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花兒 -【走運撿到窮神】《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0 00:06:27     標題: 花兒 -【走運撿到窮神】《全文完》

花兒 - 走運撿到窮神

哇!大白天的見鬼啦!她正忙著落跑,
怎麼有人死抓著她不放呀要是等會失風被捕,
那就真的玩完了,
啊!巴著她的人竟渾身浴血!
那就乾脆點,別再多扯上一條人命嘛!
等等……他身上居然藏有大金牌,
沒有順便摸走,可就違背職業道德了,
拿了東西就唱千山萬水不必相送,
可是,人在走衰運時,喝水也會噎死!
不過是上街買個米而已,
也能被個傻蛋流浪漢給纏上,
要不是看在他曾救自己一命的份上,
她哪有可能善心大發的收留這個乞丐,
不過仔細瞧瞧,這窮鬼還挺眼熟的,
啊!他不是那個被她摸走寶貝的半死人嗎?
他……該不是來討債的吧?!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0 00:07:06

第一章

    一面銀光四射的泉瀑飛簾,垂掛在陡峭的石壁上,洋洋灑灑的飛珠落進河裡,注成一彎清清的泉河。

    驕陽下,兩個人正慌忙的渡河,臉上、髮上都濺滿了飛瀑落下的水霧,衣衫自然也濕了。

    遠遠的一大群追兵正逼近,個個都是滿臉橫肉的凶神惡煞。

    「站住!不許跑!」

    「抓住他們!」

    頭髮花白的喬老背著一個大包袱,明明是大熱天,身上卻穿著上好的皮袍子,他猛然停住,回頭比了一個不雅的手勢。

    「笨蛋才會站住!我是笨蛋嗎?哈,當然不是!」

    「爺爺!快走啦!」因為快跑而雙頰通紅的小喬著急的說著,抓著他的手往前跑。

    她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有著兩條烏黑的長辮和一對墨如點漆的晶亮雙眼,說起話來露出唇邊的小酒窩,模樣很是俏皮可愛。

    「走走走,嘿嘿,這下發了。」喬老笑嘻嘻的,身子往前一躍,鑽進水裡,輕鬆自在的游了過去。

    小喬回頭看了一下追兵,還有些距離,只要過了河,穿過迷途樹林應該就安全了。

    她趕緊游過河,這時候聽見水嘩啦嘩啦的聲音,商員外的家丁一個個的跳進河裡,追了上來。

    喬老已經到了對岸,本來悠哉的笑容換成了緊張,「你快點呀!游得比那群豬頭慢,被抓回去可不得了。」

    小喬卯起來猛游,只希望離後面的人越遠越好。

    她當然知道被抓回去有多慘。

    運氣好的話,頂多蹲幾年苦牢。

    運氣若是不好,她就真的得當商員外的第九房小妾了。

    聽到喬老稱呼忠心耿耿的家丁們是豬頭,眾人都氣得眼睛冒火,暗暗在心裡發誓,非把這老賊抓回去痛打一頓不可。

    被這老賊、小賊用美人計找上門,偷走一大堆珠寶,連員外為七十大壽做的上好皮袍子都被摸走。

    這已經是對身為家丁的他們莫大的污辱,怎麼能再讓人逃脫,對不起主人呢?

    小喬拚命的用手劃水,在感覺到腳碰到實地時,更是沒命的往前用力踩水前進。

    「快呀、快呀!」喬老雙腳已做出要往前逃跑的原地動作,還扭頭催促孫女,似乎隨時都能沖得老遠。

    一看到小喬上岸,預期她立刻就能跟上,他有如一支離弦的箭,火速的沖了出去。

    「啊!放手、放手!爺爺——」

    小喬非常驚慌的喊著,用力的踢了踢腳。

    一隻手,牢牢的抓住了她的腳踝。

    有個人面朝下,身體半泡在河水裡,半死不活的癱在那裡,在她跑過去的時候,突然動了,而且伸手抓住了她的腳。

    「又怎麼啦!」喬老高聲問,又回頭跑來。

    「有個人啦!」她蹲下去,用力扳開那個人的手,由背影看來,這是個非常強壯的男人。

    「死人有什麼好怕的!」他嗤的一聲,有點輕蔑的說。

    他剛剛就看見一具泡水屍在那邊,一點都不忌諱,還很輕快的跨過他,繼續往前跑。

    「他不是死人!死人又怎會抓住我的腳!唉唷,你放手啦!」她嘟著嘴,又是著急又是厭惡的說:「爺爺!」

    「真是麻煩!一個死人都對付不了。」喬老一看追兵游到河中間了,也有點心浮氣躁,「快點脫身!」

    「他不放手呀!」小喬又是捏他的手、又是踢他的身體,「快放開!」

    她一踢中他軟綿綿的身體,只聽見一陣模糊的聲音發出來。

    「他會說話!」她嚇了一跳,「我就說他不是死人!」

    「再不走,咱們爺倆就穩死!」喬老焦躁的說,「還蘑菇,把他的手砍下來!」

    說著便從靴子裡掏出一把匕首,塞到孫女手裡,然後自己撿起拳頭大小的石頭,開始對河裡的人猛扔。

    「唉唷,你這死老頭!你死定了!」

    追兵們被砸得滿頭包,喝了不少水,拚死也要游過來把喬老大卸八塊。

    小喬握著匕首,遲遲不動。

    「還站著發呆?快一點!」喬老催促著。

    「砍不斷的啦!」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要哭了,「拜託你放開我啦!我回去以後,一定燒很多紙錢給你……」

    這人都已經要死了,幹麼還要害她也死於非命呢?

    「砍不斷你不會用鋸的嗎?」喬老吼道,「快一點!」

    「這樣我的褲子、鞋襪都會沾到血啦,我不要,嗚……」說到這裡,她忍不住委屈的哭出來了。

    「你這死丫頭,怎麼這麼麻煩!」喬老氣呼呼的衝過來,一腳猛力將那人踢翻了身。

    「噢!」但是小喬的腳卻還在那人手上,所以她就重重的摔了一跤,還好是跌在那人身上,所以也沒摔痛她。

    但這麼一跌,那人也放開了她。

    她連忙爬起來,注意到自己身下的是個年輕男人,雙眼緊閉,滿臉是血,一時之間也看不出來長得是圓還是扁,他身上不知道哪裡在流血,因為她的手上也都沾到了。

    「快走!」喬老抓住她的手腕,卻被她一把甩開。

    「等一下啦。」她衝到水邊,將手洗乾淨。

    喬老罵著,「你這個愛哭的死丫頭,都什麼時候了還怕髒手?」

    他一邊罵,突然從眼角餘光看見一陣閃光,於是轉過頭去。

    陽光照在那人身上,他腰間也跟著一閃一閃的。

    喬老雙眼發亮,蹲下去亂掏,隨即歡呼一聲,「好大一塊金牌呀!」

    「我說小老弟呀,反正你都要死了,這塊金牌你用不著,就送給我吧。」

    他一邊說,一邊將那人被溪石割破的衣服解開,東翻西找的發現了—個濕淋
淋的大錦袋。

    「意外之財呀!你還真是挑了個好地方等死!小喬,走了。」他滿意的拍拍那人的胸膛,看小喬跟上來,連忙轉身快跑。

    「啊!爺爺——」這次小喬大哭了出來,「他又抓住我的腳了!」

    「你幹麼老是要從他旁邊過?」喬老一肚子火氣的吼,回頭再來救孫女。

    他一腳往後舉,正準備再狠狠的踢那人一腳時,那人猛然的睜開了雙眼。

    小喬和他同時叫了一聲,都嚇了一跳。

    他的眼珠轉了幾轉,看起來有些困惑,幾句話從他還帶著血的嘴巴裡冒出來,「嘿……惡……惡……」

    小喬和他四目相望,看到了他右眼角下有顆痣,而他的眼神充滿著疑惑,微張著嘴看著她。

    「爺爺,他在喊餓!」小喬驚訝的說道:「他都要死了還會餓?」

    「既然會喊餓,應該是死不了。」喬老又是一腳,將那人踢開,看在他送他一筆錢財的份上,他這腳有小力一點。

    這時侯那群追兵已經上岸,殺聲震天的追了過來,喬老連忙將她的手一抓,拚死往前逃。

    「佛祖呀、觀世音菩薩、土地公、各路神明呀,你們保佑老頭子平安脫身的話,我就吃素三個月怎麼樣?」

    小喬臉上還掛著淚珠,卻噗哧一聲笑了,「爺爺,你別亂發願了,你壓根就做不到。」

    雖然是蘇東坡說無竹令人俗,無肉令人瘦的,但她爺爺可是把這金科玉律謹記在心。

    嗜肉如命的爺爺,怎麼可能吃素三個月嘛!

    「誰說說了就一定要做到?我唬弄他們不行呀?」

    誰叫他是騙死人不償命的喬老?他一點都不介意騙騙人呀鬼呀神的,只要能讓他發財,他才不在乎呢。

    ※   ※   ※

    水晶湖是容城的一朵花。

    滿湖淡綠清澈的水,佈滿了片片墨綠的蓮葉,一朵朵紅的、白的蓮花,平臥在水面上。

    小喬劃著小舟,輕巧的穿梭在湖面上,她對這裡縱橫交錯、棋盤似的水道非常熟悉。

    滿湖的荷葉、菱葉、蘆葦、莢白都是一模一樣,風一吹來變幻百端,不熟悉的人鐵定會在滿湖飄浮的綠葉中迷路。

    也因為如此,她和喬老才能安安穩穩的住在湖中的小島上,沒被一大堆仇家揪出來砍成肉醬。

    她將小舟劃入一個小港,船繩繫在垂柳下,這裡停了成排的小舟、漁船,住在船上的人家正在燒飯,飄來的飯菜香味讓她忍不住飢腸轆轆。

    「小喬!」

    一個坐在岸邊補網的大嫂,笑吟吟的叫住了她,「要到城裡去採買呀?」

    「對呀,家裡的米缸空了。」她握著扁扁的荷包,裡面只剩下幾個銅板。

    但還足夠她買上一袋粗米,回家吃個七天。

    雖然爺爺已經吵著不要再吃魚,不過把錢花光的人可沒資格抱怨。

    「回去的時候拿幾條鹹魚吧。」余嫂很瞭解的說:「我前天做了兩缸醬菜,一時之間也吃不了那麼多,你拿一缸回去,待會我叫小虎送到你舟上放好。」

    「不好意思啦。」她雖然這麼說,但接下來又說:「我把小舟綁在那裡喔。」

    余嫂笑著點點頭,「好!小虎、小虎,把後面那一串鹹魚拿來,小虎?」

    大家都知道小喬跟她爺爺一起住在湖中的小島上,看起來生活似乎過得並不好。

    但很神奇的,喬老只要一喝酒,就會當起散財活神仙,他身上的銀子好像源源不絕,每個人都受過他的好處。

    小喬說她爺爺有一種怪病,就是只要喝了酒,就會以為自己是富可敵國的大爺,沒把身上的錢分送完畢,他就會渾身難受。

    當然,每次他酒醒之後都會痛哭流涕,跪著求人家把錢還給他,不過沒人理他就是了。

    偏偏他又愛喝酒,三天就要醉一次,小喬對他這種怪癖實在很頭痛。

    她超想過好日子的,爺爺這種錢一到手就轉送光光的個性,讓她很困擾。

    想到自己那麼委屈的犧牲色相,還讓商員外摸小手、摟纖腰,好不容易把他打昏了,偷出來的珠寶卻都讓爺爺敗光了,她就心痛萬分。

    「余嫂,我買米去了。」她歎了一口氣,看著停在她身後那艘嶄新的大漁船。

    才不過一壺紹興而已,她爺爺就幫余家買了新船。

    她卻還穿著舊衣服,她好恨哪。

    於是小喬滿懷哀怨的往市集走,一路上都有熱情的人跟她打招呼,請她向喬老問好。

    她跟喬老可是容城裡家喻戶曉的人物。

    雖然祖孫兩人靠偷騙拐搶維生,不過他們從來不動附近人的主意,他們都會到遠一點的地方做生意。

    再說大家也都不知道他們幹什麼勾當。

    「小喬。」胖呼呼的古董店老闆王八德,笑嘻嘻的站在店門口朝她招手,「這幾天不見,你可越長越俏啦。」

    小喬對這個吃得渾身是油的傢伙沒有好感,因為他是標準的奸商,銷給他的貨能有原價的兩成就不錯了。

    他明裡是古董店的老闆,不過暗地裡卻是個黑家,專門銷贓的。

    喬老跟他做了一輩子生意,因為他精明又貪心,所以喬老完全沒有機會發財。

    「幹麼?」她沒好氣的說,在離他十幾步的距離停下來。

    王八德走上來,低聲說:「有沒有好貨?」

    他最喜歡跟喬老買贓物,因為他不懂得如何抬高價錢,總是讓他說多少算多少,他最喜歡這種剝削的感覺了。

    「沒有。」有也不給他。

    她已經徹底覺得要改善這種窮苦的生活,第一步就是要自己作主。

    再讓爺爺主導下去的話,她一定會餓死的。

    第二步就是甩掉這個死胖子,另外找人合作。

    「最近沒做生意呀?」他還是笑呵呵的,看起來又慈祥又和善,「我有個客人,他想要白玉項鏈,你弄得到嗎?」

    「不知道。」她一扭頭,哼了一聲,「你問我爺爺去。」

    白玉項鏈呀,她記得柳枝鎮的王財主家裡有。

    做這一行呀,事前的準備工作很重要。

    她跟爺爺花了很多時間,專門跟各位財主們家裡的下人打交道、做朋友,弄清楚他們主人家裡有什麼寶貝,做成了一張清單。

    「你不知道呀?真可惜,要是這筆生意做得成,酬勞很豐厚的。」

    小喬不理他,直接往米店的方向走去,心裡想著:當然有賺頭,可是都被你這個豬頭賺光了,我賺什麼?

    要是能直接跟買主交涉,那不就削爆了嗎?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簡直妙透了,少一個中間人賺一手,她的酬勞不就更多了嗎?

    接下來她只要想辦法不要讓爺爺碰到銀子就好了。

    小喬想到這裡,就覺得開心的不得了,嘴邊露出一個滿足的微笑。

    她已經開始想像錦衣玉食、綾羅綢緞的生活了。

    直到一陣吵雜聲打斷了她的幻想。

    「哎呀!好痛、好痛,別打我!」

    「打死你這個臭乞丐!我的雞你也敢偷!」氣呼呼的燒烤店主人抓著一根大木根,毫不留情的打在一個衣衫破爛的乞丐身上。

    「我肚子餓啦!要吃東西。」那乞丐身形高大,嘴裡塞滿了雞肉,說起話來含糊不清卻理直氣壯。

    「肚子餓了?我打死你,你當我這裡是什麼地方?」

    居然將他攤子上的烤雞抓著就走,當他是專門救濟乞丐的呀?

    他火大的猛打,那乞丐縮著身子邊吃邊喊痛。

    「喂!一隻烤雞而已,你要打死人呀!」

    小喬看那乞丐身上挨這麼多棍子拳腳,他卻只顧著吃,任憑人家打他,而不知閃躲,要是買烤雞的下手太重,把人給打死了,引得官府來這小城過問,那就不好了。

    「小喬,你不知道,這乞丐不怕打,他來了兩天了,看到東西就拿來吃,人家打他也不怕!」一個賣豆腐腦的小販說道。

    「噢,那好吧。」打不死人就算了,她正想轉身走時,那乞丐突然丟掉烤雞,向她撲了上來。

    「啊!」她被他一撞,重心不穩的撲倒在街上,鼻子碰了一地的灰。

    「你幹什麼!」她轉過身來,見他抱著她的腰,她用力推他,「放開,你找死呀?快放開!」

    「姐姐,我肚子餓,你救我,哎呀!好痛!」

    看見他抱著小喬不放,路人更是拳腳齊下,想要將他拖開。

    「誰是你姐姐?別開玩笑了!」小喬用力的推他,「快走開!你髒死了。」

    「這乞丐是個傻子,快把他趕出城去。」眾人一邊說,一邊將他架起來。

    幾個對小喬頗有好感的年輕人,為了展現英雄氣魄,把那滿嘴亂叫姐姐、救命的乞丐痛打了一頓。

    「真倒楣。」她看見衣服上都是他髒污的指印,還有油膩膩的油漬,心裡老大不高興。

    「姐姐!」那乞丐力氣好大掙脫了眾人,居然追起小喬來了,「姐姐別走,救我呀。」

    「你幹什麼?」她連忙拔腿就跑,「不要追我,喂,快把他趕走。」

    但是他像泥鰍滑不溜手的,沒人抓得住他。

    「姐姐!等等我,不要丟下我!」

    「我不是你姐姐。」

    可惡,她哪裡長得像姐姐?那傢伙長得又高又壯,臉上鬍子

    一大把,怎麼看都像叔叔,居然叫她姐姐,真是見鬼了。

    她拚命的跑,而他拚命的追,好不容易來到小港邊,她連忙跳上小舟,趕緊解開船繩,馬上劃開。

    那乞丐踩著水追上來,然後越跑越慢,半個身體浸在水裡,接著是肩膀,最後剩下一顆頭。

    「姐,咕啷……咕嘟……姐姐……」

    小喬看他在水裡載浮載沉,胡亂的揮著雙手,似乎不會泅水的樣子。

    「不想活啦?真是有病!」

    岸上站了一堆著熱鬧的人,沒人想跳下水來救這個乞丐,唯一關心的是:不知道這個乞丐會不會淹死?

    「姐姐……救命,救我,咕嘟嘟咕嘟嘟……」

    小喬只好把小舟劃回去,伸出船槳,「快握著,你這個不要命的呆子!」

    他喝了一肚子水,嚇得要死,看見船槳伸來,不用小喬吩咐也知道要抓住。

    「你輕一點!」他手忙腳亂的用力抓住,害得小喬差點失了槳。

    她靠近船弦,把手伸出去,「抓住我,我幫你爬上來。我警告你喔,你要是再抓著我不放,我就把你仍下去餵魚!」

    但是他很害怕,一抓住小喬的手之後,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慌亂之間,船槳掉到湖裡去了。

    「啊!看你做的好事,你這個呆子!」她連忙伸手去撈,卻只撈到一瓢水。

    「我害怕!」他雙手攀住船舷,因為想爬上來,卻笨手笨腳的,害整艘小舟搖搖晃晃,隨時會有翻覆的危險。

    「你給我住手,別亂動!早知道就不管你,你死也好、活也好,關我什麼事!」她忍不住哭道:「我怎麼這麼倒楣?」

    其實她會回頭救他,完全是不想背一條人命在身上,要是到時候官府來問她,不小心發現她專門靠偷盜生活,那怎麼辦?

    看她一哭,他果然不再亂動,只是緊緊的抓著船舷,臉上還是充滿著害怕和驚懼。

    「這樣不就好了嗎?」她用手背擦去眼淚,「你這個呆子,跟著我幹什麼?」

    旁邊的小舟劃過來,給了她一支船槳,「小喬,這乞丐八成是看上你啦!哈。」

    「才不是。」她生氣的說,拿起船槳,本來想往他手上打去,叫他放手,讓他淹死算了。

    可是看見他眼中流露出無辜表情,她的船槳舉在半空中,他的右眼角下,有一顆痣。

    她想到一個多月前的那一天,在河邊抓住她腳的半死人,原來真的沒死。

    他說了這句話,露出一個像小孩子似的笑容,既天真又滿足。

    小喬張大嘴,頓時傻眼。

    難道這個呆子,一睜開眼睛看到她,就把她當作親人嗎?

    老天爺呀,她怎麼這麼倒楣,撿到這個乞丐呀?

    ※   ※   ※

    華麗的畫舫輕輕的在湖面上飄蕩,美麗的宮燈在水面映出兩團火球似的紅。

    一名老者搖著一柄羽毛扇,似乎在思索什麼為難的事。

    他臉色紅潤,滿頭白髮,頷下三尺銀髯有如圖畫中的神仙。

    「一個多月了。」他淡淡的說,眼光掃了一眼身邊站立的人。

    那人身材矮小留著兩撇八字鬍,戴著一頂氈帽,臉上有著恐懼的神情。

    「屬下無能、屬下該死!」

    老翁又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你當然該死,不過得幫我把事情辦完。」

    「記住,就算他死了,你也得把屍體給我找出來。」他搖著搧著扇子,神情安祥,「我得親眼見到他死了,這顆心才能安下來。」

    「國師放心。」矮男子信心滿滿的說,「他絕對活不了。」

    「去吧,把屍體帶回來給我,要是辦不到……」他笑呵呵的說:「我想也不用苛責你了。」

    「那個人,絕對不會活在世間。」

    矮男子知道主人陰狠,越是對屬下和藹親切,責罰的手段就越是殘忍。

    他知道如果自己沒把屍體帶回來,絕對會受盡折磨,不知道有多少恐怖的手段要用在他身上。

    要是死了還比較輕鬆,但是他知道,主人絕對不會讓他痛快的死。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0 00:07:23

第二章

    喬老用手指摳著耳朵,歪著頭打量著縮在小喬身後的人。

    她身材嬌小,而她身後的人卻比一般人還要高大,哪裡擋得住他?

    「放手啦,別抓著我。」她反手到後面,想將他抓著她衣角的手打掉。

    他從她身後探頭出來,看了喬老一眼,很快的又縮回去,咕咕噥噥的不知道說了什麼。

    「你不是去買米?」喬老疑惑的說:「帶這窮鬼回來幹麼?」

    真是稀奇呀,他這孫女性好潔淨,居然肯讓—個渾身骯髒發臭的乞丐靠近?

    「你以為我喜歡呀?也不知道這呆子中了什麼邪,硬抓著我不放。」她嘟著嘴說道,「對了,爺爺,你瞧他面不面熟?」

    「我怎麼會認識這種乞丐流浪漢?」他嗤了一聲,「別開玩笑了。你哪裡弄來的?快點丟掉,咱們家裡本來很香的,他一來就臭了。」

    「我不臭,你才是臭的!」他探頭出來,吼了一大聲,嚇了喬老一跳,又趕緊縮回小喬身後去。

    喬老瞪大眼珠,「這乞丐還是個傻蛋呀?」

    聽他說起話來呆頭呆腦的,眼神看起來傻呼呼的,嘴巴打開了也不知道要闔起來,要是等一下有口水流下來,他都不會覺得驚訝。

    「是呀,他傻的。」她不耐煩的往他手上猛打,「快放手啦,揍你喔。」

    他單手護住頭,害怕的說:「姐姐別打我,我會痛。」

    但他還是拉著她的衣服不放,似乎怕一放手,她就會消失無蹤似的。

    「你跟他一樣傻啦?你帶他回來做什麼?」喬老扯著頭髮大吼著,「你自找麻煩!」

    「我要是不管他,他就要淹死了,我有什麼辦法!」

    她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呀,誰想被一個髒兮兮的傻乞丐纏住呀?

    「我教你的你都給我忘光啦?」他雙手插著腰,「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們中國人有四大傳統美德,一定要好好發揚光大,你都忘啦?說說,哪四條?」

    「見死不救、落井下石、牆倒眾人推、趁火打劫。」她將爺爺天天念的優良傳統背出。

    喬老滿意的微笑,「我們喬家的家訓呢?」

    「別人的孩子死不完。」她也認真的背誦著。

    「很好很好。」他對她招招手,祖孫倆一起走到門外,拉著小喬衣服的乞丐當然也跟上去。

    他指著門外的對聯說道:「那裡寫著什麼呀?」

    她還沒念出來,她身後的乞丐已經用興奮的語氣說:「士學朝兩,人怪代一。」

    「啊?你識字?」這個髒鬼窮乞丐居然識字?!真是一件奇事!

