醫搞曖昧,惹出麻煩了吧?」
身為他的得力助手並經手他大小事項的Joy,對他的私人感情生活比任何人都來得清楚,他送給女性友人的禮物大多數都是她去買的,不過這個女獸醫的事,她倒是完全沒聽他提過。
有一種男人是這樣的,他有很多玩玩的女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也不怕別人知道。但如果有一天,這樣的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存在保密到家,就表示他對那個女人的態度是慎重的。
她知道范學毅是個什麼樣的男人,也知道他的成長環境及背景使他不相信愛情,甚至是唾棄愛情,可是這樣的他,身邊竟然有了一個他絕口不提的對象?
她太好奇了。
「我要搞曖昧也是要挑對象的。」范學毅斜睨她一眼。「她不是可以隨便碰的女人。」
「嗯……」Joy沉吟須臾,才道:「意思是……你想碰,但不能碰?」
他心頭一震。
「你怕麻煩?怕牽絆?因為她不是可以只玩玩的對象,是吧?」她打從心裡覺得得意,因為她一下子就猜中了他的心思,但她想,他會否認到底。
「妳在胡說什麼?她根本不是我的菜。」
Joy挑眉笑了笑,不意外他會這樣回答。
「妳那不以為然的表情是怎樣?」范學毅懊惱的瞪著她。
「沒啊。」她聳了下肩。「她不是你的菜,但肯定是哈魯的菜吧?」
這一點,他倒是百分之百的贊同。
哈魯第一次見到杜雨靜就熱情到爆表,除了她,牠根本不讓其他人陪伴及照顧。
人跟人講緣分,人跟狗也是,她就是投哈魯的緣。
「我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麼理由不再把哈魯送去Lucky4,但如果我是你,一定會把哈魯帶回去託給她。」Joy看著趴在地毯上、神情有點無聊的哈魯。「常把牠丟給不認識的人照顧,小心牠會得憂鬱症。」
「什……」范學毅眉心一皺。「狗也會憂鬱?」
「怎麼不會?牠也是有生命、有感覺的啊,你會得的病牠都會。」
「怎麼覺得妳又在咒我了?」
「天地良心,你是我的衣食父母耶,我巴不得你能長命百歲。」這話不假,他給她的薪水真的很有「愛」。想了想,她語帶試探地又問:「如果你同意,我幫你把哈魯送去Lucky4吧?」
其實,她的目的只是想要一睹女獸醫的廬山真面目。
范學毅沉默不語,掙扎又猶豫。
那天,杜雨靜莫名其妙給了他一頓排頭吃之後,他就很有個性的帶著哈魯投奔別家寵物店了,如果現在他又回去找她,豈不是在求她嗎?他的男性尊嚴實在不容許他幹這種事。
可是,Joy說的又很有道理,眼下除了杜雨靜,根本沒人搞得定哈魯,這份差事非她莫屬,而他,別無選擇。
「好吧,妳把哈魯送去吧。」
※※※※
看見一個陌生女人牽著哈魯走進來,杜雨靜愣了一下,還沒開口詢問,哈魯便朝她撲了過來,像是三年沒見到她似的,發出可憐兮兮的低叫聲。
「哈魯……」不知怎地,看見這樣的哈魯,她竟一陣鼻酸,眼眶也溼熱了。
「嗚——」哈魯躺在地上打滾,向她撒嬌,然後又翻身起來往她身上蹭。
杜雨靜把牠抱個滿懷,低聲道:「好孩子,我也很想你……」
是的,從范學毅不再帶牠來的那一天開始,她就一直好想牠。
她得承認,她有點心神不寧,常常不自覺的看向門口,期待下一個走進來的是牽著哈魯的范學毅,有時,她甚至不確定自己等的是范學毅還是哈魯。
她喜歡哈魯,她想念牠,這無庸置疑,但范學毅呢?她又為什麼會期待他的出現?他跟她是分處在不同世界的兩個人,而且她只是他短暫遠離他所屬的那個世界的避風港。
想到這兒,她不自覺又陷入失落感傷的情緒中。
Joy在她跟哈魯相見歡的時候,一直在仔細打量著她,她想,這個清秀佳人一定就是讓范學毅在乎到絕口不提的女獸醫。
「妳好,我是Joy。」
杜雨靜站起身。「妳好,我是杜雨靜,是這兒的獸醫。」
看著眼前打扮時尚、臉上有著完美妝容的女人,第一個竄進杜雨靜腦海中的念頭是——她跟范學毅是什麼關係?可下一刻當她驚覺到自己竟然在思索這個問題,不禁又感到懊惱。
「哈魯果然很喜歡妳。」Joy笑視著她。
別說哈魯了,連她第一次看到杜雨靜都覺得喜歡,她跟那些圍繞在范學毅身邊打轉的女人全然不同,她有種沉靜的、嫻雅的氣質,讓待在她身邊的人覺得很舒服、很放鬆。
「Horace要我把哈魯帶來交給妳。」
杜雨靜微頓。Horace是范學毅的英文名字?
「我覺得妳好像也很想念哈魯,妳願意照顧牠吧?」
杜雨靜當然非常願意,但是當Joy這麼問她的時候,她卻莫名的情怯。
「這幾天Horace真的被哈魯折騰慘了。」Joy笑說,「他找了好幾家寵物店或動物醫院,可是不到兩小時,哈魯就被退貨,害他只好把哈魯帶到店裡去……」
她指的是他上班的店嗎?那麼她是誰?聽她說話的語氣,似乎跟范學毅非常熟稔,可又不像是客人,她是店裡的員工嗎?
「我不知道Horace跟妳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但請妳幫個忙,好嗎?」
「我跟他沒有什麼誤會。」杜雨靜以專業的口吻及態度面對Joy。「我們開店做生意,本來就沒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是嗎?」Joy輕輕一笑。「那太好了。」
「請問妳什麼時候會來接哈魯?」
「我想Horace會自己來接吧。」Joy試探地問道:「你們對於接送的時間應該有一點默契吧?」
杜雨靜總覺得她話中有話,似乎在暗示或打探什麼,她便趁機反試探道:「他的工作似乎日夜顛倒……」
Joy撇唇一笑。「是啊,我們的客人只在晚上來。」見她一臉茫惑,Joy馬上意會地問道:「妳不知道Horace是做什麼的?」
「大概猜得到。」杜雨靜怯怯的說。
「是嗎?」她的眼底迸射出一抹精光,繼續追問:「那妳認為他是做什麼的?」
杜雨靜微微蹙眉,有點為難。「他……他是不是男公關?」
Joy愣了三秒鐘後,爆出難以控制的狂笑。
杜雨靜見她笑得誇張,不禁更加困惑。「妳在笑什麼?」
「唉唷,男公關?」Joy笑到直飆淚。「我一定要告訴Horace!他是男公關……哈哈哈!」
她的反應讓杜雨靜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想錯了,可是又有什麼工作得日夜顛倒,還要跟女人開房間?
「他不是嗎?」
「當然不是。」Joy好不容易才稍微收斂笑意。「他那種脾氣去當男公關,肯定要坐冷板凳的。」
想要范學毅討好女人、說甜言蜜語?哈,除非他重新投胎,再說了,他送禮物給他的玩伴們,不是為了討好她們,而是為了兩不相欠。
「可以問一下,妳為什麼覺得他是男公關呢?」Joy好奇地問道。
「因為他的工作時間跟一般人不同。」杜雨靜有些尷尬地說。
「那也可能他是上大夜班啊。」Joy又說。
「他不像是上班族,他的穿著打扮、他的車,他的……氣質,都不像。」
「就算是這樣,也不至於把他和牛郎聯想在一起吧?」
「還有……」杜雨靜微微皺眉,有點支吾,「我、我同事看見他跟女人去飯店開、開……」話未說完,她已漲紅臉。
看著這樣的她,Joy忍不住再次開懷大笑。「原來是這樣……妳真純情。」
跟女人去飯店開房間,她就以為范學毅是男公關?哈哈哈,太有趣了。
「他單身未婚,身體健康,這麼做很正常吧?」Joy調笑道。
杜雨靜紅著臉,不知該說什麼。
誤以為范學毅是男公關,又被笑說純情,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傻瓜。
「Horace有正當的職業,不靠女人吃飯。」Joy目露黠光。「他是績優股,難得一見。」
杜雨靜茫然的看著她,一時沒弄懂她的意思。
看著眼前這個純真又天真的女獸醫,Joy忍不住想要逗逗她。「醫生妳未婚嗎?」
她一怔。「……嗯,是。」
「有固定的交往對象嗎?」
杜雨靜搖搖頭,不明白她幹麼突然問這些,難道她是婚姻介紹所的職員嗎?
「那妳倒是可以考慮一下Horace。」Joy打趣地道:「他沒有不良嗜好,家世清白,事業有成,重點是長得實在太帥了,帶去參加同學會很有面子。」
杜雨靜覺得雙頰更加熱燙,尷尬羞赧又不知所措。
「噗!」她那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模樣教Joy忍俊不住笑出聲來。「好啦,我不鬧妳了,哈魯就交給妳嘍,拜拜。」說罷,她轉身走了出去。
※※※※
得知杜雨靜誤以為自己是牛郎,范學毅既吃驚又火大。「我哪裡像男公關了?男公關有我這種水準嗎?!」
看他氣炸了的樣子,Joy只覺得好笑。「好像是動物醫院裡的誰看見你跟女人去飯店開房間。」
他沉默下來,細細回想著最近是否曾跟女人開過房間。
「怎麼,不是你嗎?還是次數跟地點多到你忘了是哪一次、在哪裡?」她不怕死的揶揄道。
范學毅白她一眼。「我最近沒跟誰尬過。」說著,他突然想起不久前曾跟一名小模吃過飯。
看他那一臉恍然想到什麼的表情,Joy曖昧笑問:「想起來了?」
「是想起來了。」他坦蕩地回道,「不久前我跟一個小模吃過飯,她還訂了房間。」
「所以你是真的有開房間?」
「送她到門口,我就走了。」
「騙人。」她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到嘴邊的鴨子,你會讓她飛了?」
「就是突然不想了。」
那個時候本來還頗有興致的他,在聽到小模說,我想明天跟你一起在床上吃早餐時,他腦子裡突然閃過的是他跟杜雨靜一起吃早餐的畫面,那一瞬間,他突然冷了,興致跟性趣都沒了。
「什麼原因?」Joy好奇的問。
范學毅挑挑眉。「沒有原因。」
「事出必有因,一定有什麼改變了你的想法,扭轉了你的念頭。」
「妳是心理分析師,還是FBI在審犯人?」他沒好氣的瞪她一眼,話鋒一轉,「她沒說什麼吧?」
她搖搖頭再聳聳肩。「能說什麼?」
范學毅目光一凝。「妳有跟她解釋吧?」
「解釋什麼?」Joy明知故問。
她看得出來他十分在意杜雨靜對他的看法,她敢說,他對杜雨靜有著他不知道且無法理解的情愫。
「解釋我不是男公關啊!」他知道她在跟他打哈哈,威嚇道:「我真的很想從妳頭上巴下去,妳可以再白目一點。」
「有啦,我有在她面前幫你美言幾句,說你身世清白,事業有成,無不良嗜好,身體健康……」
「什……」他只是問她是不是有跟杜雨靜解釋清楚,她居然跟他五四三?
「妳是認真的嗎?」他濃眉一蹙。
Joy點點頭。「嗯,我真的這麼跟她說的。」
「妳腦子進水嗎?」這次,范學毅再也忍不住了,推了她的頭一下。
他們太熟了,就算有這樣近乎暴力的舉動,她也不會因此抗議或提告。
「妳跟她說那些不會太奇怪嗎?」他眉丘隆起,眉間擠出三條皺摺。
「哪會?」她一臉認真。「我還順便幫你打聽了一下欸。」
他不解的問:「打聽什麼?」
「她單身未婚,沒有男朋友。」
范學毅眉心皺得更緊了。「妳打聽這個做什麼?」
「她是好女人。」Joy咧嘴一笑。「要把握。」
「握妳的頭。」他故作兇狠的把拳頭舉到她面前。
她視而不見,反倒微微笑道:「我喜歡她。」
范學毅瞪大了眼睛。「什……妳要出櫃了嗎?」
「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喜歡。」
「不然是哪種?」
「就是單純覺得她是個好人,個性也很可愛,我喜歡這種女人。」她說,「我想跟她當朋友。」
「妳想跟她當朋友,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我覺得你需要這種女人,她眼裡有愛,一定能教會你什麼是愛。」
「妳病得不輕。」范學毅不以為然的冷笑一聲。「妳跟我說愛?」
對於他會有這樣的反應,Joy一點也不意外,但這世上的確有真愛存在,只是他沒發現,而且不相信。
「愛這種東西,你要先相信,才能發現。」她認真嚴肅的說道。
他眉心深鎖。「我從沒發現過,所以不相信。」
Joy知道一時間要說服他是不可能的,撇撇嘴道:「我會幫你禱告,祝你找到真愛,相信愛情。」
范學毅乾笑兩聲,促狹道:「妳還是幫自己禱告,求上帝讓妳趕快嫁出去吧!」
※※※※
清晨六點,范學毅來到杜雨靜的住處,按了電鈴沒多久,她便來應門。
一個星期不見,不知為何他竟有點緊張。
「早。」他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故作自然的打招呼。「我幫妳買早餐了。」
今天的早餐他真的想了很久也挑了很久,完全沒料到自己對於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竟這般在乎。
「早。」杜雨靜看著他有幾分尷尬。
想起自己誤以為他是男公關,又對他態度丕變,她不禁歉疚。
這時哈魯輕快的走了過來,嗅了嗅他袋子裡的早餐,他摸摸牠的頭,剛好利用這個機會找話題,「牠沒給妳添麻煩吧?」
「沒有,牠一直都很乖。」
「是嗎?」范學毅一臉無奈。「那是妳不知道牠被退貨了多少次,根本沒人肯收留牠。」
「嗯,我聽那位Joy小姐說了……」杜雨靜說到這兒頓了一下,才又道:「進來坐吧。」
「嗯。」他點頭,走進屋裡。
他們一如往常的一起吃早餐,但兩人各有心思,話並不多。
可是這種拘謹小心的感覺實在太尷尬了,杜雨靜決定先開口說些什麼,畢竟這是她家,於是故作輕鬆地道:「對了,那位Joy小姐是你的……」
她未說完,范學毅便回道:「祕書兼助理。」
「喔。」他到底是在做什麼大事業,居然還需要秘書?實在受不了了,她乾脆直接問道:「你的工作到底是什麼?」
「CATWALK。」他說,「不過我想妳應該不會去那種地方。」
「那是什麼地方?」
「夜店。」范學毅淡淡一笑。「我是夜店老闆。」
杜雨靜老實地回道:「我是真的沒去過那種地方。」也沒認識從事這種行業的人。
「有興趣的話告訴我一聲,約妳的同事或朋友一起來,我幫妳安排最好的包廂。」他很阿莎力的說。
「再說吧。」
「聽說……」范學毅睇著她。「妳以為我是男公關?」
杜雨靜尷尬又抱歉的瞅著他,小臉不自覺漲紅。「很抱歉,那是因為……」
他幫她把話說完,「妳同事看見我跟女人到飯店開房間?」
她抿了抿唇。「很抱歉,我……」
「沒關係。」他一笑置之,不以為意。「妳對我知道的並不多。」
「是因為你的工作日夜顛倒,一身行頭又挺唬人,我學長說看見你和女人去飯店,後來我又聽你說有不想應酬的客人,我才會做那樣的聯想……」杜雨靜再次鄭重的道歉,「真的非常對不起,誤會你了。」
「無所謂。」范學毅語帶玩笑道:「只能說臺北太小了,居然被妳學長看到……就是那位陳醫師吧?」
「嗯。」她點頭。「他跟女朋友到餐廳用餐,就坐在你們的附近……」
「唔……」奇怪,陳冠堂看見他跟女人到飯店開房間,為什麼要跟她告狀?喔,他一定是擔心他天真純潔的學妹被他這種玩咖給騙了吧?
現在想想,她那天對他的態度丕變,或許就是因為她認為他是靠哄騙女人、陪女人上床而吃香喝辣的男公關吧?
「妳學長一定把妳當妹妹一樣疼吧?」
「嗯,學長一直很照顧我。他有三個弟弟,一直想要有個妹妹。」
范學毅笑道:「哥哥保護妹妹,很正常,他一定是擔心妳被我這種男人騙了。」
杜雨靜不否認。
確實,陳冠堂就是擔心她吃虧上當,不過誤把他當成那種騙財騙色的壞蛋,對他真的太抱歉了。
「他也是好意,不是故意貶低你,而且我跟他說了,我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妹妹……」
聞言,他挑眉一笑。「照妳這麼說,我是拐不到妳嘍?」
他只是想藉由輕鬆的語氣跟話語,讓有點尷尬的氣氛變得自然一點,但當他說完,看見她認真的表情,他便知道自己又說錯了。
她不是他平時慣於應付的那種女人,他壓根兒沒碰過她這種類型的,他不得不承認,他遇到對手了。
「你是認真的嗎?」杜雨靜認真的問。
「不是。」范學毅脫口回答,又覺得不對。
他正想著該怎麼解釋才好,就見她神情凝肅地道:「我覺得如果你不是認真的,就別說這種讓人感到困惑不安的話。」
「我只是開開玩笑……」天啊,他竟被她訓得一愣一愣,難以招架。
「這不是能用來開玩笑的事情。」她義正辭嚴,「老實說,雖然你的私事我無權也無需過問,但我覺得沒有愛情的肉體關係最差勁了。
范學毅啞然的看著她。
「人之所以是萬物之靈,就是因為人有思想,如果只是被生理需求及慾望牽著走,那比動物還不如。」杜雨靜知道自己這番話說得有些重了,但不知為何,聽他說只是開玩笑,她覺得很生氣,而且……很沮喪。「動物交配至少是為了繁衍後代,你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她行止溫和,以為她是隻小羊,沒想到她訓起人來機鋒百出,用字遣辭令人難以招架。
他比動物還不如?這還是他活到二十八歲,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指教。
看他沉默的注視著自己,不辯駁也不解釋,杜雨靜意識到自己真的說得太過火了,她又不是他的誰,憑什麼這樣指責他、批判他,他一定覺得她莫名其妙,也被她訓得莫名其妙吧?
思及此,她尷尬極了,鄭重的再次道歉,「抱歉。」
范學毅淡淡地回道:「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嚴厲的批判。」
「對不起,我實在沒立場跟資格批判你的感情生活及價值觀。」
「但妳確實不認同我的做法,對吧?」他直視著她。
她微頓,抬起眼迎上他專注凝視著她的黑眸,乾脆地回道:「是的,我不認同,我覺得不管是戀愛還是性愛,都要以愛情為立基點,而不是慾望。」
「那是因為妳相信愛情吧?」范學毅唇角一撇,笑容裡藏著他對愛情的嘲諷及戲謔。
她秀眉一皺。「相信愛情有什麼不對嗎?」
「我不相信愛情。」他神情凝肅的說,「從小到大,我看見的愛情,都只是為了合理化因條件而結合的關係,而創造的一種虛無罷了。
她消化了一下他的話,心頭微微一顫。
他究竟經歷了什麼,為何對愛情有如此消極的看法?
「我的私生活是很精彩,但我不騙不拐,對方也是心甘情願的,而且有不需負責、不需承諾的共識,說白一點……」他直言,「就是互取所需的成人關係,我不傷人,也不會被誰所傷,這有什麼錯?」
是的,乍聽之下真的無懈可擊,不過卻讓人感覺很悲哀。
他不相信愛,自然也不懂得去愛,更不會渴望被愛吧?
「我的父親是個事業有成的企業家,除了大老婆,還有四個小老婆,而我母親就是其中之一。」他不知道為何突然會對她提起自己的身世背景,也許只是想讓她理解為何他視愛情為無物吧。
聞言,杜雨靜的心一震,但表面上仍故作鎮定,安靜的等待他的下文。
「我父親年輕時就不斷外遇,我大媽睜隻眼閉隻眼,為的是維護子女的權益,還有她應得的財產,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不甘心離婚,讓別的女人撿便宜。」他續道:「我母親是個天真又純情的南部女人,年紀輕輕就成了我父親的三房,以為那是愛情,以為自己是他最後一個女人,但沒多久,我父親又相中新的目標。」
聽著,她有一種心有戚戚焉的感覺。
是的,她也有一個花心的父親,杜忠雄。
母親在她五歲時過世,一年後,父親憑著端正的樣貌跟一張能將樹上小鳥哄下來的嘴,娶了地方上的富家千金,生下了與她同父異母的弟弟杜雨松,可憐的是,繼母體弱,生下兒子不久也因病過世。
而父親憑藉著妻子娘家的財力跟權勢,及自己長袖善舞的本事,擴大了事業版圖,但很快地,他應驗了那句老話——男人有錢就作怪。
由於常常需要應酬交際,父親認識了許多酒店小姐或是漂亮的媽媽桑,那些女人的手腕極好,哄得他暈頭轉向,他將兩個孩子丟給保母,流連花叢而不知返。
她年長雨松六歲,雨松幾乎是保母跟她帶大的,也因為這樣,雨松十分尊重她、敬愛她,誰的話他都不聽,唯獨她管得動他。
父親的風流史精彩無比,可生活在這種環境下,看著這樣不負責任的父親,她仍深深相信這世上有真愛,有值得託付終身、能讓女人幸福的男人。
一直以來,她在交友方面非常謹慎,總是要細細的觀察過一個人後,才會敞開心房,而且每次談戀愛,她都很認真的希望能一直走下去,只是雖然她不會給另一半結婚壓力,但對方都沒想過要這麼快定下來,再加上她常會覺得她談的感情好像總是少了什麼,導致最終都是無疾而終。
可就算如此,她從沒放棄過追尋真愛的希望,她相信這世界上的某個角落裡,有個正在等待她的男人。
「你不該有這麼悲觀的想法。」杜雨靜直視著他,眼底竟溢著溫柔。「你不是你父親,你能有不一樣的人生。因為不相信愛情,最後你卻變成跟你父親一樣的男人,你覺得這樣對嗎?」她語氣溫婉,卻意外的鏗鏘有力。
她的話像晨鐘般震醒了范學毅,讓他心頭一震,驚訝的看著她。
「我也有一個花心的父親……」她笑嘆一聲,將自己的成長背景告訴了他。
聽完,范學毅更為震驚,明明兩人的成長背景如此相似,為何他對愛情及人性失去信心,而她卻堅信世上有真愛?
「妳不恨妳父親嗎?」
她搖搖頭,淡淡一笑。「不恨,那是他的人生,他自己主宰,而我的人生絕不會被他所影響。」
「妳真是樂觀……」他蹙眉苦笑。
「你何必悲觀?」杜雨靜注視著他,臉上是一抹恬靜的微笑。
剛才還氣他亂說話的她,此時因為知道他的成長背景而釋懷了、理解了,她能諒解他為何如此,不因別的,只因他的心受傷了。
「難道你想一輩子過這樣的生活,今天阿珠,明天阿花……」
她的打趣妙喻逗笑了他。
看著眼前彷彿就算身處在絕境裡,也會綻開燦爛笑容、期待著每一次天亮的她,他的胸口一陣溫暖。
「妳真的相信世上有真愛?」范學毅凝視著她問。
「當然,你得相信,才能發現。」
這句話Joy也曾對他說過,只可惜,在他身邊,沒有那種會付出真愛、不計較得失的女人。
不是他不願相信,是他從沒發現。
「總有一天,會有一個人教你或是帶領你找到真愛的。」杜雨靜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那個人會是誰?范學毅想著這個問題時,她恬淡的笑臉映入他眼底,烙在他心上,讓他莫名覺得她真的太天真了,忍不住想逗逗她。「妳願意教我、帶領我找到真愛嗎?」
迎上他的眼眸,她怦然心動。
他的半開玩笑想必又會惹來她一頓訓話。「算了,我只……」
「好啊。」杜雨靜神情堅定,目光澄淨的注視著他。「我會讓你相信。」
他不自覺瞪大眼睛,整個人完全愣住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8 00:02:17
第四章
一整天,杜雨靜的臉都是熱烘烘的。
我會讓你相信。
天啊,她怎麼都想不通,自己那時怎麼會說出這麼愚蠢又衝動的承諾?是氣氛太好,還是他迷人到讓人情不自禁幹蠢事?
不管是什麼原因,她都覺得自己實在太誇張了。
她從來不是個衝動行事的人,為何會在他說妳願意教我、帶領我找到真愛嗎這句話時,失心瘋的答應他?
是因為當時他的態度很誠懇嗎?不,她覺得他其實是在開玩笑,那麼究竟是什麼讓她答應了他?倏地,她想起他的眼神……是的,在那當下,他眼睛裡透露出一個訊息,希望她能夠拯救他。
一個沒辦法去愛也不想被愛的人,真的太悲傷了。
看著那樣的他,她沒有辦法置之不理,他就像是隻被遺棄的名犬,看來體面,心裡卻滿是傷痕。
那麼,她是抱著拯救動物般的心態承諾他的嗎?
「唉……」她不自覺地輕嘆一聲。
「幹麼盯著那碗麵嘆氣?」不知何時,趙雅芬來到她身後。
杜雨靜回神,尷尬的笑了笑。
「妳今天有點神不守舍的,怎麼了?」趙雅芬在她身邊坐下,兩隻眼睛緊緊盯著她瞧。
趙雅芬留著一頭俐落短髮,個性大剌剌的,豪爽程度不輸男人,不過即使如此,她還是擁有女人獨特的敏銳。
「沒什麼……」
「該不是因為那個范學毅吧?」趙雅芬咧嘴一笑。「他又回來找妳了呢。」
杜雨靜的臉倏地轉紅,露出心虛又羞赧的表情。
看著她那副被說中了的模樣,趙雅芬驚異的瞪大眼睛。「真的啊?」
「真的什麼?」
「真的是因為他嗎?」趙雅芬目光一凝,神情轉而凝肅。「欸,同學一場,我勸妳不要,他是真的很帥,看起來應該也有不錯的社經地位,可是,他不是妳可以碰的男人。」
「雅芬……」
「看男人的眼光,我可比妳準多了。」趙雅芬又說,「那種男人定性不夠,遊戲人間,但妳不同,妳需要的是一段穩定的關係,妳會很認真,而他會因為妳的認真落荒而逃。」接著她又補充,「當然,那是要在你們真的交往的情況下。」
她認真,他就逃?
