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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三分微光 #出書推廣 #購買資訊 2026年 01月23日火力全開發售中《#微光製所》 [列印本頁]

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2-12 08:17:21     標題:   ★三分微光 #出書推廣 #購買資訊 2026年 01月23日火力全開發售中《#微光製所》


  作者簡介
  「三分微光」目前為個人作家,為追求創作之自由,作品之普及,以創建出版社的精神進行商業行為中,身兼作者,繪者,出版者,書商等多重工作,企圖靠一己之力,讓自己作品可與其他出版社並駕齊驅,並且提供更優質的閱讀服務,藉此偷渡邪惡思想,敗壞社會風氣。
  本身身份為:小說家、工業設計師、漫畫家,曾入圍明日輕小說獎、悅閱小說市集影劇原創故事大賞。受邀參與BOOK☆WALKER「靈光乍現的魔幻派對:國人漫畫輕小說創作展」、「在過去未來展開豐富冒險:奇幻、科幻文學小說展」、「每天,想來點……雞湯?勵志書展」。
  精通驚悚、科幻、魔幻、奇幻、言情、校園愛情小說,四格漫畫,亦設計過許多產品和網友,藝術修養與腹黑學有其一定造詣。前期小說受古龍影響,深具推理特色,以青春爛漫為主題,風格輕快,主要成就為奇幻推理小說,反應其追求創新突破與不切實際。
  最自以為是的座右銘:順風飛出長路,逆風撐起高度,只要想飛,這世界總會給你幫助。
  目前個人出版作品共有:
  《無刃止戰錄.1》、《16歲の轉大人考驗》、《關於沒成為職業小說家這件事》、《充滿心機與謎團的成人戀愛啟蒙社》、《無刃止戰錄.2》、《御明錄. 上》、《御明錄. 中》、《御明錄. 下》、《我們的推理有點ㄎㄧㄤ》、《輕挑的我怎麼會為愛開Turbo!》、《獨闖北靴國》、《嬰靈宿》、《海神紀元》、《無刃止戰錄.3》、《微光製所》等可在觀看的平台搜尋。
  個人臉書:
https://www.facebook.com/slightlight1014/
  Threads:
https://www.threads.net/@slightlight1014
  這些作品是我靈魂幻想而出碎片,她當不了小天使,但是能陪你們排解苦悶。

  
  ※完整書訊

  2000年左右的三分微光默默無名,經常安安靜靜的在自己的部落格寫網誌,文章內容與各種類的作品風格截然不同,輕鬆陽光居多。
  在2025年去蕪存菁將作品集結成《微光製所》,期望能吸引各年齡層的讀者喜愛。這部作品最大的特色是日常生活的不日常寫法,選題集中於小說、當兵、打工、迷路、怪人、奇事和新的見識以及一些親情故事,每篇文章也含有切題的「文學風格」插畫。
  如果你對小說家生活有點興趣、在當兵時有說不出的苦、在職場上看見很多鬼故事、遇上各種形形色色的怪人不知道怎麼出怪招應對,想要知道一些健康的小知識,那這是一本不可錯過的好收藏。

  ★全本六萬字

  種類為:散文、網誌、札記、日記、三分微光

ISBN:9786260157852(EPUB)

  公訂價為:台幣$220,會因各平台特價與活動而有所落差。
  #目錄
作者簡介       
(希望您過目的)自序
小說相關之單騎獨闖出版社
小說相關之跟其他作家見面
小說相關之網路小說始祖的寫作原則
小說相關之藝術作品雜談
我認為,當兵令人難受的是……(1)
我認為,當兵令人難受的是……(2)
我認為,當兵令人難受的是……(3)
這打工對I人來講有點唐突(1)
這打工對I人來講有點唐突(2)
這打工對I人來講有點唐突(3)
沒有智慧型手機導航的年代(1)
沒有智慧型手機導航的年代(2)
怪人之權力阿伯
怪人之峰教練
怪人之笨蛋詐欺犯
奇事之這是蝴蝶效應嗎?
奇事之你需要串證服務嗎?
奇事之這是中了直銷病毒嗎?
見識了直銷用來控制的價值觀
見識了什麼是搶票戰爭
見識了雨中的溫暖
見識了重見光明
見識了捐血王
原來世界真有無敵鐵金剛
後記