    不過她比較佩服的是教這個傻蛋的人,一定是個偉人才會閒到教白癡識字。

    「呵,我識字、我識字。」他還以為這是稱讚的意思,有點害羞的搔搔頭,露出了一個傻笑。

    「爺爺,他會念你的對聯,還不算傻得厲害吧?」

    喬老翻翻白眼,「這個傻蛋就算會寫文章、作對子,一樣是個傻蛋,快把他丟掉,看了礙眼。」真是的,竟將他的「一代怪人,兩朝學士」倒著念。

    「況且也不知道他身上有沒有蚤虱,看得我都癢起來了。」

    「要是有那麼容易把他丟掉,我帶他回來幹麼?爺爺,這個傻蛋你見過的,你想想,上次咱們差點讓商員外的人逮到,他也在場呀。」

    喬老仔細的打量他,疑惑的說:「有嗎?怎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有啦,你還把人家身上值錢的東西……」

    小喬話還沒說完,他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了,「你說他呀!哈哈,這人命真硬,居然沒死,哈哈。」

    他高興的說:「傻蛋,過來給我瞧瞧,你身上還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爺爺,你比他還傻十倍!他要是身上有錢,犯得著為了一隻烤雞叫人打得吐血嗎?」

    「說的也是。不過看他這個傻樣,就算身上有錢,也不知道怎麼花。傻蛋你過來給我瞧瞧你的衣袋。」

    「我不是傻蛋。」他大聲的抗議,「我不去。」

    「你不是傻蛋,那你是誰?」

    「我是誰?」他歪著頭,想了一想,嘴巴張得大大的,「我不知道。」

    喬老笑得前俯後仰,「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不是傻蛋是什麼!」

    「我不是傻蛋、我不是傻蛋!姐姐,我不是傻蛋!」他用力搖著她的手,眼裡含著眼淚,一副委屈到了極點的樣子。

    「你是傻蛋,爺爺說你是傻蛋你就是傻蛋。」她不耐煩的說,「別搖了,我都給你搖得頭昏了。」

    「怎麼這個傻蛋叫你姐姐?」

    「我不知道啦!要是知道就跟他一樣傻了。」她用力把他的手甩開,「走開啦,別一直拉著我,這樣我要怎麼做事?」

    「你把他丟掉就好了。」喬老摸著肚子,「爺爺肚子餓了,你快去做飯,別管這個傻蛋了,明天你進城去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他丟掉。」

    「知道了。」

    誰想被這個傻蛋纏上一輩子呀,當然是趕緊把他丟掉才是上策。

    蒸籠冒出蒸騰的白煙,香甜的饅頭味隨著微風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裡。

    老闆站在自己的饅頭店前面,似乎怕這個骯髒的乞丐會趁機偷走他的胖饅頭。

    還好他一直乖乖的跟在小喬身後,沒有伸手亂拿的意思。

    小喬付錢買了饅頭,包在乾淨的包袱裡,往他手裡一塞。

    「這裡有十個饅頭,你到那邊慢慢吃。」

    她打算把這個傻蛋支開,然後在人群中溜走。

    「好。」他露出個憨憨的笑容,用力的抱著饅頭,將十個胖饅頭壓成十個扁饅頭。

    「你先走,我等下就去了。」

    她好不容易才說服他放開她的衣服,所以馬上離他遠遠的,不讓他一下就抓到她。

    「好。」他好像沒有防備,真的往城門外走去,還不斷的回頭,看見小喬有跟上來,他才放心的繼續往前走。

    他回頭了幾次,小喬都笑笑的跟他招手,「繼續呀、繼續走呀!」

    她假笑的臉都要僵了,看見旁邊一條小巷,他又沒有回過頭來,她身影趕緊一移,趁機鑽了進去,拔腿就狂奔。

    「呼,終於甩掉這個傻蛋!」她一邊跑,一邊高興的想著。

    她東彎西拐的跑,表情輕鬆自在,直到一隻大手抓住她的辮子。

    「姐姐。」他嘴裡塞滿了饅頭,一臉無辜的樣子,「你要不要吃?」

    「唉唷,痛!快放手!」她氣得跳腳,「你從哪裡冒出來的?」

    「那裡。」他朝她身後一指,原來他一直跟在她後面跑。

    還跑到肚子餓了,拿起饅頭邊吃邊跑。

    「你怎麼這麼煩呀!」她一跺腳,突然一臉驚訝的往後看,說道:「咦?那是誰來了?」

    「哪裡呀?」

    趁著他轉過頭去的時候,她連忙往前開溜,沒命的跑。

    「呼呼、呼呼,這下甩掉了吧。」

    當她回到人來人往,熱鬧的大街時手扶在牆邊喘氣,一回頭沒看見他,四面八方也都沒瞧見,她才放心了。

    「就不相信拿你這傻蛋沒轍,哼。」她將辮子一甩,悠閒的走在街上。

    一個賣藝班子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愛熱鬧的小喬也鑽到最前面看熱鬧。

    走江湖的藝人正在表演睡釘床、喉嚨斷槍,還有胸口碎大石。

    「好呀!」她不吝嗇的猛鼓掌,還吹了幾聲口哨。

    「好呀!好呀!」一個憨憨的聲音不祥的從她腳邊傳來。

    她一低頭,看見了他那孩子似的笑容。

    他居然就蹲在她旁邊,也興致盎然的在看表演。

    「你真是陰魂不散!」她連忙鑽進人群裡,三度開跑。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鬼?為什麼能跟她跟得這麼緊?

    一定是城裡太小了,所以他隨便都能找到她,還是把他引出城去,丟到荒山野嶺好了。

    小喬打定主意,立刻改變方向,直接朝出城的大路上衝去。

    但是決定出城,卻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當她看到那三個小混混時,要找地方躲已經來不及了。

    「啦!瞧瞧這是誰,不是咱們的小喬妹嗎?」吐掉嘴裡的草根,陳大笑得既得意又猖狂。

    「今天那個死老頭沒跟在你旁邊呀?」陳二賊兮兮的盯著她的胸脯,「大哥,咱們運氣真好。」

    這一對祖孫害得他們被主人家以為是偷盜同夥,報官要抓他們,害他們有家歸不得,又不敢去官府喊冤枉,氣得他們非抓喬老祖孫倆來報仇不可。

    幾次都讓他們給溜了,有次追到湖上,卻在複雜的水道裡迷了路,差點沒餓死在小舟上。

    城裡的百姓看他們吃夠了苦頭,才把他們救上岸趕出城。

    怪只怪自己當初看這小喬妹妹嬌美可愛,才會傻呼呼的引她和她爺爺到主人家去參觀開眼界。

    小喬退了幾步,看著團團圍住自己的三人,心裡雖然害怕,但還是裝得很強悍。

    「幹什麼,擋在這裡幹什麼,我可沒東西賞你們吃。」

    「呸!你這臭娘兒們害得我們兄弟好慘。還把我們當臭乞丐?」

    「大哥,別跟她囉嗦,咱們把她綁了,賣到妓院去開苞,看她這張嘴還利不利。」陳三建議著,「賣她的錢也夠我們花一陣子了。」

    不然像他們這樣無所事事的,生活費哪來呀?

    雖然隔壁城鎮的人像豬頭,恐嚇一下、翻個攤子就會送上銀子,不過數目都太少,而且還有人去報官,所以那裡現在有官兵,他們才會想來容城碰碰運氣。

    沒想到運氣這麼好,都還沒有進城,就遇到了陷害他們的仇家。

    「你敢!」

    他們哈哈大笑,似乎覺得小喬說這句話非常愚蠢。

    她也知道自己說這話是笨到極點了,他們有什麼好不敢的?

    三個人立刻以動作回答,分別抓住了她的兩隻胳膊,粗魯的拖她,「你很快就知道我們敢不敢了!」

    「放開你們的髒手!」她雙手被抓,情急之下不斷扭動,雙腳死命的亂踢。

    「哎呀!死丫頭!你敢踢我!」被命中紅心的陳大痛得護住胯下,跳來跳去,「給我揍她一頓!哎呀,痛死我了!」

    陳二氣呼呼的大吼,「敢踢我大哥的子孫袋?那可是還沒用過的!」

    「你給我閉嘴!」陳大用力踹他一腳,「有的沒的就不用說了,給我揍,揍到她爺爺都認不得她!」

    「放開我、放開我!救命呀、救命呀!」

    「你叫呀!你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哈哈!」

    眼看著拳打腳踢就要落到小喬身上,突然一個人大喊幾聲,猛然撞了過來。

    所有的人都被他撞得四腳朝天,跌成一團。

    「姐姐!我救你!」他大聲的說,脫下破了十幾個洞的鞋子,沒頭沒腦的朝三個混混身上打。

    「打死你們,欺負姐姐!」他生氣的吼,力氣大得驚人,只是用一隻破鞋就打得他們唉唉亂叫,抱頭鼠竄。

    「姓喬的你運氣好,下次再讓我們遇到,你就死定了!咱們走!」

    陳大為了顧及面子,還撂下狠話,這才在兩個弟弟的攙扶下,夾著尾巴逃之夭夭。

    小喬坐在地上,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居然是你這個傻蛋救了我。」

    雖然爺爺說大恩連謝謝都不用說,小恩就更加別提了,但要她把救命恩人丟掉,她實在覺得不好意思。

    「姐姐,疼不疼?」他用髒兮兮的衣袖抹著她臉上的泥灰,把她的臉弄得更髒了。

    他純真的表情是明顯的心疼,似乎真的很在乎她有沒有受到傷害似的。

    「不要叫我姐姐,我叫喬喬,大家都叫我小喬,你也叫我小喬吧。」她這句話一說,就是打定主意,不會再把他丟掉了。

    反正多他一個人吃飯,也不會讓他們更加窮苦。

    要是真要丟掉誰她才會致富的話,乾脆把爺爺丟掉算了!

    反正都是他在糟蹋他們的血汗錢!

    「小喬?」他歪著頭,似乎有點困惑,「姐姐?小喬?姐姐……」

    「小喬啦。」她糾正他,「快喊,小喬。」

    「小喬。」他對她露齒一笑,潔白整齊的牙齒和他油膩髒污的臉成了一個強烈對比。

    「乖,你扶我起來,我好像扭了腳。」她把手放到他肩膀上,也不嫌他身上的髒垢膩厚的像小山,「我得想辦法把你洗乾淨,你這樣子,我可不想讓你進屋子。」

    「好,我愛乾淨。」他點點頭,特地強調她的話,「小喬把我洗乾淨。」

    「哎呀,你真是個傻蛋。」她搖搖頭,「你的家人呢?」

    「我不知道,不過我不是傻蛋,傻蛋是罵人的話。」他一臉嚴肅的說。

    前幾天有幾個小孩拿石頭丟他,還叫他傻蛋,有個大嬸凶巴巴的把他們趕走,還給他吃的,跟他說了好多事哦。

    像傻蛋是罵人的話啦,還有教他看到女生要叫姐姐,這才是有禮貌的好孩子。

    「你還分辨得出來罵人不罵人,也沒有傻得很厲害。」她鬆了一口氣,「那你真的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家住哪裡,還有什麼親人?」

    他猛搖頭,要是小喬不叫他停的話,恐怕他要把頭給搖掉了。

    「沒有就說沒有,你死命搖頭幹麼?」

    「噢,小喬,那我沒有名字。」他一臉失望的可憐樣,眼裡含著淚水,「我也叫小喬好不好?」

    「當然不好,你這樣子哪裡像小喬!」看他這麼高壯的樣子,小喬輕快的說:「你暫時叫大喬吧。」

    「好耶、好耶!」終於有名字的他高興的猛鼓掌,「我有名字了。」

    「對啦,你有名字了,下次人家再叫你傻蛋的時候,你就說你叫大喬啦。」唉,她生平沒做過好事,收留這個乞丐,就當作是在為之前所做的壞事贖罪吧。

    「我好高興呀!」大喬樂得猛笑,一把抓住嬌小的小喬,把她往天上拋又穩穩的接住。

    「你幹麼?!快給我住手,放我下來!」她嚇了一大跳,身在半空中的虛無感讓她渾身發毛。

    大喬正把她往上拋,一聽到她這麼說,連忙把伸出去要接的手縮回來。

    砰的一聲,小喬跌得頭昏眼花,屁股差點裂成兩片。

    她痛得猛吸一口氣,握著拳大吼,「我要殺了你!你這個傻蛋!」

    「我不是傻蛋,」他振振有詞的說,「我是大喬。」

    ※   ※   ※

    小喬深吸了幾口氣,輕輕的將藥膏貼在後腰和臀部上,只穿著肚兜褻褲,抱著枕頭趴在床上。

    她被大喬摔得屁股瘀青,而且還閃到腰。

    害她現在像個八十歲的老太婆一樣,動是可以動啦,不過遲緩得要命。

    門外傳來一陣大呼小叫,為了把大喬洗乾淨,喬老使出了渾身解數跟他搏鬥。

    「你還給我跑?站住!刮你鬍子又不是要你的命。」

    她從窗口看見大喬光著上半身跑過去,而爺爺手裡拿著剃刀,邊罵邊追。

    「不要!小喬救命,爺爺要殺我!」

    「你給我閉嘴!我哪是你這怪物的爺爺,快給我站好,不許動!」

    乒乒乓乓的聲音過去,小喬知道小客廳可能毀了一半吧。

    「爺爺,你再抓不住他,咱們家就要垮啦。」

    像是為了證明她說的沒錯似的,一陣巨響傳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倒了。

    「你要死了!桌子都給你撞壞了,你頭是石頭做的呀?這麼硬。」

    小喬看不見外面的兵荒馬亂,只能從爺爺的怒吼聲和大喬的慘叫聲中判斷,現在遭殃的是什麼地方。

    過了一會,砰的一聲巨響,嚇得已經閉上眼睛的小喬睜開眼睛。

    大喬沒命的撞破她的房門逃進來,二話不說便鑽進她的被窩裡,躲起來說:「跟爺爺說看不到我。」

    他被那些刷子、剃刀給嚇壞了,因為喬老粗魯的抓著他亂刷,刷得他又痛又癢。

    那把不利的剃刀硬是剃掉了他半邊的鬍子,讓他只覺得有燒灼似的疼痛,怎麼樣都不想再讓喬老靠近。

    「你給我下去!」她支起身體要把他趕下去,這麼用力一動,痛得眼淚掉出來,「他媽的!我的腰……爺爺、爺爺,快來把他抓出去!」

    喬老也衝進來,手裡還握著剃刀,「誰叫你要帶他回來,現在知道後悔了吧。」

    「你快把他弄出去啦。」她一邊抱怨著一邊哭,「痛死我了。」

    「噓噓。」大喬連忙爬起身,把手放在唇上,緊張的說:「小聲點,別給爺爺聽到了。」

    小喬微微一愣,聽聲音是那個傻蛋的沒錯呀!

    可是,這張乾淨潔白的臉雖然還有半邊鬍子,卻很明顯的看得出來非常出眾。

    傻蛋洗乾淨之後,原來這麼好看。

    喬老雙手插著腰,大聲的說:「我就站在這裡,除非是聾子才聽不到你的話,除非是瞎子才看不見你的人!」

    「壞爺爺來啦!快逃、快逃。」他連著棉被把小喬一捲,用飛快的速度從窗口跳出去。

    喬老也大罵著追出去,「我壞?你才壞。快把小喬放下來,男女授受不親,聽見沒有!」

    他才走出去沒幾步,便聽見身後一聲轟然巨響,只見屋頂塌了一大片,跟著又有半邊土牆倒了下來。

    如果他晚出來幾步的話,一定被活活壓在裡面,說不定就給埋死了。

    他驚訝萬分的站著,居然連罵人的話都忘了說。

    連被捲在棉被的小喬也驚訝的瞪大眼睛,「怎麼……一回事?」

    她的家,居然就這樣垮了?!

    她再看看橫抱著自己的大喬。

    如果他沒有抱她出來,以她現在行動遲緩的程度來看,能不能及時逃出,還有待商確。

    喬老嚥了一大口口水,強自鎮定的說:「早就知道老李偷工減料,這屋子不牢靠。」

    他就說嘛,早就覺得這屋子會垮,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而已。

    小喬哭喪著臉,「爺爺,那現在怎麼辦,屋子沒了……」

    她才一說完,豆大的雨滴就從厚厚的烏雲裡往下掉,砸得人滿臉生疼。

    大喬高興的說:「下雨了、下雨了!好涼快呀。」

    他沒穿衣服,雨滴直接打在身上,有說不出的暢快感。

    「你還笑!」小喬惱怒的舉起手來捶他一拳,這麼一動,腰又痛得她呻吟一聲,眼淚跟著掉下,「痛死了!。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嗚嗚……」

    「好啦,別吵了,誰叫你要帶他回來?都到船上去避一避吧。」

    還好他們還有一艘漁船,可以暫住,雖然破,但是可以擋風遮雨,也算不錯了啦。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0 00:07:40

第三章

    喬老左手拿著碗,右手拿著筷子,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呆呆的看著大喬用快得驚人的速度,將一大鍋飯、兩條魚和一盤炒青菜全吃光。

    「我還要!」他將空碗高高舉起,湊到小喬前面,差點打到她鼻子。

    「什麼你還要!」喬老丟下碗筷,順手抓起見底的飯鍋,「沒有了!看清楚沒有?」

    鏘的一聲,他拿飯鍋在他頭上敲了一下,罵了一句,「說你是飯桶還真的是個飯桶!」

    這臭小子,這麼會吃,吃得皮粗肉厚的,難怪不怕揍。

    大喬委屈的看了小喬一眼,一副要哭的樣子,「小喬……」

    小喬將自己碗裡的飯倒進他的大碗裡,哼了一聲,「爺爺,你少拿他出氣,不是他把銀子花光光的。」

    「是呀、是呀,不是我,是爺爺!」大喬一邊扒飯,一邊指控,「我說換了銀子要買米、買菜、買布回來給小喬,可是爺爺說他要先喝酒。」

    「哼,對呀,爺爺要先喝酒,喝完酒當大爺才爽嘛!」

    要不是因為那幾天她腰痛走不動,她絕對不會讓爺爺去用那塊金牌換銀子的。

    那塊金牌本來就是大喬的,爺爺摸走了之後想偷藏起來,但哪裡逃得過她的法眼?照樣從床下翻出來兌現。

    她想說那塊金牌至少換個七八十兩沒問題,買了日常用物再給大喬做幾件衣服,因為他穿爺爺的衣服太小又太短,剩下的銀子就拿來買材料重建家園。

    這下可好,她的如意算盤全白打了。

    「那也是這傻蛋不好,你叫他看著我,怎麼他又不把我看好,讓我偷空去喝酒。」喬老把銀子送光,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反而怪起大喬來。

    「我不是傻蛋!」大喬嚴聲抗議,「而且爺爺很壞,他叫人來摸我,我一直叫救命,他還笑!」

    小喬眼睛一瞟,又哼了一聲,「爺爺!」

    「跟他鬧著玩的嘛!這傻蛋長得多俊,哪個婆婆媽媽見著了他,不來磨磨蹭蹭一下?咳,要不是這樣,哪有人給咱們送米、送菜的?」

    「爺爺,你真的很丟臉!你把大喬丟給那群姑婆,自己跑去喝酒當大爺,你還敢講!」她生氣了,「我以後不煮飯給你吃了!」

    喬老委屈的道:「別那麼凶嘛!你有這傻蛋就不要爺爺啦?」

    「那當然,他又聽話、又乖巧,也不會把銀子亂花光。」她一臉斬釘截鐵,「從今天開始,爺爺得自己煮飯自己吃了。」

    「好哇好哇!」大喬拍手大笑,「爺爺自己煮飯。」

    「你給我閉嘴!」他凶神惡煞的對大喬一吼,「吃你的飯!」

    但是轉頭面對小喬時,又換上可憐兮兮的表情,「小喬,爺爺把你養這麼大,沒功勞也有苦勞呀!你怎麼忍心讓一個快七十歲的老人自己張羅吃的?」

    「怎麼我記得您好像離古稀之年還有個十來年?」哪個七十歲的老人家像他這麼會找麻煩的?

    喬老嘿嘿一笑,「所以我說快七十了嘛!欸,小喬乖孫女,你就原諒爺爺這一次,銀子再賺就有啦,對不對?」

    「是呀是呀。」大喬也猛點頭,「銀子到處都有。」

    「到處都有?怎麼我就是看不見?」小喬啐道,「你別跟著爺爺瞎攪和,吃飯!」

    「對嘛,大人在說話,你少插嘴找罵挨了。」喬老討好的說:「小喬,噢——」

    「你也是啦!哼,從現在開始,家裡的事我作主,你們兩個歸我管,有沒有人反對的?」

    喬老張嘴想說話,但被她一瞪,趕緊搖搖頭。

    大喬則是舉手發問:「什麼是反對?」

    「反對就是不要。」小喬敷衍的說:「你只要說你贊成就好了。」

    他乖順的點頭,「喔,我贊成。」

    她滿意的揚起嘴角,「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麼現在就我當家。」

    短時間內,房子是無法重建完成的。

    既然住在漁船上,乾脆就試著打漁吧。

    大喬雖然不聰明,但力氣很大,拖網對他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只是……要靠打魚致富。有可能嗎?

    長網從水裡拉上來,密密的網眼裡,閃著千千萬萬點銀色的光芒,迎著朝陽閃閃爍爍,耀得人兩眼發花。

    「是銀魚!」小喬用難以置信的口吻說著,兩手捧起還在跳動的潔白銀魚,大叫著,「爺爺,你快來看!」

    大喬搔搔頭髮說道:「什麼是銀魚?好吃嗎?」

    她笑著把手裡的魚湊到他面前,「你看,漂不漂亮?」

    「好奇怪的魚。」他歪著頭,一臉的困惑,「像冰塊做的,五臟六腑都看得到。」

    「嗯。」她含笑著對他點頭,充滿嘉許的意思,「這就是銀魚呀,大喬,你開竅了呢。」

    喬老抱著肚子,愁眉苦臉的走到甲板上,「什麼事呀?大呼小叫的?」

    「爺爺!我們捕到銀魚,這麼多呢!」她高興萬分的說,「不知道能賣多少錢?」

    「又是魚?唉,我肚子痛,不說了。」他吃魚吃到天天拉肚子,已經到了看到魚就覺得肚子痛的地步,「我要去躺一下。媽的,難道我是魚投胎的?這麼吃不得?」

    小喬好笑的道:「可憐的爺爺。來吧,我們把魚裝進桶子裡,運進城裡賣。」

    「好。」大喬立刻拿了兩個大木桶來,賣力的幫小喬裝魚。

    水晶湖裡最名貴的魚就是銀魚,聽說以前數量很多,不過因為大家一直撈捕,所以這幾年來量越來越少。

    這一兩年更是沒聽見過有誰捕到過。

    銀魚可以入藥,所以鮮銀魚的價格又更好。

    大喬很努力的大把大把抓魚,扔進桶子裡,動作雖然粗魯,不過效率很好。

    小喬連忙說:「慢點、慢點,小心些,別被鰭剌到了。」

    話才剛說完,他就已經啊的一聲,「刺到了。」

    「看吧!」她的語氣充滿著因為關心而存在的責備,「我不是跟你說小心嗎?」

    她抽出手絹,拉過他的手,輕輕的壓住掌心的滲血傷口。

    「痛嗎?」她拿起手絹,輕輕在他傷口上吹氣。

    「一點點。」大喬對她一笑,憨憨的說:「已經不痛了。」

    看見她額上被太陽和勞動逼出了細汗,他用衣袖輕輕的在她額上、頰邊拭汗。

    「小喬,你流汗了。」

    「是呀,我流汗了!」她將手絹綁在他手上,笑著說:「你也流汗了,我們快點做完,進城去把魚賣了喝涼水。」

    「好呀、好呀。」他好開心,笑得像個小孩。

    「要小心點。」她示範如何抓魚進桶,又不會被刺傷的方法,「像我這樣,懂嗎?」

    「懂。」他依樣畫葫蘆照做,絲毫不差。

    「是了,就是這樣,你真聰明,教一次就會。」

    小喬拍手笑著稱讚他,他雖然傻愣愣的,但是她說過的話、教過的事他都能記住,而且做得很好。

    這幾個月來,她也實在搞不懂,到底他傻還是不傻?

    「是呀,我很聰明,我不是傻蛋。」

    夕陽西斜,涼風輕輕的吹在街道上,辛勤勞動的人們陸陸續續的踏上回家的路。

    荷包裡裝滿了銅錢、碎銀的小喬心情也很好。

    她坐在獨輪車上,讓大喬推著走,兩個原本裝滿銀魚的桶子都空了。

    大家都說他們運氣好,沒有捕魚的經驗、不懂技巧,就連漁網都是跟別人家借的,居然還能夠捕到銀魚,真的是天大的好運。

    「大喬,這裡彎過去。」她伸手一指,「豬肉攤旁邊那條巷子。」

    「好。」他依言而行,「這裡。」

    他把車推進巷子,說道:「去哪裡呀?回家不是走這裡。」

    她噗哧一笑,「你認得回家的路?真了不起,這樣就麻煩了。」

    「為什麼麻煩呀?」聽到小喬說他了不起,他很高興,覺得自己好棒。

    「這樣就不能隨便把你丟掉啦,因為你找得到路回來。」她開玩笑的說著。

    大喬突然停下車子,一言不發的瞪著她的後腦勺。

    她察覺到車子停下來,於是奇怪的回頭,「怎麼了?」

    「我生氣。」他悶聲說著,眉頭皺得快打結了。

    「你為什麼生氣呀?」她有些驚訝,沒想到他居然還懂得生氣呢。

    「因為你說要把我丟掉。」他氣呼呼的說,一腳往旁邊的牆壁踢,「所以我要生氣。」

    「咯咯……」她忍不住好笑,乾脆站在車上,伸手揉著他的頭髮,「我跟你開玩笑的,你就認真生我的氣啦?」

    「開玩笑的?」他有些不解,但看見她笑得那麼歡暢,應該是不會把他丟掉,也就沒那麼生氣了。

    「是呀,開玩笑就是跟你玩,不是說真的。好朋友之間都會開玩笑,一起玩的呀,你要是生我的氣,那我就不跟你開玩笑啦。」

    「好,我喜歡你跟我開玩笑。」他連忙說:「可是你不會真的把我丟掉吧?」

    看他一副很擔心的樣子,她忍不住又笑,「當然不會呀,我們是朋友嘛!朋友不會隨便把人扔下不管的。」

    「是喔。」他想了一想,「那我一定是沒有朋友。」

    小喬瞪大眼睛,「咦?我是呀,爺爺也是呀,我們都是你的朋友呀。」

    「不是。」他看起來好像很難過的樣子,「一定是我的朋友把我丟掉,所以小喬跟爺爺才會變成我的朋友。」

    他看了她一眼,可憐兮兮的說:「他們不要我。」

    她當場無言,過了一會才道:「也不一定呀,說不定、說不定是……」

    她說了半天,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說他是傻蛋,天生就是個白癡的話,怎麼會教他什麼事都是一學就會呢?