沒錯,他絕對會這麼做,他根本不相信有人能無條件的去愛另一個人,他不相信真愛。
可當他對她說那句話時,她覺得他想得到救贖。
不知為何,想起他當時眼底隱隱透露出的寂寞,她的心有點難過。
他們有著相似的生長環境及背景,可想法卻迥然不同。他的心裡有個很深很深的黑洞,某部分的他深陷其中,日日夜夜的呼救呐喊,可卻沒人拉過他一把……
「雨靜,」趙雅芬輕輕抓住她的手,將她的思緒拉回,語氣堅定地道:「如果妳只是一時的迷惘,沒關係,想清楚了就好,相信我,那種男人會讓妳受傷的。」
迎上她的雙眸,杜雨靜倒抽了一口氣。
如果雅芬知道她對他做了什麼樣的承諾,一定會震驚不已,然後抓著她的頭,大聲的對她說,妳給我清醒一點,看來這件事還是別說得好,再說,搞不好范學毅只不過是開開玩笑,甚至早就忘了這件事。
為了一件對方可能已經忘了的事而困擾,她也有夠蠢的了。
「放心吧,我只是幫他照顧哈魯,我們之間沒什麼。」她淡淡一笑。
趙雅芬定定的看著她,像在判讀她所言真假,幾秒後,她點頭笑笑。「那就好,可不要讓他破壞了妳對愛情的想像及信心。」
※※※※
下班時間到了,杜雨靜收拾了一下,便帶著哈魯準備回住處。
她的住處距離動物醫院大約半小時的路程,剛好可以讓在動物醫院待了大半天的哈魯順便散個步。
這大概是哈魯每天最快樂的時候了,牠總會走走停停,不斷嗅聞著路邊的花草樹木,興奮得像個要去遠足的孩子。
「哈魯,來。」杜雨靜喚來哈魯,為牠繫上牽繩,步出動物醫院,她突然聽到對街有人喊她的名字——
「杜雨靜。」
她一聽就知道是范學毅的聲音,而哈魯一聽見他的聲音,興奮得馬上想衝過去。
她拉不住哈魯,整個人被牠拖著往前小跑步,怎料一輛電動機車從她左側行駛而來,電動機車的速度大約三十公里左右,不算快,但已經煞不住。
眼看著電動機車就要撞上自己,她的腦袋有幾秒鐘的空白,只感覺到有人猛地拉住她,然後抱緊她。
「找死啊!」騎電動機車的是個六十歲出頭的阿伯,因為受到驚嚇,語氣不是太客氣。
「大ㄟ,拍謝啦。」范學毅用臺語向他道歉。
阿伯氣歸氣,但因為沒出什麼事,小聲唸個幾句便揚長而去。
杜雨靜還沒回過神來,她眼睛看見的是范學毅的胸口,身體感覺到的是他的雙手牢牢的護著她,她隱約聽見他的心跳聲,也感覺到他胸口的起伏,一陣不知名的火熱自她腳底直往頭頂竄。
「哈魯,你真是欠揍。」范學毅瞪著因為暴衝而差點害杜雨靜被車撞的哈魯。
哈魯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事,立刻坐下,低著頭,不敢直視他。
杜雨靜這才猛然回神,羞得推開他。她知道自己的臉一定很紅很紅,幸好是晚上,街燈又昏暗,她想他不會發現她的心慌意亂。
范學毅表現得相當自若,一點都不因為剛才抱了她而覺得尷尬,而是擔心的問:「妳沒事吧?」
她搖搖頭,不敢直視他。
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從她不自在的肢體表現,他敏銳的察覺到她在害羞,他實在忍不住想笑,她都幾歲了,居然這麼純情?
「欸!」他不禁想逗她,看看她還有什麼有趣的反應。「妳沒被抱過嗎?」
「嗄?」杜雨靜陡地一震,抬起頭來看著他,一迎上他狡黠的笑臉,她馬上知道自己被捉弄了,她秀眉一擰,羞惱地道:「不要取笑我。」
「沒辦法,妳的反應太有趣了。」他聳肩一笑。
她瞪了他一眼,看似生氣,但其實毫無火氣。「你來做什麼?接哈魯的時間還沒到吧。」
「我是來接妳的。」
「接我?」她狐疑的看著他。
「喔,妳忘了?」范學毅裝出一臉受傷的表情。「我可是很認真的聽進去了。」
「什麼?」杜雨靜的腦袋還是轉不過來。
「妳昨天答應我的事呀。」他唇角一勾,笑說,「妳要教我、帶領我找到真愛,妳不會真的這麼快就忘了吧?」
她瞪大雙眼,直勾勾的望著他,呐呐地問:「你不是在開玩笑嗎?」
范學毅勾起薄唇,露出幾顆白牙,有幾分孩子氣。「妳不是要我別隨便開玩笑?」
「可是……所以你今天來是為了……」
「要妳教我。」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問道:「怎麼教?」
「是妳說要教我的,怎麽反倒問起我來了?」他壞心眼的一笑。「現在是我教妳,還是妳教我?」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慌了。
她大學時期為了自籌學費,兼了幾年家教,她的學生是個國中小女生,她什麼都教,也都會教,可就是沒教過人如何找到真愛。
她不知所措的樣子令他發噱。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放著工作不管,跑到這兒來跟她說這些五四三,昨天要她教他、帶領他找到真愛那些話,說真的,逗她的成分居多,但令他意外的是,她不但沒教訓他,反倒一口答應了。
他實在很好奇她究竟會怎麼做,就連該是他的睡覺時間,他也翻來覆去睡不著,難掩興奮。
下午將哈魯送到Lucky4的時候,她剛好不在,沒見到她,他有點小小失望,到了店裡,他一直坐立難安,Joy還笑他是不是椅子上有螞蟻。
不知怎地,他一心想離開,然後在他出現這個念頭之際,他想著的是杜雨靜對他的承諾——我會讓你相信。
真的嗎?她能讓他找到並相信真愛存在?她要給他什麼?讓他相信的、足夠的、毫無條件及利益交換的愛嗎?
想到這,他便再也坐不住了,直接來找她,而且心裡充滿期待,並不是真的期望能感受到真愛,而是期盼著她會怎麼做。
「妳不知道怎麼開始嗎?」范學毅問著手足無措的她。
「嗯。」杜雨靜羞赧地回道,「因為我一直以為你是說笑的,所以……呃?」
她話還沒說完,突然一頓,因為他溫柔的牽住了她的手,她驚羞的看著他,疑惑又雀躍。
意識到自己竟有雀躍的感覺,她覺得很懊惱。
「就從現在開始吧。」他笑視著她。「Show me。」
范學毅以為她會掙脫、會閃躲,但她沒有,雖然她看起來很緊張,甚至有些不安,但她始終讓他握著她的手。
他將車停在動物醫院的對面,一手拉著哈魯,一手牽著她,沿著人行道散步。
其實他不是個喜歡走路的人,因為服役時在步兵單位,走了整整一年的路,行跡遍及南部幾縣市,這幾年他以車代步,跟女伴們約會時也都是直接將車開到目的地。
他沒試過這樣的約會,一次都沒有,再加上迎面吹來的晚風夾帶著植物的氣味,隱隱約約沁入心脾,雖然冬夜寒冷,但有她和哈魯相伴,他莫名覺得這樣的新鮮嘗試倒也挺不錯的。
側過頭,范學毅望著她的側臉,她眼瞼低垂,臉部線條始終無法放鬆,晚風輕拂她的髮絲,幾縷幽香飄進他的鼻息間。
他見過太多漂亮的女人,但再美的女人都無法讓他的心興起波瀾,了不起只是泛起幾圈漣漪,可是她,卻輕易撥動了他的心弦,讓他彷彿聽見了樂聲。
他感到疑惑,這是什麼感覺?
走著,他們看見前方不遠處有個賣關東煮的攤子,有兩、三個客人正在選購,老闆是個約莫五十歲的大叔,正笑咪咪的招呼客人。
「餓嗎?」范學毅找到了話題。「我很久沒吃關東煮了。」
「是嗎?」終於打開了話匣子,杜雨靜不自覺鬆了一口氣。
「要吃嗎?」
「嗯。」她點頭。
於是,他牽著她跟哈魯穿過馬路,到了對面的關東煮攤子前。
「帥哥美女,慢慢看慢慢挑,都很好吃喔。」老闆熱情的招呼著,「欸,來,我請狗狗吃一顆貢丸。」說著,他用竹籤插了顆貢丸遞給杜雨靜。
身為獸醫,她其實不建議給毛孩吃人類的食物,不過盛情難卻,她還是把貢丸給了已經流口水的哈魯,哈魯一口吞下,心滿意足,直搖尾巴。
「旁邊有桌椅,在這兒吃或帶走都行。」
老闆說話的同時,范學毅跟杜雨靜都發現到在攤子後面,有位婦人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
似乎發現他們注意到婦人,老闆笑著說:「那是我老婆,兩年前中風,癱了。」
兩人都沒說話,因為不知道說什麼好。
老闆續道:「我們沒有小孩,沒人可以照顧她,所以我就推著她一起來擺攤。」
已經失去語言能力的老闆娘咿咿喔喔的不知道跟著在說什麼,表情看起來似乎有點急。
「哈哈……」老闆爽朗的笑著幫忙翻譯,「她說你們男的帥女的美,很速配啦。」
范學毅笑視著老闆娘。「謝謝妳,老闆娘,妳這麼一說,我可以多吃兩盤了。」說完,他開始挑選著湯鍋裡的各式關東煮。
他每挑一樣就會問杜雨靜喜不喜歡吃,而她只是點頭,不斷的點頭。
不一會兒,范學毅已經挑了滿滿三盤的關東煮。
「要帶走嗎?」老闆問。
「好。」范學毅說著,轉頭看著她。「我們往回走,邊走邊吃吧?」
「嗯。」她沒意見。
老闆一邊忙著切食材,一邊說:「我老婆本來很活潑的,能跑能跳,兩年前突然中風癱瘓,對她打擊很大……嘿嘿,對我打擊也很大啦。」
提起這件事,他眼底還是有藏不住的傷感跟沮喪,但臉上始終掛著爽朗的粲笑。
兩人沒有搭腔,靜靜的聽著。
「她每天都在哭,有時會憤怒,有時則是很沮喪,我也會背著她偷偷哭。」老闆微笑著,眼角卻有淚光,像是不想被老闆娘聽到,他突然壓低聲音道:「我每天都擔心她會想不開,有次她不知道怎麼辦到的,居然故意從輪椅上跌下來,爬到樓梯口想從上面摔下來……
「唉唷,嚇死我了那次。」老闆笑嘆,「為了照顧她,原本的積蓄都快花光了,我想也不能一直這樣,就乾脆推她出來擺攤,可以就近照顧,也讓她能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接觸一些人……你們看,她現在開朗多了。
「我們當年是從彰化私奔到臺北的,她父母氣得跟她斷絕關係,兄弟姊妹也都不往來了,我們雖然不是很有錢,不過每天都過得很開心,以前她健康時,我常帶著她全臺跑透透。」他輕嘆了一口氣。「說真的,她變成這樣,我曾經難過得想帶著她一起死,可是又覺得不行,總覺得這樣愧對她跟了我一輩子,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都給了我,現在她生病了,我更要讓她活得開心……」
杜雨靜是個善良又容易感動的人,她連看哆啦ㄟ夢都會哭,聽老闆娓娓訴說他跟老闆娘的故事,她感動也難過,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
老闆把他們點的關東煮分裝在兩個大紙碗裡,淋上自製醬汁後,蓋上蓋子裝進塑膠袋裡,放在攤子前方。「好了,總共兩百六十元。」
范學毅把錢給老闆之後,將哈魯的牽繩交給杜雨靜。「關東煮很燙,我來拿,妳牽著哈魯。」
「呵,小姐,妳男朋友真是又帥又體貼。」
聽到男朋友這三個字,杜雨靜莫名心跳加速,她感覺到手在微微的顫抖,完全不受控制。
這時,老闆娘又在咿咿喔喔的不知道說什麼,范學毅跟杜雨靜都沒聽懂。
老闆立刻充當翻譯,笑說:「她說,好吃的話要再來啦。」
范學毅點頭一笑。「會再來的。」
跟老闆夫妻告別後,兩人帶著哈魯沿著原路往回走,剛好附近有個小公園,他們便到長椅上坐下,吃起關東煮。
「還真的挺好吃的。」吃了黑輪、魚板跟魚丸後,范學毅一臉滿足的說,然後又給了哈魯一顆貢丸。
「嗯。」杜雨靜點點頭,想起剛才的老闆夫婦,不知為何心情有點激動。
范學毅瞥見她眼角閃著淚光,心生疼惜,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遞給她。
她怔怔的看著他。
「那就是真愛吧?」他淡淡的說。
她輕輕點了點頭。「嗯。」
「沒有條件的、純粹的付出……」范學毅深深吸了一口氣。「想不到第一天妳就帶我看見了一個範例。」
杜雨靜接過手帕,輕拭眼角的淚。「這樣的範例應該不難看見吧?」
「在我的世界裡,是真的看不見。」
「現在你已經看到了、找到了,還需要我嗎?」
聞言,他神情一凝,不自覺挺直背脊,兩隻眼睛定定的注視著她。「這麼快就想讓我畢業了?」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妳只是帶我看見真愛,但還沒讓我找到真愛,對吧?」
「找到……真愛?」
「嗯哼。」范學毅挑挑眉,嘴角輕輕上揚,然後繼續吃著關東煮。
杜雨靜納悶不已。「我要怎麼帶你找到真愛?」
「我也不知道……」他想了一下,然後深深的注視著她。「但是我對妳有信心。」說完,他插了塊彈牙的鱈魚丸送到她嘴邊,而她本能的張開了嘴,他將鱈魚丸送進她嘴裡,孩子氣的一笑,話題一轉,「這種天氣吃關東煮或火鍋最好了。」
「嗯。」她點頭。「不過這種天氣,我最懷念的是我媽煮的鹹粥。」
「鹹粥?」他微怔。
憶及早逝的母親,杜雨靜的眼眶微微溼潤。
雖然母親過世時她還很小,但是對於母親,她仍保有一些深刻的回憶,例如母親煮的鹹粥,爆香的紅蔥頭和肉絲,加入一些配料跟蔬菜,多麼簡單又美味的家庭料理!那種媽媽的味道她已經二十幾年不曾再嚐到,且永遠都嚐不到了。
「我媽煮的鹹粥無敵好吃喔!」她臉上帶著笑,眼角卻閃著淚光。「天冷的時候來一碗熱呼呼的鹹粥,真的很幸福很幸福。」
「那就是媽媽的味道,對吧?」范學毅凝睇著她,淡淡的笑了。
迎上他在夜裡閃閃發亮的黑眸,她的心一悸。「嗯,那就是媽媽的味道……就算是一樣的食材,一樣的烹調步驟,每個媽媽做出來的東西還是不一樣,不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但一定是世界上最讓人難忘的。」
范學毅微微頷首,若有所思的望著她一會兒,才道:「趕快吃吧,不早了,等一下吃完我送妳回家。」
「喔,好。」杜雨靜用力點點頭,一口氣吞了兩塊木棉豆腐。
※※※※
兩天後,入冬後的第一波寒流來襲,這一天剛好是杜雨靜的休假日,如無緊急事件或意外,她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一天,且她早就跟范學毅說了哈魯可以待在她家一整天,他不必下班後又趕來接牠回家。
天氣冷,最適合躲在被窩裡了,不過窩上床之前,她幫睡在床邊的哈魯準備了大浴巾保暖,雖然哈士奇是寒帶犬種,根本不怕冷,但她還是會擔心。
她沒設定鬧鐘,但平常范學毅抵達的時間一到,她跟哈魯都很自然的醒了,哈魯甚至因為門鈴沒響,而露出困惑的表情。
「哈魯,今天爸爸不會來喔,你乖乖睡。」她從被窩裡伸出手,摸了摸牠的頭,當她正要將手縮回被窩裡時,門鈴突然響了。
哈魯跳了起來,立刻快步移動到大門前坐著。
杜雨靜疑惑的看看鬧鐘,怪了,這個時間會是誰?她抓了件刷毛外套在被窩裡穿上,然後下了床。
走到門前,只見哈魯坐在那兒猛搖尾巴,這種反應只有在范學毅來時才會出現,但是她明明已經跟他說過不用特地來一趟了。
她從貓眼往外看,門外的果然是范學毅。
她住的這棟大樓門禁不算森嚴,就算是從沒來過的陌生人,只要說得出住戶的樓層門牌跟姓名,簽個字,留下身分證號碼,就能上樓找人,更別說像范學毅這種熟面孔,警衛更是問都不問就直接放行,加上范學毅很會做人,來時總會順便替警衛帶份早餐,三名警衛早就跟他十分熟絡。
打開門,還沒說話,她就先聞到一股香噴噴的味道,接著她注意到他的左眼下方貼了一塊透氣膠帶。「你受傷了嗎?還有,我不是說你不用特地來接哈魯嗎?」
「我不是來接牠的。」他一笑,微微舉起手。「是來給妳送早餐的。」
「不必特地跑一趟……」杜雨靜說完,這才發現他手上提著一個保溫鍋,她疑惑的瞅著他。
這絕不是外面買的西式早餐,而她聞到的也不是西式早餐的香味,到底是什麼呢?
范學毅一臉神祕,脫了鞋,逕自走了進去。「今天真的好冷。」他走向客廳的茶几,將保溫鍋擱在上面,坐到沙發上。
她關好門,走了過來,哈魯也像黏皮糖一樣跟在她屁股後面走,她坐到他身邊,好奇的問道:「這是什麼?」
他唇角上揚,興奮又愉悅。「妳看。」說完,他打開鍋蓋。
熱氣跟香氣瞬間衝了出來,教杜雨靜霎時呆住。
那是有點熟悉又有點遙遠、記憶裡的味道……
她往鍋裡一瞧,竟是熱騰騰的鹹粥,她驚訝的看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妳不是說天氣冷的時候,妳最懷念的就是妳母親煮的鹹粥嗎?」她驚訝的表情讓范學毅覺得很有成就感,他就是要給她這份驚喜。「我上網查了一下做法,又跟我媽討教了一番,花了我幾個小時的時間才煮好。」他笑指著左眼下方。「妳看,這是爆香時不小心被油噴到的,差點瞎了。」
杜雨靜這下更驚訝了。這鍋鹹粥是他親手煮的?
「昨天我早早就買好材料,今天凌晨三點到家就開始弄……」他一臉得意。「看起來還挺有模有樣的吧?」
其實下廚對他來說不難,他在澳洲那幾年常常自己下廚弄吃的,不過他做的都是簡單的西式料理,因為材料取得不易,他幾乎沒烹調過臺式料理,煮鹹粥更是他人生第一遭。
那天見她說起母親煮的鹹粥時,表情帶著淡淡的哀愁,眼底也泛著淚光,教他不捨也不忍,他的母親還健在,所以他並不能完全體悟她的感受,但他盡可能的去想像她的心情,而在試著理解之後,他更覺心疼。
她在那麼小的時候就失去母親,父親又流連花叢,對她疏於照顧及關愛,仔細想想,她比他悲慘多了。
那天回家的途中,他一直在想著她的事,他想讓她再嚐到媽媽的味道,他想給她驚喜,想看她笑……
於是,他開始上網做功課,並回家向母親討教,終於煮好了這鍋粥,像不像她母親做的鹹粥他不知道,但他是真的用心也盡力了。
想想,這還真是不可思議,他是不吝於送女人禮物,但像這樣親手做羹湯,還是第一次,因為就連他母親都沒吃過他做的東西。
為什麼他對她如此用心?
范學毅隱約感覺到自己的變化,但那是因為愛嗎?他不確定,他唯一肯定的是,他把她的事記在腦袋中,也把她的話聽到心坎裡。
「我是第一次做,妳試試味道像不像。」說著,他去拿來碗跟湯匙,幫她盛了一碗,遞到她手裡。
杜雨靜下意識的接過,但心神都還處於震驚之中,那天她只是隨口提起,沒想到他真的替她準備了鹹粥,而且還是他親手煮的,除了母親,從來沒有人為她這麼做過,她的情緒很激動,眼窩都是熱的。
「快點吃吃看。」范學毅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的催促,他得知道成果如何。
她點點頭,舀了一口,就要送進嘴裡,卻聽到他柔聲叮嚀——
「先吹一下,小心燙。」
杜雨靜深深覺得他是個體貼溫柔又觀察入微的人,儘管他的外表給人一種不安定又不安分的感覺。
她吹了幾下,吃了一口,她得說,這跟她記憶裡的味道並不相同,但是卻給了她全新的感受,因為這是他親手為她煮的鹹粥,有著不同的意義。
突地,她覺得心情很澎湃,眼淚也忍不住落下。
見狀,范學毅緊張的問:「那麼難吃啊?」
他有試過味道,雖然不知道跟她母親煮的一不一樣,但他覺得自己的手藝還真不賴,怎麼她吃了一口就哭了呢?
杜雨靜搖搖頭,又舀了一口往嘴裡送,和著鹹鹹的淚水一起吃進肚子裡。
「那妳為什麼要哭?」通常女人的淚水對他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她的眼淚偏偏惹得他心疼。
「我……」她望向他,語帶哽咽,「我很感動……」
她純真率直的回應讓他愣了一下,只是一碗粥,不是什麼昂貴的名牌包或名牌服飾,她竟然感動成這樣?
他是希望看見她驚喜的表情,但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這一刻,他真的覺得她的反應太有愛了。
「那……好吃嗎?」
她點點頭,沒說話,默默的一直吃。
「跟妳母親做的味道一樣嗎?」范學毅又問。
杜雨靜搖搖頭。
「是喔……」雖然他早有心理準備,但仍免不了感到失望。
「不一樣。」她含著淚,笑望著他。「心意也不一樣,但是……謝謝你。」
她的一句謝謝你,教他心頭一撼,他怔望著她,竟突然感到不知所措,只覺得心跳得好快,而且他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
「真的很謝謝你……」杜雨靜衷心的道謝。
他真的讓她很驚訝、很意外、很……動心,是的,雖然看來是小事一件,但因為他的用心,觸動了她心底深處的按鈕,她無法形容這種感覺,但她想,這是愛了。
雖然一開始好像只是玩笑,只是一個遊戲,但她認真了,她動心了,他的舉動及言語,經常帶給她意外的驚喜及感動,儘管她知道他是個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可他所做的一切卻讓她毫不懷疑那是出自真心。
她的心被他攫住了,她覺得有點慌、有點不安,但同時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幸福感,沒錯,就是愛的感覺啊。
她的謝謝讓范學毅露出了安心又滿足的笑容。「那妳可要多吃一點。」
「嗯!」她用力點頭。
※※※※
一個星期之中,范學毅總有兩、三天會到動物醫院來接杜雨靜下班。
見他們突然走得近,陳冠堂、趙雅芬及周喬茵在驚訝之餘,都委婉或是直接的給予她勸告及警告—
「雨靜,他或許只是一時興起,妳確定要跟他交往嗎?」
「雨靜,那種男女關係混亂的男人,真的不適合妳。」
「雨靜,妳不怕他只是玩玩,之後拍拍屁股就走人嗎?」
他們的好意及關心她都知道,老實說,她自己也有點徬徨,因為她不確定這是一段什麼樣的關係,尤其是在她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他之後。
她一直是個謹慎的人,而他,恐怕是她此生最衝動、最誇張、最勇敢的一個決定。
她要帶他找到真愛?怎麼找?他要的又是什麼?她又能給他什麼?
只要一有空檔,無論時間多短,杜雨靜總會忍不住想到范學毅,甚至期待見到他。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九點,一名打扮時髦,容貌姣好,身材火辣的女人走了進來,劈頭就問:「請問是不是有隻哈士奇在這裡?」
招呼她的是周喬茵。「小姐,請問妳……」
「哈魯。」女人的態度高傲又囂張。「我要找哈魯,我的哈士奇。」
周喬茵一愣,下意識的回頭看向杜雨靜,露出現在是演哪一齣的疑惑表情。
原本正在餵一隻還沒睜開眼睛的幼貓喝奶的杜雨靜聽到後,也困惑的抬起頭,隨即她用眼神示意周喬茵過來接手,周喬茵點點頭,接過了她小心翼翼捧著的幼貓。
杜雨靜走上前,客氣地問道:「小姐,請問妳要找哈魯嗎?」
「沒錯。」女人正是哈魯原來的主人,李品臻。
她之所以會找到這兒來,是因為她的好姊妹不久前告訴她,一個讓她震驚意外又覺得不可思議的消息——
小臻,說了妳一定不相信,我看見Horace牽著妳的狗跟一個女的走在一起耶。
她的朋友非常有義氣,還幫她跟蹤兩人,她才會知道跟范學毅在一起的女人,是這家複合式動物醫院的獸醫。
她朋友為了替她探敵情,還特地帶著自己養的折耳貓來這兒就診,並確定了那女獸醫的名字叫杜雨靜。
李品臻看到她別在胸口的名牌,確定就是她本人,不禁上下打量起她來,越看心裡浮現越多疑問,她絕不是范學毅的菜,兩人怎麼會走在一起?
「小姐,請問怎麼稱呼?」杜雨靜覺得眼前的女人來者不善,她說哈魯是她的,那范學毅呢?他是哈魯的誰?
「我是李品臻,哈魯是我的狗,是我男朋友送給我的禮物。」李品臻傲嬌的說。
哈魯是男朋友送她的禮物,所以……她是范學毅的女朋友?!
杜雨靜一震,胸口突然一緊,她連忙深呼吸,努力想讓急促到讓她幾乎暈眩的心跳平穩下來。
看著她的表情,李品臻斷定她跟范學毅一定有什麼,看來他是吃膩了山珍海味,才會改吃這種清粥小菜吧?