可購買之網站為
  PUBU:
https://www.pubu.com.tw/ebook/645586

  台灣漫讀
https://www.bookwalker.com.tw/pr ... zAilAwx3DEJzSpKGTu5

  hyread
https://ebook.hyread.com.tw/bookDetail.jsp?id=484398

  三民書局全作品:
https://www.sanmin.com.tw/search ... 6%E5%BE%AE%E5%85%89

  博客來
全作品:
https://search.books.com.tw/sear ... AE%E5%85%89/cat/all

  讀墨
全作品:
https://readmoo.com/book/2104498930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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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2-23 21:52:01

《#微光製所》
  (希望您過目的)自序
  每一個人在寫作都有自己的節奏,有些人完成一部故事之後,會繼續拼下一部,我自己是習慣完成一部之後,稍微停一下,沉澱一下,把過去不足之處好好補強。變成專職之後(希望不是暫時),我有更多的時間可以去挖掘一些很久遠的東西。在堆積成山的厚重書稿之中掘著、掘著,我意外的找到了一些小巧可愛的作品。
  那是以前曾經寫過的「部落格」。
  部落格在兩千年左右,可以說是一種極為流行的媒體,從無名小站到痞客邦,幾乎人人都有寫過一些,有部分的朋友還會用來當作是展現自我的「作品集」,求職時還會將文章或作品點閱數當作談資。後來主流媒體變成Youtube、Facebook、IG之後,大概是要呈現的媒介和方式忽然跳動太大,也沒有什麼繼續使用的必要,我這一世代的人在網路活躍的程度就遠遜以往了。
  我也差不多,只是我以往部落格與眾不同之處在於,「純網誌」的部分好像還不少人看,甚至比小說的部分還多一些哩。我看一看,想一下,覺得應該還有再利用的價值,因此便重新編輯成這本書。因為調性的關係,我也嘗試一些不同漫畫的新畫風,畫風上比較可愛,但也不像以前的漫畫,而是像一些比較親民的圖文插畫的,應該也比較具有文學性。
  現在時間是2025年,我把這些在二十幾歲就開始在部落格寫的網誌日記一一分門別類和重新翻修,變成比較好配飯和殺碎片時間的小短篇,供給大家不會太大情緒起伏的娛樂,看一看,笑一笑。
  寫這一本書的目的就是這樣了。

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2-28 14:51:38

  小說相關之單騎獨闖出版社
  我寫小說已經許久了,也經常貼到網路上看回應,但是,讀者們的回應大多是非常受眾傾向的,要不就是回應:「好爛。」要不就是回應:「好好看。」
  即便是推薦的文章,也經常會出現讓作者本人有點害羞的內容:「雖然有點A@@,可是很好看^^,所以我很推薦大家看喔,只是未滿18歲的不能看XD,希望大家也可以看這個有點A,很好看的小說:D」。(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推薦還挺有用的樣子。)
  總之,一篇放在網路上的小說要被編輯或是其他專業小說家看見,又可以讓他們認真、細心、像是對電影般的認真評論,機會是微乎其微。
  所以,在這一次──同時也是第一次出版的情況下,我認為有需要直接接觸出版社人員。即便需要從台南跑到台北。