    她想他可能是摔傷了腦子,所以才變得傻呼呼的,連以前的事情都忘記了。

    「如果你知道你是誰就好了。」她感慨的說。

    「我是誰?」他開始有些傷腦筋了,「那我是誰?為什麼我不知道我是誰?」

    看他揪著自己的頭髮,一副苦惱的樣子,她連忙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急嘛!我們現在有錢了,可以去給大夫看一看。」

    「大夫知道我是誰嗎?」他滿懷希望的問。

    「試試看嘛!」她鼓勵的說:「總會有人知道你是誰的呀!不要擔心,我們現在先去布店剪布,給你做一套新衣服穿,其他的錢拿去叫大夫幫你醫病。」

    「好呀、好呀!」他興奮的拍手大叫,隨即想到什麼似的,又搖搖頭,「還是不要好了。」

    「為什麼不要?」這下換她奇怪了。

    「因為小喬需要錢穿漂亮的新衣服,住漂亮的大房子。」他認真的說,「所以我不要了。」

    她臉微微一紅,「你偷聽我說話!」

    她每晚睡覺前,都會在漁船末頭輕聲的跟老天爺禱告,希望她一覺醒來就能穿綾羅綢緞、吃山珍海味、住雕樑畫棟。

    他連忙搖手,一臉被冤枉的急切分辯模樣,「我沒有偷聽,是話自己跑進來的。」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要認真靜下來,就能聽到細微的聲音。

    「哼,你在中艙睡覺,我在後頭說話,你沒偷聽怎麼可能聽到!我不管啦,你要當作不知道,別傻傻的說給爺爺聽。」

    「為什麼呀?」他憨憨的問。

    「因為爺爺會難過呀。我呀,想過好日子會讓爺爺傷心嘛!」她乾脆的說:「好了,反正不許你跟爺爺提。」

    「我知道了,那我們回家吧,不要新衣服和看大夫了。」

    「傻瓜,這麼一點錢給你用剛好。」她輕歎了一口氣,「我沒有享福的命,我早知道了,走吧。」

    大喬看她落寞的樣子,也開始跟著感到心情沉重。

    如果他不是這麼傻、這麼笨,那該有多好呀?

    ※   ※   ※

    「少爺、少爺!我在這裡。」

    一個人在舢板跳上跳下,不斷的揮手大叫,湖上的船隻離近一點的都往那邊看去。

    小喬停下補麻線網的動作,用手遮在額前,凝目看著逐漸搖近的舢舨。

    那個身材矮小的男子,不斷的大呼小叫,明明是大熱天,頭上卻還戴著一頂氈帽。

    「幹什麼呀?大白天的想吵死人!」被吵得從美夢中驚醒的喬老,一臉不高興。

    「他們朝這裡來了。」小喬疑惑的說:「到底是誰呀?」

    「管他是誰!」喬老拉開喉嚨,大聲的吼出去,「閉嘴,吵死人了!」

    「我找我家少爺呀!少爺。」男子又猛力揮手,不斷催促著,「搖快點、快點呀!就在那,我看到了。」

    「找你家少爺去別的地方找去,去去去!」

    誰知道那人卻說:「少爺,我是阿福呀,少爺!」

    小喬疑惑的看看大喬,「他在跟你說話呀?」

    他一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跟我說話?沒有呀,我不叫少爺,我是大喬呀。」

    「爺爺,放下繩梯,我們把那人接過來問問。」

    說不定他真的認識大喬,如果能幫他回家是最好,不過她怎麼覺得有些難過呢?

    「能問什麼?這小子會是什麼少爺?我看他八成是認錯了。」

    喬老雖然這麼說,但還是放下繩梯,把自稱阿福的人接上來。

    他一上來之後,直接衝到大喬前面,「少爺!天哪,真的是你,天可憐見,我總算找到你啦。」

    大喬疑惑的說:「我不叫少爺,小喬,你跟他說,我是大喬呀。」

    「是呀,你是少爺,我絕對不會弄錯的!少爺,你怎麼了?不認得我阿福了嗎?」他一臉著急。

    「喂,你幹麼一直說我們大喬是你家少爺!」小喬不高興的說。

    「明明就是呀!我家少爺失蹤一段時間了,大伙急得不得,原來是讓你們藏了起來!」

    「什麼我們藏起來?」喬老生氣了,「你看清楚,是這傻蛋賴著我們不走,都快把我們給吃垮了!你說他是你家少爺!那最好,他這陣子的吃住穿用,算算大概有五百兩,你把帳付清了人就給你帶走。」

    「爺爺!」小喬把他往旁邊一拉,低聲說:「你幹麼啦?平常用大喬那張臉去騙米、騙菜、騙酒的,現在還想把他賣五百兩?」

    「話不是這麼說,人家有親有家,怎麼說都應該讓他回去才對,這一點點銀子是謝謝我們這陣子對他的照顧。」他振振有詞的說著,還在心裡覺得要五百兩似乎太少了。

    「爺爺,人家隨便說說,你就相信啦?要是他根本就不是大喬家裡的僕人,你讓大喬跟他走,不是很危險嗎?」

    「你這笨丫頭!誰那麼無聊,想辦法來騙這個傻蛋走?你以為人家都跟你一樣,把這傻子當寶貝?」

    「爺爺!」她一跺腳,生氣的說:「我不管啦!反正這個家我作主,我說不許那個什麼阿福的帶人走。」

    她跑到大喬前面,對阿福說道:「他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是跟不是都是隨便你說,除非你能證明他真的是你家少爺,否則我不放他走。」

    「對對對,不要放我走。」大喬連忙點頭,抓住她的手不肯放。

    阿福苦惱了,「唉,他真是我家少爺呀。我家少爺不是尋常人,他是大國師的獨生子,幾個月前皇上到天山祭神時,他也跟去了,沒想到卻失蹤,國師急得派人到處尋找。」

    他頓了頓,「我要不是運氣好,看見有人拿我家少爺的金牌兜售,也找不到這裡來呀。」

    為了從拿著金牌的人嘴裡問出消息,他跑了不少地方,折磨了不少人,最後才追到容城找到王八德。

    在他酷刑折磨之下,王八德才說出金牌是喬家祖孫在個傻子身上弄來的。

    喬老一聽,罵道:「這個王八德真是個王八蛋,居然這麼容易就把我供出來了!」

    哼,還好找人的是這個阿福,如果是官府查案,不就慘了?

    王八德還敢說自己口風很緊,咳,一點商業道德都沒有!

    小喬一哼,「那也是你說的,我怎麼知道是真是假?」

    阿福一臉無奈,「小姐堅持不信我,我實在毫無辦法,我就先跟國師聯絡,看是否要他老人家親自過來。」

    「別忘了叫他多帶一些銀兩。」喬老連忙插嘴。

    「那是當然的,兩位是我家少爺的恩人,一定要好好報答。」阿福一笑,「在等消息回來的期間,不知道我是不是能跟你們住,伺候我家少爺?」

    喬老伸出手來,「我們這裡又不是客棧,你愛住就住呀?」

    阿福連忙拿出一個錢袋,往他手上一放,「當然,貼補一下老先生是應該的。」

    他見錢眼開的笑呵呵,「真懂事,好吧,就讓你暫時住下,先說好不供吃喝呀。」

    「爺爺,你又自作主張了!」小喬嘟嘴,「算了,我不管了。大喬,我們把魚搬上小舟,進城去。」

    阿福連忙說:「讓我來、讓我來。」

    「不要!」大喬不高興的說,「這是我的工作。」

    他搶起裝滿魚的木桶,很不高興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居然想搶他的工作。

    「可是少爺,我怎麼能讓你做這種粗活?」

    「喂,先別叫得那麼快,是不是你家少爺,還不知道呢!」小喬一扭頭,對大喬說道:「我們走,別理他了。」

    於是阿福只能看著他們上小舟劃走,但他還是不死心,「我跟你們進城,我得寫信回京城通知國師呀!」

    這個死丫頭,居然防得這麼嚴,一副不相信他的話的討厭樣。

    她幹麼不像那個老頭那樣,只要收錢乖乖閉嘴讓他把人帶走就好?

    可惡極了!

    他奉命出來帶駱凝綠的屍體回去,沒想到他居然還活著,如果讓國師知道了,那絕對完蛋。他得趕緊把他弄死,把屍體帶回去呀!

    沒想到國師調的失憶散這麼有效,瞧駱凝綠現在就像個傻子,只可惜那座峭崖沒讓他跌死!

    小喬做了一個鬼臉,「游泳吧你!」

    大喬把小舟劃開,一直皺著眉頭,悶不吭聲的。

    「怎麼了?」她看他怪怪的,於是關心的摸摸他的頭,「哪不舒服嗎?」

    「沒有。」他搖搖頭。

    奇怪,他怎麼突然覺得心裡有一種很厭惡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討厭的人將要出現,還是討厭的事就要發生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0 00:08:04

第四章

    皇宮

    在金碧輝煌覆了琉璃瓦的屋頂下,一國之尊正焦躁的在寢宮裡踱步。

    他年輕的臉上充滿著不安和焦急。

    一個十六七歲、盛裝打扮的少女也是一臉焦急。

    另一名白衣男子長相俊俏,但臉上卻毫無表情,顯得有些冷淡。

    「哥哥,現在該怎麼辦?」司馬婷婷煩惱的問。

    「一定得找到他。」司馬思空說道,「凝藍,你一定得找到他才行,都已經這麼久了,沒有消息一定是出事了。」

    司馬婷婷一聽,差點沒哭出來,「要是……要是真的出事了,那該怎麼辦?」

    駱凝藍深吸了一口氣,「那麼他就該死了。」

    「你怎麼這麼說!」她氣呼呼的說:「凝綠現在生死未卜,你還咒他該死?!」

    「他當然該死!他並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隨便把自己暴露在危險之地,引來殺機,危及皇上,他不該死誰該死?」

    司馬思空說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凝綠失蹤三旬,北蠻就攻破了咱們兩道關卡,他要是一年不出現,朕就得去上吊了!」

    偏偏又不能大張旗鼓的去找,要是讓朝內那些老臣知道,怕是要掀起一陣風波了。

    「皇上放心,各地的探子都已經出去,不久應該就會有消息了。」

    司馬婷婷怒道:「不久不久,你老是說不久!大家都知道你本領很大,怎麼你不出去找,就會在這裡說大話。」

    「婷婷,你別把氣出在凝藍身上,他是不能離開朕身邊的。」

    她嘟嘴,「我知道啦,我只是氣不過他說凝綠該死。」

    駱家兩兄弟是同卵雙生,也可以說是為了輻佐皇朝而誕生的。

    他們的祖父是皇朝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國師,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甚至還有呼風喚雨的能力。

    他的預言相當準確,很多人都把他當作活神仙。

    當司馬思空還是太子的時候,他體弱多病,似乎隨時都會駕鶴西歸。

    只有一子的先皇於是立了一份昭書,若太子不幸早夭,他的皇位就由皇太弟司馬玄繼承。

    沒想到司馬思空四歲那年,駱家兄弟誕生了。

    其中駱凝藍身具助氣命,司馬思空可以因為他的存在而延年益壽、身強體健。

    而駱凝綠則是身具幫主運,他能讓司馬思空萬事順遂、逢凶化吉。

    當國師安排好一切之後,因為干涉天機,於是當晚就過世。所以駱家兄弟從小就是在深宮,跟著太子一起長大。

    對皇太弟司馬玄來說,國師的安排等於毀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當不成皇帝,卻被封為國師,於是他很努力的想奪回自己當年沒獲得的東西。

    國師在某一方面是比皇上還得到百官與平民的信任,所以司馬思空對這個國師皇叔非常的忌憚,總是小心翼翼的防備。

    而現在駱凝綠失蹤,他開始諸事不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我是說凝綠的行為該死。」駱凝藍當然也擔心他的同胞弟弟,他恨不得能插翅出去找他。

    但為了皇帝的安危,他只能困在皇宮裡,哪都去不了。

    「可說也奇怪,凝綠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司馬思空憂慮的說:「他為什麼會做這種事?」

    留書出走?說他想去呼吸一下別的地方的空氣?而且還是在去祭神回來的路上脫隊,實在很不像他的行事作風。

    司馬婷婷有些心虛,「我……說不定他自己也不想這樣……」

    「怎麼了?公主?」駱凝藍看她一臉的不自然,於是冷冷一瞥,「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沒說?」

    她臉一紅,「我怎麼會知道?」

    「是嗎?」他一臉懷疑,「可是你的表情不像不知道。」

    「皇妹,你要是知道什麼就說吧,免得你皇兄急白了頭髮。」

    他才二十七歲呢,已經煩得加速衰老了。

    她小心的說:「我只是說……說不定那封留書不是他寫的……」

    駱凝藍搖頭,「不可能。那是凝綠的筆跡,我不會錯認。」

    「我的意思是說,是他寫的,可是不是他自己要那麼寫……」她更小心的斟酌她的用詞,「哎呀,我不知道了啦!。」

    「皇妹!」司馬思空一臉嚴肅,「你到底想說什麼?你該知道事情有多嚴重,如果你知道什麼我們該知道的事,一定要說。」

    「可是我……」她忍不住哭了出來,「好嘛!我說,可是你們不要罵我,我不是故意的啦。」

    駱凝藍和司馬思空同時大叫,「你快說!」

    「好嘛!那封信是凝綠寫的,可是他是幫我寫的啦。」她嘟著嘴,委屈的擦擦眼淚。

    「就是這樣啦。」

    「可是你為什麼要叫他幫你寫那種信?說要到處走走,一陣子就會回來?」

    「我只是要找個理由去他房裡嘛!我就隨口亂掰,說要嘛唬你,叫他幫我寫一封信……」

    駱凝藍點點頭,這倒挺像凝綠會做的事,那個愛惡作劇,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

    「那你到他房裡幹麼?」司馬思空又問。

    她臉一紅,又哭了,「因為我想拿杯茶給他喝。」

    「你也真奇怪,大家都在趕路,晚上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你不在自己房裡歇著,特地拿茶去給凝綠喝?」

    「我不知道啦、我不知道啦!」她一跺腳,「我不說了!」

    「哎呀,皇妹,你為什麼不早說呢?這下麻煩大了,看來凝綠不是自願離開的。」

    司馬婷婷哭道:「所以我才叫你們趕快找到他呀!」

    「凝綠失蹤那一晚,你在他房裡,嗯……」駱凝藍想了想,「你確定說完了嗎?」

    她愣了一下,才紅著臉點點頭,「說完了。」

    當然還有些事情沒說,不過她覺得那跟凝綠失蹤無關,只是她自己的一點小事。

    而且要是她說出來的話,一定會被罵得昏天暗地,所以她把小嘴閉得緊緊的。

    司馬思空把手背在身後走來走去,「不行,一定要找到他。凝藍,你一定得出去。」

    「皇上!」駱凝藍皺眉,「可是……」

    他舉起手來,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我跟你去,就說我舊疾復發,一個月不能上朝。」

    「可是軍情大事,不能一個月不管呀。」

    「所以婷婷要留在這裡,一有急報或是要朕定奪的事,就讓心腹快馬送來。」

    「可是這樣很不安全。」司馬婷婷非常憂心,「哥哥,沒有別的辦法嗎?」

    「有的話我也不想冒險。」他苦笑一下。

    畢竟他的國師皇叔隨時虎視耽耽著呀。

    「皇上,我不贊成你出宮,要找到凝綠我倒還有一個辦法。」駱凝藍假意說,忽然看著司馬婷婷。

    她被看得渾身發毛,忍不住插嘴,「你有辦法就有辦法,盯著我幹麼?」

    他一笑,相當的不懷好意。

    ※   ※   ※

    「這下應該沒問題了吧?嘿嘿……」

    阿福將一包獨門毒藥放進茶壺裡,輕輕的搖動著。

    「這藥無色無味,一喝下去,馬上讓你死於非命,呵呵。」

    想到能夠讓駱凝綠翹辮子,完成主人交代的事,他就感到很高興。

    可惜這麼棒的毒藥,他就只有這麼一包。

    他才剛把茶壺放回小桌子去,就有人鑽進船艙來了。

    「你幹麼?大熱天的窩在裡面,想偷錢呀!」喬老一副懷疑的樣子。

    「我在幫我家少爺摺被啦。」

    「鬼鬼祟祟的。」他一邊說,一邊拿起茶壺,對著嘴就準備要喝。

    「唉,等一下!」

    這個死老頭,早不進來晚不進來,偏偏這時候來喝水。

    他喝掛了倒也無所謂,可是這樣那死丫頭和駱凝綠就會知道有問題了。

    「幹什麼?」

    「用杯子嘛!」他趕緊拿過茶壺,倒了一杯,「來,請喝茶。」

    他打算假裝沒拿好,讓杯子掉到地上,那死老頭就喝不到了。

    「你這小子真有禮貌,嘿嘿。」

    他伸手去拿,阿福立刻鬆手,杯子往下一掉,眼看就要摔破。

    喬老眼明手快,長臂一撈接個正著,連一滴茶都沒漏出來,「功夫不錯吧!」

    他洋洋得意的說著,把阿福氣得牙癢癢。

    「爺爺,小喬說你進來偷懶,不可以……」

    駱凝綠突然撞進來,有些粗魯的大動作推到了他的背。

    喬老正要喝茶,被他一推,手上的茶杯對著阿福飛去,撞在他頭上,茶水流了他滿臉。

    「啊!啊!啊!」阿福直直跳了起來,驚恐萬分的鬼叫,頭重重的撞上了船篷,他揮著雙手,狂喊著往後艙奔去。

    只聽得撲通一聲,他跳入了湖裡。

    駱凝綠和喬老面面相覷,過了一會才說:「他幹麼?」

    「可能是茶太燙吧。」駱凝綠說。

    「那還好我沒喝。」

    才說完,突然聽見前面小喬驚叫了一聲,「啊!有鬼!」

    她坐在船邊補破網,突然有人濕淋淋的爬上來,那人臉上的五官扭成一團,嘴巴腫得活像掛了兩條香蕉,該是眼睛的地方剩下一條縫。

    嚇得她大叫,抓起手邊的東西就打。

    他們急忙往前跑,只見小喬手裡拿著船槳,正在打—個人。

    「素嘔壓福,憋打、鱉打。」那人口齒不清的喊著,嘴裡似乎含了兩顆鹵蛋般。

    「怎麼了?」駱凝綠驚訝說:「哎呀,你誰呀?跑到我們船上幹麼?」

    「稍也……素嘔,嘔素壓福啦。」

    喬老聽出了一些端倪,「是阿福啦,你怎麼弄成這樣?」

    「北魚咬……」他因為舌頭腫起來了,所以說話十分含糊不清,得很努力的說。

    「哎呀我的媽,這什麼魚?!這麼恐怖!」喬老往湖面探頭一看,回身拍拍駱凝綠,「看到了吧,看你還敢不敢衣服脫了就跳進去泡!」

    「不敢了、不敢了!」看到阿福那樣子,他也覺得好恐怖,還好魚都不來咬他。

    可憐的阿福,他當然不能說是因為毒性發作,把他的臉毒成這樣。

    還好他有解藥,否則死定了。

    他得想別的方法,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駱凝綠給殺了。

    小喬狐疑的看著他。魚咬的?真的還是假的呀?

    她總覺得阿福這個人怪怪的,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   ※   ※

    「太貴了。」小喬一臉遺憾的放下那支透著陽光閃著瑩瑩綠光的玉釵,對不斷推薦的小販搖搖頭。

    「才要你一兩銀子,怎麼會太貴呢?」小販拿著玉釵叫起屈來,「小喬呀,那是你我才賣一兩,換了旁人,沒有五兩我不賣的。」

    他能擺這個百貨攤,說起來也是要感謝喬老當散財童子,做人當然要飲水思源嘛。

    「不要了。」她摸著腰間的錢袋,裡面裝著賣掉銀魚的錢,就這樣隨隨便便花掉一兩,她覺得太對不起爺爺和大喬。

    「那不然你瞧瞧這個,這也不錯,便宜點五十個銅錢就好。」小販又抓起另一支鑲著劣等珠子的銅釵給她。

    「我不要了啦,謝謝你。」她搖頭說著,拉起站在旁邊發呆的駱凝綠就想走。

    「小喬,這個好漂亮。」他拿起一條又輕又軟的絲絹,放在鼻下一嗅,「好香呀。」

    「咱們買不起,別玩啦!」她又是將他一拉,臉臭臭的說:「你再不走,我要把你丟掉了。」

    說完她真的轉身就走。

    「等一下嘛!」他丟下絲絹,連忙追上去,衝著她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幹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呵呵呵。」他也不說話,只是憨憨的笑著,然後伸出手來,手上躺著剛剛那支玉釵。

    小喬瞪大眼睛,「你什麼時候拿的?!」

    「剛剛呀,他沒瞧見我拿了,真笨。」他一臉得意,「給你。」

    「我不要!」她用力把他的手推開,一跺腳,「你怎麼偷起別人的東西來啦?」

    「因為你想要嘛!你瞧,我不是很聰明嗎?」他剛剛把絲絹丟回去的時侯,手從底下將玉釵摸走,那個小販都沒有發現。

    「你笨死啦!誰跟你說我要這種破爛東西。」她一拳捶在他胸口上,「爺爺偷東西,我偷東西,這下可好,連你都偷東西!」

    「小喬……」看她大發脾氣,他開始手足無措,「我是不是做了壞事?你別生我的氣,拜託拜託。」

    「我怎麼會是生你的氣、我是生我自己的氣。」她是氣自己連一兩銀子的玉釵都買不起,卻喜歡的樣子,讓大喬去替她偷來。

    是呀,她是個小偷,她從來也沒說過自己是好人,不做壞事,所以她看到大喬的單純,她才會覺得難得,有時還會羨慕他,結果她好像毀了他很可貴的一項特質。

    她眼淚一掉,把駱凝綠急得團團轉,連忙拉起袖子來給她擦眼淚,結果玉釵掉到地上,摔成了兩段。

    「哎呀。摔破啦!」

    他蹲下去撿起來,愁眉苦臉的說著。

    她伸手拿過來,輕輕的說:「沒有付錢,就拿走人家的東西是不對的。」

    「我有錢。」他連忙把懷裡的銅錢掏出來,那是小喬賣了魚之後給他零花的。

    「我去給他錢,我馬上就去。」說完他拔腿就要跑。

    小喬連忙拉住他,「不要了,你一去,人家就知道你做賊。做了壞事。」

    「那、那怎麼辦?」他哭喪著臉,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我做了壞事……小喬,我做了壞事。」

    「嗯,我知道。」她拍拍他的背,「不要緊的,等一下我們再走回去,偷偷把銀子丟回攤子上。」

    他充滿希望的問:「這樣就不算做壞事了嗎?你就不會生氣、不會哭了嗎?」

    「對。」

    她掉頭回去,而駱凝綠則是很緊張的跟在她旁邊,拉著她的衣角,一副怕被人發現的樣子。

    「小喬、小喬。」他低聲說,「對不起喔,我害你哭了。」

    「不是你害的啦。」為了不讓他繼續懊惱,她只好露出一個笑容,「我要不是一副很想要的模樣,你也不會拿,我知道你想討我開心。」

    他用力點頭,「對,小喬,你真聰明,我就是不會說得像你說的那麼好。」

    小喬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玩著自己的長辮子,「下個月我就滿十六了,可以把頭髮挽成一個髻,所以我才想要一根釵子。」

    她隨即一笑,故做輕快的說:「不過我現在有了。」

    駱凝綠看著她將斷成兩半的玉釵收進錢袋裡,心裡一陣說不出來的難過。

    要是他聰明一點,身上有很多很多錢,就不會惹她生氣還哭得傷心,還可以買很多很多支玉釵。

    小喬假裝回去百貨攤上挑胭脂,大聲的說:「我還是要那支釵子,趙大哥銀子給你!」

    她也不等對方說話,丟了銀子拉著駱凝綠就跑。

    「小喬,這不是回家的路。」駱凝綠擔心的說。

    很怕因為他做了壞事,所以小喬要把他丟掉。

    「我知道,但回家之前,先去幫爺爺打些酒。」

    爺爺已很久很久沒喝酒了,他一定忍得很辛苦又不敢吵著要喝。

    昨天她看他一臉難過的把醬油當酒喝了,就決定打一些酒回去給他解饞。

    「可是你說不給爺爺喝酒的。」

    「對呀,所以你別說這酒是我買的,這樣他才不會知道我心軟了,以後就敢吵著要喝。」

    「我一定不說。可是要怎麼樣讓爺爺喝到酒,又不知道是你買的呀?」

    她眨眨眼睛,「我有辦法呀。」

    ※   ※   ※

    銀色的月光下,整個湖面都睡了,非常靜謐。

    駱凝綠站在船頭,低著頭,手指頭動得飛快,一片片被削下的木屑在腳邊,他專心一致的做著手上的東西。

    阿福帶著一臉陰險的笑,躡手躡腳的接近他。

    他手上拿著一圈粗大的麻繩圈,準備出其不意的套到駱凝綠身上,然後一腳將他踢下湖去。

    不會泅水的他一定會淹死,就算那對該死的祖孫醒來,也來不及救了。

    他忍不住嘿嘿的奸笑起來,一步又一步的逼近駱凝綠。

    他雙手抓著麻繩圈,猛然往駱凝綠頭上套下去。

    駱凝綠突然蹲下身,因為剛剛削木頭時使力太大,結果他的刀刃突然脫離了刀柄,掉到船板上,所以他蹲下身撿。

    他這麼一蹲,阿福往前套了—個空,直接撞在他的背上,然後重心不穩的往旁翻了一個觔斗,撲通一聲跌進湖裡。

    聽到落水聲,駱凝綠奇怪的探頭看看,黑壓壓的湖面一片寧靜,只有幾圈漣漪。

    「什麼東西撞過來又掉進水裡呀?」

    小喬從睡夢中驚醒,披了一件單衣衝出來,「怎麼了、怎麼了?」

    駱凝綠回過頭,「沒事呀。」

    她拍拍胸口,一副安心的樣子,「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掉下去了。」

    他愣愣的看著她,潔白的臉龐在月光的下映出柔和的光芒,柔順的黑髮披在腦後,輕輕的隨著微風起舞。

    「幹什麼?」她伸手在他面前搖了搖,「怎麼不說話?」

    他呆呆的說:「你真好看。」

    她臉一紅,啐了一聲,「胡說八道,還不去睡覺,明早還要幹活呢。」

    這個傻蛋,沒事來注意她好不好看幹麼?