「杜小姐。」李品臻戲謔的笑視著她。「我看妳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吧?」
明明已經是前女友,李品臻卻故意仍以正牌女友的身分自居,這是她用來報復范學毅的手段。
她本以為將哈魯丟給范學毅,就能藉著哈魯維繫他們之間的關係,沒想到他甩都不甩她,居然還跟這個毫不起眼的女獸醫搭上線,她是哪一點不如眼前這個女人,范學毅一定是瞎了眼了。
「小姐,我不懂妳的意思……」杜雨靜當然不會聽不懂她話中的含意,可她不想對號入座。
「是嗎?」李品臻挑眉冷笑。「給妳一句忠告,不該妳的,千萬別碰。哈魯呢?我要帶牠回家。」
因為太過震驚,杜雨靜的思緒被炸得支離破碎,有幾秒鐘無法思考,但一聽到她說要帶走哈魯,她很快的冷靜下來,神情凝肅地道:「很抱歉,我不能將哈魯交給妳。」
「為什麼?」李品臻不悅的問,「牠是我的狗。」
「據我所知,哈魯的主人是范先生,不是妳,本院有本院的規定,不會隨意將毛孩交給主人以外的不明人士。」
李品臻一聽,怒氣沖沖地揚高聲音道:「我是牠的主人!」
「將哈魯交給本院的是范先生,請妳叫他本人來領回,如果妳硬要帶走哈魯,還有個辦法,就是請范先生來電確定。」杜雨靜力持鎮定,直視著態度傲慢又囂張的李品臻。
李品臻氣怒的瞪著她,她怎麼能打電話叫范學毅來電確定她能將哈魯帶走呢,電話一打,這戲就演不下去了。
「算了,」她哼了一聲,轉身便要走,然而走了幾步,她心有不甘的回頭補了一句,「我說的話,妳可要聽進去。」
杜雨靜面無表情的看著她,目送她離去。
「雨靜……」目擊整個過程的趙雅芬跟周喬茵走了過來。
看見她們一臉小心、像是擔心傷害她的表情,杜雨靜的心揪得死緊,不過她仍努力平復情緒,擠出一抹我沒事的笑容。「我可以出去喝杯咖啡再回來嗎?」
趙雅芬跟周喬茵互覷一眼,同聲應道:「嗯。」
杜雨靜立刻脫下白色醫袍交給趙雅芬,快步走了出去。
在樓上檢視昨天動完手術的米克斯犬的陳冠堂下樓來,就看見杜雨靜的背影,不免疑惑地問:「雨靜要去哪?」
「唉……」趙雅芬跟周喬茵同時嘆氣。
狀況外的陳冠堂皺皺眉頭。「現在是怎樣?」
「踢館。」兩人異口同聲地回道。
「嗄?」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8 00:02:45
第五章
杜雨靜累了一整天,可是卻怎麼樣都無法成眠。
看著安穩躺在床邊地上睡覺的哈魯,她的淚水幾度不爭氣的淌下,她不斷的想起這些日子跟范學毅的點點滴滴,但是每一段回憶都像刀子般刻劃著她的心。
她其實不需要如此痛苦,畢竟她還不確定自己跟他是什麼關係,可是磨人的痛楚卻一直襲上心頭。
他明明已經有女朋友了,為什麼還要來招惹她?難道她只是他生活中的一種調劑?
突然,她想起他是在他們聊過真愛後,心血來潮的問她願不願意教他,難道他是在嘲笑她的天真嗎?他想藉著這樣的遊戲,向她證明世上沒有真愛嗎?他想摧毀她對愛情的幻想,還是……她越想越混亂。
他是個玩咖,跟她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兩個人,好朋友都這麼提醒過她,可她卻自信對他有相當的了解,但其實她一點都不了解他,她不知道除了他,哈魯還有一個女主人。
天漸漸亮了,杜雨靜覺得雙眼痠澀,眼裡爬著血絲,猶如紅色蜘蛛網。
門鈴在六點鐘響了,她的心跳驟狂,幾乎不能呼吸。
哈魯醒來,習慣性的往門口走去,然後站在那兒等她。
她翻身坐起,卻遲遲無法下床走向門口,他就在門外,可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不多久,門鈴再次響起。
哈魯望著她,眼神充滿疑惑,牠不安的嗚嗚叫了兩聲,用爪子抓著門。
杜雨靜深呼吸了幾口氣,試圖讓心跳平穩下來,她總是要面對他的,因為他的毛孩在她屋裡。
再一次深呼吸後,她站了起來,緩緩走向大門,她用顫抖的手打開門,而門外的范學毅正以驚喜又狐疑的眼神看著她。
「睡昏頭了嗎?」
杜雨靜想說些什麼,卻遲遲發不出聲音。
他很快便注意到她的雙眼都有血絲,還有那充滿愁緒的臉龐,隨即神情一凝,擔心的問道:「怎麼了?」
她咬了咬嘴唇,不知如何開口,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只是沉默,於是她費了好大的力氣,終於擠出兩個字,「沒事。」說完,她轉身撈起放在玄關櫃上的牽繩,扣上哈魯的項圈,再把交給他。
他沒伸出手接,而是神情凝肅又疑惑的瞅著她。「跟我有關嗎?」
忙了一晚,雖然疲憊,他還是興高采烈的驅車前來她的住處,只因他喜歡跟她相處的時光。
不管再怎麼疲勞,他總能在她身邊得到放鬆,夜間的工作耗去他的電力,但她卻像個充電器,能夠迅速讓他的能量棒再次滿格,可是今天,她看起來比他還沒電。
「妳可以說話嗎?」范學毅又問。
她毫無道理的沉默讓他感到焦躁,他是個不管面對或發生什麼事情都要立刻解決的人,不喜歡拖泥帶水。
「我很不喜歡什麼都不說的人。」他眉頭一蹙。「妳要繼續沉默嗎?」
聞言,杜雨靜心頭一撼。他幾時喜歡過她?他接近她,不過是想打擊她的信念,推翻她世上有真愛的理論吧?她才不管他喜不喜歡她沉默,因為他根本不喜歡她。
這一瞬,她意識到了一件事,即使在關係那麼不明確的情況下,她喜歡他的心情還是沒有改變,因為此刻的她是如此的憤怒、如此的傷心、如此的沮喪、如此的……徬徨無助。
「我不需要你喜歡我。」她忍著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堅強的直視著他。
范學毅心中的疑惑更甚,望著她的目光更顯困惑。
「說什麽要我帶領你找到真愛,我看你只是想向我證明世上根本沒有真愛吧!」
「什……」他累得七葷八素,卻還是打起精神來,只為跟她一起吃早餐、聊聊天,可她卻不知道在亂生什麼氣。
他們第一次約會她就讓他看見真愛了,他沒有質疑,也沒有鄙視,他百分之百認同,他們之後還去光顧那攤關東煮好幾次,不是嗎?他不懂她現在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自他為她煮了那鍋粥後,他感覺得到他們之間似乎產生一些微妙的變化,怎麼突然之間她又這般疏離?縱使女人心是海底針,也不是這麼難捉摸吧?
「我很受傷,但抱歉……」杜雨靜目光一凝,堅毅的直視著他。「我還是相信世界上有真愛,我為你感到悲哀。」
她沒頭沒腦的賞他一頓排頭吃,讓性子又急又衝的范學毅惱了,他濃眉狠狠一蹙,板起了臉。「我是招誰惹誰了,妳現在到底是……」
「你招惹誰都好,就是不要來招惹我!」她打斷了他,不知哪來的神力將他往後一推,然後把哈魯輕挪出門外,再將牽繩拋給他。
他直覺反應的接住牽繩,還想追問清楚,可她卻斷然的關上了門,他的腦袋因為她突如其來的舉動瞬間變得一片空白,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倒是哈魯因為感覺到氣氛的凝滯及兩人的情緒,顯得焦慮不安,牠伸出前爪抓著門,伸長脖子,發出低低的嚎叫,「喔嗚——」
范學毅的思緒被牠的叫聲拉了回來,望著緊閉的門板,他突然覺得火氣直竄頭頂。
現在是怎樣,要他在門外求她開門嗎?他從來不吃這一套!
「我們走。」他負氣的拉了哈魯一把。
哈魯屁股一坐,不肯離開。
范學毅懊惱的瞪著牠,語帶威脅,「快走,不然我扁你!」
「嗚——」哈魯也很倔強,屁股像黏在地上似的,死都不移動分毫。
「你……」他氣得都快腦充血了,終於,他想到一個方法,雖然那麼做可能會累死他。「算你厲害。」他慍惱的嘀咕了一句,彎腰伸手,一把將牠扛了起來。
雖然這陣子在杜雨靜的照顧及控制下,哈魯的體重已達標準,但牠畢竟是大型犬,抱起來還是有點吃力。
可是不管,他絕不屈服,不管對象是狗還是女人,不管有毛還是沒毛的,不管兩隻腳還是四隻腳,誰都別想刁難他!
※※※※
范學毅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焦躁又惱怒。
哈魯坐在門口,不斷的抓門,還不時發出嗚嗚的聲音,可憐又委屈。
從沒有一個女人能把他氣到這種程度,可他卻還在想著讓他這麼火大的始作俑者,杜雨靜,他真的記住她了。
叩叩。
突然傳來的敲門聲像是兩根戳在他屁股上的錐子,教他整個人跳了起來,他失控的大吼,「滾!」
但門外的Joy不但沒有害怕的馬上落跑,還開門探頭進來,她看了看坐在門邊的哈魯,再看看像座噴發火山似的范學毅,納悶地問:「又怎麼了?」
范學毅不想說話,懊惱的瞪了她一眼。
她也很會看臉色,馬上話題一轉,「你親愛的娘親說你都沒接電話,所以打給我,要我請你回撥給她。」
他走回辦公桌前,看見手機顯示有三通未接來電。
他是有多氣,氣到連手機響了都沒聽到?想著,他愈加懊惱沮喪。
他的自尊心不容許他因為一個女人而如此失控,他驕傲、他狂放,他從來不把情愛當一回事,他……見鬼了!情愛?他對她動了真情?
不對,他只是好奇她能帶領他看到什麼、找到什麼,他只是覺得在她身邊很舒服,他只是需要一個人幫他照顧哈魯,他只是……如果只是這些微不足道的理由,他為什麼想她想到快發瘋?
是不甘心嗎?不甘心她讓他這麼生氣、這麼在乎?不甘心她對他忽冷忽熱?不甘心她……
「Boss?」Joy狐疑的看著他。「發生什麼事了嗎?為什麼哈魯沒去杜雨靜那裡?」
「別跟我提到那個名字。」范學毅濃眉一皺,先撥了通電話給母親。
張文芳一接起電話,聲調有點急的問:「學毅,你怎麼都不接電話?」
「我在忙,沒聽見。」他說,「怎麼了?」
「你爸傍晚時在家昏倒,送到臺大醫院了。」
「是嗎?他是在哪個家昏倒的?」
人說狡兔有三窟,可他父親卻有五窟,而且不知何時還會增加。
張文芳聽出兒子話裡的憤懣,語帶哀求地道:「去看看他,好嗎?」
「我還在忙。」
「撥出一點時間,他是你爸爸。」她央求著,「不管你是怎麼想的,至少他沒有少照顧你一天。」
「沒錯,他只給錢,不給時間。」
「他也曾經陪過你幾年……」
「嗯,年代太久遠了,有點忘了。」
電話那頭的張文芳沉默了。
范學毅不是存心要讓母親難過,只是他剛好在氣頭上,脾氣實在收不住,說話自然不太好聽。
可惡,都是因為杜雨靜。
僵持了半晌,她再次懇求道:「學毅,算媽拜託你了,好嗎?」
聽到母親這樣低聲下氣,他内心愧疚,自知理虧。「好了,我知道,我會找時間去看他的。」
得到兒子的承諾,張文芳鬆了一口氣,聲線終於輕快一些。「嗯,最近好嗎?」
「老樣子。」
因為作息時間不同,怕會打擾到母親,他選擇搬出來住,平常他工作忙,有時一、兩個月沒回去看她,倒是她幾乎每個星期都會到他住處看看,只是她去的時間,他通常都窩在被子裡睡覺,生人勿擾。
「好好吃,好好睡,別太累了。」她叮嚀道。
「知道,妳把自己的身體顧好比較重要。」
「嗯。」張文芳笑笑。「沒事了,快去忙吧,記得去看爸爸,知道嗎?」
「唔。」結束通話,范學毅將手機丟到辦公桌上,發出砰的聲響。
「火氣真大。」Joy調笑道。
他轉頭,利眸一瞪。「妳還沒走?」
她咧嘴一笑。「你還沒告訴我發生什麼事呢。」
雖然她不知道到底怎麼了,但她直覺認為讓他暴走抓狂的人一定是杜雨靜,滴水果然能穿石,看來那麼文弱嫻靜的女人,居然能在他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沒事,不過是個莫名其妙的女人。」范學毅負氣的回道。
Joy聽了,忍不住捂著嘴巴偷笑。「你還真像個小鬼。」
他沒好氣地低吼,「妳趕快滾出去。」
「終於遇到一個能牽動你的心的女人了,恭喜。」她雙手抱拳,恭喜道。
聞言,他陡地一驚,杜雨靜真的牽動了他的心?
似乎看穿了他的震愕,Joy又笑道:「有什麼女人能讓你三不五時就丟下工作去找她散步?我高興到都想幫你放鞭炮慶祝了。」
「有什麼好高興的,她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無法溝通。」想到她今早跟他說的那些話,他的火氣又快速生出。
「她不是莫名其妙的女人,也不會無法溝通,相信我。」她拍胸脯打包票。「只有女人才能真正了解女人。」
范學毅斜睨她一眼。「那是因為妳不在現場,妳不知道她說了什麼。」
「所以你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嗎?」Joy點出問題所在。「你為什麼不問清楚?」
「不要,不用。」他高傲又跋扈,像個賭氣的大孩子。「我不求人的。」
她笑嘆道:「你真的不懂愛的真諦。」
「我不需要懂就會唱。」范學毅沒好氣地回道,「那首歌的歌詞根本是胡扯。」
「你在這兒耍脾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Joy又輕嘆了一口氣。「良心建議你,去找她吧。」
他用惡狠狠的目光當做回答。
她無所謂的聳聳肩,退了出去,愛情這種事,還是要當事人自己開竅才行,外人是幫不上太多忙的。
※※※※
范學毅從沒做過這麼沒出息的事情。
牽著哈魯,他站在Lucky4的對面,抽了兩根菸,還是沒有下定決心要走進去。
哈魯似乎知道對面就是Lucky4,牠迫不及待的想去見牠最愛的杜醫生,一個勁的想往對街跑。
他死命的拉住牠。「臭小子,我還沒準備好。」
「嗚喔——」哈魯不能如願,開始嚎叫,「喔嗚――喔嗚――喔嗚——」
牠的叫聲引起過往車輛及行人的注意,讓他糗到想找個洞鑽,他低喝想要制止,偏偏完全沒有用。
「喔嗚——」哈魯這次拉長音,叫得更淒厲。
「行了,我投降,你厲害。」范學毅懊惱的捻熄菸蒂,丟進一旁的垃圾桶,帶著哈魯穿過馬路。
一進到Lucky4,他馬上感覺到幾道凌厲的視線同時射向他。
「范學毅,你還敢來?!」趙雅芬顧不得有其他飼主在場,劈頭質問。
候診間裡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好奇的看著。
她的態度讓范學毅感到莫名其妙,臉色也變得不太好看。
周喬茵也走了過來,氣憤地道:「你為什麼還要來糾纏雨靜?」
被她們接連嗆聲,他既疑惑又煩躁,敢情這間動物醫院的人都無法好好溝通嗎?
他不客氣的反嗆,「我跟她往來不需要經過妳們的同意吧?」
他倨傲的態度跟語氣教趙雅芬跟周喬茵火冒三丈,兩人炮火齊發——
「雨靜是我們的好姊妹,誰想傷害她,就是跟我們為敵!」
「沒錯,我們不會讓你這種爛人接近她!」
「快滾,以後不要再來了!」
無端被冠上這樣的罪名,范學毅的火氣再也控制不住。「我要找她,妳們不要跟我囉唆。」
趙雅芬氣怒的瞪著他。「我們才不想跟你多說話,你快走!我們不會讓雨靜見你的。」
他冷哼一聲,真好笑,她們是杜雨靜的監護人嗎?她未成年啊?
「我有事要問她,她在嗎?」
「不告訴你。」趙雅芬說。
「你快走,你把她害得還不夠慘嗎?」周喬茵氣憤地道。
聞言,他一怔。「我害她什麼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沒錯,舉頭三尺有神明,別以為不會被發現!」
「我真的不明白妳們在說什麼。」范學毅滿頭問號。
「還裝蒜?!」趙雅芬難掩氣憤。「就是……」
「欸?」這時,柯恩惠抱著愛犬從診間裡走出來。
她是一個擁有十多家茶飲店的女強人,強悍又練達,且她家的愛犬都是讓杜雨靜看病的,她對她的醫術十分信任依賴。
今天她帶著因為受傷皮膚有點潰爛的愛犬來找杜雨靜,卻意外的從趙雅芬她們口中得知昨天發生的事情,她十分憤怒,義憤填膺的說,如果讓她見到那個無賴男,她見一次就要打一次。
在診間裡,她隱約聽見外面的聲音,陳冠堂一幫她的愛犬打完針,她就立刻抱著愛犬出來查看。
「就是他嗎?」女俠性情的她立刻怒視著范學毅。
「沒錯,就是他!」趙雅芬說。
「長得人模人樣,幹的全是不入流的事。」柯恩惠以嚴厲到近乎人格毀滅的話語斥責,「你媽把你生得這樣,是為了讓你到處欺騙女人嗎?我要是你媽,一定恨不得當初生了顆蛋,肚子餓還能煎來吃!」
范學毅簡直傻眼,兩個不夠,現在又來一個?他今天是走什麼霉運?
好男不跟女鬥,他現在只想見到杜雨靜,向她問清楚,他想知道她昨天……欸?難道今早她莫名其妙對他發脾氣,跟今天這「暴走三妹」對他發飆有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思緒轉過一輪後,他決定壓下火氣,盡可能禮貌的請教,「請問我到底做了什麼事,妳們要這樣……」
「裝蒜!」趙雅芬再次發難,「你明明有女朋友,還來招惹雨靜,現在又在裝什麼無辜?!」
「女朋友什麼?」范學毅本來是想說什麼女朋友,但因為太驚訝,說話都顛三倒四了,他自己意識到之後,也感到十分懊惱。「我不明白妳在說什麼。」
「昨天有個打扮得像韓國女明星一樣的女人來,說要帶哈魯走,還說她是哈魯的主人,哈魯是她男朋友,也就是你送給她的禮物。」
他這下終於了解事情的始末了,不過李品臻怎麼會跑來這兒?還有,她哪是他的女朋友!
「她跟雨靜嗆聲,說不該她的別碰,什麼東西啊?明明是你來招惹雨靜的,你女朋友憑什麼怪她?!」
「那個女人不是我女朋友。」范學毅臉一沉,鄭重否認。
「你說不是就不是嗎?」柯恩惠不以為然。「你這種男人,仗著一張帥臉到處騙,最爛了!」
「大姊。」范學毅有些惱怒。「妳是吃過男人的虧嗎?不是每個男人都會騙人,騙人的女人也不少。」
柯恩惠被他倒打一耙,頓時啞然。
「她不是我女朋友,就算是,也已經是前女友了。」他簡短的解釋,「哈魯確實是我送她的禮物,不過在分手後她就還我了,嚴格說來,她已經不是哈魯的主人。」
三姝面面相覷,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麼,因為他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不管她跟雨靜說了什麼,都不是真的,而且她也沒資格說什麼。」他神情一凝。「言歸正傳,我要找雨靜,可以請她出來嗎?」
「她今天沒來上班。」周喬茵這才放軟了態度。「她生病了。」
「幹麼告訴他?」趙雅芬不滿的用手肘頂了她一下。
「他說那個女的不是他女朋友啊。」周喬茵直覺回道。
趙雅芬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他說妳就信?妳怎麼也這麼單純。」
范學毅懶得理會她們在窸窸窣窣什麼,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她生病了?」
「對,應該是太受傷了吧。」趙雅芬沒好氣地回道。
不囉唆,他拉著哈魯立刻轉身離去。
※※※※
啾啾啾——
聽見門鈴聲,因為吃了感冒藥而昏昏沉沉的杜雨靜,努力的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門口。
稍早前她接到弟弟的電話,說要北上來找她,她想應該是他到了。
可是當她打開門,看見的不是杜雨松,而是范學毅,她先是一愣,然後本能的想關上門。
「嗚——」哈魯發出哀求般的叫聲,抓著門板。
聽見牠的聲音,杜雨靜心一軟,原本要關門的動作也頓住了。
這是范學毅第一次覺得哈魯還挺有用的,因為杜雨靜會對牠心軟,對他卻不會,可是他又覺得在她心裡,連隻狗都不如的自己有點可悲。
「嗚——」哈魯繼續施展苦肉計,發出可憐兮兮的低嚎。
「哈魯已經這樣叫了一整天。」他逮著機會馬上利用。
杜雨靜頭暈得厲害,不但無法思考他話語的真實性,連瞪他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我有話跟妳說……」
「有什麼好說的?」
「昨天發生的事,我剛才聽妳同事說了。」他笑嘆,「妳今天早上應該跟我說,我就能立刻跟妳解釋……」
「沒什麼好解釋,那是你的私事。」
「妳把我說得那麼不堪,還說是我的私事嗎?」范學毅眉心一擰。「說什麼我只是想推翻妳的真愛論,還說替我感到可悲,妳根本不……」話未說完,他看見她身子一軟,好似快昏倒了,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撈住她。
猶自逞強的她不忘伸手推了他胸膛一下,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只是她真的太虛弱了,與其說推,倒不如說是摸了一下,她懊惱又沮喪。「不……用你……」
「妳是不是在發燒?」他感覺得到她的體溫有點高,擔心的問。
「不關你、你的事……」她無力地回道。
范學毅才不管她要不要,腰一彎,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大步走進臥室。
其實也不算是臥室,她家一進門就是客廳,左邊是個可以曬衣服的小露臺,右邊則是一個小廚房,客廳有一個高至天花板的櫃子,放著書、收藏物及電視,櫃子後面便是她的床,另一側有一座螺旋梯,樓梯下方是乾溼分離的浴室,走上去有個小閣樓,是書房。
來過很多次,所以他對她家的擺設什麼的倒也算清楚。
他將她放在床上,立刻去擰了條毛巾幫她擦臉。
「不要……」杜雨靜拒絕,還伸手推他。
「妳再動,我就不客氣了。」范學毅語帶威脅。
她氣怒的瞪著他。「這是我家……」
「那又如何?」他無賴的回道,「妳現在有力氣趕我出去嗎?」
被他這麼一氣,杜雨靜覺得頭更暈了,一時間真找不到話反駁。
「給我乖乖躺著,如果還沒昏睡過去,就安靜的聽我說。」范學毅強勢地說道。
迎上他如火熾熱的目光,她的胸口一緊。
他慎重地道:「首先,去找妳麻煩的那個女人不是我女朋友,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找到妳的;再來,我是真的相信妳能讓我看到真愛,不是為了推翻妳的理論,也不是為了摧毀妳對真愛的信念跟夢想。」
杜雨靜凝視著他,沒說話。
「妳有聽到嗎?」范學毅不確定的問,「還清醒著吧?」
「她說她……她是哈魯的主人,你卻說她不是你的女朋友……」
「前任能算嗎?都結束了,再說,我從來沒有女朋友,只有……」他努力的想找一個適合的名詞來表達他過往的每段關係,卻一直想不出來。
「你從來沒有女朋友?」她難掩驚愕的問。
「對,嚴格來說,都只是互取所需罷了。」他老實地道。
「那是炮友嗎?」她脫口而出,連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果然是燒昏頭了。
范學毅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她會說出這兩個字,不過,他倒是很坦蕩。「要那麼說也行。」
雖然她知道每個人都有過去,可是聽到他親口承認她就是覺得不舒坦,倏地,她驚覺到這種感覺就是吃醋。
看見她那帶著點嫌惡的眼神,范學毅莫名覺得不安。「每個人都有過去,至少我沒騙妳。」
杜雨靜有點酸的回道:「嗯,反正也不關我的事。」
他雖然不懂真愛是什麼,但他太懂女人了,他立刻聽出她話裡的醋勁。
以前如果他身邊的女人亂吃醋,他會覺得對方是個麻煩,李品臻就是最好的例子,可不知為何,當他發現杜雨靜居然會因此吃醋時,他竟有種興奮的感覺。
「怎麼不關妳的事,我們不是在交往嗎?」
「有嗎?」她秀眉一皺。「我不知道我們這樣算什麼……」
「是嗎?」
「雖然我們每天一起吃早餐,偶爾還會一起散散步,但我們之間沒有約定、沒有承諾,也沒有共識……」杜雨靜心酸地說。
「我以為我們有默契。」
「什麼默契?」
「就是妳要教我,並讓我看見真愛的默契。」
「所以我只是領航員、導盲犬嗎?」
她的比喻讓范學毅忍不住笑了出來。「想不到妳生病反倒變得更伶牙俐齒了。」想了想,他又問道:「妳是想要保證嗎?」
「不知道,我……很傳統,這種不清不楚的關係有違我的原則,讓我覺得很不安。」
「嗯,我懂了。」他深深注視著她,勾起極有魅力的微笑。「我從來不主動追女人的。」
杜雨靜困惑的瞅著他,不明白他突然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現在給妳機會倒追我。」他說著,眼底閃過一抹黠光。
「啊?」她是頭昏腦脹的,但肯定沒聽錯,他要她倒追他?!