  因為出版社的辦公室大樓只在捷運站附近,這一趟的路程對我這個路癡而言,算是很順利。
  到了出版社內,令人訝異的是:
  出版社的書籍數量。
  出版社之內所有的牆面都架設了書櫃,書櫃之內塞滿了書,直塞、橫塞的。一股由意念或知識所聚集而成巨大氣勢就這麼的溢了出來。
  對一般人來看像是租書店。但真要比較,書本的數量可能遠比租書店還要多上許多,大概也因為這樣,所以活動的空間變得有點擁擠了。
  跟我接洽的編輯是一位女性,之前曾經通過數封電子郵件,年紀大概是二十七、八歲左右,我稱為M編。另一位S編或許因為年紀頗大的關係,倒是讓我覺得挺和藹可親的。
  我們坐在門口附近的一張木質小桌,三個人彼此之間的距離大概只有三十公分。因為距離而產生的怪異壓力和莫名親暱同時產生。
  「麻煩你講一下你的大綱。」M編泡了還挺好喝的咖啡,主動切入。
  由於開會時間是她們定的,我以為她們應該已經了解我的故事,但我在講的時候,她們都出現了一種「這個故事怎麼好像沒聽過?」的表情,一時之間讓我覺得我是不是走錯了?
  好險,M編似乎緩緩回想起我的故事內容,沒有讓我繼續誤會下去。讓我最震撼的,是M編所說的:「你這篇故事在我讀起來,比較像是輕小說。」
  「輕小說?『輕鬆閱讀的小說』的那個輕小說?」
  該死,這個問題問過了一堆作家、看過維基百科、研究過碩博士論文網,也只確定輕小說的定義是「輕鬆閱讀的小說。」
  我帶著疑惑,繼續問說:「我的小說是很好讀對啦,但那是因為文筆吧?可以算是輕小說嗎?」
  「嗯?那你為什麼會覺得那不是一篇輕小說?」
  「因為我故事的主題,最精采的部分,在於『擁有取得別人生命權力的人』,彼此之間的價值觀衝突呀,A認為C該死,B認為C不該死,兩個人打了起來……就算這邊算常有的劇情好了,但像故事一開始要地球死一半的人,以及故事中段一堆啟智學校的學生慘死那邊都很沉重吧……」
  「除了這邊之外,你還認為有哪邊沉重?我認為那是一種黑‧色‧幽‧默。」
  黑……黑色幽默?
  ……我有想要表達黑色幽默嗎?
  故事之中一堆人慘死……可以算是輕鬆閱讀的小說?還是說,我搞笑調的小說寫太多了,寫起黑色的,都可以有幽默存在?
  就在我細心考慮著,作品有沒有需要依照編輯的認知改動的時候,M編替我解決了這個選擇難題:「我們的作品一本約略是六萬字,你故事字數超過十五萬字,需要改動喔。」
  略作計算,就算變成上、下兩本,還是會砍掉近三萬字。
  「我故事非常的快節奏,也因為這樣,或許可以補一下,變成兩本十萬字的?」我之所以會希望補字數,原因非常簡單,因為這樣通常可以加稿費呀。
  「不好,我看了你的故事,覺得不適合。」M編說得斬釘截鐵。「不要因為想要硬塞字,寫了一些不要緊的故事喲。」S編助攻M編。
  「不會啦,我並不會想要做這樣的事情。」
  「也不要讓角色的個性前後不一喔。」
  關於這點,我倒是有不同的意見,很多角色經歷一些事件都會有成長和改變的,個性怎麼可能會一直一樣呢?不過我的篇幅不算長,角色成長有限,讓角色平面一點應該無妨。
  同時我也不敢反駁編輯的意見,便悄悄將討論重心挪到角色設定上,「我都是把故事人物的個性設定好之後,再丟一個環境給他們的。他們會自己跑,我寫起來很輕鬆。」
  兩位編輯看似滿意,點了點頭。沒有往這方向繼續討論。我以為,可能可以得到一些跟寫小說有關的,更深入的東西。
  不過我本想要加字數的企圖好像也被他們輕易的抹掉了。

  「你們會議結束了嗎?」
  辦公室深處似乎有點騷動,似乎是有大人物要出場見我了。
  隨著叩、叩、叩、叩的腳步聲,從書堆後方出現的,果然是出版社的社長,讓我意外的,她第一句話是:
  「我本來以為你是女的說……」
  啊?為什麼有些失望的樣子?
  她拿出了一疊資料(應該就是我的個資)開始翻動,輕輕皺眉說:「咦,你本人比照片帥多了呀。」
  在這個社會,長相好看當然是比較吃香,但我以為,在工作室寫作的作家應該已經算是不太需要拋頭露面的了,帥不帥對作家而言,應該沒那樣重要吧?我也沒怎麼搭理社長這句話,畢竟只是玩笑話。
  接著她打開了話匣子,閒聊了許多,話題內容挺跳的,M編也在一旁起鬨,變成了有說有笑的局面。
  「……對了,那個張紫妍的事情你知道嗎?我聽說以前很多經紀公司也是會做這樣的事情,只是張紫妍是真的太誇張了點,啊,我不‧會‧讓‧你‧做這樣的事啦,哈哈哈哈。」「上一次那一個某某某作家還跟我們吵架,竟然還帶他媽媽來勒!他還比你大說。」「如果你只是寫了一篇沒有後續的短篇故事,那誰要給你版稅?當然是一‧萬‧賣斷呀!」
  如果我應酬能力夠的話,或許可以瞎扯淡一下,但我大多一心一意的在鑽研自己的小說,光是張紫妍的部分我就不太能理解了。
  ……或許讀者們之前推薦我小說的內容、就是本篇文章前面那「雖然有點A」起頭的內容,至少算是切題了。
  後來M編替她解圍似的說:「我們的社長很愛開玩笑,很幽默啦。」