    害她一顆心撲通亂跳,莫名其妙極了!

    「救命……咕嚕……救命咕嚕嚕嚕……」一陣水聲和呼救聲從湖上傳來。

    小喬連忙點起燈,往湖上一照,是一個人載浮載沉的猛搖手喊救命。

    「爺爺、爺爺!有人掉下去啦!」

    喬老心不甘情不願的爬起來,「怎麼這麼麻煩,連個覺都睡不好。」

    昨晚才在一網漁獲中發現一壺酒,好不容易躲過精明的小喬,在棉被裡喝個痛快,正想抱著酒壺睡個好覺,就被吵醒了。

    他拿起長長的竹篙,在小喬提燈的幫助下,伸到湖上去給那人抓住

    阿福被繩子給纏住了雙腳,百忙之中解不開,差點淹死,只好大聲呼救。

    好不容易才把他拉上來,他倒在船板上大口喘氣,心裡大叫倒霉。

    「這可真奇了!」喬老哈哈大笑,「你捆得跟粽子一樣去跳湖,是想死呀?」

    既然想死幹麼叫救命哪?

    「不是啦,我是起來小解,不小心摔下去的。」他一邊解釋,一邊把繩子扯開,「也不知道這繩子是哪來的,差點纏得我脫不了身。」

    「我知道!」駱凝綠自告奮勇的舉手解答,「是爺爺拖小舟用的。你們看,上面有紅漆,是我幫忙漆的。」

    「爺爺拖小舟的繩?那不是應該綁在後面嗎?怎麼會掉到湖裡去?」小喬一臉懷疑的看著阿福。

    「是呀,真奇怪,哈哈。」他笑得很勉強,心裡一陣咬牙切齒。

    乾脆明刀明槍的把他幹掉,連這一對祖孫都殺了……

    可是如果沒成功,讓駱凝綠給逃跑,那就慘了,還是小心一點吧。

    哼!就不相信要不了他的命。

    「好了,都去睡覺吧!」喬老打著哈欠,「阿福,你別再找麻煩了,老是掉到湖裡去擾人清夢,煩死了!再吵就把你趕下船去。」

    阿福氣急敗壞的去換衣服,鑽進後艙睡覺,三個男人都睡在後艙,而小喬則睡在中艙。

    駱凝綠和喬老都已經睡了,他真想拿棉被將駱凝綠給活活悶死。

    可是他一定會掙扎,到時候驚動了旁人,任務就宣告失敗。

    突然,他看到機會。

    一把匕首居然就放在桌上,那是剛剛駱凝綠用來削木頭的,因為刀刃和刀柄稍微用力就會分開,所以他請喬老教他修補,喬老說天亮再說就隨手放在桌上。

    阿福立刻拿住匕首,露出冷笑,輕輕的蹲在駱凝綠身邊,只要一刀插進心窩,他就死定啦。

    他高興的想狂笑了。

    他高高的舉起匕首,正想用力刺下時,喬老突然大聲說了一句——

    「好酒!再來一壇!」

    阿福嚇了一大跳,連忙直接躺倒,翻過身去假裝熟睡,過了一會,他發現喬老沒動靜才鬆了一口氣,「死老頭,話那麼多,連睡覺都要多嘴!」

    他輕輕的坐起來,完全沒注意到刀刃插在被褥上,跟著他離開的只有一個刀柄。

    阿福又是一個獰笑,舉起刀,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駱凝綠心窩刺入。

    奇怪的觸感。

    明明插到底了,為什麼不覺得像刺入肉裡的感覺?

    他舉起匕首,用力的再刺第二刀,因為他用力很猛,撞疼了熟睡中的駱凝綠,他下意識的把手一揮,「我要睡覺啦!」

    阿福只覺得一股大力襲來,正中胸口,隨即直接往後跌,這時候他才發現刀柄上居然沒有刀刃,難怪兩刀刺不死駱凝綠。

    「刀子、刀子……啊!屁股、屁股!我的屁股!」

    尖銳的疼痛從他屁股傳來,痛得他哇哇大叫,喬老又是怒火沖天的醒來。

    雖然是深夜,喬家的漁船卻是熱鬧滾滾。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0 00:08:18

第五章

    「這邊的十個銅錢,這一邊的五兩。」

    笑咪咪的胖大夫拍拍櫃台上的兩包藥,對著小喬伸出手,「謝謝關照呀。」

    小喬歎了一口氣,仔細的數好銀兩數目,依依不捨的把銀兩推過去。

    「這包刀傷,這包治腦傷,沒錯吧?」

    那個臭阿福,三更半夜不睡覺,拿刀要殺魚,卻殺到自己的屁股,害她得多花一些錢給他買藥治傷。

    「對,小喬,我跟你說,上次我說過,你們大喬的腦傷得長期吃藥才會好,這一副他總共吃了八次,也差不多了,接下來我要幫他再添療效更好的藥。」

    「那這一副藥要吃幾帖?」她關心的問,她真的很希望大喬能夠好起來。

    她真的不大相信阿福說的話,什麼國師的兒子,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怎麼都沒人來找?

    國師丟了一個兒子,難道都不會著急嗎?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應該快點來接人呀,怎麼可能這麼多天了,一點動靜都沒用。

    阿福那傢伙鬼鬼祟祟的,一定有問題!

    「一天吃三帖,總共要吃二十天才會見效,不過我先跟你說,這藥不便宜,一帖要二十五兩喔。」

    「這麼貴?!」她瞪大眼睛,「不能再便宜一點嗎?」

    「小喬,這些藥材都是很難找的,我沒賺你的錢,完全是為了謝謝你爺爺幫我整修屋子,我才只收藥錢而已,不收工錢。」

    「喔,我知道了,謝謝你。」有錢的時候幫別人翻修房子,現在自己卻落得暫住船上。

    唉,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大夫有辦法治治爺爺的怪病就好了。

    小喬有些沮喪的拿著藥走出醫館,駱凝綠興高采烈的拿了兩支糖葫蘆跑來。

    「我不是叫你在外面等我,為什麼亂跑?」

    「我去買這個給你吃,你喜歡的。」

    「哼,買的?」她伸手去接,順口問了一句。

    這裡是旅店、會館、酒樓、醫館大街,根本沒人在這裡擺攤賣吃的或玩的。

    「我買的,我有給錢,不然你問宋大叔,我跟他買的。」

    她狐疑的說:「宋大叔?他不是在城北廟會那裡做生意嗎?」

    「沒錯。」他笑著說,「我去那買的。」

    「你跑得真快。」她詫異的說。

    從城南到城北,如果按照她平常慢慢走的速度,也要花上個把時辰。

    她才進去拿個藥而已,他已經買了糖葫蘆回來,還臉不紅氣不喘的?

    真是見鬼了,真的還假的呀?

    不過她所知道的是他不會說謊,難道他真的有神功,跑得比一般人快數倍?

    「真的用跑的嗎?」小喬一副懷疑的口氣。

    「真的啦。」他張大眼睛,非常堅定,「是真的。」

    「好,那你從這裡跑回家。」

    她才一說完,他已經伸手把她攔腰挾在腋下,往前衝出去。

    他的步伐很大、腳步很輕,她感覺不到有落地的衝撞力,只覺得風在耳邊呼呼的吹,她的頭髮打在臉上有些疼。

    等停下來後,她已頭昏腦脹的停在小港邊,她的小舟停在她面前。

    「到了,很快吧。」

    駱凝綠還是抓著她,直接跳上小舟才把她放下,「我來劃。」

    小喬雙腿一軟,坐倒在舟上的橫板,忍不住一陣噁心。

    她抓著船舷,大吐特吐了起來。

    「小喬,你怎麼了?」他大驚,連忙丟下船槳過來拍她的背。

    「我頭暈,晤……」

    「好好的怎麼頭暈?是不是生病了?」他非常關心的問,她蒼白得讓他心裡好難受。

    「你試試給人抓著搖半天,看你頭不頭暈。惡……」

    他趕緊又是幫她拍背,又是用衣袖幫她煽風,最後用雙手掬起一把湖水,湊到她嘴邊。

    「漱漱口才不難受。」

    「嗯。」她微低著頭,一手撥著頭髮,把小嘴湊進他手心裡輕輕的啜了一口。

    她柔軟的唇瓣,不經意的微碰到他大拇指外緣,但她沒注意到。

    可是駱凝綠卻感覺到了,而且他很喜歡這樣,希望她再多碰幾次。

    「好,謝謝,我好多了。」

    「不不不,你還沒好,再來一點。」他又掬起一把水,送到她面前。

    他的好意她也不想推辭,只好再做一遍,「好了,真的不用了,我們回家吧。」

    「再一次嘛!」

    「我說不用了,」小喬搖頭,「真的,我好了,一點都不會難受了。」

    「再一次嘛!拜託。」他捧著雙手的水,不斷的從指縫流下,滴滴答答的濺濕他的鞋子。

    小喬讓步了,「好吧,最後一次了。」

    但他手裡的水早因為這次的僵持而流光。

    她嫣然一笑,「沒水了。」

    他看看手裡真的沒水了,情急之下說道:「沒關係,我只是想讓你親親我的手。」

    小喬猛然一愣,雙頰飛紅,一掌往他頭上打去,「還以為你真的是好心!誰想親你的手呀?呸呸呸!」

    「你呀,你剛剛親著了還賴。」

    「我才沒有,你別胡說。」她搶過槳,劃開小舟把兩人送到湖面。

    「你有、你有,我跟爺爺說去。」

    「好啦,我有啦,你別跟爺爺說。你這傻蛋,這種事也能亂說的嗎?」

    為了不讓他去找爺爺當靠山,害她丟臉,她只好不甘不願的順著他的意。

    小舟靠近了漁船,小喬聽到了爺爺的大嗓門正在罵人。

    「傷了屁股跟欠債還錢有什麼關係?你再不把欠我的五百兩還來,我就把你扔下去餵魚!」

    「不是我不給,實在是主人那邊還沒有消息嘛,過幾天就有了。」

    「放屁!我不等了,你給我轉過去!」喬老氣呼呼的說。

    「轉過去?幹麼?」阿福奇怪的問。

    「踢你下船呀。」

    「我屁股有傷呀!啊——」

    一聲慘呼之後,跟著是嘩啦啦水花濺起的聲音。

    小喬和駱凝綠相視一笑,兩個人為了不同的理由而感到高興。

    她是因為爺爺終於把阿福踢走了,她不用天天胡思亂想他到底是好人、是壞人。

    而駱凝綠則是開心他今天瞧見她笑了兩次,他喜歡看到她開心的樣子。

    ※   ※   ※

    「真奇怪。」

    小喬站在王八德的古董店前,店門緊閉,門前供客人坐的椅子積上了一層灰塵,看樣子很久沒有擦了。

    「十來天沒開店做生意,怎麼這麼奇怪?」她知道王八德沒有親友家人,唯一陪伴他的就是滿屋子待銷的贓物。

    「小喬,我回來了。」駱凝綠手裡抓著兩個硬邦邦的窩窩頭,高興的說:「給你。」

    「你先幫我收著,我等一下再吃。」她始終注視著那堵高牆,不知道怎麼樣才能進去看個究竟。

    駱凝綠把窩窩頭放進懷裡,討好般的說:「我放好了。」

    她有點心不在焉,隨口稱讚他,「好,很棒。唉,怎麼樣才能進去?」  

    「你要進去喔?」

    「是呀,我想進去瞧瞧。王老闆是很討人厭沒錯,不過那麼多天沒做生意,不知道是不是病了,卻沒人理。」

    「那我們進去看看呀。」他說得理所當然,似乎眼前沒那道高牆似的。

    「問題就是進不去呀,除非用飛的。哼,你會飛,你試試呀。」

    「好呀,我試試。」

    他抬頭看著高牆,突然跑了幾步,咻的一聲跳得比牆還高,但又直接重重的摔了下來。

    小喬瞪大了眼睛,連忙跑去扶起撞得鼻青臉腫的他,「你沒事吧?天,你怎能跳得那麼高?」

    簡直是不可思議嘛!

    「很疼嗎?」

    「本來很疼,但你摸摸就不疼了。」他傻呼呼的朝她一笑,「差一點點,我再試試。」

    「不要了啦,當心摔死你。」她連忙說,「算了,反正我們跟王老闆也沒關系,犯不著為了他冒險。」

    「不要,我要飛進去,我可以的。」他推開小喬,站起來說道:「我可以,你說我很棒的。」

    他要小喬稱讚他,說他很厲害、是最聰明的人,所以他一定要飛過那道牆。

    「可是我怕你又摔痛了呀。」她一臉擔心。

    「要是我摔痛了,你再給我摸一摸就好了。」

    他一說完,又跑步上前,牙一咬,身子拔地而起,這次他兩手在牆頭上一撐,居然翻過去了。

    不過落地時又跌個頭昏腦脹。

    「大喬!」她擔心的跑到牆邊喊著,「你沒事吧?摔著了嗎?快回答我呀,大喬!」

    回答她的是門「伊」打開的聲音,因為太久沒開關,所以聲音很難聽。

    「我在這裡,小喬。」

    他頭上流著血,卻高興的朝她招手,彷彿剛完成了什麼驚人創舉而得意非凡。

    「你流血了!」掏出手絹,壓住他頭上的傷口,「真是的,我叫你不要勉強呀。」

    「不會啦,一點都不痛……唉呀,好痛喔。」

    因為他說一點都不會痛,所以小喬故意用力壓他的傷口,讓他痛得叫出來。

    「痛吧!瞧你以後還逞不逞英雄。」

    他委屈的看著她,她一時心軟說道:「好,你很棒,做得很好。」

    「耶!小喬說我很棒、我很棒!」他又把她抓起來往上丟。

    每次他一高興,就會把她抓起來往上丟,漸漸的她也習慣了,不會再嚇到。

    「好了,把我好好的、輕輕的放下來,我們進去看。」

    唉,她要是不這麼吩咐他的話,這傻大個穩把她摔得渾身青紫。

    「好。」於是他把她輕輕的放好,像個急於炫耀的小孩說道:「你再說一次呀,再一次嘛!」

    「你很棒啦!」

    「那你回去要跟爺爺講。啊,不然我們去叫爺爺來,我再做一次。」他很在乎爺爺老說他是沒用的傻蛋。

    「好啦。」她真是被他煩得又好氣、又好笑,「下次好不好?我們先去找王老闆。」

    她拉著他的手,走在鋪著青石板的庭院裡,到處都是落葉,一副沒人打掃的樣子。

    她推開平常擺滿了古董的下廳,裡面不但沒人,連古董擺飾都不翼而飛。

    「會是搬走了嗎?」但是傢具什麼的都還在呀,只有值錢的東西不見了。

    如果是搬走的話,可能走得很匆忙喔。

    「有水聲耶。」駱凝綠突然說,「有人在裡面。」

    小喬側耳一聽:「沒有呀,你聽錯了。別吵,我要想事情。」

    真糟糕,王老闆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她想問他白玉項鏈的事,他的客人不知道是誰,她就算偷到了白玉項鏈,也不知道誰肯收呀。

    因為她需要銀子給大喬看病,上次周大夫有說了,他是腦子受傷,所以要用很多名貴的藥材,才有辦法幫他醫。

    「我聽到了!」因為小喬不相信他,所以他有些孩子氣的發急,將她的手一甩,直接往聲音的來源跑去。

    「大喬!你幹麼,別亂跑!」他一跑開,小喬趕緊追上去。

    駱凝綠跑到後面一間廂房,這時候連小喬也聽見水聲和歌聲,原來他說的是真的。

    他大腳一踹,說道:「在這裡!」

    「啊!」一聲女子的尖叫聲響起,「偷看老娘洗澡!是哪個龜孫子?好大的狗膽!」

    隨著她尖銳的聲音響起,一大堆有的沒有的東西也跟著丟出來。

    一個木瓢對著小喬飛來,差點就要打到她的臉。

    幸虧駱凝綠眼明手快,一伸手就抓住了,跟著飛來的鞋子,他也輕鬆抓住,還能在半空中轉個圈子再落地。

    不管裡面的人丟什麼,他都抓得住,而且身手俐落,姿勢優美。

    小喬驚訝的瞪大眼睛,「你、你怎麼會?」

    駱凝線自己顯然也有些愕然,「我不知道……難道我……我是……」

    「怎麼了?你想到什麼了嗎?」那應該就是武功了吧?

    雖然她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但以他剛剛的身手看來,算是很厲害的高手吧?

    他語氣興奮的說:「我知道我是誰了。」

    她抓住他的衣袖,有點激動,「真的?!」

    「對呀。」他把手上抓著的東西丟到地下,搔著頭說:「我會不會是雜耍班的?」

    他看過人家的街頭賣藝,不過人家接的是飛刀,不是鞋子水瓢什麼的。

    小喬一陣默然,用力忍住想揍他一頓的衝動,這時候裡面的女子披著衣服,頭髮濕淋淋的衝了出來。

    「哪裡來的臭小子?偷看老娘洗澡!」

    「我不是臭小子!」

    駱凝綠大聲抗議,「我是大喬。」

    一看見他俊秀的容貌,這個半老的徐娘立刻拋了個媚眼,「原來是個俊俏的小伙子,偷看人家洗澡,好壞喔。」

    「喂!」

    小喬聽到她突然變嗲的聲音,還有故意扭來扭去的三八動作,心裡就有氣,「你要不要臉呀?誰偷看你洗澡了!這是王老闆的家,你跑到人家家裡洗澡幹麼?」

    「是呀,我沒偷看你洗澡,你洗澡也不好看。」駱凝綠連忙說,「我只看小喬洗澡。」

    「亂說話!」

    小喬用力在他腳背上一踩,「不許說話。」

    「唷,你這丫頭挺凶的嘛!小兄弟,她踩得你疼不疼?過來讓姐姐瞧一瞧傷得怎麼樣啦?」

    「你少在那邊發浪了!王老闆呢?」她以為這女人是王老闆的老婆或相好,所以才會大剌剌的在他家洗澡。

    「我怎麼會知道,我也正在找他呢。」她又對駱凝疑綠笑了笑,「他跟人家說有白玉項鏈要賣,我來了好幾天,也沒看到他,乾脆就先住了下來。」

    她看後門沒關,就大刺刺的進來小住啦。

    「你要買白玉項鏈?」難道這個死三八就是王老闆說的大客戶嗎?

    「是呀,你有嗎?」她吃吃的笑著,「小丫頭,你可別想坑我,我很精明的。」

    那都是你說的,哼,誰知道你有沒有錢買?

    她走到駱凝綠身邊,捏捏他強壯的臂膀,「哇,這肉真結實,真好。」

    「你幹麼啦?」駱凝綠都還沒反應,小喬就已經凶神惡煞的朝她的手打下去。

    「說話就說話,幹麼動手動腳的!」這個死三八真是欠揍,有機會一定要大大的敲她竹槓!

    「我摸摸看感覺怎麼樣嘛!硬是了得,真不錯呀。不過,廢話不說了,我是西村的朱寡婦,你聽過我的吧」

    「聽過。」她兩眼朝天空一翻,嘴裡嘰哩咕嚕的說了一句,「死暴發戶!」

    這朱寡婦死了老公,隨便在田裡挖個坑把人埋了,居然給她挖到一座金山,大大的發起財來,風騷得人盡皆知,原來她長的這副恐怖模樣。

    瘦的像竹竿,兩個眼睛往上吊,嘴巴薄得嚇人,偏偏胭脂又塗得比牆還厚,半夜出來一定會嚇死人。

    「那你就應該知道我銀子多的不得了。」她沒聽見小喬罵她的話,繼續說道:「王老闆答應幫我弄來白玉項鏈,人卻不知道死哪去了,你要是有辦法,幫我弄來吧。」

    小喬想了一想,「先說好,白銀五千兩。你先給我一半,另一半東西送到手,你再給我。」

    「沒問題,不過我怕你拿了訂金就跑,畢竟兩千五百兩不是小數目。」

    她呵呵的笑著,一雙死魚眼盯著駱凝綠不放,「這樣好了,銀子呢,我先給你,不過你得把人留下來讓我押著,等我拿到東西,就把人還你。」

    她手指朝駱凝綠一指,「這樣你跟我都有保障,誰也不怕誰賴,是吧?」

    小喬立刻說道:「不行,想都別想。」

    朱寡婦歎了一口氣,「那麼這五千兩,我就找別人賺了。我看你呀,就是沒有發財命。」

    小喬看著駱凝綠,他猛搖頭,彷彿聽得懂她們在說些什麼似的。

    「五千兩……」五千兩可以給他看大夫、買好的藥材,只要他乖乖的在朱寡婦家裡住上幾天。

    等她東西一得手,一定馬上把他換回來。

    應該……沒關係吧?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0 00:08:33

第六章

    「哎呀!是烤全雞呀!好久沒吃了!」

    喬老雙手捧著烤得皮酥肉嫩的雞,感動得熱淚盈眶。

    只見他慎重的在雞屁股上咬了一口,激動萬分的爆出一聲,「好,硬是了得!」

    「爺爺!」小喬有點生氣的說,「主人家還沒來,快把烤雞放下啦!」

    「管他的,她再晚點來就只能啃雞骨頭了。」他大方的扭下雞頭,丟到駱凝綠碗裡,「小子,看在你讓爺爺吃了一頓大餐的份上,這雞頭請你啃。」

    「我不要。」他悶悶的說著,順便用不諒解的眼光看著小喬。

    小喬當作沒看見,低頭玩著筷子。

    為了那五千兩,她只能這麼做了。

    連爺爺也拍手叫好,說這生意很劃算,而且還可以擺脫傻蛋幾天,他高興的不得了。

    喬老一大早就催著大家趕緊起床,劃著小舟來到朱寡婦家的船塢,準備要來吃她一頓,順便把駱凝綠抵押。

    一個胖丫鬟走了進來,大聲的說:「不好意思呀,我家夫人說她得換件衣服才能見客,各位請先用飯吧。」

    「看吧,主人家多大方呀!你真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麼好事,才能在這種地方住上幾天。」

    他嫌用筷子麻煩,乾脆用手抓菜抓肉,一古腦兒全都送進嘴裡,一邊說話一邊吃,連肉渣都噴出來了。

    「我不要、我不要啦!」駱凝綠大聲的說,雙手在桌子上猛拍。

    他這麼一拍,桌上的碗盤杯子咚咚亂跳,有的還摔到地上去。

    「你幹麼啦!小聲一點。」小喬板起臉來,「你不聽我的話,我要生氣了。」

    駱凝綠大聲的說:「我聽你的話,可是小喬,我不要住在這裡,我們回家好不好?」

    「不好。我在家裡怎麼跟你說的?」她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否則她會恨自己。

    她明明知道朱寡婦要他留在這裡,絕對沒安好心眼,可是她卻還是決定讓他以身試驗。

    為了那五千兩,她出賣了他,他卻還在怕她生氣。

    她怎麼這麼卑鄙啦!