「認定世上有真愛,還誇口要讓我找到真愛的是妳吧?」范學毅熾熱而專注的目光緊鎖住她。「那妳就放馬過來,讓我看看真愛到底是什麼模樣。」
「我也沒倒追過男人……」杜雨靜一臉為難。「我不會。」
「很簡單,妳只要說,可以跟我交往嗎?這樣就好了。」
「可以跟我交往嗎?」她沒有多想,複誦了一次。
他馬上不懷好意的咧嘴笑道:「好。」
杜雨靜這才意會過來,羞紅了臉想要否認,「不,我只是……」
「不管,我接受了,就這樣。」范學毅挑高眉。「這麼一來,我們的關係確定了吧?」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反應不過來。
他也不等她回答,身子微微前傾,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乖,休息。」
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她的身體更燙了,她害羞的看著他,唇片掀動卻發不出聲音。
「喔嗚——」一旁的哈魯發出長長的嚎叫,捱過來硬卡進他們之間。
「臭小子,」范學毅一把推開牠。「礙事。」
杜雨靜看著他們一人一狗,終於笑了。
※※※※
范學毅打給李品臻,要她晚上到CATWALK一趟,還說幫她留一個包廂,她可以帶她的姊妹們過來。
她喜出望外,馬上起床,先打電話約了幾個姊妹淘,接著去美容美甲做頭髮,她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把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
晚上,她和幾個同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好姊妹一起來到CATWALK。
她要讓這些姊妹們當證人,看她李品臻擁有非凡魅力,足以讓知名的情場浪子Horace回頭。
她們一出現,店經理立刻驅前,非常禮貌的引領她們到最好的包廂。
進到包廂,桌上已擺滿了水酒,李品臻覺得極有面子,驕傲全寫在臉上。
「范先生等一下就過來。」店經理說完,轉身離開。
姊妹們隨即捱了上來,興奮得像是電線杆上麻雀,吱吱喳喳,妳一言我一語的說個不停——
「小臻,妳真有本事耶!」
「說吧,妳是用哪一招電暈他的?」
「人家都說Horace從不吃回頭草,妳居然讓他回心轉意?太厲害了。」
「快點老實招來,妳是不是有什麼過人之處?」
「騷貨,妳在床上一定很厲害。」
「我厲不厲害,妳們又體驗不到。」李品臻得意揚揚的說。
「哇,驕傲的咧!」
幾個人說說笑笑,好不快樂。
沒多久,范學毅來了,李品臻一看到他,馬上揚起下巴,一臉意氣風發。
「嗨,Horace。」李品臻的幾個姊妹淘用黏膩的嗓音齊聲跟他打了招呼。
范學毅沒回應,只是淡淡瞥了她們一眼。
李品臻站了起來,目的是要讓范學毅把她從頭到腳看個清楚,今天的她簡直是個迷倒眾生的女神。
怎料她都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范學毅忽地輕推了她的肩膀一下,讓她一屁股又坐回原位。
她嚇了一跳,其他女人也是。
他冷著臉,兩隻眼睛像是兩支閃著森寒光芒的箭矢般射向她。「我從來不這樣讓一個女人難堪的,是妳逼我的。」
「Horace,你這是怎麼了?」李品臻真的嚇到了。
「妳是什麼人,我是什麼人,打從一開始我們都很清楚,也有共識,可是妳真的太Over了。」他的聲線低沉得像是來自地獄底層。
幾個女人面露懼色,沒人敢說話。
李品臻既驚恐又難堪,自她接到他的電話開始,整個人就處在極度興奮的狀態,她以為他回心轉意,以為這樣的安排都是為了討好她,如同他買了哈魯送她一樣,沒想到他只是為了讓她難堪受辱,而她還傻傻的自己跳進圈套。
「我提醒妳,妳想繼續在這個圈子裡吃香喝辣,最好離我遠一點,別再讓我看見妳,也別再讓我聽見妳說了什麼,還有,妳已經不是哈魯的主人,從妳把牠丟在我車庫前的那一刻開始,妳就喪失了資格。」
李品臻噤若寒蟬,驚恐全寫在臉上。
「妳,還有妳們幾個都聽好了。」范學毅凌厲的目光在她們臉上掃了一圈,警告意味濃厚,「不要再接近那家動物醫院,不准騷擾杜雨靜,要是又被我知道或聽到了什麼,或是讓她覺得委屈不舒服,我一定會讓妳們在臺北混不下去。」
幾人面露驚惶,小心翼翼的點頭。
「我范學毅說到做到,不信的話,等著瞧。」他聲線一沉,「我要是在唬妳們的,我范學毅三個字從此以後就倒過來唸。」
「嗯。」幾人怯懦的頷首,不敢正視他。
「好,」范學毅眉梢一挑。「既然來了,就好好的玩吧,這是最後一次了,因為妳們都被列入CATWALK的黑名單,後會無期。」說罷,他轉身走了出去。
李品臻感覺臉部肌肉一跳一跳的,精致的妝容再也掩飾不了她的驚恐跟羞慚。
「小臻……」
姊妹淘們捱過來想安慰她,怎料才剛起了個頭,她就因為太過驚恐委屈而放聲大哭。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8 00:03:03
第六章
來到臺大醫院,范學毅向護士詢問了父親范牧的病房,便搭電梯前往。
范牧並非一般人,他住在頭等的單人病房,設備一流。
來到門外,正巧看見母親張文芳走了出來。
「學毅?」張文芳喜出望外。「你可來了。」
「唔。」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裡面有人嗎?」
「有啊,你爸。」
他眉心一皺。「我是說有別人嗎?」
「沒有。」她小聲的說,「他們都走了,晚一點你大媽會來。」
「喔。」范學毅淡淡回道,「那我抓這個空檔來很剛好。」
張文芳眉心一蹙,輕嘆道:「媽拜託你,嘴甜一點。」
「我又不需要他的財產,有必要討好他嗎?」他不以為然。
「嘴甜是為了不讓他生氣,跟錢無關。」她小聲的勸道,「他是你爸爸,不是仇人。」
「好了,我自己有分寸。」范學毅話鋒一轉,「妳要去哪?」
「你爸胃口不好,我想去買他愛吃的魚粥。」雖然只能分到五分之一的愛,但她給范牧的愛總是百分之百。
「喔。」他沒多說什麼。「小心一點。」
「知道了。」張文芳拍拍他的手臂。「快進去吧。」
「嗯。」他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范牧坐在床上,兩隻眼睛定定的盯著電視,頻道停在新聞臺,正報導著父子相殘的人倫悲劇。
范學毅瞥見了,覺得好笑又諷刺。
「爸。」他喚了聲,沒有注入太多感情。
范牧聽見他的聲音,卻沒轉頭看他,仍舊繼續看著電視,聲線平平地道:「你看,這是什麼社會,辛苦養大的兒子,到頭來卻想殺害老父……」
范學毅知道父親這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其實是在暗指他也是個不知感恩的傢伙,他不甘示弱,淡淡的回道:「你怎麼知道他養兒子辛苦?有人很輕鬆的……」
他的話讓范牧不得不將視線移到他身上,他沉默了幾秒鐘,才幽幽地道:「生兒育女沒有輕鬆的。」
「不一定。」范學毅毫不客氣的嘲諷道,「我就覺得你很輕鬆,你很有錢,但是除了錢,你什麼都沒有,也不能給。」
范牧倒抽了一口氣。「我可有讓你少吃一頓飯或是少唸一天書?」
「讓孩子吃飯唸書幾乎所有的父母都做得到,就算父母沒能力,社福機關也會幫忙。」
「你是存心來氣我的嗎?」范牧沉聲問。
范學毅唇角一撇。「是媽求我來看你的,我不想讓她難過。」
「我到底跟你有什麼仇?」范牧深呼吸了一口氣。「你也是我兒子,我沒少給你一點愛。」
范學毅不以為然的冷笑。「你的女人太多,兒子女兒也不少,分給我的恐怕比車貸趴數還低吧?」
「范學毅,我還是你父親。」
「我要的是一般的父親,正常的父親。」他直視著父親。「這一點,你永遠都做不到。」
「你……」范牧眉心一擰,慍惱地道:「你知道我對你有多少期望嗎?」
「我不值得,你有那麼多兒女,大可把你的期望放在他們身上。」
「范學毅……」
「別生氣,」范學毅打斷了他,「要是媽知道我惹你生氣,她會傷心生氣,媽雖然溫柔,但我可不想惹毛她。」
張文芳是個溫柔的女人,總是笑臉迎人,輕聲細語,不管誰兇她、對她不客氣,也不曾見她發過脾氣,甚至回擊。
他國中叛逆期時,經常因為打架鬧事被抓進警局,讓學校頭大,也讓母親痛心,上了高中,他更是變本加厲,但不管他做了多壞的事,母親總會到警局去領回他,然後跟警察、老師道歉,也為她的教子無方向父親道歉。
可是那麼溫柔的母親,卻在某次到警局領他時,一看到他便憤怒的給了他一耳光,那時的他身高比母親高了許多,母親使盡了全力才能狠狠的給他一巴掌,接著抱著他失控的哭喊——
你為什麼就是不懂?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是我欠你……
在人前總是舉止合宜、高雅婉約的母親,在那一刻徹底的崩潰,他震驚也心痛,並感到深深的愧疚,當下,他決心做一個不讓她生氣失望的兒子,所以他回頭了。
他為母親收起爪子利齒,奮發向學,高中畢業後,母親為了讓他遠離從前的朋友,安排他到澳洲唸書,他也配合。
但他的爪子利齒還在,用來對付那些他不在乎的人。
這時,有人開門進來,正是大媽陳月香跟兒子范學斌夫妻倆,見他在,三人似乎都愣了一下。
「牧啊!」陳月香率先回過神來,走向床邊,關心的問道:「今天有沒有好一些?」
范牧鐵青著臉沒說話。
她一臉憂心。「怎麼了?你看起來很糟……」
「爸,要不要叫醫生過來?」范學斌說。
「是啊,爸,我請醫生來吧!」范學斌的妻子立刻附和,並轉身要拿起對講機。
「不用了。」范牧沒好氣地道。
陳月香蹙起眉頭一嘆,「老三是怎麼回事,她不是在這兒照顧你嗎,人呢?」
「我媽去幫他親愛的男人買粥了。」范學毅冷冷的說道。
陳月香轉頭看著他,神情淡漠。「一定又是你惹你爸爸生氣,對吧?」
「學毅,你是怎麼回事,一出現就要搞得大家都不愉快。」范學斌趁機數落。
范學毅唇角一勾,冷冷地道:「我不需要討好誰,我創業可沒花到范家一毛錢。」
這話擺明是在諷刺范學斌,他三年前自行創業,開了家網路公司,資金就是父親提供的,其間經營不善,多次虧損,也是父親拿錢替他補了缺口,半年前,他結束了公司,因為不過兩年半的時間,損失已經多達近一億。
現在他回到自家公司工作,一進公司就擔任經理的職位,但因為能力不足,公司的老臣、資深主管及股東都頗有微辭。
見陳月香、范學斌夫妻三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范學毅知道自己已經佔了上風。
他不找事,但也不怕事,誰惹他,他就打誰,不過,他也不會窮追猛打,只要對方無力再反擊,他就會收手。
此刻,他們都已經說不出話來,他自然也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孝子就讓哥來做吧,」范學毅冷然一笑。「我這個不孝子先告辭了。」說罷,他轉身走出病房,要關上門之前,他不知想起什麼,又轉頭說道:「大媽,待會兒我媽來了,妳可別欺負她,有什麼事請衝著我來。」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離去。
陳月香臉色一沉,怒瞪著被關上的門,沒有作聲。
※※※※
晚上,范學毅來接杜雨靜下班時,神祕兮兮地說道:「今天我帶妳去一個地方。」
她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兒,但充滿期待。
因為載著她,他刻意放慢了車速,約莫四十分鐘後,抵達了目的地。
CATWALK是獨棟的建物,外型很像是在美國常見的舊倉庫,十分復古,整面舊磚牆上只有一排英文字CATWALK,燈光打在上面,非常醒目。
CATWALK有兩個入口,一號入口是一般客人出入,二號入口則是提供給需要隱私的名人、范學毅及部分高階員工使用。
此時,一號門外已排了長長的人龍,男男女女都在等著進夜店狂歡,每個都是盛裝打扮,就怕別人看不見自己有多獨特。
范學毅沒從二號入口進入,因為他要讓杜雨靜瞧瞧他的第一家店、第一個事業,和第一個成就。
車在門前停下,泊車人員一見到他的車,立刻迎上前。
范學毅降下車窗。
「范先生,今天怎麼停在這邊?」泊車人員詢問的同時,發現副駕駛座上坐了一個女人,不禁好奇的多打量了兩眼。
老闆車上有女人不奇怪,奇怪的是,這個女人跟以往老闆帶來的氣質相當不同。
「我要從一號入口進去,車停好後,把哈魯牽到我辦公室。」
「是。」工作人員答應一聲,立刻打開車門。
范學毅先下車,繞到副駕駛座幫杜雨靜開了車門,她下車後,他馬上牽起她的手。「妳不是沒去過夜店,今晚就讓妳開開眼界。」
「可是……」杜雨靜有些猶豫,她從沒來過這種地方會緊張倒還是其次,重點是,她這身打扮真的太掉漆了。「我穿這樣……不好吧?」
她穿著一件格子襯衫、牛仔褲、帆布鞋,外頭再套了件軍裝外套,看起來比較像是要去散步。
他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回,笑了。「我覺得很好,妳是我女朋友,我女朋友不需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吸引別的男人的注意。」
雖然他早已確認過他們的關係,但聽見他說她是他女朋友時,她心裡還是小鹿亂撞。
「走吧。」范學毅帥氣的對她笑了笑,牽著她往前走。
看見老闆帶著女人從正門而來,門口的保全跟工作人員都十分訝異,不僅因為這是破天荒第一次,重點是,他身邊的女人清純可人,現在剛畢業的大學生都不見得這樣清新。
范學毅完全無視所有人驚奇的目光,神態自若的牽著杜雨靜進到店內。
店內的裝潢風格與外牆相呼應,全面挑高,磚牆、管線外露,燈光錯落在牆上,高高低低,製造出光影。
桌椅沙發全是范學毅親自挑選,他找遍了美國各大跳蚤及二手市場,尋找復古懷舊的沙發,再搭配後現代主義的桌椅,新舊交織,毫無違和。
店裡已有不少客人,有人隨著樂聲搖擺,有人聚在一起聊天喝酒,不少認識范學毅的老客人都在跟他打招呼的同時,驚疑的看著他身邊的女伴。
杜雨靜覺得尷尬極了,頭皮發麻,甚至想落荒而逃,無奈卻被范學毅緊緊拉著手不放。
「Boss,」店公關比利走上前。「豪少爺來了,在B2。」
「嗯。」范學毅點點頭,轉頭笑視著忐忑不安的杜雨靜。「帶妳去見個朋友。」
「欸?」他要帶她見他的朋友,是打算公開他們的關係嗎?可是他的朋友會怎麼看她呢?他以前的女伴外表應該都很搶眼,她見過李品臻,說真的,她完全不輸給那些名模,可是自己……
懷著極為不安的情緒,她跟著他來到B2包廂。
「阿豪。」
「毅哥?」見他進來,周家豪驚喜的站了起來,同時也發現他身後的清純女人,他忍不住盯著她看,眼底寫滿疑惑及好奇。
包廂裡除了周家豪,還有他的四位好朋友,他們都是店裡的常客,跟范學毅也十分熟稔,他們異口同聲的打招呼,「毅哥。」
范學毅跟他們打了招呼,便拉著杜雨靜上前。「我女朋友,杜雨靜。」
有幾秒鐘的時間全部的人都張目結舌。
以前范學毅身邊的女人一個接著一個換,他既不稱她們為女朋友,也從不特地將她們介紹給朋友認識,看來這個女人對他來說相當特別。
「嘿,妳好,」周家豪先反應過來,禮貌地道:「我是周家豪。」
「你好,我是杜雨靜。」她怯怯地回道。
她對他們的反應完全不感到意外,她知道自己跟范學毅以往帶著公開亮相的女人根本是天差地別。
「還在唸書嗎?哪間學校?」周家豪問。
范學毅哈哈大笑,他很自然的攬著她的肩。「你以為她還是大學生啊?她是獸醫。」
「哇,原來是獸醫。」周家豪開玩笑地道,「難怪治得了毅哥你這頭野獸。」
一說完,大家都笑了,連范學毅也覺得好笑,而且說也奇怪,他從來不喜歡受控於女人,但若他的馴獸師是杜雨靜,他卻一點都不排斥。
「坐下來聊聊嘛。」周家豪說著,幫她倒了杯現打的柳橙汁。
范學毅帶著她坐了下來,跟周家豪等人閒聊。
聊天之中,周家豪知道他們如何認識,而杜雨靜也知道他們的情誼是從何建立,當然,她也知道周家豪的背景。
對范學毅的了解越多,她越覺得他是個豐富的人,他看來孤傲得像頭狼,可卻又能夠走入人群;他彷彿什麼都不在乎,又什麼都很在意;他看似冷漠,但有時又溫暖無比。
「毅哥,我喜歡你這個女朋友,她很棒。」周家豪毫不掩飾對杜雨靜的好感,而且衷心為范學毅感到高興。
「她確實很棒。」范學毅轉頭瞥了她一眼。
迎上他熾熱的目光,她的心一悸,臉也紅了。
跟周家豪等人聊了約半個小時,范學毅帶著杜雨靜離開,回到他的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就見Joy衝了過來,逃出生天似的喊道:「謝謝老天爺,你們終於回來了。」
「有沒有這麼誇張?」范學毅不以為然。
哈魯一見杜雨靜進來,立刻撲向她,瘋狂的撒嬌。
Joy看著,忍不住大嘆,「怎麼差這麼多?杜醫生,妳是不是給牠下了什麼符啊?」
杜雨靜笑道:「可能是我身上有動物的味道吧。」
「不管,反正你們回來了,我要逃了。」Joy說完,馬上落跑。
杜雨靜帶著哈魯在沙發上坐下,哈魯把頭枕在她腿上,一臉幸福。
見狀,范學毅覺得好氣又好笑,也跟著坐到她身邊。「夜店初體驗如何?」
「還不賴。」她衷心地稱讚道:「你的店很漂亮,很有味道。」
「是嗎?」她的讚美讓他有點得意。
「不過,你為什麼要帶我見你的朋友,你不擔心他們笑你嗎?」她還是很介意。
「笑我?」他微皺眉頭。「笑什麼?」
「說你標準降低。」
他頓了一下,這才意會過來她指的是什麼,他揉了揉她的頭,溫柔地笑道:「妳不用這樣貶低自己,阿豪說妳很棒,我也這麼認為。」
「可是我跟你之前的女朋友們不一樣吧?」
「基本上……」他慎重地道,「我從沒承認她們是女朋友。」
杜雨靜不禁一愣。「咦?」
范學毅深深的注視著她。「這樣,妳應該知道差別在哪裡了吧?」
迎上他的黑眸,她不自覺吞了一口口水。
是的,聽他這麼說,她確實隱約感覺到那種差別,而且她的心因此跳得好快。
看著神情害羞、有點手足無措的她,他的心浮動著,不全然是慾望,胸口有一股暖流在流淌,讓他滿足又幸福。
范學毅情不自禁地欺近她。
似乎感覺到他的想望,杜雨靜害羞的縮了一下。
他輕捧著她發燙的臉龐,慢慢的靠近她,在她微微顫抖的唇上輕啄一下。
這是他們第一次親吻,她緊張得一直發抖。
這樣的動作對范學毅來說,明明早已駕輕就熟,可他卻緊張得手心直冒汗,但是他喜歡這種感覺。
因為喜歡,他忍不住又吻上她,這次他不是淺嚐即止,而是慢慢的、溫存的啜吻著她柔軟的唇。
「喔嗚——」突然,哈魯放聲嚎叫,撲過杜雨靜的雙腿,撞開了范學毅。
「哇!」范學毅反應不及,被牠撞倒,跌坐在地,狼狽極了,他氣急敗壞的爬了起來,惡狠狠的瞪著牠。「哈魯,你死定了!」說著,他一個箭步上前,擒住哈魯。
哈魯拚命掙扎,一人一犬在地毯上滾來滾去。
杜雨靜先是看了傻眼,接著忍俊不住笑了起來。
※※※※
這日,范學毅返回家中陪母親吃午飯。
知道兒子要回家吃飯,張文芳一早就到傳統市場買了一些食材,準備做他最愛吃的菜。
中午,范學毅到了,母子倆共進午餐後,又泡茶聊天。
張文芳看著兒子,總覺得他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但一時間又說不上來究竟有什麼不同。
「大媽沒為難妳吧?」范學毅突然想到上次在病房遇到大媽,於是問道。
張文芳先是一愣,但很快便想起那天的情況。
她買完粥回到病房,兒子已經離開了,大房陳月香母子媳三人還留在那兒。
她從范學斌口中聽到了一些事,知道兒子又惹他父親生氣,身為母親,她覺得很抱歉,還一直跟范牧賠不是。
范牧並沒有怪她,但陳月香卻冷嘲熱諷的說她養了個了不起的兒子。
張文芳很了解兒子的個性,他若是得知此事,必然會為她出頭,為免節外生枝,她索性隱瞞。
「她沒理由為難我,我們又不住在一起。」她輕描淡寫的說完,話鋒一轉,「最近好嗎?」
「很好。」他說。
「店裡還不錯吧?」
「嗯,月營收算是可觀。」
張文芳睇著他,越來越覺得他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的眉宇之中多了一份溫柔,臉部線條也柔和許多,還有……他看起來很開心。
她不禁好奇的問:「最近有好事?」
「嗯?」遇到杜雨靜算是好事吧?不過有這麼明顯嗎,母親光是看著他就猜到了?
想起杜雨靜,他不自覺地漾開淺淺的笑意,這就是愛的感覺吧?
「媽,妳是真的愛爸嗎?」他忽地認真的問。
張文芳愣了一下,才回道:「當然。」
「即使他的愛不能完全屬於妳,妳還是無怨無悔?」
她沉默了幾秒鐘,溫柔的笑道:「學毅,我愛的並不是他的身分或他的錢,當時我年輕,在姑姑家又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你爸爸他及時的對我伸出援手,他就像是我的騎士,也許你會覺得你爸不夠愛我,但我一直覺得很滿足。」
「為什麼?」范學毅無法理解。
張文芳輕嘆一聲,釋懷一笑。「其實只有一個女人的男人,也不見得能把所有的愛都給對方,你爸他雖然有五個女人,但他從沒虧待過我,有件事你或許不知道,前年我不是因為子宮肌瘤開刀住院嗎?」
「嗯。」
「你因為要工作,晚上不能來照顧我,幫我請了兩個看護。」她淡淡的說,「但是你知道你爸每晚都會來看我嗎?」
聞言,范學毅一怔。
「雖然他待的時間並不長,但他還是每天特意繞過來看看我。」說起此事,她臉上露出少女般的羞澀笑容。「你知道你爸那個人平常不苟言笑,也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可是他會靜靜的坐在床邊陪著我。」
「我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那是因為你從來不在乎。」張文芳笑嘆。「我常在想,等到有一天你戀愛了,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人,你就會懂,結果……」說到這兒,她忽地一頓,又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
雖然她每天都待在家裡,但關於兒子在外面的事情,她卻知道不少。
她知道他不相信愛情,選擇遊戲人間,他身邊從沒一個穩定交往中的女友,那些美得跟電影明星的女伴,只是他美麗又令人羡慕的玩具罷了。
她多麼希望他能遇到一個他愛她、她也愛他的女人,也許到了那一天,他就能明白愛的真諦,也能夠明白她的心情。
不過話說回來,她真的覺得他有點不對勁,之前還打電話來問她怎麼煮鹹粥……她深深的凝視著他,若有所思。
「怎麼了,為什麼這樣看著我?」范學毅有些警戒。
「你有事要告訴媽嗎?」
「為什麼這麼問?」
「媽覺得你不太一樣了。」
范學毅微頓,想起了什麼,淡淡一笑。
他這一笑,張文芳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沒錯,有些心急的又問:「到底怎麼了?」
他不知道該不該現在就告訴母親,但他又迫不及待的想讓母親知道,她兒子正在戀愛。
是的,戀愛,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夠談戀愛。
「媽,我……認識了一個女人。」最終,他還是決定跟母親分享這個好消息。
聞言,張文芳先是一怔,然後掩不住笑意。「是嗎?是個好女人吧?」
他從沒跟她提到過任何女人,她相信他口中的女人,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虜獲了他的心。
范學毅點點頭。「她是個好女人。」
「幾歲?哪裡人?」她急問。
「她叫杜雨靜,木土杜,雨天的雨,安靜的靜。」
「雨靜……」張文芳複述了一遍。「好美的名字,一定人如其名吧?」
「是不賴。」他說。
她沒好氣的瞪了兒子一眼。「什麼還不賴,她要是聽見你這麼形容她,一定會不高興。」
「不會,她不在乎這些的。」
「你們怎麼認識的?」
「之前我送了一隻狗給一個女的,分手後她將狗丟還給我,我只好去找動物醫院照顧牠,她就是那家動物醫院的獸醫。」
張文芳一聽,瞪大了眼睛。「獸醫?真是了不起。她的個性怎麼樣?」
「很溫柔、很善良,也很純真。」范學毅邊說邊微笑。
「是嗎?」她也忍不住跟著開心,但隨即她想到了一個問題,疑惑的睇著他問:「兒子啊,這麼好的女人怎麼肯跟你在一起?你該不會是先下手為強吧?」接著一臉認真的開始說教,「這麼做不好啊,人家好好一個女兒,可不能讓你這樣糟蹋。」
范學毅感到啼笑皆非。「媽,原來在妳眼中,妳兒子是這麼糟糕的人?」
他從來不缺女人,也不需更不屑用那種下三濫的方法。
「那她怎麼願意跟你交往?」張文芳問,「她不知道你是做什麼的嗎?」
「媽,我只是開夜店,不是開應召站,好嗎?」他好氣又好笑。「妳對夜店有偏見。」
「沒辦法,每次看新聞,一堆壞事都是發生在夜店。」說著,她嘆了一口長長的氣,然後話鋒一轉,「那你們到底是怎麼開始的?」
「她說要教我、帶領我發現真愛,找到真愛。」
張文芳愣了一下。「奇怪了,不知怎地,我聽了會起雞皮疙瘩呢。」
范學毅濃眉一蹙。「為什麼?噁心嗎?」
「不,是感動。她為什麼會那麼說呢?」
他把當初跟杜雨靜的對話一五一十的全告訴母親。
聽完,張文芳很是激動,眼眶裡甚至含著淚。「兒子啊,媽真為你開心。」
看著她,他蹙眉苦笑。「有沒有這麼誇張?」
「她一定是個好女人,我迫不及待想看看她了。」
「是嗎?」
「當然。」
「嗯,」范學毅挑挑眉。「我來安排一下吧。」
「越快越好。」張文芳難掩興奮。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8 00:03:23
第七章
今天是杜雨靜難得的休假日,也是范學毅決定帶她去見他母親的日子,當然,這是個驚喜,他不打算讓她事先知情。
中午,他來到杜雨靜的住處,按了門鈴,等了好一會兒都沒人應門,他正打算打電話給她時,門突然喀的一聲打開了。
「誰啊?」門後探出一顆頭來,是個年輕男人,睡眼惺忪,下巴及兩鬢還冒鬍根。
范學毅疑惑的看著他,他看來約莫三十歲,長相性格粗獷,身上只穿了件長袖棉T跟一條短褲,非常居家,像是……他就住在這兒。
范學毅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走錯了樓層,按錯了門鈴,他退後一步,看看電梯口,樓層沒錯,而這間也確實是12A。
「你誰啊?」年輕男子不耐煩的問。
「你又是誰?」范學毅也有點不愉快了。「雨靜在嗎?」
「不在。」年輕男子說,「她去幫我買飯了。」
「你是……」
「我是她住在臺南的男朋友。」年輕男子回道,「你到底是誰啊?」
范學毅突然說不出話來,只能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杜雨靜在臺南有另一個男朋友?那他算什麼?住在臺北的男朋友嗎?