  接下來會談怎麼結束的?
  我忘了。
  結束之後,我來到一位在台北的摯友家,開啟筆電調查,原來張紫妍是韓國影視圈的一位女星,後來因為不堪陪酒陪睡的文化,自盡了。我是不知道為什麼出版社社長會把事情講到這來,不過,我只想當個樸實無華的小作家,那些就不理了吧。
  之後這家出版社經過一些人事異動,對我的出版進度產生了不小的大風大浪,不過那又是後來的事情了。
  而我此趟的最大收穫是得知,原來大部分的編輯一人要同時潤稿、改稿、美編好幾本書,還要經營網路社群之類的工作呀。
  (這篇事件的發生約略是十六年前,很多事情已經改變,很多實體書出版社甚至也消失了,讓各位讀者朋友視三分微光為「啊,他是有看過實體出版社的作家耶」或許會慢慢有意思起來,因此就收錄這篇樸實無華的文了。當然,對我而言,親自去過出版社之後,比較了解編輯的工作項目,對我後來都幾乎自行出書也是有不小的影響和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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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3-2 20:18:25

  小說相關之跟其他作家見面
  「要一起去嗎?OWO」
  收到Facebook的Message消息時,我並不意外。
  南翁大在網路上PO文,打算約人跨年時,我就覺得他是認真的。
  查了一下自己的行程,我很輕鬆的把時間給排了出來,履行了這一次的網聚。這天下班之後,我路痴症發作,小小繞了點路,急忙忙來到相約好的燒烤店。
  台南中西區的「聚樂」。
  但是,來到這裡之後,我立刻發現玄關只有我在等人的樣子……
  該、該不會被放鴿子了吧?
  就算南翁大(應該)不會放人鴿子,但要是因為其他人都沒來,沒有辦成呢?嗚,我忽然想起以前一位小說家在網路上和大家約好,結果沒有人去的慘況。而且那位小說家和大家相約的地方是捷運非常發達的台北,這裡可是台南呀。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啦!」
  就在我想說,要不要當一回「孤獨的美食家」自己好好品嘗、或者去其他地方吃飯時,一道身影玉樹臨風、風度翩翩,步伐彷彿是慢鏡頭一般……
  也沒有,那人就如同從馬路一邊看車,一邊一蹦一蹦的跑進店門口。不知道為什麼,讓我感覺像是有點巨大的土撥鼠。
  確認了幾眼,應該是南翁大本人沒錯。太好了。

  過了片刻,全員到齊了。菜色一盤一盤的上,大家吃吃喝喝了一陣,進入比較好閒聊的時刻。
  我將之前準備的問題丟了出來:「我想請問一下,為什麼南翁老師會取名字叫做『南翁』呢?該不會跟歷史上的什麼人有關係吧?」
  「喔!這是因為我想表達自己是南方的一位老先生的意思,所以叫做南翁。」
  一個作家給自己取的名字,可以反映的,通常就是自我認同。這個自我認同本來就是自己開心就好。
  南翁大又說:「要說典故嘛,這是取自『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南,跟『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翁』。」
  等一下,這好像不是同一首詩呀,作者好像一位姓陶,一位姓柳,不過這樣子氣場好像有比南方的一位老先生好一點。
  我又問:「為什麼南翁老師會開始寫小說呢?」
  南翁大轉了一下腦袋,「在朋友的介紹之下,就開始寫了。你呢?」他向一旁的網友說:「對了,其實他也是作者喲。」
  嗚,其實我是比較不想要被認出來的。
  簡言之,在我玩物喪志的國、高中階段,是非常喜歡看漫畫的,在還沒有確定好自己未來要做什麼的情況下,我曾認真的把漫畫家當作是自己的夢想,上課時,經常翻到課本空白頁作畫,週記基本上也是我文字創作的地方,大概也是有些天份,班上同學還會輪流看一下。
  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反正在高中要升大學的時期,我們都會做一種叫做興趣量表的東西,我當然是被歸類為喜歡畫畫的。
  然後,挺突然的,我被社會的升學體系丟進設計科系了。
  在大三升大四的暑假時間,由於需要準備畢業製作,老家又偏遠,於是我就留在宿舍。就在某次去書局打發時間的時候,我看見了一本當時十分有名的作家作品(其實第一時間受吸引,並不是因為這位作家,而是因為那本書的畫風),那小說是作者自傳式的小說,內容提及他本想要做設計,後來走上了小說之路。就這樣,我轉念一想,我何不乾脆寫小說試試看?
  就這樣,我變成輕小說家了。
  村上春樹聽見全壘打時的清脆響聲,腦中無厘頭的蹦出了一個念頭:啊,我可以當一個小說家。我總覺得我當小說家的故事好像是台灣輕小說家歷程下去平均出來一樣,沒啥傳奇性,有點遺憾。