    「你叫我留在朱大嬸家,乖乖的聽她的話,你過幾天就來找我。」

    「對呀。」喬老繼續大吃,還一邊喊,「有沒有酒呀?送一壺來行不行?大喬,你就別惹小喬生氣,乖乖留在這,咱們好好吃頓飯不成嗎?你偏要吵鬧。」

    「那爺爺留在這裡!」他不服氣的說著,將小喬的手一拉,「我們回家。」

    「去去去,你爺爺又不是小白臉,留在這裡幹麼?」他笑嘻嘻的說:「我哪有你好本領,迷得人家團團轉。」

    「爺爺!」小喬生氣的喊,「你別亂說了啦,拜託。」

    「我不是小白臉!我要跟你回家,小喬,我們回家啦!」他用力的把小喬拉起來,拖著她就想往外走。

    喬老連忙說:「急什麼?不是跟你說過幾天再帶你回家嗎?」

    這傢伙不留下來,哪有兩千五百兩的訂金跟著他們回家呀?

    況且他粘著小喬不放,怎麼可能帶著他去偷白玉項鏈呢?

    「你壓根就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她用力把他的手甩開,狠心說:「你再說你要回家,我就一輩子都不再理睬你!」

    她這麼一凶把他嚇了一大跳,委屈萬分的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焦躁的絞著自己的手指頭。

    她用力的喘氣,咬著嘴唇,很想哭出來。

    做壞事的人是她,可是她卻大聲的吼他!

    一陣香氣飄來,朱寡婦穿著暴露,露出一大片黃黃的排骨胸,還有紗裙下若隱若現的竹竿腿,扭腰擺臀的走到駱凝綠身邊。

    「冤家,你來啦,飯菜可合你的胃口呀?」她將枯瘦的手往他肩上一搭,塗著濃妝的老臉直往他俊臉上湊。

    駱凝綠站起身,迅速的溜到小喬身後躲著,緊緊的抓著她的衣服。

    「咯咯,你還怕羞呀。」她—拍手,—個壯丁就將一個木盒放到桌上。

    「吶,裡面有銀票兩千兩,白銀五百兩。」她一雙眼睛在駱凝綠身上飄來飄去的,笑著說:「剩下的,東西到了就付清。」

    喬老連忙把雞腿塞到嘴裡,空出手來打開箱子,含糊不清的說:「數目對了。」

    「那好,不送了,兩位請吧。」

    小喬站起身,回頭低聲說:「快放開我,你乖乖在這,我很快就來接你。」

    「我不……」他的抗議還沒說完,小喬臉一板,他就委屈的將話吞回肚子。

    喬老—手抱著箱子,一手拉著小喬,「打擾啦,我們走啦!傻蛋,快放手,抓著小喬衣服幹麼?」

    駱凝綠猛搖頭,不放就是不放。

    「傻瓜呀你,這裡吃好住好,就當享幾天的福嘛!快放手。」

    「是呀。」朱寡婦笑著從家丁拿著的箱子裡拿出一件華麗的衣服,「你瞧,我給你買了新衣服,穿起來一定很好看。」

    「我不要,我要回家!」

    小喬生氣的說:「你再不放手,我永遠都不再跟你說話了!」

    他一聽連忙放手,可是一看他們走出去,他連忙追上去,「小喬、小喬!」

    可是家丁們抓著他,不讓他掙脫,他只能一直喊她,「小喬,不要丟下我,小喬、爺爺!」

    小喬當作沒聽見,低著頭快步的衝出去,臉上一片蒼白。

    喬老歎道:「傻丫頭,這樣對那傻蛋比較好啦,咱們又不是很好過,何必讓他跟著咱們吃苦?朱寡婦家裡有錢,又那麼喜歡他,他不會吃虧的。」

    「爺爺,你別說了啦!」她輕聲說:「過幾天我就來接他回家。」

    「接回家?你這笨丫頭,他是個傻子,你要跟他過一輩子呀?」喬老猛搖頭,「這樣最好,你別胡思亂想了,有人要照顧他,這就很好了。」

    喬老一邊說,一邊拉著她往朱家船塢走去。

    因為朱寡婦家近湖,所以建了遊湖的船塢,他們是劃小舟來的,當然也要劃小舟回去。

    「爺爺,我……」她咬著唇,滿臉後悔,「我想帶大喬回家了。」

    「不行。」他斬釘截鐵的說。

    他拉著小喬跑上由竹子搭成的竹橋,才剛跑過,就聽見喀喀喀的聲音,竹橋居然塌了一邊,一半掉進水裡。

    負責送客的丫鬟一看見,大聲的說:「竹橋垮啦!」

    另一個丫鬟則說:「我早說這竹橋建得不好,遲早會垮。」

    「快去跟夫人說,別在這邊放什麼馬後炮!」

    朱寡婦家的大廳裡,駱凝綠還在跟家丁們拉扯,他以為只要一直叫小喬,她就會回來,所以始終不死心的朝門口喊,「小喬、小喬。我們回家啦!」

    拉扯中,他的衣服被撕破了,他突然停下動作,皺眉看著裂開的前襟。

    破掉的布可憐兮兮的在他胸前晃著。

    「破掉了!」他生氣了,「這是小喬做給我的!我們賣了魚才能買這塊布,做了這套衣服,你們卻弄破了!」他狂吼一聲,兩手一甩,抓著他的家丁全都摔了出去。

    朱寡婦尖叫一聲,「快抓住他!」

    大家也都知道要抓住他,問題是他身手俐落又敏捷,拳來腳去虎虎生風,家丁雖然粗壯,但壓根就制不住出招猛捷的駱凝綠。

    「夫人!不好了,竹橋垮啦,有人……掉進水裡……呼呼了啦!呼呼……」

    丫鬟大聲呼叫的跑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說得七零八落,誰也沒聽清楚。

    但駱凝綠卻聽清楚了。

    小喬掉到水裡去了?!

    他抓住兩個家丁將他們的頭互撞,隨手丟到地上,「小喬、小喬!」

    他在夜色中狂奔,回憶剛剛進來時走的路線,一直跑到斷橋前即縱身一跳。

    「小喬掉進水裡了!小喬,我來救你,你等我。」

    「大喬!」小喬尖叫著,「你不會泅水呀!」

    他身子落在半空中,看見小喬一臉擔心的站在斷橋的另一邊,雙手互握著仰頭看他。

    「小喬……掉水裡了。」

    撲通一聲,駱凝綠掉入水裡了。

    小喬大驚失色,連忙跳下水,潛到水裡,雙手不斷的在黑暗的湖水裡摸索著。

    然後她抓到了一隻大手,便立刻用力扣緊他,身子往前一挺,即感覺到有隻手接上了她的腰。

    她用腳踢水,兩個人一起浮出水面,看著滿臉水珠的他,她忍不住哭了出來。

    「你是傻蛋呀!你不會泅水呀!」

    他咧嘴—笑,「我聽到你掉水裡了。」

    「我就算掉進水裡也不要緊,懂嗎?傻蛋!」

    兩人互相扶持著,踢著水往斷橋另一頭游過去。

    「我不是傻蛋。小喬,我們回家好嗎?」

    「嗯。」她微微一笑,「回家了。」

    沒有銀子就算了,他們還是可以捕魚過生活。

    不能看大夫治病也算了,他傻就傻吧。

    沒有錦衣玉食、雕樑畫棟也算了,她有爺爺、有大喬,還有一艘漁船就好了。

    喬老一邊罵,一邊把他們拉起來,「氣死我了,就知道會這樣,銀子又飛了。」

    他心疼的摸著木箱子,能多抱一刻是一刻呀。

    那邊朱寡婦帶著家丁和丫鬟追來大呼小叫,小喬搶過木箱子,對駱凝綠說:「丟回去給她,我們不要她的臭錢。」

    他高興的運起臂力,將裝著銀兩的箱子丟過去,「還給你,我們要回家了。」

    木箱打在朱寡婦腳邊的地上,立刻裂開,銀兩滾了滿地。

    她氣得跳腳,卻又莫可奈何,只能看他們劃舟離去。

    ※   ※   ※

    「燈油一桶、火藥一箱,打火石、火摺子也帶了,這下東西齊全了,嘿嘿。」

    阿福在客棧裡,露出陰險的招牌笑容。

    他將桌上的東西小心的用油布包好,裝進麻袋裡,對於這次執行任務有十足的把握。

    「真該謝謝那死老頭把我踢下水,讓我想到了這絕世妙計呀。」

    他就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摸回漁船上,放火燒了漁船,讓他們三個人通通死在一起。

    國師不會介意多了兩具屍體的,他真應該早點想到的。

    摸著屁股上的刀傷,他真是滿肚子的怨恨,「我看那個駱凝綠不只有幫主運,他自己的運氣也挺好的嘛!」

    幾次殺他都失敗,倒楣的都是自己,還好總算讓他想到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他換上了夜行衣,輕鬆的吹著口哨,背起他的殺人工具,準備執行終極任務。

    他輕鬆的潛到水晶湖畔,尋找哪條小舟比較適合他的殺手身份。

    突然有人拍拍他的肩,冷酷的問:「這麼晚了,想去殺誰?」

    他心情大好,下意識的就回答,「殺一個該死的臭小……咦?是誰?!」

    阿福揮揮手,猛然回身時,已經被人點住了穴道。

    他面前站著司馬思空、駱凝藍,還有五名一身勁裝打扮的御前侍衛。

    「多謝。」駱凝藍哼道,「辛苦你了,幫我們找到人。」

    司馬思空恨恨的說:「果然是國師做的好事。」

    他認得這人是國師的手下,上次去祭神時,這傢伙也有出現在國師身邊。

    阿福瞪大了眼睛,「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媽的,居然讓他碰上神出鬼沒,聽說武功天下第一的駱凝藍,且連皇帝都親自出馬了!

    「少廢話,我們盯了你好幾天,我弟在哪條船上?」

    駱凝藍那日看司馬婷婷吞吞吐吐、言不由衷的樣子,當然知道她一定還有些事沒說。

    在徵得皇上不過問他如何詢問公主的同意之後,他把司馬婷婷丟進水蛇窟裡。

    把她嚇得一邊哭、一邊叫、一邊說。

    那丫頭喜歡凝綠大家都知道,而凝綠對她沒興趣也不是什麼秘密了。

    可是沒想到她為了想讓凝綠喜歡她,於是異想天開去求國師幫她配藥。

    聽說吃了那愛情散會暈倒,當他醒來之後,就會愛上第一眼見到的女人。

    結果司馬婷婷滿心歡喜的倒在茶裡,也看著他喝下去了,可是他就是不昏倒。

    她等到駱凝綠一直趕她回房睡,才不得不回去,滿心歡喜的想明早來給他看第一眼。

    沒想到他就失蹤了。

    於是駱凝藍就想,恐怕凝綠失蹤跟不懷好意的國師有關,於是派人盯著國師府。

    然後眼線發現國師派了阿福出去辦事已許多日,於是他們立刻派人出去追蹤。

    之後得到了阿福的消息,他立刻和皇上快馬加鞭的趕下江南。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還不說實話?」司馬思空怒道,「國師不是派你來殺凝綠嗎?」

    阿福不想背叛主子,於是他硬是裝傻,「當然不是啦!我是來幫國師抓魚回去配藥的。」

    駱凝藍冷笑一聲,「什麼魚得半夜帶火藥來抓?」

    「就是銀魚呀。」他隨口掰著,「火藥是湖上的船家教我調製的,把魚全都炸死浮上湖面比較省事嘛,嘿嘿。」

    「嘿嘿。」駱凝藍皮笑肉不笑的說:「炸魚喔?我不喜歡這個用途,火不是這麼用的,依我說……炸你怎麼樣?」

    「炸、炸我?!」他微微發抖,想像著大量火藥在身上爆開的慘狀。

    「對呀,還是你想要告訴我,凝綠在哪裡?」

    阿福想了想,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背叛主子總比被火藥炸好,他還是回家種田吧,殺手實在越來越難當了。

    駱凝藍劃著小舟,靠近船尾劃著紅太陽的破舊漁船,他輕輕一縱,輕巧的落在船舷上。

    肩並著肩,一起坐在船舷看著明月的駱凝綠和小喬,並沒有發現只能浮在水上的破船多了一個人。

    「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小喬輕輕的說,「月亮都這麼高了。」

    想到今天晚上,她的心情依然有些激動,沒有完全平復。

    他不會泅水,卻在誤以為她掉下水時,毫不考慮的跳下來救她。

    他傻是傻,但對她可是真好呀。

    「對。」他搔搔頭,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唉,小喬……」

    「怎麼了?」她側頭看他,隱約看到他被太陽曬黑的臉上透著一抹紅暈。

    「我是說月亮好圓、好大喔。」他手往天上一指,慌亂的說。

    「嗯,今天是十五嘛。」她拍手一笑,「對了,下個月就是中秋了,找個時間,我來教你做月餅。」

    「好哇好哇。」他接著又搔搔頭,「我是說……明天是十六嘛!你知道的嘛!」

    哎呀,他怎麼這麼笨呀?

    別人都會對著小喬唱情歌說好聽的話,偏偏他就這麼笨,心裡想的,嘴巴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突然笑了,「我知道了,爺爺跟你說的,是呀,是我十六歲生辰。」

    「嗯嗯,爺爺說得幫你煮紅蛋,不過不能讓你知道。」

    他把手伸進懷裡,偷偷的握住了一個東西。

    她噗哧一笑,「爺爺連生火都不會,還想煮紅蛋?」

    「我會呀。」他一邊說,一邊比劃,不小心就把懷裡的東西拿出來。

    「啊?什麼東西?」她好奇的說,抓住了他的手腕想看清楚他拿的東西。

    「沒、沒什麼啦。是我……我要送你的,很醜,好醜、好醜的。」

    他認真的說了好幾個好醜,惹得小喬哈哈大笑。

    她俏皮的朝他吐吐舌頭,「我知道了啦,給我瞧瞧吧。」

    駱凝綠只好鬆手,把東西放到她白嫩的掌心上,「我照著斷掉的釵子做的,但是做得不漂亮。」

    的確是一支醜到極點的荊釵,有著醜醜的蝴蝶頭。

    小喬微微一笑,「嗯,真醜,頭太大尾太尖,沒磨滑也沒上漆,粗糙得很。」

    「我已經跟你說很醜了嘛。」他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我就是適合醜的玩意嘛!不行嗎?」

    她將辮子解開,全部在腦後梳攏,然後反過來轉了幾轉,用手抓著,另一手將荊釵插上。

    一綹微捲的秀髮落到她白皙的頸邊。

    小喬笑著問:「好看嗎?」

    他呆呆的看著她,點了點頭。

    她伸手在他胸口一提,笑罵,「幹麼不說話?」

    他吞了口口水結結巴巴的說:「我……我說了你會生氣。」

    「你又還沒說,怎麼知道我會生氣?」

    「那、那我說嘍。」他偷看她一眼,很快的說:「我想、想親親你的臉……哎呀!我不對、我該打,我自己打自己好了」

    見他伸手往自己臉上摑掌,小喬連忙抓住他的手,「幹麼,我又沒說說你該打。」

    駱凝綠驚訝的看著她,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那你不生氣了?」

    她低下頭,紅著臉說道:「我不生氣。不過只能親一下,一下而已。」

    小喬覺得自己臉發燙,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輕輕發顫著。

    一聽到她答應讓他親一下,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下手才好,想了半天還是不曉得該怎麼把她低垂的頭給抬起來。

    於是他乾脆把頭一彎,啵的一聲,在她臉上親了好大一口。

    她連忙用手遮住臉,窘得連耳根都紅了,「不許告訴爺爺。」

    「我不說,我一定不說。」他連忙舉起手來發誓,「我絕對不告訴爺爺我親你。」

    「你這個傻蛋。」她橫了他一眼,覺得頭昏昏的似乎踩在一團棉花上,全身都軟綿綿的。

    突然一個人影投射在他們的影子中間,小喬還以為那是爺爺,連忙跳起來。

    才一回頭,她呆了一下。

    「大喬?」可是……坐在她身邊的人又是誰?

    她有些糊塗的看著那個穿白衣服,神色淡漠的大喬,她這才明白,那不是大喬,只是長得跟他一模一樣。

    駱凝綠也嚇了一跳,大聲的說:「哎呀,我怎麼跑到那裡去了?」

    駱凝藍眉毛一皺,喝道:「凝綠!你在搞什麼鬼?」

    從頭到尾說了一堆傻話,整個人看起來傻不隆咚的,哪裡還有以前的風采?

    他不知道國師的藥其實是失憶散,會讓人將一切全忘光,神智就像孩童似的,所以看見駱凝綠這副模樣,還以為他又在惡作劇。

    「你是什麼人?!」小喬說道:「爺爺,爺爺快來呀!」

    她主動護在駱凝綠身前,「你想幹什麼?!」

    「讓開,不關你的事,我找他。」他手一探,一擒得手,將駱凝綠從小喬背後抓出來。

    「你做什麼?快放開他!」

    因為他扣住了駱凝綠的脈門,因此他全身酸軟使不上力,無法反抗。

    小喬撲上去,用手擊打著駱凝藍,他手一揮,將她推開的同時,一件東西也飛了出去,但他沒注意到。

    「放開我!小喬,小喬救我!」

    「叫女人救你?你真說得出口。」他冷哼一聲,抓住他飛躍下漁船,跳回小舟上。

    「大喬!」小喬連忙追上去,可是她不會武功,當然沒辦法一躍而下。

    她只能慢慢的爬下繩索,跳上她的小舟,哭著邊解開船繩邊喊,「快放開他,不要抓走他!」

    喬老睜著惺忪的睡眼,探頭問:「又怎麼啦?吵吵鬧鬧的叫人怎麼睡呀?」

    「爺爺,有人把大喬抓走啦!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她一邊喊,一邊劃著小舟追上去。

    遠處傳來他喊她的聲音,一句句都讓她心如刀割,眼淚掉得更急。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0 00:08:50

第七章

    坐在豪華平穩的大車裡,喬老始終張大著嘴巴。

    車子裡佈置得金碧輝煌,所有的東西都貼著金箔,就連喝茶的杯子都金光閃閃。

    他搔著頭,一臉的不明白,「小喬,你說這是不是怪事一樁?」

    「嗯。」她有些疲憊的點點頭,神情憔悴極了。

    自從那晚大喬被抓走不知所蹤之後,她擔心得吃不下、睡不好,到處找卻都沒有消息,折騰得自己瘦了一大圈。

    雖然爺爺說他一定不會有事,因為抓走他的人跟他長得一樣,那一定是有血緣關係,是親人,所以不用擔心。

    但是世上的事千奇百怪,又怎能因此斷定他的安全無慮呢?

    現在她只感覺到累,只想睡一覺,也不管這些抓了她和爺爺的人想幹麼了。

    「既然給咱們坐這麼棒的車,應該就不會有惡意吧?」他又狐疑的說:「但要是沒有惡意,幹麼把我們綁得像粽子?」

    半夜睡到一半,被刀子架在脖子上嚇醒的滋味可真不好受,更別提被捆得結結實實,扔進車子裡了。

    「小喬,你怎麼都不說話?」

    「我累嘛!」她雙手被綁在身後,已經開始覺得發麻了。

    不管這一群人想把他們帶到哪裡去,絕對不安好心的,她不相信把人捆得動彈不得會是好意。

    「我還不是一樣累!你別睡呀!要是人家把我們載去殺頭怎麼辦?」喬老嚷嚷著,「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也沒辦法呀。」小喬歎了一口氣,「綁得這麼緊,要跑也不知道怎麼跑。」

    「誰說的。」他古怪的一笑,「看我的。」

    小喬又歎了一口氣,無精打采的閉上眼睛,她真想完全暫停自己的思考,才不會因為擔心而崩潰。

    「嘿,我這是寶刀未老。」喬老輕鬆的拿著捆著他的繩子,丟到旁邊去,接著幫小喬解繩。

    「爺爺,你怎麼掙脫的?」她睜開眼睛,驚訝的看著活動自如的他。

    「還好我這縮骨功沒忘!想用麻繩捆住我,哈,不可能啦。」

    他當初會想練縮骨功,就是怕夜路走多了碰到鬼,即使被人家當場逮了,還是可以趁機逃掉。

    不過他太厲害了,從沒被苦主逮過,所以這縮骨功一直都沒派上用場。

    「那你幹麼不早說!」她的手得到自由,趕緊將纏繞在身上的繩子拉開。

    「我怕人家是要請我們去吃飯嘛,那就不用急著逃了。」

    「爺爺!」她一副無奈的表情,「哪家主人做東,會先把客人綁死的?」

    「那很難講,他可能怕我們害羞不去。」喬老很快的又歎了口氣,「不過我看那群臭小子,把我們捆了一整天,只給水喝而已,實在不妙。」

    「爺爺,他們昨晚拿刀押著我們時就很不妙了啦。」

    「不知道是哪家的苦主。」他搓著下巴,「我看我們暫時避個風頭好了。」

    「爺爺,」她一邊仔細的在車子裡尋找出路,一邊無奈的喊了聲。她發現有個上了鎖的小門在後面,「我們得去救大喬啦!」

    開鎖對她和爺爺而言,壓根就是吃飯喝水般的小事,完全難不倒他們。

    「又不知道他在哪,怎麼救?依我說,咱們還是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四肢著地,輕輕的往前爬,從車門縫裡瞇眼看出去,綁他們的兩個人坐在車伕座上駕車,他才一臉放心的說:「我們就從後面小門跳出去,那兩個兔崽子不會發現的。」

    「出去之後就去找大喬。」她很堅持的說。

    「不知道他在哪呀!」他一邊說,一邊把六個金盃子全藏進懷裡,再脫下外衣,準備打包值錢的東西。

    「爺爺你幹麼啦!」她又好氣好笑的說:「都要逃命了,你還拿這些累贅的東西幹麼?」

    「生活費嘛!」他理直氣壯的說,「好了,你讓開,爺爺來開鎖。」

    「不行,你得先答應我,出去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大喬,不然我不走。」

    「不走想死呀,你這臭丫頭。」他小聲的說,但有點生氣,「別胡鬧了,等一下被他們發現想走也走不了。」

    她眼圈一紅,咬唇道:「我不管,你要答應我。」

    「你這死丫頭!臭小子又不是你什麼人,只是個傻蛋而已,丟了就丟了,幹麼一定得費心找回來?」

    「他不是傻蛋!臭爺爺,你什麼都不懂,我怕他給人欺負了、怕他肚子餓了,他不會照顧自己,會出事的。」

    「我怎麼不懂?我還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嗎?」他萬般無奈的說:「這麼一個傻孫女婿,真是丟臉、丟臉死了。」

    「我不管!我一定要找到他,把他帶回來。」

    「好啦,爺爺知道了。」對於固執的孫女,他也只能讓步了。

    誰叫她誰都不要,誰都不喜歡,就只愛那個傻蛋呢?

    她破涕而笑,從衣袋裡拿出一枚小短針,「爺爺,我幫你開鎖。」

    「變得這麼快!」他抱怨的說:「養你真是浪費了,早知道就養一隻豬,餓了還能宰來吃!」

    他們逃命的技巧高超,打開小門之後,利用轉彎車速減緩時跳車,一路滾進長草叢裡。

    而前面的那兩個人絲毫沒有察覺,依然迅速的趕路,想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任務,將人帶回去給國師。

    ※   ※   ※

    司馬婷婷雙手掩面,一邊哭,一邊發脾氣,「我恨你!我恨你駱凝藍,你這個王八蛋,我很你一輩子!」

    「你恨我還是一樣,看到凝綠那個樣子,你還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事嗎?」

    真是氣死他了。

    一個聰明絕頂的風流弟弟,變成—個傻蛋呆瓜,怎能不讓他氣得七竅生煙?

    天天吵著要找小喬,最近還給他學了絕食抗議這一招,讓他煩不勝煩。

    每天為了讓他吃飯喝水而大動干戈——駱凝綠傻是傻了,一身武功可沒忘呀。

    「現在怪婷婷也沒用。」司馬思空長歎一口氣,「我已經要八大御醫聯合會診,一定要把凝綠醫好。」

    駱凝綠一回來,來犯的大軍立刻撤退,因為他們的王暴斃身亡,幾個皇子為了爭權而大動干戈,當然沒空來侵犯他們。

    所以司馬思空現在就有心思去擔心別的事了,例如說他那不安分的國師皇叔,他真的應該要好好的來「招待」他一下。

    「皇上,既然是國師配的藥,他一定有辦法解,只要請公主出面,想必他也無法抵賴,只能將解藥交出來。」

    「我不能出面。」她跺腳哭著說,「我已經說了一百多遍,我不能出面啦。」

    「皇妹,朕知道請國師配藥,承認你有錯有損你的顏面,可是你要為大局著想,國師將藥給了你,只有你能指證他。」

    駱凝藍接著說:「這樣凝綠才有希望,一切都要靠你出面指證國師才行。」

    否則他怎麼去跟狡猾的國師要解藥?

    他絕對不會承認的呀,可是如果公主肯作證那就不同了。

    「問題是我不能指證他呀。」司馬婷婷哭喊著,「那藥不是他給我的,是我偷的,你們聽到了沒有。」

    「什麼?!」兩人一驚。

    「是,我是請國師幫我配藥,但他跟我說他不能為我配,且世上也沒有這種藥。是我自己偷聽到他跟身邊的人說他其實有愛情散,只是不想給我,我氣不過就去偷到手,你們懂了沒!我怎麼知道我偷來的不是愛情散?」

    這就是她一直沒辦法說出口的原因呀!