他無法形容自己此刻有多麼的震驚,但他確定自己很受傷,他不得不說,受傷比震驚更教他難受。
他不喜歡受傷的感覺,因為受傷通常來自於遭到背叛。
「你到底是誰?」年輕男子的語氣無禮又充滿不耐。
「我誰都不是。」范學毅冷冷的丟下話,旋身而去。
年輕男子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啐道:「神經病。」
范學毅離開了杜雨靜的住處,開車一路狂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他的腦袋裡只有一個名字跟一張臉孔。
杜雨靜,一個讓他墜入情網、初嚐戀愛滋味的女人,她成功的讓他相信愛情,她讓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她,她讓他做了以前不會做的事,她讓他不像是自己……他讓朋友知道她的存在,他在母親面前說了她那麼多的好話,怎知她那張天使般的臉孔下,藏著的卻是他想都想不到的魔鬼。
她怎麽能睜眼說瞎話,編織出那麼美的情網?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狩獵者,而今他卻成了最愚蠢的獵物,任她擺布。
想起她那害羞的臉龐、恬靜的微笑、那雙無邪的黑眸……曾經讓他著魔的一切,如今想來都很可笑。
「杜雨靜,妳真的很厲害……」范學毅咬牙切齒的低喃。
她一度讓他情迷,而現在,他倏地清醒。
她曾教他看見並相信了真愛,現在,他確定真愛終究都是謊言。
不會了,不要了,他再也不會相信什麼狗屁真愛,從這一刻開始,一切恢復原狀,一切打回原形,不管是他,還是她。
※※※※
帶著豐盛的午餐,杜雨靜回到了住處,打開門,她發現杜雨松還攤在沙發上,她邊關門邊叫道:「雨松,杜雨松!」
杜雨松,今年大二,他出生時,杜雨靜已經六歲多,因為母親早逝,她提早長大,十分懂事。
杜雨松的母親生下他不久便因病過世,長姊如母,杜雨靜雖也只是個孩子,卻擔負起照顧弟弟的責任。
杜雨松一直很依賴她,大小事都會先問過她的意見,買什麼機車、唸什麼學校、讀什麼科系,就連交女朋友他也要先找她商量。
對他來說,杜雨靜不只是姊姊,也是母親。
他低聲的咕噥著,不知道在說什麼。
她走過去,抬起腳踹了他一下。「起來吃飯啦!你是有多累?」
拜託,她才真的是累呀!
知道她今天休假,范學毅貼心的沒把哈魯帶來吵她,誰知昨晚有隻大白熊必須緊急開刀,輪值的學長急電她返回醫院幫忙,一直忙到凌晨五點,她才終於回到家。
好不容易洗了個澡,正準備爬上床休息,她竟接到雨松的電話,說他已經在樓下。
他一進門,就開始抱怨著他們的父親杜忠雄,原因無他,只因父親又有了新歡,而且打算娶對方為妻,真正讓他不滿的是,父親的新歡只有二十五歲,而且還是個現役的酒店小姐。
他氣炸了,天天跟父親吵,可是父親早已昏頭,堅持要娶那個酒店小姐當嫩妻。
杜雨靜,我告訴妳,那個女的是來騙錢的!
我曾經看過她跟別的男人勾肩搭背,那個男人很年輕,我拍下來給老頭看,他居然說那應該是她弟弟,鬼才相信!我們會勾肩搭背嗎?
老頭現在跌入愛河,根本腦殘了,他不知道河裡有毒!
她聽雨松說了很多,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父親是成年人,有絕對的自由決定婚姻大事,再說,一直以來,他們就是各過各的,極少過問彼此的私事。
不過雨松會如此激動憤怒也是情有可原,畢竟父親之所以能擁有現在的身家財富,全是來自於他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雨松的母親。
雨松的生母出身富裕,雖早逝,但留下的財富卻十分可觀,那些錢,身為兒子的他當然也有一份,他怕的是那個居心不良的剝皮妹騙走的不只是父親的那一份,最後會連他的那一份也一併拐走。
杜雨靜,我本來可以是有錢公子哥耶,要是那腦袋進水的老頭把我的錢也花光了,那怎麼辦?
說真的,她也替雨松擔心,但是很多事她無權過問。
「快起來吃飯。」她又踢了他一下。
杜雨松勉強坐起身,但眼睛還是睜不開,下一秒又靠向沙發,還嘆了口氣。
她將剛買回來的餐盒放到茶几上,斜瞥了他一眼。「你才二十歲,拜託你振作一點,好嗎?」
「杜雨靜,我是坐夜車上來,很累耶。」他懶懶地道。
他跟父親大吵一架後就離家出走,搭上客運直接殺到臺北來投靠杜雨靜,他的目的是跟杜雨靜組成正義連線,終結父親的爛桃花,但他發現她對此事的態度十分冷淡,讓他有點不滿。
「妳想到要怎麼除掉那個剝皮妹了嗎?」杜雨松突然問道。
杜雨靜不禁皺起眉頭。「你用這兩個字,讓我覺得毛毛的。」
她這個讀理工的弟弟,老是邊幅不修,一整個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只有他口中腦子進水的爸爸、最親愛的姊姊,還有他喜歡的實驗,有時她真覺得腦子進水的是他。
不知是被她寵壞了還是怎樣,他有時會做出或說出很白目又幼稚的行為及言語,讓她又氣又好笑,不知該罵他還是笑他好。
她還記得他高中時,有次上臺北找她,當時她有個同學正在追她,而她對對方也有好感,戀情還沒開花結果,就被他給破壞了,只因他在她不知情時,跟對方自稱是她臺南的男朋友。
當然,這件事她是後來才輾轉知道的,而對方那時也已經有了新的對象,她氣不過找他理論,他還大言不慚的說他是在保護她,以免她遇到壞男人。
她還記得那時她把這件事告訴趙雅芬,她還說他根本有戀姊情結。
其實,她能理解他的心情,他是她照顧大的,會依賴她,甚至想霸佔她,很合理,不過,身為姊姊,她還是希望他能快點長大,成熟一些。
「雨松,也許那只是你對她的偏見,了解過後就會……」
「誰要了解她?!」杜雨松打斷她,任性地道:「不管啦,反正就是不能讓那個剝皮妹如願。」
「其實你也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居心不良,也許她真的喜歡爸也說不定。」
聞言,他瞬間清醒,瞪大雙眼瞅著她,不以為然地道:「妳少天真了,真愛?那個剝皮妹比妳還年輕,她有戀父情結嗎?」
「不無可能。」杜雨靜聳聳肩。
「屁!」杜雨松氣急敗壞。「總之,我是不會讓她嫁進杜家的!」
「這也不是你能作主的吧?」
「所以我才來找妳合作啊。」他興致勃勃。「妳快想想辦法。」
杜雨靜看著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的他,無奈的苦笑道:「雨松,爸是成年人,你該知道中華民國憲法所賦予他的權利吧?爸一直是個任性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覺得他會聽我的話嗎?」
杜雨松懊惱地耍賴。「不管不管,妳幫我想想辦法!」
「好啦,你先別鬧了。」杜雨靜輕嘆口氣。「我會打電話給爸,問問他的想法跟目前的狀況,這樣行了吧?」
杜雨松雖然還不是很滿意,但也只能接受。
打開餐盒,他開始吃起她幫他買的照燒雞腿飯,吃著吃著,他忽地想起剛才她出門時好像發生了一件事,可是他昏昏沉沉的,怎麼都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麼事,不過他也不以為意,既然想不起來,就表示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他最討厭想事情了,況且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思考——聯合友邦,共退大敵。
無論如何他都要結合姊姊之力,智退那個噁心巴拉的剝皮妹!
※※※※
看見范學毅在店裡跟三名打扮冶豔的女人有說有笑,Joy不禁滿腹疑竇。
當然,他是開夜店的,應酬客人在所難免,從前的他,只要對方是他還滿中意的菜,雙方也有不給承諾、只求有過的共識,在對方主動的情況下,他幾乎來者不拒,但是這種情形在他認識杜雨靜之後,已經不復見了。
杜雨靜完全虜獲了他的心,讓他的感情不再流浪,不再充滿了不確定,他為她收起玩心,也開始跟那些主動送上門的女人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身為他的職員跟朋友,她真的很為他開心。
可是今天,她覺得他故態復萌了,因為此刻的他,正與那些辣妹交頭接耳的說話,十分親密,他的手甚至放在其中一名辣妹的纖腰上。
她覺得疑惑、覺得不尋常,一種說不上來的憂慮充滿了她的心房。
凌晨兩點,范學毅回到辦公室,Joy立刻跟進,就見他攤在沙發上,心情似乎有點低落,看不出他方才與辣妹們嬉鬧過,直覺告訴她,他遇到事情了,而且是他過不去的事情。
「Boss……」
「幹麼?」他瞥了她一眼,隨即閉目養神。「我在聽,妳說吧。」
她走上前,語帶試探地問:「剛才那三個女人是誰?」
范學毅想了一下,淡淡地道:「不重要的人,怎樣了?」
聽出他的語氣有點不耐煩,Joy實在不確定是不是要繼續追問,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決定硬著頭皮再問:「你好像跟她們很熟,以前見過?」
「沒見過。」
「聽吧臺的小鄧說,你請她們喝酒?」
范學毅睜開眼睛,睇著她。「妳在查戶口啊?連我請什麼人喝酒妳都要問。」
「不是啦,我只是覺得奇怪。」Joy涎著笑臉,討好地道:「你已經很久都不跟那些女人接觸了……」
「就是很久沒接觸,有點懷念了。」
聞言,她不免一怔,難道他真的要回到從前那種生活?
「Boss,你跟杜醫生不是進行得很順利嗎?」
聽她提及杜雨靜,范學毅的表情倏地一沉,他緊抿著唇,不發一語。
「杜醫生是個好女人,她跟你認識的那些女人都不同,她能給你穩定的生活跟感情,我覺得你應該好好珍惜。」Joy好心規勸,「好女人可遇不可求,錯過了,會後悔莫及。」
范學毅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底卻有深深的惱意。
可遇不可求的女人?是的,他曾經全心全意的相信她是這樣的女人,她美好而純真,讓他相信真愛確實存在,而且她能給他。
但如今,他徹底的對愛失望,甚至絕望。
如果連她那麼無害又清純的女人,都是高明的騙子,他還能相信什麼人?
真愛?她懂嗎?她信嗎?
她用那純真無敵的雙眼看著他,告訴他世上有真愛,而且等著他去發現,那麼她的真愛呢?她要的是誰?愛的又是誰?
「杜醫生對你是認真的,你可別傷了她的心。」Joy又道。
這句話真是諷刺又好笑,他冷哼一聲,「誰傷誰的心還不知道。」
他的反應讓她既疑惑又不安。
「不過……」忽地,范學毅目光一凝。「我是不會讓任何人傷了我的心的。」
Joy狐疑的望著他,他所謂的任何人,也包括對他全心付出的杜雨靜嗎?杜雨靜又怎麼會傷害他呢?
「Boss,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范學毅瞥了她一眼,諷笑道:「連我自己也不懂……」
※※※※
不知怎地,杜雨靜覺得范學毅變了。
他還是每天將哈魯帶來給她,每天出現在她面前,可是她覺得他變得很冷淡,就連當初他們剛認識時,他都表現得比現在要熱情許多,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又不知從何問起。
她的內心充滿了疑慮及不安,只能不斷的試圖討好他,期待他能對她說些什麼。
這天,是她的休假日。
知道夜貓子的他沒睡到過中午是不會起床,於是她起了個大早到市場去買了一些新鮮食材,準備帶到他住處為他煮一頓豐盛的午餐,她雖然因為工作繁忙不常下廚,但手藝其實還不賴,她也希望這麼做能讓他開心一點。
買齊食材,杜雨靜來到范學毅的住處,按了門鈴,等了好一會兒都沒人應門,只聽見哈魯的低嚎,像是在提醒睡得不省人事的主人有人來了。
她看了一下手錶,還沒十二點,他應該睡得正熟吧,既然他沒聽見門鈴聲,她決定打電話叫他起床,怎料她才拿出手機,就聽見對講機傳來他懶洋洋的聲音,「誰?」
「是我。」杜雨靜馬上回道。
「喔。」范學毅冷冷的應了一聲,打開了門。
他的住處是獨棟的三樓別墅,一樓是車庫,旁邊有一道獨立的門,他打開的便是這道門。
這裡她來過幾次,走進門內,是一道通往二樓客廳的樓梯,她先關上大門,提著大包小包走上了二樓。
二樓的門半掩著,她脫下帆布鞋,推開了門。
先跑過來迎接她的是哈魯,她不意外,她想,凌晨才回家休息的他,一定還沒回神。
「嗚——」哈魯撲到她腳邊,沒有興奮的表情,反倒顯得委屈。
杜雨靜疑惑的看著牠。「怎麼了?」她摸摸牠的頭,四下張望,可當她的視線掃過客廳裡的那張三人座大沙發,她的心瞬間凍結,腦袋一片空白。
她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她看見有個衣衫不整、身材火辣的年輕女人癱躺在沙發上?
她用力的閉了一下眼睛,再睜眼,確定了這不是幻覺。
她還沒弄清楚這是什麼狀況,就見上身赤裸,只穿了件居家長棉褲的范學毅從樓上下來。
他一副剛睡醒的模樣,懶懶地道:「要來也不先說一聲。」
他的語氣像是在責怪她不請自來,這句話再對應到沙發上那睡癱的女人,她不得不想,是不是如果他知道她要來,他就不會讓她看見家裡還有其他女人?
可照理說,正牌女友撞見他家裡有個衣衫不整的女人,他應該要覺得緊張,然後拚命解釋不是嗎?怎麼他仍舊從容淡定,像是那個女人並不存在?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那個女人究竟是誰,又為什麼會在他家?
范學毅看著她手上一袋袋的食材,微皺起眉頭問道:「妳帶這些東西來要做什麼?」
「我……」我想幫你做午餐,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杜雨靜卻說不出來。
「妳要幫我做飯啊?」他越過她,一屁股坐到單人沙發上,瞥了眼癱在沙發上的女人,轉頭直視著她,挑眉一笑。「妳買的那些東西,夠做三人份吧?」
杜雨靜震驚又疑惑的看著他。「這是……這是怎麼一回事?」
范學毅冷然一笑,現在她應該正在經歷他那日撞見她家中有個剛睡醒的男人的心情吧,她是不是也覺得心很痛?不過這是她自找的,是她先騙了他、傷了他,現在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自我療傷。
沒錯,他不是在報復,而是在療傷,他藉由傷害她、打擊她,以獲得些許的撫慰及寬心。
「就是這麼一回事……」他唇角一勾。「妳覺得意外?」
「我不懂,你……」她的腦袋脹得像是快要爆炸一般,對於眼前所見的景象以及他的反應,她毫無想法。
她想不出任何他會這樣做的理由,他不是承認她是他的女朋友嗎?他說她讓他看見並發現真愛了,不是嗎?若是如此,這一切算什麼?
「妳怎會不懂?我一直是這樣的人,」范學毅不以為然的笑視著她,語氣輕浮並帶著戲謔,「這就是我,這就是我的人生,妳不是因為理解,才進入我的生活的嗎?」
「不……」杜雨靜的聲線微微顫抖,「我是為了讓你相信你可以不要這樣的生活及人生,才……」
「妳真天真。」他打斷了她,笑問:「妳怎麼會以為妳可以改變我的人生呢?」
杜雨靜唇片顫動,激動心痛到說不出話來。
「老實說,這段時間妳確實帶領我感受到另一種不同的戀愛模式。」范學毅安適的坐在沙發上,雙眼直視著她。「對我來說,那真的很新鮮。」
她震驚又受傷的看著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完全不認識眼前的他,雖說他從未隱瞞他的過去,而她也知道在遇見她之前的他,對感情抱持著什麼樣的態度,但即使是那個時候,他也從未表現出這樣近乎殘酷冷漠的樣子。
他讓她相信,玩世不恭的他,是因為成長背景及家庭因素,導致他只能在那樣的感情模式裡得到安全感,而她也是心疼他,才答應也願意引領他發現並找到真愛。
可現在的他,卻讓她有種他是故意表現得如此可恨的感覺,為什麼?難道他對她膩了,想用這樣的方式打擊她,讓她知難而退,主動求去?
「你為什麼要這樣?」她噙著淚,聲音顫抖的問。
覷見她眼底的淚水,范學毅的心陡地一緊,但一種說不上來的快慰又掩蓋了他的不捨。
她因為他而感到難過?這是否表示她是在乎他的,他在她心裡仍有一席之地?
他這個臺北的男朋友應該不輸給那個臺南的男朋友吧?
「沒什麼,我只是有點懷念從前的日子。
「懷念?」杜雨靜難掩錯愕。
「妳其實不必這麼震驚。」范學毅冷笑。「難道妳以為這麼容易就能讓我相信世上有真愛?」
「范……」
「我問妳,」他打斷了她,目光一凝。「我是妳的真愛嗎?」
迎上他帶著挑釁意味的冷絕眸光,她心痛如絞。
她全心全意的對待他,也為他能有這樣的改變而喜悅,她以為自己讓他看見真愛,相信真愛,可才一轉身,他卻變成一個她完全陌生的人。
他不是她所知道的范學毅,甚至不是她初認識時的那個范學毅,現在的他充滿了惡意。
「怎麼,妳回答不出來嗎?」她的遲疑讓他愈加懊惱。
她說不出口,是因為他不是她的真愛?還是就算是愛,他也不是她的唯一?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的反應證明了她不是個一百分的騙子,一百分的騙子必定能臉不紅氣不喘的馬上回答,而不是瞠瞪著雙眼,困惑又驚愕的望著他。
「你這麼做,是為了讓我主動分手嗎?」她倒抽一口氣。「如果是的話,你只要說一聲就好。」
「我沒有那麼想。」他輕佻地道,「如果妳不介意,我倒是很樂意妳繼續教我、帶領我找到真愛。」
他的意思是……他還沒找到真愛?也就是說,她並不是他的真愛?
心痛的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她努力的不讓它淌下。
杜雨靜其實很想很有骨氣的告訴他,我們到此為止,但是她說不出口,因為一旦說出口,他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她光是想,就覺得心如刀割。
她從什麼時候開始愛得這麼深?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寧可不做自己,也要委曲求全?她怎麼會讓自己變得如此卑微又可笑?
范學毅瞅著她,輕蔑地道:「妳決定好了嗎?」
迎上他那充滿惡意的笑意,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著,此刻,她不想做出任何決定,只想離開,所以她一句話也沒說,直接轉身離去。
看著她離去的身影,他倒抽了一口氣,忽地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他用力深呼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過於激動的心情。
他重重打擊了她,讓她知道他不在意她,也不相信真愛那種狗屁東西,他明明大獲全勝,為何卻不感到欣喜若狂,反而覺得難過失落,而且心好痛,他心裡有太多太多情緒無法排解。
「嗯……」昏睡在沙發上的女人這時幽幽轉醒,她坐了起來,看見坐在一旁沙發上的他,立刻撩撥長髮,一副妖嬈魅惑的模樣。「早,Horace……」
范學毅文風不動,幽深的黑眸毫無情緒的望著她。「早?妳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他冷淡的態度及言語讓她一臉驚疑,尷尬的笑了笑,不死心的繼續討好。「抱歉,喝得太茫了,所以……」
不待她說完,他站了起來,走向樓梯旁的五斗櫃,從櫃上的盒子裡拿出一張千元大鈔,走了回來擱在桌上。
她疑惑的看著他。「這是……我只值一千元?」
「我又沒碰妳,妳想到哪兒去了?」范學毅冷然訕笑。「把衣服穿好,出去叫計程車吧。」說完,他頭也不回的上樓。
她氣急敗壞地站起來,對著他的背影吼道:「欸,Horace,你也太羞辱人了吧!」
話音方落,一旁的哈魯對著她咬牙切齒,露出兇相並發出讓她害怕的低吼。
她心有不甘的罵道:「笨狗!」
哈魯立即衝向她,把她撞翻在沙發上。
「啊!」她慘叫一聲,狼狽的撈起衣服,抓起皮包跟桌上的千元大鈔,倉皇逃跑。
※※※※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杜雨靜變了,過往總是面帶笑容的她,越來越不愛笑了,而且以前不管再累,只要一面對毛孩就精神抖擻的她,最近常常會不自覺的發呆,有時大家說說笑笑,她卻突然陷入深深的黑洞裡,露出寂寞又悲傷的表情。
范學毅每天還是將哈魯送到Lucky4,可他們的互動變得冷淡許多,以往就算沒說什麼,在兩人的眼波流轉中,還是充滿愛意,可是近來,大家都看不見兩人之間的愛火。
誰都知道杜雨靜的轉變必然跟范學毅有關,但每次問她,她什麼都不說,只是幽幽一笑。
身為她的好同學兼好姊妹,趙雅芬當然不能袖手旁觀,她決定要找范學毅當面問清楚。
這天,是她的輪休日,晚上她來到CATWALK找范學毅,一抵達,她便直接走向入口。
雖然後面大排長龍,一票男男女女等著進入夜店狂歡,她還是無視他們的存在,邁開大步,像個爺兒般的走向工作人員,豪氣地說:「我找范學毅,你們老闆。」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她。「請問妳是……」
「我是Lucky4的獸醫,我姓趙,你只要這麼告訴他,他就知道了。」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拿起對講機。「小高,能幫我找Joy姊嗎?這邊有位客人說要見Boss,她說她是獸醫……」
對講機那頭傳來小高的聲音,「喔,你等等。」
不一會兒,對講機那頭傳來Joy的聲音,「讓那位小姐進來。」
工作人員收到指令,立刻放行。
趙雅芬進入店内,卻不知該往哪裡去找人,她是來過夜店,卻是第一次來CATWALK這樣頂級、高消費的夜店。
正東張西望著,有個女人走向她,她一眼就認出她,因為她曾帶哈魯到Lucky4,杜雨靜說她是范學毅的得力助手,名叫Joy。
趙雅芬立刻驅前。「Joy小姐,我要找范學毅。」
「趙醫生,哈魯有什麼事嗎?」Joy問。
「哈魯好得很,但我的好姊妹可不好。」
聞言,Joy陷入沉默,范學毅不讓她過問他的私人感情,但她還是看得出來情況有點失控。
最近他彷彿又回到了從前,每天跟那些對他別有用心的女人們攪和著,當然,他是情場老手,不可能吃虧上當,但看見好不容易上岸的他,現在又下海,她實在有點難過。
他的變化杜雨靜都看在眼裡吧?溫柔的她,似乎默許著他的所有作為,從沒吵過鬧過,杜雨靜在期待什麼,等他回頭嗎?同為女人,她同情著杜雨靜,也為她抱不平,但她無計可施。
「趙醫生,我覺得這兒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她委婉的安撫。
「我要當面問他,又不想讓雨靜知道,這裡最適合了。」趙雅芬態度強硬地道,「他在哪裡?」
「Boss他……」Joy正愁不知如何安撫激動的趙雅芬,卻見范學毅跟一個身著紅色合身洋裝的女人走了進來,還慢慢往她們所在的位置前進,她沒好氣的在心裡嘀咕,范學毅,你現在是在演哪一齣啊?
她不敢想像趙雅芬看見這一幕會如何暴跳如雷,因為就連她看了,都有種想衝上前抓著他衣領,質問他在搞什麼的衝動。
不知是女性的第六感還是什麼,趙雅芬突然回過頭,將范學毅與紅衣女人親密說笑的互動盡收眼底,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跟雨靜在交往嗎,怎麼又和別的女人走這麼近?!
難怪雨靜最近老是悶悶不樂,有時發呆還會眼泛淚光,原來是……雨靜一定知道他背著她搞七捻三,天啊,她居然一直忍耐著?