  簡略提過之後,我將話題丟回給南翁大:「南翁老師在寫作題材上有沒有偏好什麼呢?」
  「沒有,我什麼都寫呢!現在也有在寫一些廣告的文案,也有替一些影視公司寫劇本喲。」
  「哇嗚,厲害!我也寫很多類型,但廣告文案與影視劇本碰都沒碰過。有看過劇本,倒真沒下去寫過呢。」
  「我是直接跟他們公司拿劇本來看喲,畢竟這樣學習最快嘛!」
  「那通常寫那樣多東西,南翁老師是怎樣培養靈感的呢?」
  「旅行。像你看的那篇《跟你換個故事,好嗎?》,就是我環島的時候發生的。故事都放在心裡,只是等著機會出來。」
  「原來是這樣呀。我還想問:老師創作時有什麼習慣嗎?或者會特地在什麼場合寫小說?」
  「我都在我房間寫小說,常常會聽人玩遊戲的實況轉播,如果太安靜反而會沒有辦法專心。實況轉播會自動轉變成一種白噪音。」
  我自己寫小說則是居無定所,附近的便利商店、咖啡廳、複合式餐飲、幾家市立圖書館、大學的圖書館全都有去窩過,原因反倒是跟南翁大有點像,太過熟悉的環境,讓我沒有辦法專心……或許試著聽聽實況,我也能長時間在房間寫小說?咳,這不是想要邊寫邊聽遊戲的理由喲。

  完飯之後,我們轉移陣地,來到了新光山越小西門的法雅客,我們一夥就坐在書店中央的位置。
  兩個作者,看著一堆書,當然會又會聊些與市場有關的現實面。
  「南翁老師,現在市場一刷大約有幾本書呢?四千?」由於我所有的書都是電子書,所以對現在的實體書市場並不了解。
  「現在一刷有一千五到兩千就不錯了。其實小說要生存,並沒有那樣容易,比較好生存的,大多都是從影劇改寫的小說。目前套書有四本就算長了。這也是目前小說的困境,其實小說要紅,一定是要是大長篇的,畢竟讀者不會喜歡只看一本短短的小說。這會變成一種惡性循環。」
  南翁大這番論點先不論是否有確切合乎市場,倒讓我有別開生面的感覺──以前投稿時,我曾經投過五十萬字大部頭的小說,也曾有編輯來主動找我討論過,但因為需要大改,在這之後,我便放棄了寫大部頭的故事。不過寫單本的似乎更難過稿。既然都過不了稿,乾脆來寫一部大部頭的小說算了?
  之後,我與南翁大各種亂聊,大多數是小說技法,或者是大綱如何擬定的問題。
  後來由於大夥實在太累了,就放棄在南美館跨年了。我隔天得要上班,也早早回去。恐怕南翁大自己也沒想到在台南趴趴走這麼累吧?我倒是有點過意不去,南翁大來台南幾乎沒有玩到啥,我卻有不少收穫。
  (後來我有一部比較有名的作品叫做《御明錄》,最後跟聯合報體系的聯經數位合作,約略三十萬字,固然不算大長篇,倒是或多或少反映篇幅長一些的故事比較容易紅。而如果沒南翁大提出這個想法,我也是沒勇氣創作這多字的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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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3-5 20:41:32