    都是因為她的任性和自私,把她最喜歡的人變成那樣,她怎麼有勇氣承認?

    司馬思空一聽,無奈的搖頭,「皇妹,你真是……唉!」

    「不怪公主。」駱凝藍冷聲道,「是國師狡猾。」

    他是故意讓公主聽見,也故意讓她偷走藥的,只是那藥根本就不是愛情散,而是會把人變成傻子的失憶散。

    如果那個阿福說的是實話,那天公主走了之後,駱凝綠的藥性發作,人變得昏昏沉沉,輕易就被阿福從房裡帶走,從峭崖上推下去。

    「這麼一來,只剩下那個殺手阿福可用了。」司馬思空說道,「如果他能指證國師的話,也許還有希望。」

    「皇上,寄望那個殺手是行不通的,國師有一套控制他的方法,還是另想別的法子。」他頓了一下道:「我想只能到國師府去偷了。」

    他當然想過要利用阿福,可是又想到若反被利用,拿走的不是解藥,而是毒藥就糟了。

    當然,阿福如果不能幫他們的話,是死是活也都無所謂了。

    可是阿福說他認得失憶散的解藥,如果自己有幸拿到解藥,還需要阿福來辨識,所以暫時得保住阿福的命。

    於是他把阿福關在深宮裡的地窖,不讓國師看見或聽見他的聲音,否則他就死定了。

    司馬婷婷擦擦眼淚,「可是你要是偷錯了,那該怎麼辦?」

    「那不然你還有更好的方法嗎?」他沒好氣的說,「我自然有辨別的方式。」

    司馬思空說道:「可是國師府裡恐怕沒那麼容易潛進去,就算順利潛進去,能不能找到解藥也很難說。」

    「對呀,聽說國師府裡四處都是機關,而且還有很多密室。」司馬婷婷一臉著急,「你找得到嗎?」

    「找不到也得找,我絕不能讓凝綠這麼過一輩子。」他用看的就覺得心痛呀。

    「你千萬要小心,不要衝動冒險,進國師府的事我們再商討。」

    「皇兄,不能再等啦。」她怎麼能看心上人一直渾沌下去,完全不識她是誰?

    司馬思空搖搖頭,「凝綠已經這樣了,不能再讓凝藍冒險,沒有完整的計劃和把握之前,朕不同意進國師府。凝藍,這是命令,聽見了沒?」

    「我知道了。」駱凝藍瞪了一眼司馬婷婷,轉身出門。他和駱凝綠都住在皇宮西邊的野遊園裡,方便傳喚。

    他真是不懂司馬婷婷那個笨丫頭在想什麼!

    為了愛凝綠,惹出了這麼大的事端,如果她不是皇上的妹妹,他一定把她抓來揍一頓。

    全天下的男人難道只有凝綠一個嗎?那麼死心眼,真是氣煞人!

    他才一進門,他派出去的屬下立刻上前稟報,「駱大人,那對祖孫並不在水晶湖上,我們無功而返。」

    因為駱凝綠成天吵著要小喬,三番兩次的想逃走,所以為了他的安全,只好上請皇帝,讓小喬進來陪伴他。

    但駱凝藍卻沒想到,宮中的眼線卻早一步將消息透露給國師,讓國師的人馬先到達。

    為了掩人耳目,不被各個城鎮的守兵盤查,進而發現喬家祖孫被綁架,所以國師讓屬下駕自己的座車出去,一般守兵絕對不敢盤查他的座車。

    「不在?!」他驚訝的說,「難道……」

    是自己離開了,還是被國師派的人早先一步將人給帶走了?

    這下可有點麻煩了。

    ※   ※   ※

    「姑娘。請你稍等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朝奉笑吟吟的捧著小喬拿來典當的玉珮,轉身進了內室,她只好坐在外廳等著。

    她跟爺爺到京城十多天了,天天拿著大喬的畫像出去打聽,付了不少錢買消息,卻都是假消息。

    他們會到京城來,完全是因為那天帶走大喬的人,掉了一樣東西在他們船上。

    結果被爺爺撿到了,那是一個錦袋,跟當初爺爺在大喬身上拿到的一樣。

    王老闆那時候還說過,這種錦袋很貴重,只有京城的「能繡坊」有做,所以他們就先假定大喬和那人都是京城人士,於是找到這裡來。

    他們的吃住和買消息花去了不少錢,所以小喬只好把錦袋裡裝的玉珮拿來典當。

    「希望能當多一點。」她衷心的希望著。

    可是她等了很久,一杯淡到無味的茶都喝完了,朝奉卻還沒出現。

    她站起來走一走,但才剛站定,就有一大群官兵衝了進來,帶頭的居然是那個朝奉。

    「就是這個姑娘拿來的」

    他朝小喬一指,官兵立刻圍上來,把她嚇了一跳轉身就想逃。

    可是四面八方的出路都被圍住了,哪裡逃得了呢?

    「原來是個女賊呀!連宮裡的東西都敢偷,你膽子不小呀。」

    「我沒有偷東西!」她辯解著,「那是我撿到的,不是偷來的。」

    雖然她的確是個小偷,不過到了京城之後,她沒有偷過任何人的東西呀。

    「撿來的?怎麼別人就沒這種運氣?」官兵大笑著,「這玉珮是官裡駱大人掉的,前陣子被賊偷了,上面特地發了公文下來,要我們盡力追查。」

    他們知道盜賊會拿來典賣,所以早就通知各當鋪,若有人拿來典當,一定要通知官府。

    「我就說不是偷的,是在我家的船上撿到的。」她急急忙忙的辯解著。

    但官兵不由分說的將鎖鏈套著她的手,拉了就走。

    「廢話少說,跟我們上衙門去!」

    小喬拚命的掙扎著,委屈的哭了出來,「我沒有偷東西!」

    路上的人對她指指點點,個個都在議論不知道這姑娘做了什麼壞事,居然被官兵鎖著走。

    這時候一匹快馬騎過,官兵們說道:「駱大人來了,快讓路。」

    他們早在第一時間就通知駱凝藍,因為那玉珮對他是相當重要的東西,他一發現丟了,就命屬下全力去找,一有線索就要通知他。

    小喬自然而然的看向馬上的騎士,不由得脫口而出,「大喬!大喬!」

    「是你!」駱凝藍這才安心,原來他們並沒有落入國師之手,讓他省了一個麻煩。

    官兵討好的說:「駱大人,這姑娘就是盜賊,我們幸不辱命,總算將她擒到。」

    「嗯,做得很好,人就直接交給我吧。」沒想到居然會這麼巧。

    他的玉珮不是失竊,可能是要帶凝綠回來的時候掉了,結果被她檢到,害她被人當成盜賊。

    「原來是你!」小喬這才知道這人不是大喬,而是帶走大喬的壞人,於是憤怒的說:「大喬呢!你把他怎麼了?你要是敢碰他一根寒毛,我就把你碎屍萬段!」

    她雖然雙手被鎖著,但是還可以揮舞著威脅他。

    「是嗎?你有什麼本事把我碎屍萬段?哼,笑話。」他冷冷的說,「少不自量力了。」

    小喬恨恨的瞪著他,「快把大喬還給我!」

    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這個人看了就叫她討厭。

    可能是他硬把大喬帶走,所以她完全無法對他生出一絲好感,就算他長得跟大喬一樣,也不能讓她不討厭他。

    「還給你?我為什麼要把我弟弟還給你?你以為你是什麼人?」

    這個凶丫頭,也只有壞了腦袋的凝綠會喜歡。

    相信他好了之後,一定會大笑自己當時的沒眼光。

    「你弟弟?大喬是你弟弟?」

    那麼說爺爺想的沒錯,他們真的是一家人?大喬真的是回到家了?回到親人身邊了?

    剎那間,她感受到非常強烈的失落感。

    心裡的空虛讓她眼淚奪眶而出。

    「不是雙胞兄弟能長得一模一樣嗎?笨丫頭。」駱凝藍一說完,縱馬上前,拎起嬌小的她,將她橫放在馬背。

    「幹什麼?!快放開我!」她哭著說,「放開我,我警告你喔,把我放下來。」

    「我不把你放下來你又能怎樣?女人就是這樣,沒事也要哭,莫名其妙。」

    他搞不懂這個凶丫頭在哭什麼?幹麼一聽見凝綠是他弟弟就掉眼淚?

    「我就是喜歡哭,關你屁事!」

    他翻翻白眼,「我現在就帶你去見凝綠,你要是再哭,我就把你推下馬去,摔死你。」

    一個在家裡鬼叫、拆房子;一個在這裡亂凶、流眼淚,還是早點讓他們湊在一起,免得他看了心煩。

    「凝綠?」她疑惑的說,「你是說大喬嗎?」

    「他有名有姓,姓駱叫凝綠。」他沒好氣的說,「你們那種粗俗的市井名字,不配他的身份。」

    她不服氣的反駁,「叫大喬有什麼不好,既簡單又親切。」

    什麼粗俗市井?她覺得大喬的哥哥勢利透了,看來就是個刻薄成性的討厭鬼!

    還好大喬跟他一點都不像。

    ※   ※   ※

    駱凝綠不肯讓人家幫他換上乾淨的衣服,他一直穿著小喬親手幫他縫的粗布衣服。

    胸前裂開的那道口子,已經被小喬細心的補好了,他會因為思念而摸著縫補的痕跡,喊著她的名字。

    他這種怪異的舉動看在司馬婷婷眼裡,又是難過、又是吃醋。

    「小喬到底是誰?你幹麼一直喊著她的名字?」

    她插著腰,用力的跺腳,她明知道心上人因為她而傻了,卻忍不住要吃這種醋。

    雖然皇兄和死凝藍都說她給他吃的不是愛情散,而是別種更糟糕的藥,可是她相信那藥一定帶有讓人戀愛的成分,所以他才會一直喊著那個該死的小喬。

    「我要回家!」他也大聲的吼回去,「我要去找小喬!她一定擔心死了,她會哭的。」

    「哭死算了啦!那死狐狸精趁你生病時騙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司馬婷婷生氣的說,「凝綠,你腦子生病了,所以你才不記得我,你以前最喜歡我的。」

    「我不喜歡你,我要小喬,我要回家找小喬!」

    他這些日子一直重複這些話,聽得她已經會背了。

    「你家就在這裡,那個小喬不是你的親人,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別一直惦著她。」

    「不是!」他用力的搖頭,「我家在湖上,我們有一艘漁船,小喬會捕網、我會抓魚,我們都一起去街上賣魚。」

    「凝綠!」她又是吃驚、又是難過,「你的身份這麼尊貴,怎麼能做這種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要回家,中秋節要到了,小喬說要教我做月餅,你會做月餅嗎?」

    「我只會吃月餅。凝綠,你真是傻得厲害。」她搖搖頭,傷心的說:「都是我的錯,唉,我只是要你真心喜歡我……」

    是她太過天真了,以為這世上真有吃了讓人死心塌地相愛的藥。

    「大喬!大喬!」

    一個清脆又充滿興奮的聲音傳來,直接鑽進駱凝綠耳裡。

    那是他最最期待的聲音。

    「小喬!是小喬!」他用力的轉頭,朝四面八方張望,「你在哪裡?」

    「大喬!」

    「小喬!」他突然往前跑,差點把司馬婷婷撞倒。

    「凝綠,你去哪?不要跑呀,等等我!」

    「小喬,我來了,小喬!」他邊跑邊喊,激動得心都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小喬從他前面的月洞門跑過去,一邊喊著,「大喬,你在哪?我來找你了!」

    「小喬,我在這裡!」

    他很怕她沒看見他,差一點就飛撲上前,剛好小喬也從眼睛餘光瞥到他,發現自己錯過了連忙退回到門前。

    兩個人眼看就要撞在一起,他伸手在她肩上一壓,居然從她頭頂翻過,然後從後面將她緊緊的抱住。

    「大喬!」她慌忙轉過身,伸手在他臉上亂摸著,「你沒事吧?你有沒有怎麼樣?我擔心死了!」

    「我沒事、我沒事,我只是很想你!」他也回答得很快。

    兩個人搶著說話,一時之間都聽不懂對方到底說了些什麼。

    他們終於又見面了,臉上都掛著大大的笑容。

    他用力的把她抱得緊緊,她則是又哭又笑,同樣也把他摟得死緊。

    司馬婷婷眉毛一皺,氣呼呼的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闖進來的矮冬瓜就是小喬嗎?

    看凝綠對她這麼親熱,真要把她給酸壞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0 00:09:04

第八章

    小喬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在幽幽的月光下緩行。

    御花園裡的百花雖美,但她卻沒有心情欣賞。

    「小喬,你怎麼了?你不高興嗎?」

    駱凝綠跟在她身後,本來還能安安靜靜的走著,可是她躊躇的時間一久,他便忍不住要問了。

    「沒有。」她頭也不回,輕輕的說:「你回到家,找到了親人,我替你開心都來不及,怎麼會不高興?」

    「那你為什麼不跟大家一起說話?」他來到她身前,讓她無法再向前走,「你怎麼—個人偷偷跑來這?」

    「我哪有一個人,你不是跟著我嗎?」她對他微笑一下,眼裡的淚光盈然。

    「你哭啦?為什麼?」他伸手去碰她臉上的淚珠,不解的說:「你不是說你為我高興嗎?為什麼卻哭了?」

    「我只是想到別的事。」她又歎了一口氣,「我擔心如果找不到解藥,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聽了駱凝藍的解釋,她才知道原來他會變傻變笨,什麼都不記得了,是因為被人下了藥。

    「你為什麼要擔心?難道你也嫌我笨,不喜歡我這樣子?」

    「不是的,當然不是。」她委屈的說:「我心裡怕你變聰明了,就把我給忘了。」

    所以她很矛盾,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幫忙,或者乾脆就此離開。

    他已經不是她撿來的大喬了,光是他的身份,就不可能讓他跟她回水晶湖去。

    他們之間的一切已經悄悄改變了。

    「我怎麼可能忘記小喬?」他咧嘴一笑,「我看我們還是回家去好了,你說好不好?」

    「這裡就是你的家呀。」她握著他的手,笑著說:「不要再說傻話了,等你好了,你才不會想回水晶湖呢。」

    「那我就不要好呀。」他反手把她的手握緊,「我們去找爺爺,偷偷溜出去。」

    她抿嘴一笑,「這裡是皇宮呀,你以為很容易就溜出去嗎?」

    「趁他們現在都在那邊說話,我們快走嘛!不知道爺爺回神了沒,真是傷腦筋。」

    「爺爺他是高興過頭了。」她臉一紅,「一會兒就好了。」

    駱凝藍派人把他接來時,他還以為自己在作夢,拚命捏自己的臉,沒想到他也有進皇宮的一天。

    聽見駱凝綠的身份之後,他更是高興得神遊四海去了,認為以後就發達富貴了。

    「走走走,我們現在趕緊找爺爺去。」駱凝綠高興的說,把小喬的手一拉,滿心歡喜終於要回家了。

    「嘻嘻,不用找了,我在這。」樹叢一分開,喬老背個大包袱鑽了出來,「我就知道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一定有問題。」

    「你才鬼鬼祟祟的,爺爺,你幹什麼?這是什麼東西?」

    「難得進皇宮,當然得帶幾件紀念品回去嘛!」他振振有詞的說,「爺爺我早知道你這丫頭有私心,八成不會想留在這裡,當然得提早做準備了。」

    小喬跺腳嗔道:「又不是我的主意,怎麼說我有私心。」

    對,她就是怕他好了之後忘了她,或是更慘,壓根就看不起她、不要她。

    所以她寧願他一輩子都這麼傻呼呼的,永永遠遠跟她在一起!

    「是呀,是我說要回家的。」駱凝綠連忙說,「通通都是我說的。」

    「咳,小喬放個屁你也搶著說是香的。」

    喬老是覺得有些遺憾啦,畢竟這麼大的一場發財夢,一走了之很可惜。

    可是他當然知道孫女在擔心什麼,所以也就不反對。「爺爺,你不能帶這些東西走啦,咱們做賊不能做到這裡來。」

    「為什麼不行?」喬老笑著說,「笨哪!這裡地方大、東西多,丟了什麼他們不會發現的。」

    「是呀,爺爺說的有道理。」駱凝綠點頭,「不要緊的,他們說這是我家,從我家拿東西不算偷。」

    「好聰明呀,就是這樣沒錯。」喬老讚許的拍拍他的肩,「爺爺越來越喜歡你了。」

    「謝謝爺爺。」他開心得眼睛都彎了,似乎讓爺爺喜歡是一件非常榮幸的事。

    「哎呀,你們兩個,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她非常無奈,「每次都這樣,要跑路的時候才拿一堆累贅。」

    「你少說幾句,我們趕緊走吧。」喬老說道,「你爺爺做賊做了一輩子,大半輩子都在逃命,經驗很豐富,要出皇宮一點都不難,這些東西也一點都不累贅。」

    「真的要走嗎?」她看著駱凝綠,又問了一遍,「這裡才是你的家、你的生活,你真的……」

    他一把摀住她的嘴,「走吧。」

    於是喬老走在前面,他們手牽手跟在很會找路的他身後,小心翼翼的閃過巡邏的士兵。

    突然一道黑影從天而降,駱凝藍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冷冰冰的臉上出現了難得的憤怒。

    「喬姑娘,你是我見過最自私、最卑鄙的人!」

    看這陣勢。他也猜得到他們想幹麼。

    小喬居然趁凝綠腦子不清楚,想擺佈糊裡糊塗的他!

    被駱凝藍這樣毫不客氣的指責,小喬的臉上一片飛紅,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她是個人嘛!

    自私跟卑鄙都是人性,她也控制不了想要保護自己的念頭呀!

    喬老生氣的說道:「我們家小喬也沒做什麼,需要罵得這麼狠嗎?」

    總覺得他罵到自己身上來了,好像他喬某人不會教孫女似的。

    駱凝藍哼了一聲,「我沒罵她,我只是說實話而已。她的確是自私,完全不為別人著想;她的確卑鄙,想帶我腦子有病的弟弟一走了之。」

    「對不起。」小喬低聲說:「是我沒想清楚。」

    「喂!別罵小喬,是我要跟她回家的,而且我腦子也沒有病。」駱凝綠不滿的說。

    「如果你沒有受藥的毒害,而作出這個決定,我也會攔你,更何況你現在不能自己。」

    如果責任這種東西是一走了之就能拋棄的,那他為何困守宮中?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我要跟小喬回家。」

    知道跟他說不通,於是駱凝藍轉向小喬,「喬姑娘,你清楚前因後果,我也跟你解釋過凝綠的身份和責任,你還堅持要發揮你的影響力,讓他跟你走嗎?」

    「我……」她咬咬唇,「我不知道。」

    「你當然知道!當務之急是醫好凝綠,而不是帶他出去。讓他渾渾噩噩過一輩子,他會恨你阻止他恢復健康的。」

    小喬看著駱凝綠那單純又充滿信任的臉,知道自己終究必須放開手。

    他不可能一輩子都躲在她身後,雖然她不知道他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可是一定不會希望自己癡傻一輩子。

    「對不起。」她低下頭,眼淚落下,「是我做錯了。」

    「小喬別哭呀!」

    看著弟弟急急忙忙拉著袖子幫她擦眼淚,駱凝藍輕輕歎了一口氣。

    ※   ※   ※

    在一間充滿檀香味道的書房裡,一抹光明在漆黑中亮起來。

    雖然只是微光,但三個人影卻還挺清楚的,分別是駱凝藍、喬老和阿福。

    皇上雖不曾點頭,但駱凝藍這是決定立刻冒險進國師府偷藥,他親自跟來就不怕阿福偷假藥,因他可以一掌斃了他。

    而原本是小喬要幫忙進國師府找密室,可是喬老覺得她經驗遠遜於他,於是自告奮勇要用他多年的經驗,幫助駱凝藍快速找到密室。

    他一點都不在乎自己是個賊,還洋洋得意的說自己從沒失手過。

    駱凝藍看著喬老原本要摸走的那一大包東西,是皇上寶庫裡的,於是相信了他的能耐。

    因為他避得過守衛還進得去寶庫,沒有驚動任何人,真的是太神乎奇技了。

    「嘿。」喬老雙手插著腰,得意的笑。「我做賊做了一輩子,哪裡有密室、哪裡藏了寶貝,哪能瞞得過我呀。」

    「是,你老了不起,拜託你小聲一點,可別驚動了國師。」阿福緊張兮兮的說,不斷的左右張望著。

    他真的很怕撞見國師,丟了自己一條小命,可是不答應他們,自己也難逃一死。

    他只好拚命祈禱自己辦完這件事後,能夠順利脫逃,這一輩子都不要讓國師見著,也許就能長命百歲。

    「快找密室。」駱凝藍說道,「免得節外生枝。」

    「那有什麼難的?這屋子裡一定還有夾間,裡面大有文章哪!」他伸手在牆壁上輕敲,一邊念著,「瞎子才看不出來裡面空間不該這麼小。」

    完全不對嘛!騙騙這些笨蛋還可以,但要騙他這個偷雞摸狗的專家就很難了。

    「誰會注意這種東西。」阿福低聲反駁,「我在國師府裡待這麼久,從來也沒想過屋子應該有多大。」

    「所以說你笨嘛!壞人沒一個聰明的。」喬老很肯定的說。

    他剛在外面用腳步量過了,屋深有九九八十一步,裡面卻只有七十三步,這不見的空間一定就在牆壁後面。

    只見他到處敲、到處摸,還用鼻子聞來聞去的。

    「有了。」他欣喜的說,在黑暗中不知壓了什麼東西,只見整面牆退開。

    駱凝藍立刻衝上前,卻被喬老一把抓住。

    「等一下啦!沒機關的話我跟你姓駱算了!毛毛躁躁的,你想壞事呀?」

    被他訓了一頓,駱凝藍也只能哼一聲,不去搭理他,誰叫人家真的有本事。

    當賊當到這麼精,也是不容易的。

    只見喬老嘴裡唸唸有詞的,手指頭折來折去,不知道在算些什麼,一會才說:「左三步,退一,就是這樣。」

    阿福咕噥了一聲,「真的還假的?」

    可是當他們這樣照做時,原本完整的地面突然出現一道向下的樓梯。

    「不用稱讚我了。」喬老洋洋得意,「小意思。」

    「多謝。」駱凝藍哼著,直接拖著阿福衝下樓梯。

    喬老雖然滿臉笑嘻嘻的,似乎很驕傲、得意,可是心裡不免希望最好是讓駱凝藍找不到解藥。

    ※   ※    ※

    司馬婷婷的心情很好,因為她偷錯藥,而害駱凝綠變傻的罪惡,正慢慢離她遠去。

    原因很簡單,因為解藥得手了,也讓駱凝綠吃了,他暈在床上,現在就只等他醒來恢復正常。

    駱凝藍和她皇兄正在商量如何剷除國師這個威脅,她沒事做,於是就想去看看駱凝綠。

    說不定他早就醒了,完全好了。

    當司馬婷婷興匆匆前往駱凝綠的住屋走去的時候,看見小喬坐在他門前的石階上,雙手托著腮,出神的看著天上的明月。

    「你在這裡幹麼?」她酸溜溜的說,想到駱凝綠跟她親熱的模樣,司馬婷婷就沒辦法讓自己的口氣好一點。

    小喬猛然回神,有些慌忙的說:「沒有,只是坐一下而已。」

    「沒有別的地方好坐,你一定要坐在這嗎?」司馬婷婷一哼。

    臉上有種瞧不起人的神情,「我皇兄說,能拿到解藥要謝謝你爺爺,可是他又是個賊,要是大力表揚他,好像在鼓勵大家做賊似的。」

    小喬臉微微一紅,說道:「爺爺也沒有要討賞的意思。」

    她以前從來不覺得當賊很丟臉,畢竟她從小就跟爺爺當賊長大。

    她把這當作一種生活,他們只是跟人家不大一樣而已。

    可是被公主這樣賊來賊去的講,她心裡居然覺得難堪極了,彷彿自己非常見不得人似的。

    司馬婷婷自顧自的說:「不過你爺爺拿了寶庫的東西,本來是要殺頭的,看在他幫了這個忙的份上就饒了他。」

    小喬默不作聲,但心裡覺得很氣憤。

    爺爺大可把寶庫搬空,但他並沒有呀,他只拿了幾件而已。皇上錢那麼多、寶貝那麼多,分一點給百姓會怎麼樣?