想到好姊妹吃了這種虧,趙雅芬氣極了,她幾個箭步衝上前,攔住了范學毅,瞪著他低吼道:「范學毅!你這是在做什麼?!」
看著突然殺出來的趙雅芬,范學毅著實有點驚訝,不過他很快就恢復鎮定,心想素有俠女封號的趙雅芬,應是為了替杜雨靜抱不平而來的。
「你真的太過分了!」趙雅芬氣沖沖地道,「你怎麼可以這麼對雨靜?你到底把她當成什麼了?」
范學毅平靜卻冷淡地回道:「那麼她又把我放在哪裡?」
她沒料到他會這麼反問,腦袋一時轉不過來,竟然有些口吃,「她、她當然是……是把你放在她……她心裡!」
他冷然哼笑。「妳確定嗎?」
「廢話!」趙雅芬氣怒的瞪著他。「雨靜對你一心一意,你怎麼可以背著她偷吃?」
此話一出,一旁的紅衣女人噗哧的笑了出來,傲慢又囂張地嗆道:「這位姊姊,妳未免太好笑了,什麼偷吃啊?Horace愛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他哪需要偷吃。」
「妳插什麼嘴,我有問妳嗎?」趙雅芬惡狠狠的瞪著她。
「妳才莫名其妙呢,妳是Horace的誰啊,憑什麼跑來興師問罪?!」
「就憑我是他女朋友的好姊妹!」
「笑話,妳的姊妹留不住Horace,叫她多磨兩年再來吧!」紅衣女人嘴不饒人的跟趙雅芬互嗆,「再說,Horace哪來的女朋友啊,是妳的姊妹在作夢吧?」
Joy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她看了范學毅一眼,用眼神示意他趕快結束這場鬧劇。
范學毅的態度依舊不慌不忙,雖然趙雅芬突然跑來是讓他有點錯愕,但也未必不好,她撞見他帶著別的女人,回去一定會告訴杜雨靜吧?他倒想看看杜雨靜是什麼反應,她會感到難過嗎?還是會果決的跟他說再見?
「趙小姐,請妳自重,不要在本店鬧事。」他面無表情地道,「要不然我就叫保全來了。」
趙雅芬怒視著他。「你行!」她恨恨的跺了一腳,轉身像陣疾風般的離去。
看著趙雅芬兵敗,紅衣女人難掩得意。「哼,有夠無聊!」她緊緊的勾住范學毅的手,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此時,范學毅胳臂一振,甩開了她的勾纏,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眼底迸射出來的寒光銳芒卻教人直打哆嗦。
她嚇了一跳,驚疑的看著他,而一旁的Joy也看傻了眼,不明就裡。
「Ho……Horace?」紅衣女人聲線微微顫抖著輕喚。
他目光陰鷙的望著前方,好像她是個全然陌生的路人。「走開。」語罷,他邁開步伐離去。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8 00:03:40
第八章
范學毅猶如移動式的噴發火山,他極力壓抑著情緒,快步回到辦公室,但遲遲無法冷靜下來。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並未當面揭穿杜雨靜劈腿的真面目,是為了報復她,但子一天一天過去,他卻越來越不能肯定,他選擇不說,究竟是真的想懲罰她,還是不想就這麼失去她?
他故意對她冷漠,甚至開始跟那些為了名和利而接近他的女人攪和在一起,他努力想讓自己回到從前,卻怎麼都做不到,他無法再去碰那些女人。
那一次他不是故意讓杜雨靜撞見家裡有個醉癱了的小模,可當時她那受傷沮喪的反應,竟讓他覺得自己在她心裡還是有著相當的分量,可這種被安慰的感覺,又同時讓他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卑微。
他不曾有過這種感覺,也從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讓他有這樣的感覺,偏偏杜雨靜就是有辦法一再撩撥他的心緒。
這段時間他努力扮演花花公子,那曾經是他駕輕就熟的角色,可如今演來卻如此蹩腳,他心知肚明這全都是因為他對她是動了真心。
他懊惱極了,萬萬沒想到在情場打滾多年,竟敗在一個看似無害的女人手中。
而且他以為她會求去,以為她會發怒,但她都沒有,他不懂她為何選擇隱忍,又有什麼道理忍受,難道她不只腳踏兩條船,還有著貪婪的靈魂?李品臻那樣的女人要的是名牌、要的是禮遇,要的是Horace范的女人這樣的頭銜,她呢,她究竟想要什麼?
「Boss……」Joy輕敲了兩下門板,推門進來。
她未開口,范學毅便猜到她要說什麼,阻止道:「妳最好什麼都別說。」
她抿著嘴,沉默了幾秒鐘,還是決定冒著惹毛他的風險,勇敢的說出內心的話,「你是故意的吧?」
剛才當他冷冷的叫那個紅衣女人走開時,她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他並不是真的在走回頭路,一切的一切都是演戲,雖然她不知道他的目的為何,但她知道,他這麼做一定會傷害杜雨靜,並將杜雨靜遠遠推開。
「你不是很喜歡她嗎,你這麼做究竟是在試驗她的忍受度有多高?還是……」
他轉過頭,冷冷的瞥她一眼,聲線一沉,「妳最好什麼都別說了。」
「你在害怕嗎?」反正都起了個頭了,Joy打定主意要問個清楚,「因為真愛難得,你覺得很不真實,所以退縮了嗎?」
范學毅沒回答,只是神情凝肅的望著窗外。
他什麼都不想說,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杜雨靜除了他,還有另一個男朋友,更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的心受了傷……
她要他相信真愛,他信了,也以為自己找到了,但結果是什麼?
這是他以前玩世不恭、從來不曾真心對待過誰的報應嗎?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他也曾深深傷害過誰而不自知?
「Boss,你不要害怕擁有愛情,那是真的,杜雨靜也是真的……」她語重心長地勸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假裝自己仍是從前的那個范學毅。」
「我還是以前的范學毅。」范學毅回過頭,目光一凝直視著她。
「別自欺欺人了。」Joy豁出去了似的,馬上回嗆,「你早就變了。」
聞言,他濃眉一蹙,神情顯得懊惱。
「你知道自己有多在乎她,這不用任何人說。」她微頓,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又道:「我以朋友的身分勸你,千萬別做出讓你自己後悔莫及的事。」
范學毅沉默須臾,唇角勾起一抹幽幽的笑意,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儘管滿身鮮血,卻驕傲的維持著英挺的身姿,接著緩緩地道:「妳什麼都不知道。」
※※※※
陳冠堂跟交往多年的女友小珮終於走進禮堂,想當然耳,三名學妹自然成了伴娘。
然而充滿歡聲笑語的婚宴上,有個人愁鬱的表情顯得相當突兀,那人正是杜雨靜。
她是真心為這對新人感到高興,只是如此歡樂的氣氛,對應著她內心的創傷及沮喪,讓她就算想強顏歡笑都辦不到,她甚至好幾度有衝動想離開婚宴會場,卻又因為擔任伴娘而極力忍耐。
趙雅芬始終注意著她,隨時關心著她的反應,新娘第二次換裝後,趙雅芬拉著她到外面透透氣,她遞了顆巧克力給杜雨靜。「喏,讓妳甜一下。」
杜雨靜微怔,不解的看著她。
「妳看起來太苦了。」趙雅芬心疼的瞅著她。「把巧克力吃了,感受一下那份甜蜜。」
她自趙雅芬手中接過巧克力,拆開封膜,將裹著杏仁顆粒的巧克力放進嘴裡,濃郁的香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來,給了她些許溫暖的感覺。
她知道這樣的溫暖感受不是來自於這顆巧克力,而是姊妹情誼,這陣子她真的讓大家為她擔心了,雖然她什麼都沒說,大家也貼心的什麼都不問,但她還是感覺得到他們的小心翼翼及滿滿關心。
「雨靜,是甜的吧?」趙雅芬注視著她,唇角懸著關懷的笑意。
迎上好友溫暖、充滿愛的目光,杜雨靜不知怎地一陣激動,胸口一緊,眼眶一熱,淚水竟如潰堤的河水般,一發不可收拾。
她一直沒哭,一直忍耐,只因她不想對愛絕望。
雖然這陣子范學毅的所作所為都震撼著她、打擊著她,但她還是不願放棄,想起他淡漠的態度及眼神,想起那個橫躺在他家沙發上的妙齡女人,她的心一下一下的抽緊著。
原來當感情得不到回應,甚至被狠狠踐踏的時候,心是這麼的痛啊。
「哭吧,雨靜。」趙雅芬紅著眼,心疼不捨的看著她。「盡情的哭吧。」
杜雨靜難忍激動,哭倒在她身上。
趙雅芬輕拍著她的背,不時偷偷用手背抹去滑落眼角的淚水。「妳不用堅強,我們都在,我們會成為妳的後盾,放心吧!他不值得妳這樣掏心掏肺的付出,他不配,妳就當做是流年不利,遇到鬼了,那種不知珍惜的蠢男人,注定一輩子找不到真心愛他的女人。」
她想起先前殺到CATWALK時親眼目睹的情況,以及范學毅那種少爺高興,妳奈我何的態度,不禁惱火,原本她不想讓雨靜知道,但事到如今,她覺得已經沒什麼好顧慮的,反正橫豎都是痛,不如讓雨靜一次痛到底,然後來個徹底的覺悟。
「老實說,我之前去CATWALK找過范學毅……」
聞言,臉上還掛著兩行淚的杜雨靜一愣,抬起頭,木木的看著她。
趙雅芬一嘆,「我看見他帶著一個賣騷的女人,兩人十分親密……」說著,她細細觀察著杜雨靜的表情變化。
杜雨靜眼底有一絲驚訝,但神情卻相當平靜,保持沉默,若有所思。
「雨靜,」趙雅芬握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勸道,「那種人不值得留戀,放手吧。」
杜雨靜也知道她早就該放手了,可是她沒想到放手竟是這麼難、這麼痛,她一直堅持,是想證明她可以感動他、改變他,不過現在她真的覺得自己好傻,她憑什麼相信自己有這樣的能耐?她哪來的信心?
想到這兒,淚水再度順著她的臉頰滑落,熾熱又刺痛。
「雨靜,長痛不如短痛,妳聽我的,離開他,讓他永遠消失在妳的生命中。」趙雅芬語氣堅定,「不要讓他毀了妳對愛情的想望,這世上一定有一個願意真心待妳的男人在等著妳,而那個人絕不是范學毅。」
杜雨靜哭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幾度想說些什麼,卻難以成句。
趙雅芬目光一凝,注視著她。「放手,妳才可以向前走。」
杜雨靜抬起淚眼回望著她。「雅芬……」
「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就像在危機四伏的原始叢林探險,能樂在其中或許會覺得刺激,反之卻是一場精神折磨。」趙雅芬感觸極深。「他對妳來說,絕對是精神折磨。」
不,那麼說對他也不算公平。
在他們這段關係裡,他曾帶給她許多的美好,她也曾喜悅、曾幸福、曾幻想、曾期望,不全是壞的、不全是折磨,她身在其中,個中滋味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雨靜,不管妳曾經有多愛,現在都該放手了。」趙雅芬苦口婆心地再勸,「他根本不在乎妳有多痛,這種薄情的男人,一點都不值得妳去愛,妳不是聖母瑪麗亞,千萬不要抱著我可以改變他的想法……」
杜雨靜一邊聽著,一邊想,她曾經滿心相信自己能帶給他全新的視野及思維,她以為只要有足夠的愛,就能改變他根深柢固的想法,但是……她錯了。
「親愛的……」趙雅芬抹去她臉上的淚,凝視著她,真誠的道:「我們永遠在這裡等妳,妳的位置不會被取代的。」
她淚而無語,只是點頭。
※※※※
杜雨靜坐在老家二樓的露臺,怔怔的看著一樓圍牆上那隻慵懶的貓。
在大家的建議下,她暫時離開了臺北,離開了Lucky4,也離開了讓她傷心的范學毅。
她回到臺南,最開心的莫過於杜雨松,他以為她是回來跟他站在同一陣線,反對父親娶那酒店嫩咩的。
回來後,其實她不只一次見過那個名叫麗琪的酒店嫩咩,說真的,她對麗琪沒有太多的好惡,只是覺得她給人一種很不安定的感覺,也許因為她還年輕,又或許是因為她的職業,她唯一比較無法接受的是麗琪總是叫父親爸比,她每次聽到都覺得不太舒服,不過愛情是自由的,她雖然身為女兒,卻也無權過問父親的私生活及感情。
況且,她不是回來打仗的,而是回來療傷的。
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逃離臺北,而且是因為這樣的理由。
想起范學毅,她的心又是一緊。
仔細想想,他們其實交往的時間只有短短幾個月,但也許是因為每天見面,接觸十分密集頻繁,總覺得已經相識很長一段時間了。
他跟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卻因為哈魯而意外走在一起,他們有過誤會、有過不快,但他直來直往的脾氣跟個性,總能立即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
她慢慢摸清了他的脾氣,她以為他們或許能這麼走下去,怎知他還是無法忘情過往的生活。
有種男人注定無法為同一個女人駐足,他父親如此,她父親如此,她想,他也是。
說真的,她不怨,只是傷心,只是惋惜。
現在的他在做什麼呢?哈魯又在做什麼呢?
哈魯太黏她了,見不到她,牠會安分聽話嗎?他呢?對於她的不告而別,他又是什麼想法跟反應?他會感到失落悵然?還是渾然未覺她已經消失在他的生活之中?
「喔,妳在啊。」突然,身後傳來麗琪的聲音。
杜雨靜轉過頭,看見的是一臉素淨的麗琪,麗琪化了妝之後成熟又豔麗,可是她比較喜歡麗琪不化妝,完全展現出她這個年紀該有的年輕自然。
由於父親承諾過要娶麗琪,所以她三天兩頭往家裡跑,也經常在家裡過夜,看著她那年輕的臉龐,杜雨靜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感覺,如果婚事真能辦成,她這個繼母可是比自己還小一歲呢。
「妳要吃午餐嗎?」麗琪問。
她知道杜忠雄除了有一個二十歲的兒子,還有一個二十六歲的女兒,她只知道他女兒在臺北當獸醫,直到一個星期前,她才看見他女兒的廬山真面目,也就是眼前的這個女人,她覺得她比杜雨松好相處多了。
杜雨松渾身是刺,對她充滿敵意,不只沒給她好臉色看,還常常說話噹她。
「還不餓……」杜雨靜說。
「是喔?」麗琪走上前,端詳著她道:「妳太瘦了,要多吃一點。」
這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了,但在杜雨靜聽來卻有種平淡溫暖的感覺,想到這兒,她不禁在心裡苦笑,要是雨松知道她有這種感覺,肯定又要跟她鬧了。
麗琪拉了張椅子,一屁股坐下,接著毫不在意的放了一個響屁。
杜雨靜聞聲,嚇了一跳,疑惑的看著她。
麗琪神情自若,不以為意地道:「有點臭……」
杜雨靜愣了愣,突然覺得好笑,她還真是個真性情的女人。
「欸。」麗琪開起了話題,「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杜雨靜其實挺欣賞她的率真,淡淡笑了笑,點點頭。「嗯。」
「妳對於我跟爸比的婚事有什麼想法?」
迎上她直接的目光,杜雨靜微頓。
「爸比的年紀是我的兩倍,連妳都比我大一歲……」她問,「妳會覺得很噁心、不舒服嗎?」
麗琪如此直截了當,杜雨靜反倒釋懷了,有些話確實應該說清楚講明白,於是她誠懇的回道:「噁心或不舒服是不至於,只是聽妳叫他爸比時,我覺得怪怪的。」
「是喔?」麗琪思忖了一下,笑道:「這個我可以改,不過,我喜歡叫他爸比耶。」
「這是妳的自由,我無權干涉。」杜雨靜說。
麗琪沉默了一下,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我覺得妳比杜雨松成熟懂事。」
「我是姊姊,當然。」她笑道。
「我們都是女人,妳應該多少能理解我的感覺跟心情吧?」麗琪問。
「我不知道妳指的是什麼。」
「杜雨松覺得我是來騙他爸爸的壞女人、剝皮妹,對吧?」麗琪問得直接。
「嗯。」杜雨靜坦率的回答,「妳太年輕了。」
「愛情是不分年齡的,不是嗎?」麗琪理直氣壯的說,「妳知道郭台銘跟他老婆差幾歲嗎?妳知道寶媽跟汪建民差幾歲嗎?如果他們都能被祝福,為什麼我跟爸比不行?」
杜雨靜被她問得一時之間不知要說什麼,她說的一點都沒錯,愛情是沒有年齡之分的,不管是十八歲還是八十歲,一旦墜入情網,心情都一樣。
她看得出來父親正沉醉在愛河之中,他甚至在她這個女兒面前,也毫不避諱的跟麗琪摟摟抱抱,親親熱熱,要是去掉年齡這個因素,他們其實就是一對熱戀中的男女罷了。
「可能你們覺得我是為了爸比的錢吧。」麗琪一嘆。「是沒錯,爸比是有錢養我,可以帶我吃好吃的,買漂亮的衣服包包,還帶我去玩,但是……我不全是因為這樣才跟他在一起。」怕杜雨靜不相信,她又補充道:「我告訴妳,想包養我的人多得是,我不一定要跟爸比在一起。」
難得麗琪願意跟她開門見山的談,杜雨靜當然不想錯失這個機會,於是她順勢問道:「是嗎?那妳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愛啊!」麗琪想都沒想就回答。
杜雨靜完全愣住了。「愛?」
「廢話。」麗琪輕啐一聲,「我愛爸比,爸比也愛我。」
在那麼一瞬間,杜雨靜真的相信了麗琪說的話,因為她一臉的堅定,而且理直氣壯。
「我爸大妳二十五歲,妳知道吧?」
「那會怎麼樣嗎?」麗琪挑挑眉,不以為意。「我們很談得來,而且爸比的身體還很健康,炒飯的時候一點都不輸年輕人。」
杜雨靜聽了瞬間耳根發燙,這麼私密的事情她其實不是很想知道沒關係。
麗琪又問道:「年紀相當就一定聊得來,沒有代溝,觀念相同嗎?」
「那倒未必。」
「我喜歡人家疼我寵我照顧我,爸比都做到了,我就是喜歡他這樣,不行嗎?」
麗琪的態度、語氣都相當理所當然,但杜雨靜竟意外的不覺反感,畢竟有多少人可以愛得理直氣壯,毫不在意他人眼光,她做到了,當然,前提是她並非虛情假意。
「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跑了,再也沒出現過。」麗琪突然話鋒一轉,幽幽地道,「我媽也不是個像樣的媽媽,男人一個接著一個換。」
聞言,杜雨靜有點訝異,她沒料到麗琪會突然跟自己說這些心裡話。
「我十幾歲就開始逃家,為了養活自己,做過傳播妹,也在酒店上班,我跟爸比就是在酒店認識的。」
「嗯。」她聽雨松說過。
「爸比很喜歡我,常常點我的檯,他不會特地買什麼東西給我,不過他知道我愛吃什麼,再遠都會特地幫我買來……」說起杜忠雄,麗琪的臉上漾著幸福。「有次我重感冒,他去我住的地方照顧我三天,還幫我洗衣服,晚上我睡不著,他會陪我說話,還幫我抓背捏腳。」
聽著,杜雨靜更覺驚訝,父親向來花心,也是個大男人,沒想到居然會做這些事,戀愛中的男人還真的令人驚奇不已。
「從來沒有男人像他這麼疼我。」麗琪這麼說著的時候眼角竟閃著淚光。「他們對我好,都只是想跟我打炮,沒一個是真心的……」
打炮?這又是一個讓杜雨靜聽了覺得害羞的字眼,不過也再一次展現了麗琪的真性情。
「妳也許會覺得我根本是有戀父情結吧?」麗琪問。
杜雨靜也不否認。「嗯,我是這麼想。」
「戀父情結也沒什麼不可以,不是嗎?」麗琪一臉認真。「重點是,有愛。」
杜雨靜再度啞然,她這話說得太好了。
只要有愛,什麼困難都可以排除;只要有愛,就沒有什麼條件之說;只要有愛,就無需計算什麼得失;只要有愛,就什麽都能包容。
突然之間,她覺得麗琪是真的懂愛,一個缺乏愛的人,自然會渴望愛,也比任何人都需要愛。
「欸!」麗琪忽地拍了她的手臂一下。「我問妳,妳是不是失戀了才跑回來?」
杜雨靜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怔然的看著她。
「我看得出來啦。」麗琪挑眉一嘆,「我才不像爸比跟妳弟那麼笨,真以為妳是回來休假的。」
杜雨靜忍不住心想,女人的直覺果然厲害!
「妳這麼好,對方卻不要妳,那是他的損失。男人多得是,別放在心上。」說完,她起身拍拍杜雨靜的肩。「別想了,我去買午飯給妳吃。」
杜雨靜心血來潮,提議道:「我們一起出去吃吧?」
麗琪先是訝異,旋即,她欣喜的笑了。「好啊。」
※※※※
那一天范學毅帶著哈魯去Lucky4時,新來的助理告訴他杜雨靜離職了,得知這個消息時,他真的非常震驚。
他以為她對他有留戀,他以為他在她心裡有分量,沒想到她還是離開了。
只是他不懂的是,她要離開他,大可以直接跟他說分手,何必丟下她最喜歡的工作?她怕他去打擾她嗎?他從來不是會死纏爛打的人,她應該知道,既然如此,她何必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想向她的同事打探她的消息,但他們看到他只是一臉嫌惡,甚至故意無視他的存在,只派那個完全狀況外的新來助理招呼他。
前三天,他被哈魯折騰得心浮氣躁,幾度差點把牠丟到馬路上去,他忍不住想著,如果她在就好了,他不認為自己是在想她,他只是需要她幫他照顧哈魯罷了。
第四天,他將哈魯帶到母親那兒寄放,總算換得一天清靜,原想著能好好睡上一覺,怎知在床上翻來覆去,始終難以成眠,因為杜雨靜的身影、聲音不斷的侵擾著他的腦袋,可是他依舊不承認他是在想她。
第五天,他完全沒有心思工作,他待在家裡,癱在床上,不斷想起跟她相處時的點點滴滴。
Joy說過,他只是在自欺欺人,他在乎她的程度,早就超乎他的想像。
他只是不想承認他是真的愛上她吧?他只是不想面對她給他的愛並不完整的事實吧?
曾經,他以為自己最不需要的就是愛,直到現在,他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渴望。
大門喀的一聲打開,他不用問就知道是誰,也懶得起身,反正能自由進出他住處的只有一個人——他媽。
張文芬牽著哈魯進到屋内,便將牽繩解開,同時喚道:「學毅?」
哈魯一溜煙的跑上樓,衝到他床邊,牠想跳上床,卻被他制止。「不准!」
「嗚——」哈魯嗚嗚哀叫著。
張文芳也上樓來,看見猶如戰場般狼藉雜亂的臥室,差點兒沒昏倒。「天啊,學毅,你這是在幹麼?」她受不了的邊唸邊收拾。「Joy說你沒去店裡,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范學毅不動也不出聲。
其實打從那天兒子說要帶女友回家給她看看卻臨時爽約,之後又絕口不提,她就知道出事了,再加上最近他看起來總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她雖然想問,但他自尊心強又愛面子,她猜想他什麼都不會說,也不會承認,她只好偷偷打電話給Joy詢問他的情況,沒想到Joy說他害怕愛人,也害怕被愛,當真愛來臨,他竟因為害怕失去落荒而逃,聽到這些,她真的很難過,她很清楚是什麼原因導至他對愛卻步,她相當自責。
如今看他越來越消沉、越來越頹廢,身為母親的她,還是決定問個清楚。她既是女人,又是過來人,如果可以,她非常希望能給予他一些勸慰及開導,幫助他找到問題所在。
「學毅……」張文芳在床沿坐下,輕拍了兒子的背。「媽想跟你聊聊。」
「唔——」范學毅將頭埋在枕頭裡,低低的應了一聲。
「那個女人呢?」她問。
「什麼?」
「就是那個你說要帶來見我的女人。」
他沉默不語。
「你們分手了?」他的沉默幾乎已可證實,但她還是想要再次確定。
范學毅不知道他們這樣算不算分手,她什麼都沒說就消失了,而她的同事們似乎也打定了主意,聯合起來完全不透露任何消息。
「我聽Joy說了……」張文芳輕嘆一聲,「是你逼走她的。」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壞人嗎?那好,他就當壞人吧!
「對,是我,我壞透了。」
聽出他話中負氣的意味,張文芳微怔,直覺告訴她,事實也許不如表面所呈現的那樣,於是她又問道:「你真的是因為害怕嗎?」
范學毅把臉轉向母親,一臉疑惑。「什麼?」
她蹙眉一嘆,「你害怕擁有卻又失去,你害怕愛人,也害怕被愛吧?」
他不禁苦笑,大家都以為是他怕了,退縮了,可他們不知道,其實是因為他發現了真相。
真相總是殘酷的,他不相信杜雨靜會腳踏兩條船,而他猜想,別人也不會相信。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不是真的,但他卻親眼目睹,親耳聽見,他找不到任何理由跟藉口為杜雨靜開脫,即使他想。
說真的,他不恨她,不氣她,他只是……很受傷,很痛苦,所以才會想方設法讓她感到痛苦,然後在其中找到平衡,他並不是因為樂在其中,才做那些看似故態復萌的事,他只是想讓日子可以繼續下去。
「都是媽的錯……」想起是自己的感情及婚姻,對他造成如此大的影響及傷害,張文芳難受極了,她紅了眼眶,噙著淚水。「是媽害你變成這樣的,都是我……」
「媽,事情不是那樣的……」為了不讓母親繼續自責,范學毅決定吐實,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果決地道:「除了我,她還有另一個對象。」
聞言,淚水未歇的她,驚疑地道:「你是說……」
「我去她住處找她時,發現了另一個男的在她家,他自稱是她臺南的男朋友。」他眉頭緊皺,神情沮喪。「我並沒有逼她離開的意思,我的所作所為都只是想測試我在她心裡的地位及分量,我以為她不走,是因為她還在乎我……」
「學毅……」張文芳簡直不敢相信向來驕傲的兒子,竟愛得如此卑微。「你是真的很喜歡她吧?」
范學毅沒有回答,但神情及眼神卻洩露了心緒。「現在她走了,我想……我已經知道自己在她心裡是什麼了。」
她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才問:「你從來沒問過她關於那個男人的事嗎?」
他搖頭。「我不想自找難堪。」
「如果你沒問,怎麼知道他真是她臺南的男朋友?」
「他在她家,衣著輕便,而且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那也不代表什麼啊!」張文芳蹙眉一笑。「也許那是她弟弟或其他朋友……」
「她是有個弟弟,不過今年才二十歲。」范學毅說,「可是我看到的那個男人年紀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再說,如果那人真是她弟弟,又為何要說是她的男朋友?」
「聽你這麼說是真有點奇怪,不過……」她思忖了一下,續道:「我雖然沒見過杜雨靜,但從你跟Joy口中也聽了不少她的事,我覺得她不是那種三心二意的女孩子。」
「事實擺在眼前。」
「眼見不一定為憑,兒子。」張文芳笑嘆,拍拍他的胸膛。「如果我是你,我會直接找她問清楚,這樣不明不白的結束,你會後悔的。」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8 00:04:05
第九章
「雅芬,他還把哈魯帶去Lucky4嗎?」透過電話裡,杜雨靜向好友打探哈魯的消息,但其實她更想知道的是范學毅的近況。
不過才一個星期,她就無法克制的想著他,還有哈魯。他明明傷她那麼深,為何她還是無法將他忘懷?莫非這就是麗琪說的有愛?