  小說相關之網路小說始祖的寫作原則
  蔡智恆,筆名為痞子蔡,出名作為《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在華人圈,尤其是台灣,無庸置疑是網路小說始祖,沒有之一。
  比起作品的流通性,我個人認為最痞的事情是,《檞寄生》這本書。
  這本書痞在哪呢?
  痞在書名。
  「檞寄生」這種東西本是不存在的,只有「槲寄生」這種植物。
  而儘管老師發現應該是「『槲(音同胡)』寄生」,而不是「檞(音同解)」,還是因為不想改,就讓「檞寄生」就變成他書名的專屬用詞了。對我而言,這並無所謂,這還是我最喜歡的故事。
  我除了是蔡老師的讀者之外,毫無交流,硬要說有什麼特殊的連結,那大概就是成功大學吧?
  蔡老師是成功大學畢業,博士兼教授。而我,經常出現在成功大學內許多可以寫小說的地方,而且已經有許多年了。論起待在這裡的時間,可能除了成功大學的教育高層之外,沒有多少人可以比我久。沒有成為成功大學裡面令人感到不安的校園傳說之一,是我此生之憾。
  因為經常待在成功大學的緣故,所以有時候也會發現到這裡的活動,或許是在某大樓電梯內的、或許是某學院的玻璃門,總之我看見了海報,意外發現蔡老師竟然在這校園裡舉辦演講。
  主題是「理工學生的創作之路」。這我當然非去不可。

  演講開始不久,已經見著蔡老師了,他和主持人竊竊私語,在切著每個環節的樣子。有一位陸生忽然急急忙忙闖了進來,蔡老師要她別著急,在台灣他反而沒多紅,會有位子的。
  我聽著,心想:……換句話說,在大陸那邊,蔡老師的演講常常滿到沒位置嗎?

  蔡老師說他一開始寫小說的緣由,主要是看見BBS之上有男性在訴苦,不知道如何去向一位女性告白,於是,他寫了一篇小說,教他怎樣去碰到女孩的手。因為字數實在太少,所以他又複製貼上了一份,改了一些字。怎知道這竟然成為了第一篇受好評的作品,《7-ELEVEN之戀》。(內容還請自行Google,大概率還能在網路看見。)
  他自己認為,自己會紅,是運氣。不過,當時BBS網路之上,充滿著色情小說,反其道而行,寫著特級清新純愛小說的蔡智恆會紅,也不是沒有道理吧。
  以下,條列式的,來記錄一下蔡智恆寫小說的特殊方式,同業看門道,讀者看熱鬧。
  「第一,故事只有一點點的時候,就開稿了。」
  蔡老師說,《第一次的親密接觸》,他一開始只想好一千字左右,剩下故事都是一邊寫,一邊想,要是沒有先寫,剩下來的故事他也寫不出來。
  這點是讓我有點意外,因為我常常會想好故事的結局,試圖讓它在故事之中發生。
  「第二,一段不會超過三十一字。」
  為什麼?我不知道,老師也沒講,大概是刻意營造出來的風格。他說這和寫程式的習慣有關。
  從視覺上來說,一段話不要寫太長,瞧起來比較舒服也沒錯。
  「第三,絕對專心。」
  世上有能同時做很多事情的能人,但不論是誰,把專注力放在一件事情之上,才能做到最好。從這點上,也可以看見蔡智恆的寫作態度。
  「第四,靈感來自於敏感。」
  他說他在兩千年初時母親身體不好,對身邊的一切都很敏感,因此很多東西、很容易就刺激到腦袋,那時候就會很有想法。
  「第五,寫小說的時候,都會把之前寫的,再看過一遍。」
  在不同時候,寫出來的東西就會不一樣。以前曾試過,沒有靈感的時候,看一下之前寫的,或多或少擠得出來。
  「第六,寫小說,不會怕人家看。」
  有人問過,將小說貼在網路上,不會怕人看了之後不買嗎?
  老師是說:不會怕。因為小說寫得好的,是不會怕把小說貼出來的。小說寫個夠好,人自然會去買。
  然後他承認錯了。所以只是不會怕人看,還是會怕人不買的。
  「第七,有人推,他會更有動力。」
  這應該大家都是吧。