    司馬婷婷瞄了她一眼,「喬姑娘,我看你跟你爺爺還是早點出宮吧。要是你爺爺又瞧中了宮裡什麼東西,順手拿走,那就不大好了。」

    小喬一臉不悅,「時候到了我跟爺爺就會回家去,不用公主操心。」

    「我哪裡是操心?我是怕你越晚走,就越傷心呀。」司馬婷婷一笑,「我知道你喜歡凝綠,可是那是沒用的,你根本就配不上他,等他好了以後,你以為他會喜歡跟一個女賊在一起嗎?」

    小喬恨恨的瞪著她,「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既然知道你怎麼還不走?」她嬌聲笑著,「我知道了,你想讓凝綠親口跟你說,你好死了這條心是吧?」

    「是又怎麼樣?」小喬握著拳,一副惱火的模樣,「我就想親口聽他說,你管得著嗎?」

    「我們都是女人,我當然不想看你心碎。而且說起來也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拿錯了藥,你也不會遇到凝綠,現在也就不會傷心了。」她假裝同情的說,心裡巴不得這個情敵快點走。

    小喬不假思索的反駁,「我幹麼要傷心?我又不需要愛情散來讓他喜歡我!」

    司馬婷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氣呼呼的說:「你以為他是真的喜歡你呀?那是藥效的關係!他吃了藥之後見的第一個人是你,當然就會喜歡你,等他醒了,沒把你趕出去才怪。」

    小喬火大的說:「你大概忘了,笨得分不清楚愛情散和失憶散,他吃的是失憶散,他是真心喜歡我的!」

    「誰說國師不能把愛情散跟失憶散調在一起?他傻呼呼的時候當然喜歡你,現在他好了,還會喜歡你這個賊丫頭嗎?」

    哼,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她這個金枝玉葉他都不喜歡了,有什麼道理他會喜歡一個女賊?

    「那是我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雖然她表現出不被影響的樣子,但是她心裡非常清楚,公主說的並不是虛言。

    他好了之後,他們就結束了。

    「當然有關係,我不喜歡一個女賊纏著我未來的相公!」她伸出手指頭,戳著她的肩窩,「拜託你有點自知之明,不要讓人家拿難聽的話來趕你,你照顧凝綠我們都很感激,也準備好好謝謝你。」

    「但是你別癡心妄想還有別的可能,告訴你,你永遠都配不上他,也不可能飛上枝頭當鳳凰,趁早死了這條心,大家才不用給你難看,我話說到這裡,如果你這厚著臉皮不走,我也拿你沒辦法。」

    小喬看她一扭頭推門進屋,氣得臉色發白,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得站在這裡聽她侮辱。

    說她不自量力、沒有自知之明?這她有什麼辦法,管他什麼身份,喜歡就是喜歡呀,如果她能控制的話,還會這麼難受嗎?

    她氣的不得了,眼淚不爭氣的落下來,她氣呼呼的用手背抹去。

    「傻丫頭,人家說的有道理呀。」喬老舔著一根雞骨頭,帶著一臉回味無窮的表情,從樹後走了出來。

    「爺爺!」她一跺腳,拉著他的衣服,委屈的淚珠撲簌簌的掉。

    「有什麼好哭的?趁早把眼淚擦乾了,咱們回家去,還怕找不到要娶你的小伙子呀。」

    怎麼說他們家小喬也是水晶湖上的一朵花呀。

    「爺爺,別胡說啦,我又不想嫁人。」

    「小喬,不是爺爺說你,你就這死心眼、倔脾氣討厭!」他搖著頭說:「當初要是把這傻蛋放在朱寡婦家就不管他,那不是很好?你偏偏要把他弄回來,好得蜜裡調油、你濃我濃的,這下可慘了吧。」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吧!他就不相信駱凝綠好了之後,還會對小喬這樣出身的女孩有興趣。

    趁早帶著皇上的賞銀走人,也不算吃了多大的虧。

    「我又沒怎樣,有什麼好慘的?」她嘟著嘴說道:「我好的不得了呢。」

    「是呀,給人罵得好痛快!」他輕輕的一掌打在她的後腦勺,「笨丫頭,你就是心軟,要爺爺去幫忙偷解藥,你讓他一輩子癡癡傻傻的跟定你不就好了?現在藥到手了,你在這哭也來不及啦。」

    她—個哽咽,「駱凝藍說的對,我不能那麼自私,我怎麼能夠為了自己的快樂,就害大喬……害駱凝綠這樣過一輩子?」

    「那你就別哭啦!當作沒這回事,咱們回家去,管那傻蛋聰明還是笨,咱們都不管了。」

    「可是我……」或許是她笨、她蠢吧,她想再看看他,想知道他一切安然無恙。

    「不用可是了。」他將小喬的頭一攬,讓她伏在他肩上,「爺爺知道,你也不想留在這裡,猜測他到底會變怎麼樣吧?」

    那太煎熬了,如果期待落空,他不認得她或是嫌棄她,那對小喬更是巨大的打擊。

    乾脆回家去,如果他有心還有情,總是會找來的。

    水晶湖,並不是一個遙遠而難以到達的地方。

    ※     ※     ※

    司馬玄的好夢正甜。

    他夢到了自己的登基大典,百官伏地大喊萬歲的美麗畫面。

    雖然一批不中用的屬下壞了他的大事——

    他原本想將那對救了駱凝綠的祖孫抓來當作人質,好讓對方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沒想到飯桶屬下不但讓人跑了,還讓他的黃金座車慘遭洗劫。

    而且他派出去的笨蛋殺手不但沒幫他辦好事,反而讓駱凝綠回宮!

    司馬玄已經想好一百種酷刑,打算都用在阿福身上,不過問題是,找不到他的人。

    雖然他的大事有些挫折,但不影響他作著登基的美夢。

    駱凝綠怎麼都死不了,或許他可以改動駱凝藍的主意,只要他一死,皇帝也活不久了。

    他忙著作夢,不知道他的密室遭人入侵,解藥被盜走,更不知道他桌上的茶壺剛剛被—個摸進來的黑影加了料。

    他有睡到半夜起身喝茶的習慣,托阿福的福,很多人都知道了。

    如果司馬玄知道他醒來之後,喝下的茶裡有他最引以為傲,讓人完全無法察覺的失憶散,那他就絕對不會喝了。

    他作夢也想不到,是發明人的他,也避不開這個慘劇。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0 00:09:17

第九章

    「快快快!」

    一個穿著到處都是補丁的男人在熱鬧的大街上奔跑,他不斷的回頭催促著身後的同伴,非常著急的說:「快一點,去遲了就什麼都沒了!」

    跟在他身後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起來像是一家人,個個跑得氣喘吁吁。

    奇的是,街上在跑的人,並不只這一家子,幾乎所有的人都扶老攜幼,拼了命的跑向同一座酒樓。。

    黑壓壓的人群將酒樓圍得水洩不通,每個人都想擠進門去。

    大家擠破頭的原因很簡單,因為酒樓裡坐著一個財神爺,白花花的銀兩不斷的從他手中送出來,造成了轟動。

    小喬氣急敗壞的被夾在人群中,努力的想要擠進去,但因為人實在太多了,她試了幾次都沒用,反而被推得更出來。

    「爺爺!你氣死我了!」她提高了嗓門大喊,但完全被群眾噪動的聲音蓋住。

    她千防萬防的不讓他碰酒,沒想到才出門買個菜而已,他就找到她藏起來的銀子,跑來這裡喝酒了。

    前面傳來財神爺銀子發光的消息,很多人都失望的走了,小喬看見一個人喜孜孜的拿著一套嶄新的長衫,那是她親手縫的,買布花了二兩,昨天才讓爺爺穿上,今天就到別人手裡了。

    她本來想搶回來,可是看到那人穿得破破爛爛,手裡還牽著一個小孩子,心一軟便作罷。

    因為人群散去,她總算能衝進酒樓,找到身邊堆了七八個酒罈的爺爺。

    「爺爺——」她用力搖著他的肩頭,無奈的喊著,「你怎麼又來了?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再喝酒了嗎?」

    「我沒喝……呃、呃喝酒,沒有呃……」喬者醉眼惺忪的說,還一邊打著酒嗝。

    她只好把他的手繞過肩,勉力架著走,一邊抱怨。「我不是跟你說我們就剩這麼一點銀子了嗎?」

    她真是欲哭無淚呀,明天之後的生活該怎麼辦?

    水晶湖是不能回去了,那天她和爺爺帶著渾身的疲累回到水晶湖,才知道舊漁船被憤怒的朱寡婦燒了。

    而之前姓陳的三兄弟,取得了原主人家的諒解,帶了大批人馬守在城裡要抓她和爺爺。

    還好大家適時的通風報信,讓她和爺爺及時逃走,否則下場可不堪設想。

    於是他們又回到了京城,靠著容城百姓們因為感激而湊出來的跑路費過活,沒想到爺爺居然又犯了老毛病。

    小喬真氣自己當時為了氣節,而拒絕了皇上豐厚的賞賜。

    她何必跟銀子過不去呢?

    「姑娘,不好意思,老先生叫了酒菜,還沒付錢呢。」

    「什麼?!」小喬簡直想尖叫了,她真不敢相信爺爺在把銀子送光之前,居然沒先替自己結帳!

    「對不起喔,總共多少錢?」她提心吊膽的問。

    掌櫃笑著說:「不多,五十兩。」

    「五、五十兩?!」她嚇了一大跳,「為什麼這麼多?」

    「姑娘,老先生喝的可是二十年的極品女兒紅呀!而且我們酒樓珍藏的女兒紅,連宮裡都派人來買,品質好的不得了。」

    掌櫃又說道:「這價錢是最公道不過的,一點都不貴。」

    有那麼多錢分送給大家,應該不會拿不出五十兩吧?

    他看小喬面有難色的樣子,心裡開始有點替她擔心了。

    「對不起呀,掌櫃的,我沒那麼多銀子,可以賒欠嗎?」

    掌櫃搖搖頭,伸手指著牆上寫著「恕不賒欠」還有「賴帳送官」八個大宇。

    她猛吸一口氣,「有!我有銀子,我回家拿,等一下就拿來。」說完,她趕緊架著爺爺往門口方向移動。

    喬老含糊不清的說:「家裡哪還有銀子?哈哈!全都被我挖出來啦,嘿嘿!你藏在灶裡太笨了啦,哪能瞞過爺爺的法眼。」

    「爺爺,你喝醉了,不要亂說話啦!」她急道,「家裡當然有銀子,還有好多呢。」

    真是個愛找麻煩的爺爺,要是他酒醒了之後,發現自己關在大牢裡,他就不要哭天搶地的。

    「姑娘,你回家拿銀子,你爺爺就暫時在我們這裡休息一下吧。」

    很顯然的,掌櫃的想要扣人,等她拿錢來換,以免她一去不返。

    「那好吧。」事到如今,她也不能反對,只能點頭同意。

    問題是,她要到哪裡去生出五十兩?

    除了偷之外,她實在想不到別的方法。

    到皇宮跟駱凝綠求救?

    這個想法一閃過她的腦海,她立刻搖頭否決。

    她居然到現在還在想他,真是無藥可救了!

    他已經完全好了吧,否則也不會有跟公主大婚的消息傳出來。

    小喬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有多傷心了。

    才前幾天的事情而已,她就已經忘掉了,因為她不能去想,否則她會難過死。

    因為發生了她最擔心害怕的事,他真的已經忘掉她、不要她了。

    她真的非常的後悔,幹麼因為駱凝藍的一句話就改變心意?

    自私就自私、卑鄙就卑鄙,她快樂開心就好了嘛!

    她惶惶的走出酒樓,一下子想要去哪裡找錢,一下子又想到駱凝綠,結果心不在焉,連人家在大呼小叫著什麼也都沒聽清楚。

    「小心哪!掉下來啦!」

    「啊!站住呀!」一個女子的尖銳叫聲差點震破小喬耳朵。

    她有些迷茫的看過去,不明白這群人在叫些什麼,頭頂上的黑影迅速的朝她落下。

    原來街上有戶人家,正用人力吊一張大床,要從二樓打掉的窗牆進去。

    繩子卻磨斷了,大床直接往下掉,面小喬卻糊裡糊塗的站在下面,不知道要逃跑。

    一切發生得太快,大家只看見—個人衝過去,將她攔腰—抓就避開,而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有移動,就聽見怦然巨響,有東西重重摔在地上的聲音。

    逃過一劫的她,臉上寫滿了莫名其妙。

    「你差點就死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在她頭頂上響起。

    她眨著眼靖,一臉不可思議。

    她得承認,她真的驚訝到極點,連哭這件事都沒有想到。

    駱凝綠就站在她面前,神采飛揚的跟她說著話。

    她在想,這會是真的嗎?

    「還好我眼尖,不然你就壓成肉醬了。」駱凝綠洋洋得意的說,「你走路在看哪裡?耳朵留在家裡沒帶上街嗎?」

    起碼有一打的人同時喊她,她居然有本事充耳不聞,實在太厲害了。

    「你在跟我說話?」她愣愣的問著,眼眶濕濕的。

    「還有誰差點被壓扁嗎?」他笑著說,「以後小心一點,不是每天都這麼幸運的。」

    他揮揮手,瀟灑的離開,似乎因為做了一件好事而感到心情舒暢。

    就這樣?小喬看著他的背影,努力把喉嚨中那一大塊發酸的哽塊吞下去。

    他不記得她了。

    他跟她說話的口氣,就跟一般人沒有兩樣。

    他的樣子,沒有一絲一毫記得她的徵兆。

    小喬張著嘴,不爭氣的哭了出來,她想喊他,卻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他不記得她了,她對他而言,不過是個上街沒帶耳朵、眼睛,蒙他相救的陌生女子。

    她早就知道了會是這樣,為什麼還要哭呢?

    只是她沒有想到,再見面不相識的感覺,會讓她這麼心痛!

    「喂。」他走了幾步,踅回來,一掌輕輕的打在她頭上,「我走八步了,你還不叫我。這是幹麼?」

    她不懂,眼裡的淚水朦朦朧朧,看不清他臉上的笑容。

    「什、什麼?」

    為什麼他這樣跟她說話?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這是……可能嗎?他記得她是誰嗎?!

    「我說你呀,真難找。」他搖搖頭,一副教訓的口吻,「我不是叫你別亂跑嗎?還好爺爺老毛病犯了,在這當財神爺,否則我還真沒想到你會在京城。」

    看他的神情、說話的口氣,的的確確跟以前不一樣,因為那種傻氣一掃而空。

    那麼他是好了,可是他知道爺爺的怪毛病,所以說他是好了沒錯,但是以前發生的事卻還是記得一清二楚?

    「喂,朱寡婦把咱們的船燒了,你知道吧?」要不是余嫂跟他說大伙湊了銀子讓她和爺爺逃命,他還以為她葬身湖底,急得都要瘋掉了。

    那一天,清晨的陽光照在他臉上,他醒來的那一瞬間,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他覺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作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夢裡有個俏皮的少女,老是對著他笑,清脆的喊他傻蛋。

    那個夢,一直到他醒過來之後,都還甜滋滋的,忍不住再三回味。

    但是他知道,那並不是夢,那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個片段。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他沒有責任,每天都很輕鬆愉快,為了生活而努力著。

    他記起是誰為他拭汗,是誰為他縫衣,是誰一次又一次的對他微笑,是誰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領著他穿梭在飄滿荷葉的水晶湖上。

    是小喬,他的小喬。

    但是她的不告而別,讓他差點氣壞。

    他真恨她讓他因為遍尋不著而百般煎熬,他真氣她在他佯裝不識而轉身離開時,不開口喚他。

    可是再多的氣、再多的惱,都在現在煙消雲散。

    「你……」她一開口,眼淚就像小河源源不絕,「沒有忘記嗎?」

    他並沒有忘記一切嗎?

    他還記得送她一根荊釵嗎?

    小喬心裡鬆了一大口氣,那股沉重而難以呼吸的悲傷情緒全都奇跡似的消失,輕鬆的讓她忍不住哭得像個淚人兒。

    「忘記什麼?你怎麼還是這麼愛哭呢?」他依舊用衣袖給她擦眼淚,「真是個傻丫頭,為什麼不等我,為什麼這麼急著走?」

    她抽抽噎噎的說,帶著一些埋怨,「那你……你為什麼不早點醒來?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怎麼會知道你在哪裡?要不是爺爺又喝了酒當財神,造成轟動,等我找到你,可能頭髮都白了。」

    雖然皇上好心派人幫他尋找,但壓根就沒想到她會在京城,於是都派人往遠方找,因此忽略了最近的地方。

    「啊!爺爺!」她突然想到,「你身上有沒有五十兩銀子?」

    「當然有,不過不在身上。」

    「我急著要用呀,爺爺被人扣在酒樓裡,等我去救他。」

    「我沒五十兩,不過我身上有一張一萬兩的銀票。」他笑著說,「本來打算走遍天涯海角去找你,看樣子是用不著這筆盤纏了。」

    「幹嗎找我?」她突然想到公主大婚的事,委屈的說:「想親自把帖子送到我手上嗎?」

    「我就知道!」他一副傷腦筋的樣子,「真是被凝藍害慘了。」

    她一定在說大婚的事,真是天地良心呀,壓根就沒這件事呀。

    因為他找不到小喬,又擔心她不知道流落何方,有沒有受了欺負,心情大壞之下,跟誰都能吵架。

    他想也知道刁蠻的公主一定不會跟小喬說好聽的話,說不定還會天花亂墜的說他跟她有一腿之類,所以才把小喬氣跑了。

    凝藍為了幫他找回小喬,因此才假造婚訊,說什麼只要小喬一聽到,一定會上門興師問罪。

    沒想到小喬不但沒出現,就連司馬婷婷都當真,天天煩著要完婚。

    聽他說完之後,小喬紅著臉,有點生氣的說:「我才不是因為吃醋,跑去躲起來不出現。」

    這個死駱凝藍居然這樣說她,還出這種爛主意害她哭了好幾天。

    此仇不報非小喬,她一定要讓那個臭臉的傢伙哭著跟她道歉!

    「是嗎?」他笑呵呵的說,「那你是為了什麼不等我醒來?自己就走了,還害得我差點找不到人?」

    「我……我哪有為什麼!」她結結巴巴的,「我想回家就回家了,不行嗎?」

    她怎麼說得出口,她是因為怕他不記得她,或者是不再喜歡她,不敢面對所以才提早逃開?

    而且爺爺也說,如果他喜歡她,自然會想辦法來找她。

    只是他們沒想到水晶湖回不去了,差點因此而錯過。

    「少來了。」駱凝綠笑著,「我還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嗎?」

    「胡說,我才沒有,才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摸著下巴,一副疑惑的模樣,「不是嗎?我還以為你是因為中秋要到了,所以急著準備做餅。」

    原本說好要一起過節,她要教他做餅,沒想到後面發生了這麼多事,結果不說中秋節了,就連她的生辰都沒慶祝。

    她噗哧一笑,「你又不在我做餅給誰吃?」

    「說的也是,你對我真好。」他歎了一口氣,把她的小手拉到胸前放著,「好得沒話說。」

    「才不是呢,我是怕做壞了難吃,沒有飯桶來幫我善後,丟掉了浪費。」

    「我哪是飯桶,我只是珍惜糧食而已。」

    「好啦,你不是。」她輕輕一笑,「你是傻蛋。」

    「對,我是傻蛋。」他的手摸過她的秀髮,停在她耳垂上親暱的捏了一下。「怎麼你還戴著傻蛋給你的荊釵?」

    他送她的第一個禮物,醜醜的、毫不起眼的一支荊釵,卻插在她那全天下最美麗的髮髻裡。

    小喬對他甜甜一笑,不說話,但他明白,那是因為她對他的喜歡,早已超過了任何物質可以衡量的地步了。

    ※   ※   ※

    在華麗的皇宮裡,司馬婷婷在發脾氣和大哭一頓之後,終於作了一個她很委屈的決定。

    「好吧,那我讓一步。」她的眼睛哭得通紅,委屈得要命,「讓她做小這總可以了吧?」

    真是討厭的老天爺!她天天都唸經祈禱,還吃齋兩個月,求他別讓凝綠找到小喬。

    結果老天一點都不幫她,根本就沒有因為她是金枝玉葉,而對她特別眷顧嘛!

    「我懷疑凝綠肯不肯。」駱凝藍非常實際的說著,「而且小喬也不可能答應。」

    看他們兩個耳鬢廝磨的甜蜜樣子,根本就沒有第三個人能立足的餘地。

    「有沒有搞錯?我是公主耶!肯跟她共事一夫對她是天大的恩惠,她敢不答應?」

    「她就是敢!她為什麼不敢??」駱凝藍難得的笑著反問:「凝綠全心全意的支持她,她當然敢說不。」

    「你笑什麼?」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她看了就有氣。

    哼,她是看在他平常挺聰明的,壞點子應該不少,所以才找他幫忙,可不是特地來讓他笑話的。

    「我笑你天真,以為自己一定可以心想事成,凝綠對你沒興趣,還要我再說一遍嗎?」

    真是個笨丫頭,到現在還不明白感情這事不能強求嗎?

    「當然可以!」她又是遺憾又是生氣,「都是你不好,你要把國師毒傻之前,不會先幫我問問愛情散的事嗎?」

    「你惹了這麼大的風波,還學不乖?這世上哪有什麼愛情散?」

    要是有的話,他倒想弄一帖來給這個固執公主吃吃,讓她換個對象死心塌地。

    說也奇怪,他跟凝綠長得一模一樣,個性也比他酷多了,怎麼她就不會發現到他也是個絕世好男人?

    至少他不像凝綠那樣,十足的孩子脾氣,根本就不像個成熟的男人。

    「就是有!」她哀怨的說:「而且真的有效,不然他怎麼會喜歡小喬,那沒道理呀。」

    「我倒覺得很有道理,我也知道他為什麼喜歡小喬。」駱凝藍一臉認真,「有些人就是注定要在一起,他跟小喬在一起,只有快樂和自在,你怎麼會懂得?」

    她的愛太蠻橫了,她永遠也不會懂得什麼叫兩相情願吧。

    「才怪,一定是因為愛情散的關係,所以他才會喜歡小喬的。」

    司馬婷婷非常堅持她的看法,除此之外,她才不想承認自己居然不如小喬,駱凝綠竟捨她就她,實在太沒有面子了。

    她不是輸給小喬,她是敗在藥物的作用之下。

    「隨便你啦,你不聽勸就算了,到最後孤老一生就別後悔,別想我會幫你想辦法破壞凝綠和小喬的感情。」

    他可不想壞人姻緣,以後生兒子沒屁眼。

    「說得那麼好聽,怎麼你自己卻又孤零零的一個,沒人喜歡!」她不服氣的反駁,「你才會孤老一生後悔莫及!」

    哪個男人的臉跟他一樣臭的?三天三夜屁都不放一個。

    「我言盡於此,聽不聽在你。」他有點生氣,轉過頭不理她。

    「你不幫忙我就沒辦法嗎?」她牙一咬,「那個臭小喬敢跟我搶人,我就讓她死翹翹,看她還有什麼本領搶!」

    駱凝藍一聽,怒火中燒,想也不想的抓過她,用力按在桌上,啪啪的打起她的屁股。

    「你這壞心眼,想著要害人,不打你不行,可惡極了!」

    這蠻橫的公主居然生出這種念頭,讓他又是驚訝又是憤怒。

    她真的這麼喜歡凝綠?喜歡到不惜為他殺人?

    他下手毫不留情,打得她又哭又叫,拚命踢著腳掙扎。

    「放開我!好痛!救命呀、救命呀!」司馬婷婷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你這個大壞蛋!不許打我,我要叫皇兄砍你的頭,嗚嗚……」

    「請便!」他打完將她推出門去,「要是不怕痛,你儘管再想些壞點子不要緊,我隨時候教。」

    她哽咽的說:「我恨你,恨死你了啦!」

    這個死駱凝藍,居然敢打她尊貴的小屁股!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她,他真的好過分喔。

    可是她為什麼沒有想像中的生氣?