她深信世上有真愛,也從不放棄尋找,她從沒像愛著范學毅那般深愛著一個人,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在哪一刻愛上他的,也不曉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愛戀變得這麼深刻。
或許愛上一個人不必時間的累積跟堆疊吧,有時,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或一抹微笑,甚至是……毫無理由。
「妳剛離開的那幾天,他還有把哈魯送來。」趙雅芬老實回道:「不過這兩天就沒來了。」
「是嗎?」
杜雨靜無法控制的胡思亂想,是因為他已經找到可以照顧哈魯的人了嗎?會是哈魯原本的主人李品臻嗎?
驚覺到自己竟還想著這件事,她既沮喪又難過,以後他愛跟誰牽手、愛帶誰回家,都跟她無關了,她又何必想這麼多。
「怎樣?」趙雅芬一嘆,「妳還在想他啊?」
「不是啦,我是有點想念哈魯……」杜雨靜回答得有些心虛。
「不管他還是哈魯,沒有妳,他們都還活得好好的。」趙雅芬因為關心,語氣顯得有些嚴厲。「拜託妳自己好好過日子吧!」
「我有啊。」
她現在每天睡到自然醒,一整天晃來晃去,愛做什麼就做什麼,確實是有好好在過日子,只不過她時不時會感到寂寞,時不時會想起關於他的種種,當然,這不能讓雅芬知道,否則她這位女俠又要嘮叨一番了。
「妳都在做什麼?」
「沒做什麼,吃飽睡,睡飽吃。」
「跟那個小妳一歲的繼母處得如何?」趙雅芬語帶促狹地問道。
關於杜雨靜花心老爸的風流史,身為好友的她也知道不少。
「他們還沒結婚,麗琪還不算是我繼母。」
「麗琪?」聽她熟稔的直呼對方的名字,趙雅芬有點訝異。「怎麼好像妳們很熟啊?」
「嗯,她幾乎天天來我家。」
「妳跟杜雨松還沒趕走她啊?」趙雅芬好奇的問。
「我為什麼要趕走她?」
趙雅芬受不了的回道:「妳是都沒在看新聞嗎?現在很多這種年輕的剝皮妹。」
「她說她對我爸是真心的。」
趙雅芬很不給面子的噗哧笑了出來。「杜小姐,妳會不會太天真了?」
「為什麼?」
「她才二十五歲,怎麼可能會愛上可以當她爸爸的男人?」趙雅芬失笑道,「難怪妳會被范學毅那個花心大蘿蔔騙!」
杜雨靜沒有回應,但有點氣惱。
「我告訴妳,要不是妳爸口袋夠深,妳看她還會不會說她是真心的。」趙雅芬不以為然。「我覺得妳最好快點跟妳弟把她趕走,不然妳爸一定會被吃乾抹淨。」
是嗎?可是她覺得麗琪對父親是真心的耶。
「總之妳就在臺南好好休息,這兒的事妳都別管了。」趙雅芬說,「放心,我們不會把妳的行蹤洩露給他的。」
「我有什麼好擔心的,他找過我嗎?」
「是沒有。」
一聽,杜雨靜的心倏地一沉,雖然她已經決心離開他,放下他,自然也不該對他還有所期待,但他的毫不在乎讓她還是覺得很難過,她在他心裡,連一丁點的位置跟分量都沒有嗎?
想著,她又不自覺陷入憂鬱,連何時結束通話的都不知道。
※※※※
你滾!我絕對不會告訴你雨靜在哪裡!你這個壞蛋!可恥!
范學毅在Lucky4被趙雅芬狠狠臭罵了一頓,他深深覺得她那股狠勁只差沒對著他撒鹽潑酸。
看來從動物醫院的同事口中他肯定問不出什麼,但他又不清楚杜雨靜在臺北還有哪些朋友,他對她真的這麼不用心嗎?他從來沒真正的、深入的認識她、了解她,只是不斷的在跟她相處的過程中,享受愛的感覺,原來他是這麼可惡又自私。
他只知道她老家在臺南,大學唸臺大,有個弟弟,還有一個目前單身的父親,這麼一點點線索,他得想想怎麼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很快地,他想到一個人可以幫忙。
周彬雖然已經金盆洗手,但南北二路還是有其影響力,透過他,要找到杜雨靜應該不難。
於是,離開Lucky4後,他立刻驅車前往士林的周家。
「杜雨靜?」周彬對這個名字一點都不覺得陌生,因為兒子早就跟他提過這麼一號人物。
他認識范學毅好多年了,他雖把范學毅當是小老弟,但其實比較像是他的兒子。這些年他看著他成長、成功,也看著他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沒個穩定跟真心。
雖說他非常希望看見范學毅安定下來,但這畢竟是他的私事,也是他的人生,他說不了話也作不了主。
不久前知道他終於有一個穩定交往的女友,他很為他開心,以為再不久就能收到喜帖,沒想到他卻突然跑來要他幫忙尋人。
「怎麼回事?」周彬語帶促狹地道:「女朋友跑了?」
范學毅尷尬又懊惱。「彬叔,別笑我了……」
他這副委屈樣周彬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笑得更大聲了。「說來聽聽吧。」
想請人幫忙,當然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個清楚明白,范學毅馬上將這陣子發生的事情全盤托出。
周彬聽完,神情也變得嚴肅。「在我看來,一切都是那個臺南的男朋友在從中作梗,不如我派人把他做掉吧?」
范學毅一怔。「彬叔,你不是認真的吧?」
周彬哈哈大笑。「當然不是,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那種殺人放火的事,我不做。」
范學毅蹙眉苦笑。「彬叔真愛開玩笑。」心裡同時鬆了一口氣。
「剛才是開玩笑,不過有件事,我不會開玩笑。」周彬慎重地道,「放心,我會幫你找到她的。」
迎上他堅定、彷彿寫著一切交給我的眼神,范學毅感激又安心的笑了。「謝謝彬叔。」
※※※※
杜雨松看到杜雨靜和麗琪有說有笑的回家,兩人手中還提了幾個袋子,似是剛逛完街回來,馬上火冒三丈,追著杜雨靜到房間裡,對她大發脾氣。「我以為妳是回來跟我組成復仇者聯盟的,沒想到妳在那邊跟她搞姊妹一家親?!」
杜雨靜啼笑皆非的看著他。「你在胡說什麼?」
「妳也被她騙了嗎?看來這個家只有我是清醒的,原來我這麼孤立無援。」
她笑視著情緒暴走的他。「你會不會太誇張?」
「妳跟老頭都傻了,居然看不出那個剝皮妹居心不良!」杜雨松暴跳如雷。「我以為妳很聰明、很可靠,沒想到連妳都……真是氣死我了!」
杜雨靜輕嘆了口氣。「雨松,有時先入為主的想法會讓你錯看一個人。」
「我沒錯看。」
「麗琪確實是在酒店上班,也的確很年輕,但這並不表示她沒有真心。」她說,「她是個很寂寞、渴望愛的女人,而爸給了她愛,如果他們真心相愛,也能幸福到老,我覺得我們身為兒女的都該祝福。」
「真心相愛?」杜雨松嗤之以鼻。「天真!剝皮妹哪知道什麼是真心,什麼是愛?」
「你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是剝皮妹。」她就事論事,不偏袒任何人。「你不能單憑自己的想像或臆測,對她未審先判。」
「等到證實她是剝皮妹的那天,就太晚了。」他仍堅持自己的想法。
「但你也可能害爸錯過一段良緣。」杜雨靜試著跟他說理,「你想想,這些年來,爸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可是你有聽他說過想娶誰嗎?」
杜雨松思忖了一下,的確沒有。
「沒有,對吧?」她耐心的分析,「我想,也許爸爸心裡很清楚,他知道哪個女人對他真心,哪個女人只是玩玩,現在他要娶麗琪,說不定就是因為他知道麗琪對他是真心真意。」
「放屁啦!」他口氣不善的馬上反駁。
「我倒覺得是你在耍小孩子脾氣。」杜雨靜感到有些無奈。「我知道麗琪不過大你五歲,你很難接受繼母居然這麼年輕,但是除去年齡,我覺得她跟爸是……」
「不要再說了!」杜雨松打斷她,「好煩!」說著,他轉身,一陣風似的奪門而出。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杜雨靜無奈一嘆。
杜雨松下了樓,衝過客廳,麗琪正和杜忠雄坐在沙發上吃著她剛剛跟杜雨靜一起買回來的蛋糕,兩人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口,甜蜜得礙眼。
「雨松,你要去哪兒?」杜忠雄問:「要不要吃蛋糕?」
杜雨松正在氣頭上,恨恨的罵了一聲髒話,聲音很小,但杜忠雄還是聽到了,麗琪也聽到了。
杜忠雄還沒開口,麗琪已經受不了,站起來怒瞪著他,開炮罵道:「杜雨松,你不要太過分!快跟你爸道歉!」
杜雨松不以為然的瞪回去。「誰理妳啊?剝皮妹!」說著,他邁開大步離去。
他覺得自己很孤獨,在這個家裡,沒有一個人跟他站在同一陣線,父親和姊姊都被麗琪這個壞女人騙得團團轉。
「媽的!」他氣得摔上大門,一腳跨上機車,才剛發動,一輛賓士休旅車緩緩駛了過來。
周彬果然不是蓋的,不到一天時間,就弄到了杜雨靜的所有資料,別說是她老家的地址電話,就連她祖宗八代周彬都摸清楚了。
知道她老家位在何處,范學毅立刻驅車南下,這附近都是獨棟的透天別墅,很像是國外的社區,他很快的找到了八號,就在他要停車時,看見有個男人從八號的豪華別墅走了出來,並跨上停在門口的機車。
臺南的男朋友?!沒錯,那個男人就是之前住在杜雨靜家的性格鬍子男。
他從這間別墅出來,不只表示杜雨靜確實住在這兒,同時也證實了他們的關係非比尋常,頓時一股懊惱跟沮喪又湧上范學毅的胸口,但這次他絕對不會因為氣憤而離去,不管結果如何,他都要聽到杜雨靜親口說清楚。
杜雨松也注意到有輛車停在自家附近,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總覺得開車的男人看起來很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但又想不起來,他下了機車,走上前問:「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嗯,在雨靜家。」范學毅不卑不亢地回道。
杜雨松恍然。「喔,我想起來了。」
就是他啊!杜雨松原本一直想不起來在杜雨靜出門買飯時發生了什麼事,現在他終於想起來了。
那天他坐了整夜的車,又累又氣,還沒睡飽又被吵醒,有起床氣的他,情緒壞到了極點,所以眼前的這個男人登門時,他記得自己很不客氣,不過說來也巧,這個男人再次出現,又是在他情緒極度糟糕的情況下。
杜雨松睨著他,不客氣的質問:「你到底是誰?」
范學毅也不是個好好先生,面對如此無禮又囂張的傢伙,他幾乎就要動怒,可是他告訴自己必須冷靜,這樣才能保持清晰的思路,也才能解決問題。
「我是范學毅,雨靜的男朋友。」
「嗄?」杜雨松一怔。
姊姊什麽時候交了男朋友,他怎麼都不知道?他把范學毅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開賓士休旅車,手戴幾十萬的名錶,身上穿著的雖是休閒服飾,卻是高檔貨,看來這個自稱是姊姊男朋友的男人,家世背景挺不錯的。
范學毅察覺到他打量的視線,也不畏懼,直接打開車門下車,讓他可以好好看個夠。
同為男人,杜雨松也忍不住驚嘆,這個男人真的太有魅力了,不是他瞧不起姊姊,事實上,他非常崇拜姊姊,也一直以姊姊的形象在挑選女朋友,但他得說姊姊跟眼前的男人,是不同世界的兩個人。
這個男人一看就是個玩家,女人沒有三兩三,絕計玩不過他,姊姊要是碰上這種男人,肯定玩完,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難道姊姊突然休假回來老家,就是因為這個男人?
思及此,杜雨松馬上警戒起來,充滿敵意瞪視著他。「你說你是她男朋友,你來做什麼?」
「清理戰場。我來,是為了把不屬於戰場上的東西統統清除。」
是的,情場如戰場,他若想跟杜雨靜長長久久,就得把戰場上的雜物去除,包括……情敵。
「你在說什麼鬼?」杜雨松眉心一擰。「我學理工的,少跟我咬文嚼字。」
「她在嗎?」范學毅不想跟他囉唆,只想立刻見到杜雨靜,要她給個答案。
「不告訴你。」杜雨松冷哼。
如果姊姊真是因為他而窩回臺南,那麼她可能是回來療傷或是避難的,若真如此,他怎麼可能讓這個男人再見她,自己的姊姊自己救,他絕不讓任何人欺負傷害他最親愛的姊姊。
范學毅有些不可置信,這傢伙回話的方式怎麼這麼幼稚?
「她是我的寶貝。」杜雨松說,「你想見她,門都沒有!」
聽見這句話,范學毅立刻打翻了醋桶,臉色一沉。「她也是我的寶貝,我現在就要見她。」
杜雨松的火氣也燒了起來。「她就是為了躲你才回來的吧?」
范學毅眉心一揪,幽幽地道:「或許是吧。」
「呿,我看一定是吧!」杜雨松怒視著他。「她躲著你,若不是因為害怕,就是因為厭煩,不管是哪一個原因,總歸一句,她不想見你。」
他目光一凝。「但我需要她當面跟我說清楚。」
「作夢!」杜雨松恨恨地道,「你快滾吧!我不會讓你騷擾她的。」他一定要保護好姊姊。
「喔嗚——喔嗚——」休旅車的後座突然傳來哈魯的嚎叫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杜雨松疑惑的看看他,再看看他的車。
「那是哈魯,是我養的哈士奇。」范學毅說,「牠也很想見雨靜。」
杜雨松不屑地道:「知道她對有毛的東西沒抵抗力,想用這一招啊?哼,卑鄧!」
「喔嗚——」哈魯難得和主人同一陣線,很給力的繼續叫。
「叫你的狗閉嘴,牠吵死了。」杜雨松不耐煩地低吼。
「沒辦法,牠很愛雨靜,也許牠已經聞到她的味道了。」
「放屁!」杜雨松瞪著他。「你以為我姊是母狗啊,還有味道?你快滾!不然我真的要扁你了!」
「我再說一次,我要……咦?」范學毅猛地一頓,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性格鬍子男,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再次確認的問道:「你剛才說什麼?你說杜雨靜是你姊姊?」
杜雨松慍惱的回道:「我姊從沒提過有你這個男朋友,表示她根本還沒肯定你的存在跟位置,你少死纏爛打的!」
范學毅感到難以置信。「杜雨靜是你姊姊?你是杜雨靜的弟弟?」
「你是在跳什麼針?」杜雨松極度不耐煩。「我是她弟弟,不可以嗎?」
杜雨靜不是說她弟弟今年大二,只有二十歲嗎?可眼前的人看來卻有三十歲,這到底是……「你真的是她弟弟?她只有一個弟弟吧?」
「廢話!」杜雨松相當不爽。「不過要是那個剝皮妹真的嫁給我爸,搞不好真會多出幾個弟弟妹妹。」
「所以說……你是杜雨松?」范學毅問。
「怎樣,不行嗎?你有意見啊?」杜雨松像吃了炸藥似的。
范學毅把事情從頭到尾思索了一遍,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真是有夠冤枉啊!就因為一個誤會,他差點兒失去了杜雨靜。
他以為杜雨松是她臺南的男朋友,覺得受傷又受挫,因而變本加厲的奉還她,甚至氣走了她,沒想到杜雨松根本就是……不過,慢著,既然如此,杜雨松又為什麽要自稱是她男朋友?
范學毅不解的看著他。「你是杜雨松吧?是她的弟弟吧?」
「你有病啊?要我說幾次!」杜雨松很不客氣地賞他一個大白眼。
范學毅得說,要不是因為他是杜雨靜的弟弟,他可能會好好教訓他一下,讓他知道什麼叫禮貌。
「那天我們第一次在雨靜家見面時,你還記得你說了什麼嗎?」
「誰曉得。」
「你說你是她臺南的男朋友。」
杜雨松一愣。「真的嗎?」
「是。」范學毅非常肯定。
杜雨松頓了頓,隨即理直氣壯地回道:「不行嗎?我愛說什麼就說什麼,你管得著嗎?!」其實他根本不記得自己究竟說了什麼。
想到一切誤會跟痛苦,居然都是因為杜雨松的一句話,范學毅覺得好氣、好笑也好不值,如果他不是聽了母親的勸,決定放下自尊心跟驕傲,親自跑一趟,他跟杜雨靜之間的紅線,或許會就這麼斷了也說不定。
「小子!」范學毅一把拎住杜雨松的衣領,唇角帶笑,眼底卻迸射出銳芒。「幸好你是她弟弟,不然哥哥我一定狠狠揍你幾拳。」
迎上他帶著威脅的目光,杜雨松心頭一顫。
「喔嗚——」哈魯繼續嚎叫著。
此時,大門打開了……
※※※※
杜雨靜覺得自己一定是出現了幻聽,她居然聽見哈魯的嚎叫聲。
怎麼可能呢?她現在在臺南,而哈魯在臺北。
她到底有多想念牠?喔不,她不只想念牠,她也想念牠的主人,她真的很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但也無法味著良心否認。
但想他又有何用?他留戀過往,他臨陣脫逃,他不相信愛情,他不相信他可以專注的愛一個人,也不相信有人可以無條件的愛他,他終究還是逃回屬於他自己的安全角落,將她隔絕在外。
想起他,她心酸酸的,眼眶也溼潤了。
「喔嗚——」
她真的聽見哈魯的聲音,雖然不可能,但她決定去探個究竟,於是,她下了樓,循著聲音穿過客廳。
見她神色慌張,依偎在一起的杜忠雄跟麗琪都感到好奇,麗琪忍不住問道:「妳在幹麼?」
「沒事,你們忙,別理我。」說完,她打開門,穿過前廊及車庫,隱隱聽見大門外有兩個男人在說話的聲音,一個聲音是弟弟的,另一個聲音則是……
不會吧?!她心頭一震,難以置信。
那是她熟悉的聲音,午夜夢迴時也會突然想起的聲音,但,怎麼可能?
「喔嗚——」這時,一聲長長嚎叫再起。
杜雨靜更加確定那是哈魯的叫聲,也確定此時跟杜雨松在外面說話的人正是范學毅。
她以為自己會停住腳步,然後轉身回到屋裡,她以為她再也不想見他,因為他傷透了她的心,可是,她沒停下,反倒加快了速度往前奔去,然後,打開了門——
范學毅看著她,驚喜交雜,情緒激動。「雨靜?」
望著他,杜雨靜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眼眶又熱又燙,淚水就要淌落。
「姊,妳幹麼出來?」杜雨松急忙上前。「妳跑回臺南就是為了躲他吧?放心,我會保護妳的!」
杜雨靜看看他,再看看范學毅,一時之間不知如何解釋說明。
這時,在休旅車後座的哈魯躁動起來,牠又跳又跺,還不斷發出低嚎。
她幾個箭步上前,打開了後座車門,哈魯立即蹦了出來,進入近乎瘋狂的興奮狀態。「嗚——嗚——」龐大的身軀直朝她身上蹭。
她緊緊的抱著牠。「我知道,我知道,我好想你……」說著,她忍不住掉下眼淚。
看見這一幕,范學毅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感覺,見她還記掛著哈魯,他固然開心,但想到她第一時間看見的不是他,而是在車裡的哈魯,他又覺得好嘔。
難道在她心裡,他連哈魯都不如?
瞧哈魯霸佔著她,頭直往她胸口蹭,他越來越覺得……好吧,他很不想承認他在吃哈魯的醋,但事實上他確實很吃味。
「哈魯,你好嗎?」杜雨靜抱著牠,不捨地道:「你好像瘦了,真捨不得,是不是都沒乖乖吃飯?」
范學毅忍不住在心中腹誹,哈魯瘦了?拜託,瘦的是他吧?自她不告而別後,他難吃難睡,哈魯又因為見不到她而沒日沒夜的跟他盧,他都快精神崩潰了,可是她看都不看他一眼,關心的就只有哈魯。
實在吞不下這口氣,他喚道:「欸,杜雨靜。」
杜雨靜回過神,用手背抹去淚水,轉而望著他。「什麼?」
范學毅走上前,不滿地道:「妳沒看見我嗎?妳眼裡只有哈魯嗎?」
迎上他帶著醋意的雙眼,她愣了一下。他在跟哈魯吃醋?為什麼?他在乎嗎?喔對了,她還沒問他為什麼在這兒,又是怎麼找到她家的。
雅芬不是說絕對不會洩露她的行蹤嗎?莫非他收買了雅芬?喔不,雅芬絕對不可能這麼做,不過喬茵就有可能了,喬茵的耳根軟,對美男子又沒抵抗力,如果他真的想從她那兒打探什麼,她肯定全盤托出。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是喬茵說的嗎?」杜雨靜問。
「不是。」范學毅賭氣地回道:「靠哈魯的狗鼻子聞到的,行嗎?」
「你在生什麼氣?」她覺得他莫名其妙。
他做了那麼多傷害她的事,不就是嫌她礙眼,希望她知難而退,自動求去嗎?現在她順了他的心,一個人跑回臺南,他就可以更自由的和其他女人風花雪月,他應該覺得很開心才是啊。
「妳說呢?」他雙手環在胸前,一對利眸不客氣的瞪著她。
「我哪知道?」
「妳不告而別!」他不禁大聲了一點。
「嗚——」哈魯馬上低吼回敬,瞪著他,齜牙咧嘴的,好似在警告他不准對杜雨靜兇。
牠那兇惡的樣子真讓范學毅嚇了一跳,他不滿的低罵,「狗仗人勢。」到底誰才是牠的主人?
「我不告而別礙著你了?」杜雨靜不解的看著他。「我沒有義務向你報備吧?」他的莫名其妙讓她越想越火大。
「妳不是我女朋友嗎?」
「范先生,」她秀眉一擰。「你的女朋友很多,我不是唯一一個。」
「我是因為……」
「女朋友很多?!」這時,一旁的杜雨松氣憤的跳上前來,氣呼呼的瞪著他。「你敢玩弄我姊的感情?!」
看著生氣的杜雨松,范學毅才真的是一肚子火,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要不是這小子胡說八道,自稱是她男朋友,他也不會受傷到假裝花心濫情去氣她。
「都是你這臭小子惹的禍!」他一把抓住杜雨松的衣領。
見狀,杜雨靜一震。「范學毅,你幹麼?快點放開我弟!」
范學毅驚覺到自己有點失控,急忙鬆開手。
「我弟又做了什麼惹到你了?」杜雨靜慍惱的質問。
這問題問得好,他正打算好好參杜雨松一本,讓她當個公正人。
「妳是不是覺得我這陣子很怪?」
「不是怪,是壞。」她眼底有著怨懟,委屈得再度眼泛淚光。「很壞。」
見狀,范學毅的心狠狠一緊。「妳覺得我是個爛人,對吧?」
「沒錯,你爛透了,我討厭你,再也不想看見你。」杜雨靜生氣地吼道。
「喂!」杜雨松又驅前,氣沖沖地道:「你聽見了吧?我姊說她再也不想看見你!」
范學毅惡狠狠的瞪著他。「你給我閉嘴,現在最沒資格說話的人就是你!」
杜雨松被他一瞪,頓時發不出聲音。
杜雨靜不懂他為何一直針對杜雨松,一向愛護弟弟的她,下意識地往前一步。「你別兇他,沒資格說話的人是你吧?」
范學毅的態度馬上一軟。「雨靜,妳先聽我說……」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她打斷了他,「我沒有能力帶領你看見真愛、相信真愛,我承認我失敗了。」
「不是那樣。」他急道:「我相信,我也看見了,因為我是真的愛上妳。」
如果他真的愛她,之前的種種言行又是為了什麼?他該不是被哈魯盧到快瘋了,才說出這種不打草稿的謊話?
「你滿嘴謊話。」杜雨靜幽幽的看著他。「你是想哄我回去照顧哈魯吧?」
范學毅真的好無言,對她來說他是這種人嗎?天啊……
「如果你真的愛我,為什麼要做出那些事來傷害我?」想起前陣子所受的委屈,她再也無法控制的潸然淚下,但隨即她不甘心的抹去眼淚。「你不懂愛,愛不是傷害。」
「是,我是不懂,所以妳要繼續教我。」
「不要,我受夠了!」她對著他大叫,宣洩這段時間一直隱忍的委屈和不堪。
「雨靜……」范學毅伸出手想碰觸她。
杜雨松見狀,用力推了他一把。「喂,你別碰我姊!」學過自由搏擊的范學毅,本能的一把擒住杜雨松的手腕一轉,杜雨松疼得哀叫一聲,「啊!」
「放開雨松。」杜雨靜心急的驅前制止。
「可以,但他不准再插嘴。」范學毅態度強硬地道。
杜雨松不甘示弱。「我不怕你,有種放手,我們單挑!」
范學毅冷哼一聲,「等我把你幹的蠢事告訴雨靜後,跟你單挑的就不是我了。」
聞言,杜雨靜一怔,狐疑地問:「你在說什麼?雨松到底做了什麼?」
范學毅一手箝著杜雨松,淡定沉穩地回道:「有一天妳休假,我去找妳,但是,應門的是這小子……」
雨松去臺北找她的那一天,范學毅也去找她?她怎麼不知道,雨松為何也沒告訴她?
「當我對他的身分感到疑惑時,這小子自稱是妳臺南的男朋友。」每次想到這件事,范學毅就忍不住一肚子火。
杜雨靜驚疑的看看他,再看看被他制住的杜雨松。
「妳覺得當我聽到他這麼說,又看他衣著輕鬆、一副沒睡飽的模樣出現在妳家時,我該怎麼想?」范學毅感到無奈又委屈。
「我……」她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啊!
「我以為口口聲聲說世上有真愛的妳腳踏兩條船,欺騙了我的感情。」他的語氣極為可憐,「我很受傷,可是我的自尊心不容許我表現出來,所以我只好假裝走回老路,用氣妳、激妳的方式取得慰藉及平衡。」
他的意思是,他跟那些女人表現得親親熱熱的,全是在演戲?
「妳在我家看見的那個女的,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沒碰過她,至於在夜店和女客親熱,也只是為了平衡我内心的挫折及創傷,還有……」他越說越急,越急越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他面紅耳赤,深吸了一口氣,才又道:「總之一切都是誤會,我對妳是真的,也不想再回到從前的生活,我只想跟妳在一起。」
他一連串的解釋及告白,教杜雨靜感到不可置信,心跳不自覺的加快。
她從沒看過這樣的他,靦覥、羞怯、手足無措、語無倫次……
「雨靜,別不理我,回臺北吧!」范學毅語帶懇求地道。
聽見范學毅的這番話,再看見杜雨靜的表情及那含淚的雙眸,杜雨松意識到一件很嚴重的事,他親愛的姊姊快被搶走了,他急了,氣憤的駁斥道:「放屁!你只是想騙我姊姊吧!」
「杜雨松!」這回說話的不是范學毅,而是杜雨靜,她氣惱的瞪著他,冷不防朝他的腦袋搧了下去。
杜雨松嚇了一跳,范學毅也愣住了。
她不悅地罵道:「都是你,你還敢說話!」
「姊……」
「什麼臺南的男朋友,你為什麼要亂說話?」想到這陣子受的委屈跟痛苦,都是因為雨松的一句玩笑話,她就想海扁他一頓。
「我……」杜雨松一臉惶然。
「你什麼你,你為什麼要那麼說?!」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是怎樣,專門來破壞她的姻緣的嗎?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我沒睡飽,頭昏昏的……」杜雨松試著為自己辯駁。
「而且你為什麽不跟我說他來找過我?」
「我……忘了。」他表情無辜的抓抓頭。
杜雨靜抬起手,又再給他一掌。「忘了?你腦袋到底都裝了些什麼?!」
范學毅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露出幸災樂禍的微笑。
她瞥見他的表情,氣惱的連他一起罵,「還有你!」
他一震,連他都有事?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耶。
「你不是知道我有個弟弟嗎?」杜雨靜質問道,「難道你都沒想到他是我弟弟,居然這麼輕易就認定我劈腿,你根本不信任我!」
范學毅皺起眉頭,無奈的嘆道:「妳自己說,他看起來像二十歲的大學生嗎?我真的以為他三十歲了。」
聞言,杜雨松不服氣地反嗆,「誰看起來像三十歲啊,你這個大叔!」
范學毅不悅的濃眉一皺。「我才二十八!」
「那就是大叔!」
「你才是臭老的小屁孩!」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相讓。
「喔嗚——喔嗚——」哈魯在一旁也跟著湊熱鬧。
終於,杜雨靜受不了,沉聲一喝,「都給我閉嘴!」
不管是人還是狗,瞬間安靜下來。
范學毅從沒見過她這麼威嚴的一面,悄聲問著杜雨松,「你姊……平常都這麼兇的嗎?」
「嗯。」杜雨松一臉認真。「你現在還來得及逃。」
范學毅微頓,然後一笑。「不,我沒打算逃,我最喜歡挑戰了……」
杜雨靜狠狠瞪著兩人,正要再開罵,卻被好奇出來一探究竟的杜忠雄跟麗琪打斷。
「你們在吵什麼?」杜忠雄好奇的看著范學毅,問道:「你是誰?」
「是杜叔叔嗎?」范學毅嘴甜地喚道。
「是,你是……」杜忠雄困惑的打量著他。
「我叫范學毅,是雨靜的男朋友。」他說。
「嗄?!」杜忠雄驚訝得下巴差點兒脫臼。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8 00:04:23
第十章
誤會冰釋,杜雨靜也回到臺北繼續她最愛的工作,當然,在解釋清楚後,原先極不諒解范學毅的好友們,也重新接受了他。
知道兒子將獸醫女友追回來,張文芳迫不及待的想見她一面,便打電話給兒子,要他找個時間約人家來家裡做客。
約定的這一天,她一大早就到市場去買了一堆食材,打算晚上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招待未來媳婦。
傍晚五點左右,范學毅帶著杜雨靜抵達張文芳的住處,兩人初次見面,對彼此的印象極好。
張文芳覺得她是個很有教養又懂事乖巧的好女孩,而杜雨靜也覺得她溫柔和善,毫無豪門貴婦的那股嬌氣,她們一拍即合,十分投緣,還一起下廚做菜。
看杜雨靜跟母親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范學毅安心又開心,他雖然和哈魯在客廳看電視,但眼睛耳朵都不斷注意著她們在廚房裡的互動,突然,他腦海裡出現了一個畫面,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當時,父親還跟他們同住,母親每天總趕在父親下班前做好一桌飯菜,父親下班後會到廚房跟母親聊天,而在飯廳寫功課的他,總能看見他們甜蜜的互動。
原來,這一段往事還在他的記憶裡啊,也許是他之前刻意不想記起。
不知怎地,他忽然覺得胸口好緊,很悶。
這些年,他刻意忘卻所有關於父親的回憶,他只記得父親的花心,只記得父親不能給他們母子完整的愛,但他也忘了父親曾經很愛很愛他們,甚至將重心放在他們身上。
他對父親的不滿,造就了他消極負面的感情觀,直到他遇到雨靜,她給了他毫無條件的愛,也給了他去愛的勇氣。
「欸,少爺……」這時,杜雨靜突然喊他。
他回過神。「什麼事?」
「可以幫忙擺碗筷嗎?」
范學毅立刻起身。「那有什麼問題!」他小跑步進廚房幫忙。
看著原本像個憤青的兒子如今變得如此溫柔又穩重,張文芳真的非常開心,兒子雖然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但讓他變得這麼好的卻是杜雨靜,身為母親,她一點都不吃味,反倒十分感激。
飯菜上桌,三人終於可以坐下來用餐,才動筷,門鈴突然響了。
「你們坐,我來。」張文芳起身前去應門,打開門,看到來人竟是范牧,她不禁愣住了。「怎麼……」
范牧微微蹙眉。「怎麼一臉不歡迎的樣子?」
「不是。」她趕緊解釋,「只是你沒說要來,有點驚訝而已。」
「突然想念妳燒的菜……」說話的同時,他已聞到香味了。「妳煮好了?」
「嗯,正要吃。」張文芳下意識壓低聲音,「學毅帶他女朋友來吃飯。」
范牧微怔。「他有女朋友了?」
雖然父子倆不相往來,但范牧還是不時注意著范學毅的消息,當然,他那些風花雪月的事他也聽了不少,如今知道他有女朋友,而且是可以帶回家見母親的女朋友,他既驚又喜。
「他終於安定下來了?」
「嗯。」張文芳一臉滿意。「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在當獸醫。」
「是嗎?那很好啊。」范牧衷心地道,「既然他在,我就不影響你們吃飯的心情了……」
「咦?」張文芳一怔。「你不是來吃飯的嗎,怎麼又要走了?」
「不了,他不喜歡我,我還是先走吧。」
就在此時,范學毅的聲音傳來,「爸。」
這一聲叫喚教范牧跟張文芳都嚇了一跳,不約而同的朝聲源望去。
范學毅聽見范牧的聲音後,不知怎地,竟起身走至玄關處,並在轉角的地方聽著他們的對話,雖然沒能看見范牧的臉,但從他的聲音,范學毅可以感覺到他是衷心為自己感到高興。
他不喜歡我,我還是先走吧。
尤其在聽到父親這麼說的時候,他的心不自覺變得柔軟了,他不知道為何自己的心境有了如此大的變化,也許是因為雨靜柔軟了他的心,也喚起了他對父親的記憶吧。
母親不是傻瓜,她會這樣深愛著一個男人,自有她的理由跟想法,他想,也許是因為父親值得她如此付出吧?
他曾對父親感到相當不滿,那是因為他渴望父愛未果,當時,他還是個孩子,需要愛的支持,如今他已成年,是個有能力愛人,也有勇氣被愛的男人,這樣的他,不該繼續抱著童年的仇恨度日,他該走出來了。
范牧沉默的望著兒子兩秒,才道:「我就要走了,只是順路過來看看你媽。」
「我們正要吃飯,一起吃吧。」范學毅微笑說,「我女朋友在,介紹給你認識。」
他此話一出,范牧驚訝得瞪著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說……」
「快進來,我來盛飯。」范學毅說完,轉身走回屋裡。
范牧跟張文芳愣在原地好一會兒,兩人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這是怎麼一回事?」范牧不敢置信。「妳兒子怎麼了?」
張文芳先是一頓,然後了然一笑。「我們都該謝謝雨靜,是她改變了我們的兒子。」
「雨靜?」
「嗯。」她點頭。「就是學毅的女朋友。」
「是嗎?」范牧露出寬心的笑容。「我真迫不及待要見見她了。」
張文芳點點頭,牽住他的手。「來吧。」
范牧對於杜雨靜的第一印象極好,他們父子倆的關係一直十分緊繃,就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有斷裂的危險,可是她放鬆了那根弦,並讓兒子變得柔軟又安定。
光這一點,他就對她感激萬分。
杜雨靜對他的印象也很好,雖然她一直聽范學毅在抱怨父親,但見上一面並談過話後,她覺得他其實是個有情的人,儘管他也多情。
席間,四人自在開心的談笑,看著開心的范學毅,杜雨靜相信兩人的感情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
看到范學毅和杜雨松一起走進Lucky4,杜雨靜難掩吃驚,正在幫一隻西高地白梗打預防針的她,以眼神示意兩人先等一下,待她幫狗狗看完診,回答了狗主人幾個問題後,才走向兩人。
「杜雨松,你怎麼又來了?」她有點不悅地道,「你不用上課嗎?」
「有比上課更重要的事。」杜雨松一臉凝重。
杜雨靜臉一板。「所以你就蹺課了?」
「對。」他理直氣壯地回道。
「你……」她氣惱的瞪著他,接著轉而看向一旁的范學毅。「你呢?你怎麼跟他在一起?」
「雨松打電話給我,叫我去接他。」范學毅誠實回道。
杜雨靜秀眉一擰。「你幹麼理他?」
「因為她是你弟弟。」杜雨松可是他未來的小舅子,他當然要好好巴結。
她想了想,他這麼說也對,他願意對她的家人好,她不該亂生他的氣,於是她又把矛頭對著杜雨松。「說吧,你來做什麼,最好有充分的理由。」
「老頭真的要娶剝皮妹了。」杜雨松哀怨的說。
杜雨靜翻了個白眼。「又是這個?你真的很煩。」
老實說,她對麗琪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談過又相處過後,她改觀了,她相信麗琪對父親是真心的,而父親也確定要為麗琪定下來,雖然他們的年齡相差二十五歲,但老夫少妻又不是新聞,只要父親高興,她一點都不反對。
其實他們的婚事會一直拖延,也是因為雨松極力反對,父親為了雨松能夠接受,始終耐著性子跟他溝通,不過現在看來父親的耐心也磨光了。
「你別再叫麗琪剝皮妹了,她對爸是真心的。」她說。
「放屁!」杜雨松不以為然。「她只是還沒現出原形而已。」
「你說這是什麼話,是把她當妖怪嗎?」杜雨靜簡直快被他氣死了。「你到底想怎樣?」
「我要妳阻止他們的婚事,只要妳開口,老頭不敢不聽。」
「我為什麼要破壞他們的姻緣?」她堅定地道:「我不反對他們結婚。」
「老姊!」杜雨松急得直跳腳,引來其他人的側目。
杜雨靜瞪了他一眼,低聲道:「你閉嘴。」
「我求妳快想想辦法,行不行啊?!」
「你成熟一點,行不行啊?」她也惱了。
眼見兩人僵持不下,范學毅心生一計。「好了,你們別吵了。」他一手搭著杜雨松的肩,一手攬著杜雨靜的肩。「我有個想法,你們聽聽看。」
兩人不說話,同時看著他,想知道他有什麼了不起的妙招。
「雨松,你認為麗琪是剝皮妹,是不是?」
「沒錯!」杜雨松想也不想就回道。
「雨靜,妳覺得麗琪對妳爸是真心的?」
「嗯。」她肯定的用力點頭。
「那好,我們就來一招多金美男計。」范學毅說。
「嗄?」兩人一怔,疑惑的看著他。
他眼底閃過一抹黠光,賊賊地笑道:「這事就包在我身上。」
※※※※
超市冰櫃前,麗琪正專心的挑選鮮奶,一名打扮雅痞時尚的男人提著採購籃來到她身邊,主動攀談,「妳有建議的鮮奶品牌嗎?」
她不解的轉頭一看,雙眼因為有些驚豔而微微瞠大,這個男人長相俊俏,衣著十分有品味,而且他腕上戴著一只近百萬的名錶,腳上穿著的也是義大利手工皮鞋,一看便知道是個口袋很深的新貴。
她在酒店打滾多年,男人她見得太多,早已練就看人的本領。
「沒有。」麗琪淡淡地回道,「我其實不常喝鮮奶。」
「是嗎?可是妳的皮膚很漂亮,我以為妳很愛喝鮮奶……」男子非常有技巧的讚美了她。
「你過獎了。」說完,她繼續挑選鮮奶。
「妳住在這附近嗎?」男人仍在找話題。
麗琪知道他想要搭訕,說真的,她不排斥被搭訕,事實上,她還挺樂在其中的。
「嗯。」
「我剛搬到附近,路不太熟。」
「是嗎?」她笑笑。「多走幾次就熟了。」
「嗯。」男人笑著點點頭,然後伸出手。「妳好,我是Aric,妳怎麼稱呼?」
「麗琪。」她說。
「麗琪?好可愛的名字。」他續問:「妳從事什麼工作?」
「目前無業。」麗琪老實的回答。
「有想找什麼樣的工作嗎?」
「沒有……」她開始覺得奇怪,他該不會是哪家酒店派出來獵人頭的吧?她已經離開那種地方了,再也不想回去。
「我從事的是房地產的工作,宏圖建設,妳聽過嗎?」
麗琪思考了一下,才道:「好像聽過。」
「宏圖建設是我家的事業,老闆是我父親,我目前在公司擔任經理。」
想不到宏圖建設的小開會來跟她搭訕,看來她還挺有魅力的。
她一臉羨慕的看著他,感慨地道:「有個富爸爸真好。」
「還好啦,也有壞處。」他撇唇一笑。「妳買完東西就要直接回家嗎?」
麗琪想了想,含糊地回道:「應該吧。」
「要不要找個地方喝咖啡、聊聊天?」他問:「還是……妳喜不喜歡車呢?我剛買了一輛藍寶堅尼,還沒載過女人呢!」
一聽,她訝異的瞪大眼睛。「是嗎?」
「嗯。」他上下打量著她。「如果能載妳這麼漂亮的女人,那就太好了。」
「我不漂亮啦。」
「不,妳很漂亮。」他笑視著她。「妳男朋友一定很幸福,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
「我沒有男朋友。」
他眼睛一亮。「是嗎?」
「嗯。」她點點頭。
「那……我有機會嗎?」他語帶試探地道,「跟我交往,妳要什麼就有什麼,絕對能滿足妳……」
「你這是什麼意思?」麗琪微勾起唇。「你要包養我嗎?」
「妳有價碼嗎?」他低聲的問。
「有。」她唇角上揚,滿臉堆笑的看著他。
「多少?」
「你靠近一點我再告訴你。」麗琪朝他勾勾手指頭,曖昧地道。
他微彎下身體,靠近她。
她將嘴巴湊到他耳邊。「我的價碼就是……」突然,她放大音量吼道:「去吃屎!」
他耳膜差點兒被震破,整個人跳得老遠。「妳幹麼?」
「你以為老娘是什麼?」麗琪氣憤地道,「隨隨便便就在超市問女人價碼,你有病啊?我是沒男朋友,不過我有老公了,而且真的是『老』公!」說罷,她隨手抓了一瓶鮮奶,轉身就走。
麗琪離開後,有三個人自另一邊的貨架後方偷偷摸摸的探出頭,然後驅前。
「毅哥,我耳朵受傷了啦!」周家豪邊揉著耳朵邊抱怨。
「乖。」范學毅像在哄哈魯一般摸摸他的頭。「我幫你出醫藥費。」
這時,杜雨靜挑眉一笑,覷著一臉懊喪的杜雨松。「你看,即使派出家豪這種多金貴公子勾引麗琪,她也不為所動,現在你總該相信她對爸爸是真心的吧?」
杜雨松雖不甘心,但事實擺在眼前,他無話可說。
「雨松,」范學毅拍拍他的肩膀。「麗琪對你父親確實是真心真意,你就接受她並祝福他們吧!」
「是啊,杜弟弟,我出動都誘惑不了她,可見她對你父親是情比金堅,你就別再反對了。」
「杜雨松,」杜雨靜指著他鼻子。「願賭服輸,不准再唱反調了,知道嗎?」
杜雨松不滿又無奈,不耐煩地回道:「栽啦!」
※※※※
三月,杜忠雄迎娶麗琪進門,席開百桌,好不熱鬧,杜雨靜跟范學毅則是伴娘伴郎的不二人選。
新娘最後一次換裝時,杜雨靜進到休息室幫忙,看著鏡前的麗琪,她衷心地稱讚道:「麗琪,妳今天好美喔!」
「謝謝。」麗琪轉過頭促狹地回道:「妳今天可以順便見習喔。」
她有些愣住了。「咦?」
「裝什麼傻?」麗琪輕啐,「妳不想跟范學毅結婚嗎?」
「我們還沒聊到……」
「這種事不用聊,彼此有默契就好。」麗琪笑說,「妳要是不嫁他,恐怕他會追殺妳喔,哈哈哈。」
「呵。」杜雨靜乾笑一聲。
「我說真的,他是個好男人,我不會看錯的。」麗琪拍胸脯保證。
「是嗎?」
「嗯。」麗琪十分肯定。
杜雨靜甜甜一笑,嬌羞地道:「嗯,我也覺得他是個好人。」
麗琪用手肘頂了她一下,戲謔地道:「看妳笑得多淫。」
「什麼啊!」她羞得滿臉潮紅。
「我跟妳說喔。」麗琪突然斂起笑意,一本正經地瞅著她。「待會兒我會把捧花丟給妳,妳一定要接好喔。」
杜雨靜羞澀的笑了,輕輕點頭。
喜宴快結束時,新郎新娘在現場三人樂隊的演奏聲中來到戶外的草坪,一堆等著接捧花的賓客早就聚集等待,其中也包括杜雨靜、范學毅。
范學毅將愛哭又愛跟的哈魯暫時交給已經結婚的陳冠堂幫忙顧著,他磨刀霍霍,準備搶下新娘捧花,然後獻給杜雨靜,接著要當著眾人的面,拿出預備的戒指向她求婚。
這是他的計劃,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
「大家準備好喔!」司儀高喊,「要接捧花的人,要眼明手快,機會只有一次啊!」
無論男女,每個人的眼睛都盯著那束新娘捧花,不過杜雨靜倒是沒有那麼積極,她覺得一束捧花不能決定什麼,真有愛有心有緣分,縱使接不到捧花也能終成眷屬。
可是她卻發現范學毅十分認真專注,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讓她覺得好可愛好想笑。
「大家準備好喔!一!二——」司儀故意拉長聲音,「三!」
話音一落,麗琪順勢往後抛出捧花。
其實在她抛之前有偷偷往後瞄了一眼,確定杜雨靜的位置。
就這樣,那束捧花直直的向著杜雨靜所在的方向而去,她看著捧花,卻沒伸手去接,其他人見狀,都撲過來想搶。
范學毅哪能讓別人搶走他的捧花,立刻衝上前,打算利用身高之便,搶得先機。
「啊!」
現場一片混亂,所有人都撲向他來。
他一把接住捧花,高舉起手,興奮的大叫,「我接到了!我接到了!」
「哇!接到捧花的是我們今天的伴郎范學毅先生,我們恭喜他!」司儀聲音高亢地公布。
未能接到捧花的人雖滿臉失望,但仍有風度的拍拍手,給予祝福。
范學毅狂喜莫名,轉頭望著杜雨靜,她還沒讀出他眼底的想法,他已經單膝跪下。
「哇!」現場一陣驚呼。
杜雨靜愣住,驚疑又害羞的看著他。「你……你在幹麼?」
「杜雨靜,」范學毅一手獻上捧花,一手自西裝外套口袋拿出一只白色絨盒,深情款款的注視著她。「我知道妳什麼都不缺,但我還是想問問妳,妳缺老公嗎?」
此話一出,大家都笑了。
杜雨靜羞怯的看著他,激動又感動,淚水已在眼眶裡打轉。
「我原本是個不懂得愛人,也不知道如何被愛的傻瓜,可是妳讓我明白了愛的真諦,妳帶領我看到可期待的未來,享受美好的現在,也找回失去的記憶……」
他用大拇指頂開盒蓋,裡頭躺著一只簡單的鑽石白金戒指,他拿出戒指,呈給她。
「謝謝妳,因為有妳,我變成一個更好的、更完整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妳給我機會回報妳。」他誠摯地道,「我會一輩子愛妳、疼妳、照顧妳,請嫁……啊!」
話未說罷,突然一道黑影自他眼前竄過,他手中的花束掉在地上,而戒指……不翼而飛。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范學毅很快地回過神來,發現撞翻捧花、搶走戒指的居然是……哈魯!他跳起來,抓狂的追著牠滿場跑。「哈魯!」
哈魯嘴裡叼著那只亮晃晃的求婚戒指,東鑽西躲,還撞倒了司儀。
「啊!」尖叫聲此起彼落,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哈魯!過來!」范學毅氣炸了。「給我過來!要是被我逮到,你就死定了!」
哈魯被他追到沒處跑,立刻衝向杜雨靜,她攔下牠的同時,范學毅也追上了。
「范哈魯!」范學毅氣得像是要當場宰了牠似的,惡狠狠的瞪著牠。「戒指還我!」說完,他伸手就要扳開牠的嘴。
說時遲那時快,哈魯一嚥,吞下了那只戒指。
范學毅呆住,發出不合身分的慘叫,「啊——」
「喔嗚——」哈魯引吭長嚎,一臉得意。
杜雨松走上前來,壞心眼的笑道:「毅哥,這下子你可得真愛『屎』中求了。」
「放心吧。」陳冠堂驅前,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三天內應該會排出來,多留意一點吧。」
看著一臉了無生趣的范學毅,杜雨靜再也忍俊不住的笑了。「哈哈哈……」
——全書完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8 00:04:50
My Dear Kin
春野櫻
Kin醬,媽咪好想妳。
我總習慣往妳喜歡窩著的地方望去,從外面回來時,也習慣找尋妳的身影,甚至忘了妳已不在,還招呼了聲「嘿,阿Kin」。
夜深了,我卻不想關門,不時的往門口望。
我一直想起以前的事,也想起妳小時候幹過的蠢事,當時很氣,現在想起來都很美好。
我想記住妳健康快樂的樣子,卻一直憶起妳在最後一刻的模樣,還有那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哀鳴。
那天直到凌晨四點,妳因為呼吸困難而無法成眠,妳一直站著,累到打瞌睡,看得我心都碎了。
當時我求老天別折磨妳,我也對妳說:妳很棒,很努力,如果很辛苦,就別再撐了。
可是,妳還是很勇敢的撐住,像是不願妥協般。
終於,妳在四點多累得躺下休息,我整夜看著妳,忘了上次闔眼是什麼時候了。
我很累,但沒辦法睡。看妳痛苦,我好像也喘不過氣來。
妳是有潔癖的孩子,當早晨到來,愛乾淨的妳卻再也控制不住的便溺時,我知道「時間」或許到了。
我不對妳說:加油。
因為我知道妳已經努力了,夠了,媽咪最後唯一能為妳做的就是放手,然後祝福妳。我愛妳,Kin,妳是我永遠的乖女孩。
我知道我還會繼續的想著妳,也許終有一天再談起妳時,我能不再哭泣,但現在,原諒媽咪,我還牽掛著妳……
今天,我夢見了妳,我想喊妳,卻發不出聲音,然後妳在我眼前慢慢消失了。
妳是回來看我的嗎?妳知道我想妳嗎?還是……妳不放心呢?
對不起,如果我還讓妳牽掛。
對不起,我還牽掛著妳。
My Dear Kin,謝謝妳把一生交給了我,謝謝妳總是那麼的體貼,謝謝妳給我時間去面對,也謝謝妳那麼安靜的承受著。
直到最後一刻,妳還是那麼的貼心堅強,妳是最棒的,媽咪永遠愛妳,也希望媽咪從沒讓妳失望傷心。
媽咪會打起精神,弟弟們也會幫妳看著這個家,謝謝妳十二年來的全心奉獻,妳永遠都在我們的心裡。
走吧,帶著家人滿滿的愛及祝福,乘風而去。
我的好女孩,媽咪會振作起來,所以,好好的去。
不管妳想去什麼地方,現在就去。
妳已經踏上另一段旅程,願妳前途光明,無風也無雨……
Kin醬,2002/0523~2014/0425
P.S:希望全世界的毛孩都幸福快樂,也期盼每個毛孩的主人們能陪伴牠們一生,牠給你的或許只是短短幾年,但你卻是牠的一輩子,是牠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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