    「都是小喬害的!她是罪魁禍首,我絕不讓她好過!」

    她決定天天去找她麻煩,誰叫她搶走了凝綠,還害她被凝藍打。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0 00:09:39

第十章

    喬老帶著豐收後的滿意笑容,快速的從花叢間穿了過去。

    很快的身後就來了追兵。

    「爺爺,我看見你了,你逃不了,快認輸吧!」

    「放屁!抓到了才算!想逮住我,比登天還難!」

    喬老嘴裡說話腳下不停,轉眼逃到了大門前,他右足才一著地就覺得底下一空,差點跌落,他突遇變故但還是反應迅速,左足在空中虛踢,身子反倒往前一竄,避開了陷阱。

    他正得意的想笑他陷阱太爛時,聽見駱凝綠哈哈一笑,眼前一大片黑呼呼的東西瞬間彈起,將他全身籠罩,高高的往樹上吊了起來。

    「哈!這不是抓到了?」駱凝綠大笑,仰頭看著他說:「認輸了吧。」

    「呸呸呸,誰跟你認輸?用這破爛漁網就想擋住我?想都別想!」他拚命掙扎著,手扯腳踢,還用牙齒去咬,但那網子卻堅固得不受影響。

    「爺爺,你認輸,我就放你下來。」駱凝綠一臉好笑的說:「沒什麼好丟臉的,這輩子就栽這麼一次而已嘛!」

    「作你的大頭夢!我輸,讓你這臭小子贏?想都別想,別說一栽,半栽都不行!」

    「問題是你明明就已經輸了,說好只要被我抓到,讓你跑不了,就算我贏。」

    隨便找個人當公證,沒有人會說他駱凝綠不算贏。

    喬老哼的一聲,輕蔑的說:「臭小子是抓到我了,我還沒有跑不了,現在是輪贏各半,還沒結束呢。」

    「輸了還不承認,爺爺的臉皮比牆壁還厚。」

    「你臉皮才厚!設這種陷阱害你爺爺,沒本事!混帳!」

    他先挖好個洞,故意把他追上這條路,那個洞的陷阱挖得隨隨便便,馬虎之極,壓根抓不了人,他算準了他手腳敏捷,絕對不會跌入,反而會往前竄而另外設了陷阱,果然把他手到擒來。

    「是你說各種機關陷阱都逃不過你的法眼,我只是想試試看你有沒有吹牛而已。」

    要不是爺爺吹噓他的偷盜技巧多好,任何地方都如入無人之境,要的東西都偷得到,他也不會不服氣,兩個人打起賭來。

    「哼,我就是不認輸,看你拿我怎麼辦。」喬老雙手抱胸,盤腿坐在網子裡生悶氣。

    駱凝綠一聳肩,「無所謂,反正不管你承不承認,都是我贏了。」說著他解開陷阱要放喬老出來。

    「你幹麼?快住手!誰叫你放我下來的,難道我自己不會出來嗎?滾開一點,想用這招害我輸了賭注,真夠賊的。」

    駱凝綠停手不動,笑著說:「是你自己說的,我不管喔。」

    見喬老哼一聲,於是他要僕人在樹下擺了桌椅,送上好酒好萊,悠閒的吃吃喝喝起來。

    他幫喬家祖孫在宮外找了一間舒適的大宅,雇了許多僕人,儼然有大戶人家的氣派。

    除了睡覺之外,他幾乎整天都在這裡活動。

    聞到香氣,好吃的喬老忍不住口水直流,「臭小子,雞屁股留著別動!」

    「你讓我放你下來,這雞屁股就是你的。」

    「想都別想,哼!」他一扭頭,重重的從鼻中噴氣,一副不會上當的堅決模樣。

    遠遠的,小喬走了過來,手裡還捧著一個東西。

    駱凝綠連忙揮手,露出燦爛的笑容喊她,「小喬,這裡,快過來。」

    她快步走過去,一臉驚奇的盯著樹上的大網,「這是怎麼回事?爺爺,你鑽進網裡幹什麼?」

    不知道這一老一少又在搞什麼鬼了,怎麼每天都有這麼多新花樣可以玩呀?

    基本上,她真的很驚訝駱凝綠原來是這樣的人。

    他玩性很重,對什麼事都不太在乎似的輕漫,但其實又固執得很。

    「我是在實地測試,鑽進網裡要多久才能逃脫。」

    「逃脫不了的。」駱凝綠肯定的說,「爺爺,你就別固執了,說一聲你輸了,服了我不就好了?」

    「想得美!」喬老一口就拒絕。

    「你們到底在幹麼呀?」小喬一頭霧水,一邊把手上的東西放到桌上。

    「沒幹麼,閒著無聊玩玩。」喬老揮揮手,「臭小子吹牛,說他抓得到從來沒失過手的我。」

    「最好是我吹牛啦!」駱凝綠不服氣,「小喬,你來得正好,你說是爺爺輸了還是我輸了?」

    「你們兩個就不能做點正經的事嗎?」她搖頭歎氣,「尤其是你,大喬,你難道沒有更重要的事情該做呀?」

    因為已經習慣了喊他大喬,所以她一直沒有改口。

    「有呀,我幫忙抓賊。」他嘻嘻一笑,朝樹上的喬老比了比。

    喬老死都不鬆口,「還沒抓到,不算。」

    「到底打了什麼賭?兩個人都不讓步?」她一副很頭痛的模樣,無奈的問。

    大喬好了之後,好像跟以前沒啥兩樣,只是沒那麼聽話而已。

    只見兩個人都開始支支吾吾的,有點講不出口的樣子。

    「也沒什麼,隨便玩玩而已。」

    喬老也說:「對呀,沒有賭注的,好玩嘛!」

    其實都該怪小喬啦!

    誰要她沒事做了一件好神氣、好威風的斗篷,還繡上威猛的老鷹,害得駱凝綠和他都想要,所以把小喬還沒做好的斗蓬拿來當賭注。

    贏的人就能拿。

    「才怪,我這不瞭解你們嗎?沒好處的事情會做得這麼起勁?會爭到誰都不想讓步?」

    小喬雖然抱怨著,但心裡卻是甜蜜蜜的,充滿著幸福的安穩感覺。

    她喜歡自己現在的生活,永遠都不用為瑣事擔心,或是害怕隨時會有人上門報仇。

    一切就跟她想像中的一樣美好。

    駱凝綠笑著,「看樣子你把我摸得很清楚嘛!」

    「當然。」她抬起小巧的下巴,驕傲的說。

    他將她的纖腰一攬,親暱的道:「不枉我這些日子以來的朝夕相處、左右相伴。」

    喬老大叫著,「噁心死了!」

    「你少來。」她笑著將他推開,打開了放在桌上的盒子,拿出一件斗蓬。

    「天氣涼了,應該很快就能用得上吧?」

    「是給我的?!」他高興的大笑,勝利的看了喬老一眼。

    早知道是給他的,他就不用爭得這麼辛苦。

    「當然是給你的。」她抿嘴一笑,看著他臉上那種欣喜的表情,她覺得自己再辛苦都值得。

    「我好命苦呀!」喬老垂頭喪氣,「天氣冷了,別說是斗篷了,連件新衣服都沒有,嗚嗚……」

    養孫女不劃算呀,一長大,心就向著外人。

    她都還沒嫁給臭小子,眼裡就已經沒有爺爺了,要是真嫁了還得了?

    「誰說你沒有?」她笑吟吟的又拿出一件,「爺爺,你下來試試,穿起來一定好看。」

    「好呀!」他大聲歡呼著,「臭小子,還不把我放下來?」

    「現在是你叫我把你放下來的。」他笑著,「是你有求於我吧?」

    「對啦、對啦。」他急著要去穿穿他的新衣服,就把他不求人、不服輸的原則丟到腦後去。

    「那我可以拒絕吧?」他摸著下巴,笑嘻嘻的說。

    「別鬧了啦。」小喬笑打了他一下,「還不快把爺爺放下來?」

    「放是一定會放,可是爺爺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這臭小子得寸進尺喔,我都已經讓步了,你還想怎樣?」

    「我也不想怎麼樣,只是要你答應我,以後這種官兵抓強盜的遊戲,咱們在家裡玩玩就好,成嗎?」

    他看了小喬一眼,笑了一笑,輕輕的握著她的手,相信她會瞭解他的用意。

    小喬臉一紅,點點頭,她當然懂得他的意思。

    如今他們已經不需要靠盜竊維生,自然得金盆洗手,相信爺爺應該也能接受吧?

    誰知道喬老卻眉毛一豎,老大不高興的說:「說來說去你就是看不起我,嫌我做賊呀!臭小子,你也不想想,爺爺我要是不做賊,你這腦袋還能比現在更笨嗎?」

    哼哼,他身份尊貴啦,他這種宵小他當然看不起嘍。

    「爺爺,大喬又沒那種意思,」小喬急道,「他只是擔心你嘛!」還說什麼比做現在更笨。她從來沒有看過爺爺這麼生氣,擔心不已的看了駱凝綠一眼。

    「爺爺,你說我看不起你,存心冤枉我嘛。」他一臉無辜,「我要是有瞧不起你的念頭,就叫我遭天打雷劈。」

    他當然能夠體諒被生活所逼,不得已為賊。

    但現在沒有那個需要,當然不用去冒那個險呀。

    「不用說了,你們兩個別想要爺爺放棄。」喬老斬釘截鐵的說,「要是嫌我做賊會連累你們讓人看不起,那我走好了。」

    「爺爺……」駱凝綠非常無奈,「我不是怕你連累我,我是希望你能保重自己,何必去冒這個險呢?」

    「不冒險人活著多無聊呀。」他一臉輕蔑,「我再活也沒幾年了,生平最喜歡的事就是偷人家的東西,要我戒了辦不到。」

    「爺爺……」小喬也只能無奈的輕歎一聲。

    駱凝綠真想打自己一巴掌,只怪他太不會說話,所以把事情搞砸了。

    「不過,」看自己把這兩個小輩逗得愁眉苦臉,喬老忍不住笑了,「享享福也好,偷東西就當消遣。」

    他用手指摳摳鼻孔,「過了十年、八年手癢的話,再重出江湖也不遲,哈哈。」

    「爺爺!」小喬撒嬌的喊了一聲,「你嚇死我啦!」

    她從來都沒有想到,有一天她的夢想能成真,一切都太美妙了。

    ※   ※   ※

    除了一點例外,司馬婷婷那個刁蠻公主,一直沒停止找她麻煩,連她這安詳和樂的新家,她都要來興風作浪一下。

    「幹麼這樣看著我?」司馬婷婷怒聲的說,把背靠在牆上面對駱凝藍,免得又慘遭他的毒手。

    駱凝藍都還沒說話,他的雙胞胎弟弟就已經忍不住了。

    小喬失蹤讓他完全亂了方寸,心急如焚。

    「你自己知道!」駱凝綠生氣的吼,「快把小喬交出來。」

    她瞪大眼睛,「把小喬交出來?關我什麼事?」

    真是莫名其妙,小喬不是開開心心的住在明珠園裡,跟他過著快快樂樂的生活嗎?

    幹麼一副她對小喬做了什麼壞事似的,跑來跟她興師問罪。

    「小喬失蹤跟你無關?」

    天哪,他原本還希望是公主搞的鬼,看她這個樣子,不是毫不知情,就是演戲功力精湛。

    「小喬失蹤了?!」她驚訝萬分的說,「你確定嗎?說不定她只是出去逛逛。」

    「她是真的失蹤了。」駱凝藍搖頭,「不可能出去逛一天一夜的。公主,你確定你跟此事無關?」

    他可還記得她嚷嚷著要讓小喬消失的話,記憶猶新哪。

    她生氣的一跺腳,「當然無關!我幹麼要綁走小喬!」

    駱家兄弟同時看著她,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一副「當然是為了駱凝綠」的樣子。

    看到他們那種表情,她漲紅了臉,吼著說:「我沒有!你們幹麼都不相信我!」

    她自己也知道人家幹麼不相信她,還不是因為她紀錄不良。

    可是這次……天地良心哪,真的跟她無關。

    她壓根就沒想到小喬,因為她只記得要如何向駱凝藍報仇,壓根就忘了她心上人被奪之仇還沒報。

    「氣死我了!」她用力將兩人推開,「我去找她,證明我的清白!」

    司馬婷婷怒氣沖沖的走了,駱凝藍和駱凝綠連忙追上去。

    「公主,不用麻煩你了。」

    他們可不想丟了一個小喬之後,又丟了一個公主,所以阻止她出宮。

    「跟著我幹什麼?」她氣沖沖的說,「跟著我也找不到小喬,我又沒有命人綁走她!」

    「我知道了。」駱凝綠說道,「抱歉,我是急壞了才這樣質詢你。」

    這也不能怪他呀,小喬人緣好,要樹敵也難,唯一不對盤、見了面就吵架的只有公主呀!

    「哼。」她雙手抱胸,扭過頭去不理他。

    真不知道自己以前幹麼死心塌地的愛他,他一點都不相信她,真是太過分了。

    她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嗎?

    「好了,不用你去找,有你反而麻煩。」駱凝藍說道,「凝綠,我們再去探探消息吧。」

    司馬婷婷一聽他的話,火氣更大,居然敢看不起她,她就去找給他們看!

    找一個人而已嘛!

    有多難?

    看她那氣呼呼的樣子,駱凝藍忍不住好笑,對弟弟眨眨眼,用唇型說道:上鉤了。

    駱凝綠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接下來就等著看戲吧!

    ※     ※     ※

    陰暗的一間小屋裡,蜘蛛到處結網,灰塵積了厚厚一層,凌亂的材薪堆得到處都是。

    小喬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雙腿也被捆在一起,半倒在地上。

    灰塵讓她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她頭痛欲裂的醒來,瞪大了眼睛,驚訝的看著自己身處的環境。

    微微的光線從紙窗透進來,她看見別的地方還倒著兩個女子,似乎也是被綁來的。

    「我怎麼會在這裡?」

    她只記得有個大嬸跟她兜售手巾,她看了幾條之後,那大嬸突然拿起其中一條,用力的摀住她的口鼻,她掙扎的吸了幾口氣之後就不省人事了。

    看樣子手巾上一定摻了迷藥吧。

    「姑娘!姑娘!」她輕聲喚著,可是那兩個人動也不動,要不是她們的胸口微有起伏,她可能會以為她們是死人吧。

    小喬覺得有些害怕,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只是想上街替爺爺買酒,沒想到卻落得被綁架的下場。

    眼淚在眼眶裡轉來轉去的,眼看就要落下來了。

    突然一陣吵雜的腳步聲和怒罵聲從外面傳來,越來越近。

    一個女聲大叫著,「快放開我!否則通通都砍頭!你們這群該千刀萬剮的壞蛋!還不快放開本公主!」司馬婷婷一邊踢打,一邊尖叫。

    她要是早知道單獨出宮找小喬,會遇上這種鳥事,就調一隊侍衛來保護她。

    現在被綁成這副動彈不得的樣子,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閉嘴!臭丫頭,你再亂罵就剪了你的舌頭!」惡漢一邊打開門上的大鎖,一邊惡狠狠的說。

    門一打開,他用力將被綁住的司馬婷婷推進去,笑著跟另一個壞蛋說:「再抓一個就能交差,沒想到京城標緻的娘兒們這麼多!」

    砰的一聲,門又被鎖上。

    這下小喬和司馬婷婷同時瞭解她們遇上什麼事了。

    她們被人口販子抓走了!想到即將來臨的下場,就算司馬婷婷貴為公主之尊,也忍不住全身發抖。

    她恐懼的大叫,「快來人呀!救命呀!誰來救我,我皇兄一定封他做大官!快來人呀!」

    「叫也沒用,這附近一定沒有人煙,否則你的嘴早就被堵起來了。」小喬悠悠的說。

    真是個笨公主,喊破了喉嚨也沒用,還不如留點力氣想想怎麼脫困。

    要是爺爺在就能用縮骨功鬆綁,可惜爺爺不在,她又不會,唉,可能是在劫難逃了。

    她突然開口,嚇了司馬婷婷一跳,她只顧著喊救命,壓根沒發現屋裡還有其他人。

    「誰?」她因為雙手被反綁,腳也捆得很結實,因此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來,只能扭著身體,把頭轉向聲音的來源。

    一看清楚是眼裡含淚的小喬之後,她高興的大喊,「原來你在這!太好了、太棒了,是我找到你的。」

    這下駱家兄弟要對她刮目相看了吧。

    她忍不住哼了一聲,「有什麼好的?一點都不棒。」

    兩個階下囚有什麼好歡呼的?「閉嘴!你這個窮哈哈的臭老百姓!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被抓來這裡!」

    她差點就忘了是她鬧失蹤,害她出來找人才倒大楣的,還好很快想起來,趕緊把氣出在她身上。

    「你這沒腦袋的有錢傻瓜!又不是我叫人去綁你,關我什麼事?」

    「當然關你的事!」她振振有詞的說,「你要是不認識駱家兄弟,失蹤了他們也不會著急,也就不會跑來罵我,我也不會為了爭口氣而出來找你,當然就不會被抓來!」

    小喬不甘示弱的說:「要不是你亂七八糟的對大喬下藥,我又怎麼會認識他!」

    她們互相瞪著對方,像是兩隻鬥雞,兩個人同時重重的哼了一聲,把頭轉過去不再看對方。

    氣氛到極點,兩個倔強、又對彼此很有意見的姑娘就這麼耗著,誰也不想先開口說話,更別提要同心協力逃出去了。

    突然吱吱的幾聲叫聲,一個黑影對著她們飛來,一隻老鼠就這麼掉在她們中間。

    小喬最怕老鼠了,她拉著身體想逃開,一面說:「啊!老鼠!別過來!快過去那邊!」

    「我是公主耶,我怕老鼠天經地義,你這臭老百姓跟人家怕什麼老鼠!」司馬婷婷也急著要避開,很怕那髒兮兮的噁心動物爬到她身上。

    「怕老鼠跟身份地位有什麼關係?」小喬不悅的說。

    還好老鼠對她們誰都沒興趣,它也是突然被人抓住丟了出來,它受的驚嚇還比較大。

    老鼠只造成了一陣小恐慌,兩個人都沒怎麼樣,但總算繼續說話了。

    「喂!臭老百姓,我是來救你的,所以是你害我被抓來這裡。你得負責把我救出去。」

    「傻瓜公主,你從來不用腦袋呀?」小喬啷嘴,「我要是出得去,早拍拍屁股走了,用得著留在這裡跟你大眼瞪小眼嗎?」

    「那你不會想想辦法呀!」司馬婷婷聽到她叫她傻瓜公主,火氣又上來了,「這麼笨,真不知道凝綠喜歡你什麼。」

    「是呀,我是笨啦,不過比你聰明一些,要是我去偷藥絕對不會弄錯。」

    噗哧一聲輕笑吸引了兩個人的注意,同時看向那兩個始終沒動靜的姑娘。

    司馬婷婷狐疑的說:「誰在笑?那兩個是死人嗎?」

    不會吧,死人會笑?嚇死人了!

    「她們有呼吸,哪是死人!」可惜隔得有點遠,所以那兩個落難姑娘情形如何,她也看不真切。小喬繼續說道:「大概是迷藥的效力還沒退。」

    「嗯,八成是打呼。」

    其實那聲音很輕。所以她們也不確定是不是笑聲。

    「我現在有一個想法,要不要隨你。」小喬決定先把跟傻瓜公主的恩怨丟到一旁,同心協力逃出去之後,再給她好看。

    她可不想忙著跟她吵架,而誤了逃生的好機會。

    她還想見到大喬和爺爺,她還想過安穩甜蜜的生活呀。

    「你想的法子一定也是笨的,不過說來聽聽也好。」

    小喬瞪了她一眼,繼續說:「我們的手都被綁在後面,要靠自己的力量解開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轉過去,你用牙齒試試看能不能咬開繩結。」

    只要她一掙脫,要幫大家鬆綁就不難了。

    「開什麼玩笑!不行,想都別想!」司馬婷婷尖聲拒絕。

    小喬歎了一聲,就知道這個死對頭不會乖乖合作,她正想跟她說團結力量大時,司馬婷婷接著又說了。

    「我是公主欸!叫我用牙齒去咬這髒兮兮的繩子?免談,你來咬開我的繩子才符合你的身份。」

    小喬聽她又貶低她,忍不住心中有氣,「好吧,我來咬。」

    於是她們努力的扭動身體,朝對方靠近,好不容易小喬的頭終於移到她身後,她張嘴往繩結上一咬,位置卻偏掉,咬在她的手臂內側。

    「啊!」司馬婷婷大叫一聲,「你咬我!臭老百姓,你竟敢咬我!」

    這傢伙一定是趁機報復!

    「我笨嘛!咬不準是應該的,誰叫我沒公主聰明,你來咬一定準得不得了。」小喬哼道,「那我不咬了,免得傷了尊貴的你。」

    司馬婷婷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但為了脫身,她也只能在肚子裡暗罵:等出去就整死你!

    「你小心咬,慢慢來,不急啦。」她還得陪著假笑,免得她又咬她一口。

    小喬暗自覺得好笑,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和她的爭鬥中佔了上風。

    於是她認真的咬開繩結,還好兩個壞蛋並沒有綁得死緊,她努力了一會終於咬開了。

    司馬婷婷歡呼一聲,揮舞著手,「鬆了、鬆了!」她連忙解開自己的腳,把繩子丟到旁邊。

    小喬催道:「快幫我解開,等一下壞人回來就糟了。」

    「哼,我本來要快快解的,誰要你催我,現在我要慢慢解了。」

    她雖然嘴巴說得硬,但還是幫小喬鬆綁,不過故意捏她一把,聽到她叫痛,還假意說:「真抱歉呀!你的皮膚黑到我看不清繩結在哪,所以抓錯了。」

    小喬當然知道她是趁機報仇,但還沒脫困,她也只能先忍氣吞聲,「沒關係。」

    好不容易,她鬆開了繩索,雙腳也得到了自由,兩個人同時站起來,叩的一聲,頭跟頭撞在一起。

    兩人痛得眼睛都含著眼淚。

    「臭老百姓!你故意的!」這死丫頭,居然敢一再對她出手,她公主的尊嚴蕩然無存,真是氣死人了!

    「我還沒怪你這個傻瓜公主,你還惡狗先吠!」

    小喬也是一肚子火,這個笨蛋公主從頭到尾就看她不順眼,不是用言語刺激她,就是到她新家擺架子!

    她已經忍無可忍了。

    「你罵我是狗!」

    司馬婷婷生氣的揚手要打她,小喬連忙擋住,兩個人僵持著,一起跌倒在地上,你抓我的頭髮、我咬你的手,居然就大打出手,鬧得不可開交。

    司馬婷婷佔了體型上的優勢,將小喬壓在屁股底下抓頭髮,小喬則側過頭來張嘴就咬。

    突然司馬婷婷的身子懸空,有人將她攔腰抱起,她還一邊踢著腳,一邊雙手虛空亂抓。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教訓這個臭老百姓!」

    小喬也不甘示弱的跳起來,「誰教訓誰還不知道呢!」

    「你們兩個簡直不可思議!都什麼節骨眼了居然還起內訌,只顧著打架?」

    駱凝綠猛搖頭,笑得肚子疼。

    駱凝藍將司馬婷婷放下,讓她遠離小喬,以免兩個人再打起來。

    「我看你這個團結好姐妹的計策失效。」這兩個人就像貓和狗,是天生不合。

    就只有凝綠那麼天真的人,會以為能讓她們化干戈為玉帛。

    小喬和司馬婷婷面面相覷,這兩個一模一樣的漂亮姑娘哪來的?好面熟呀!

    看衣服……好像是剛剛躺在那裡的那兩個呀。

    駱凝綠對小喬豎起大拇指,「你真行!」

    「大喬?!」她驚訝的說:「到底怎麼回事?」

    那另一個是凝藍嘍?兩個人扮成女人幹麼?而且還扮得這麼漂亮。

    「你們幹什麼?穿成這樣很好看嗎?」看著比自己還美的凝藍,司馬婷婷氣呼呼的說。

    這傢伙大好男兒不當,居然跟人家穿起裙子?真是沒志氣,一定又是凝綠那個不成材的傢伙唆使的。

    真奇怪,以前她很喜歡凝綠這種凡事帶著遊戲的心態,現在卻覺得一點都不吸引她了。

    「問他。」駱凝藍手朝駱凝綠一指,「他的主意。」

    他連忙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模樣,「我只是想讓你們化敵為友。」

    誰知道她們居然寶成這樣,寧願先打一架,也不肯逃命去,他真是失算。

    小喬這才明白,原來這是個假綁架,想讓她跟公主因為同仇敵愾而生出友誼。

    「化敵為友?需要嗎?我們又不是敵人!」

    本來就不是敵人,根本就不需要化解,她們只是互看對方不順眼而已。

    「哼,誰跟她有仇呀!」司馬婷婷也說著,突然伸手抓住小喬的衣服,刷的一聲扯裂。

    小喬也是一個伸手,抓下她頭上的珠釵,在地上踏斷。

    兩個人同時哼一聲,「這下才是真的有仇了!」

    駱家兄弟互看一眼,眼裡出現同樣的訊息,都是——天哪!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0 00:09:54

尾 聲

    一聲淒厲的尖叫聲劃破了深夜寧靜的天空。

    滿頭大汗的司馬婷婷漲紅了臉,躺在床上用力的抓著駱凝藍的前襟,不斷的喘著氣。

    「去、去看看隔壁那……呼呼……那個臭老百姓!」

    她雖然自己忙著生孩子,痛得要死不活的,卻還掛念著隔壁也在生產的小喬。

    「我看她幹麼呀?」

    駱凝藍也是累得滿頭大汗,「你專心生呀,旁的事就別管了!」

    「不!」

    又是一聲慘叫。

    「不能讓她比我早生!否則……否則她不知道要……呼呼……臭屁到什麼、什麼時候!」

    「她一定比你晚生,你一定贏好不好?」

    真沒想到他這個公主妻子,居然連生孩子先後都要跟小喬比。

    但他可不知道隔壁也上演著相同的戲碼——

    「小喬!你不要鬧了好不好?我怎麼能進別的女人的產房?」

    駱凝綠一臉無奈,又好氣又好笑的說。

    「那、那你去問凝藍!我一定……一定不能輸!呵!好痛呀、好痛呀!」

    她一邊用力,一邊想著要是讓公主比她早生,不知道要聽她炫耀多久!

    這種事絕不能發生!

    為了讓她安心,駱凝綠只好假裝出去探問。

    他一出去,剛好隔壁的駱凝藍正關上門,兄弟倆相視苦笑。男人,還真是命苦呀。

       ——全書完——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