  後來我察覺到,我認識的其他作家(包含我自己在內)也經常整理一些寫作心得和原則,好比像是「角色對話要佔八成、用事件來演繹角色靈魂、不要讓寫作畫面停止」等。
  在創作圈有一種說法,天才有兩種,一種是靠直覺下去幹就成功的,另一種是經過精密思考推算出成功公式,進而貫徹實行的。就算小說只是一種藝術,但目前看來,能夠自己整理、精進出各種招式和心法的,在商業上,顯然強過只憑直覺寫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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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3-9 02:11:44

  小說相關之藝術作品雜談
  藝術是什麼呢?一些假掰的行徑?一些對社會沒有產出的人證明自己存在的方式?或者是需要閱讀很多理論加上一些輸入行為才能共鳴的一種載體或表現方式?
  對我來說,根本就沒有、也不需要這麼複雜。對我而言藝術就是去體驗之後會覺得喜歡,開心,舒服,爽快就好的事物,如果能從那些複雜的理論抽取出快樂的成分當然也很好,但要是陷入那些泥沼之中,就顯得無聊,也失去了藝術本身要帶給人的價值了。
  在台南美術館還沒開館之前,我經常到台北欣賞作品。人生第一次看見那些驚人的作品以驚人的數量擺放在美術館之內時,當真有一種耳目一新……或者該說靈魂因為什麼而被擴寬,而更能舒展的自由感。即便我現在已經疏離了設計領域、幾乎生活在以文字為主的工作,我還是很喜歡觀賞一些作品。我總覺得,那些作品能觸動和翻攪我什麼,讓我重新組織一些語言或什麼。
  這篇文章我將某一次的觀展紀錄摘了出來。文章並沒有任何引導、或者是假掰,只有赤裸裸的內心展示。我想要展示出我在看那些作品的時候在思考什麼。筆墨很難順利的形容,但就試試看吧。

  第一個看的展覽有一個題目,名為《解剖與被解剖》。在剛開始觀看展覽時,我對內容與主體的連結性,有一種說不出的斷裂感,在看過比較多的作品之後……與其說了解,不如說是透過那些作品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某種頻率,讓自己更能融入作品之中。我認為不用去理解,去同‧化‧就好,這樣才能體會作品。
  我來到了一個陰暗的小房間,裡頭的黑色牆面設有很多詭異的斷手斷腳。這是由一些嬰兒娃娃拆解下來的吧?稍微正常一點的人應該都會獵奇感滿滿,感到不舒服。畢竟這背後的感覺,或許也可以解讀成是將嬰兒……
  身為創作者,我覺得這跟我的恐怖小說《嬰靈宿》的氣質很搭,便乾脆拍了照。日後修改時一邊看著人家的作品,一邊寫會更有感覺。有時候寫小說我也會聽純音樂讓自己可以陷入一種氛圍,先看藝術作品也有這種效果。
  在作品周圍隨意瞧瞧,我在一張貼在黑牆上的小卡看見了說明。原來這作品是要表現《封神演義》之中,哪吒削骨還父,割肉還母的情節。牆面上掛著詭異的斷手斷腳跟哪吒的情節有些難以連結在一塊。不過,或許作者就是想拐彎抹角一下。或許骨子裡想要赤裸裸的展示人工流產給人的感覺,或許也可以單純在意義上延伸,人們總是將孩子不斷支解,用來適應這個新社會。當然或許只是我自己超譯,過度解讀。
  這作品算是《解剖與被解剖》嗎?精準來說,應該是拆解吧?不過主角是人或是什麼有生命的東西的話,一直解剖下去還是會變成拆解,這樣也說得過去啦。

  來到一間約略是五十人教室大小的展覽室之中。那舖著白色的細砂與石頭,很像是乾枯的河床,也像是一片褐色的石林,帶著一種滄桑之美。和一些藝術作品相比,這作品應該是走進展覽室之時就已經進入作品之中了。非常巨大也具有張力許多。
  不知道為什麼,歌手伍佰的《夢的河流》就在我腦海中默默地響起,我繞著作品走了幾圈。
  與方才那支解的嬰兒作品不同(應該也已經離開主題區了),我並沒有看出來這作品的背後的任何意涵,也沒有自行幻想,或填空什麼。簡單說,就只是單純覺得那裝置藝術美麗且細緻,而我想要一覽無遺的欣賞。
  我在這邊瞧了許久,也沒有想什麼,就是單純像冰川水一樣的瞧了許久。

  場內的展覽觀賞到了一個階段,我跟著動線自然的到戶外人行道區去欣賞其他作品。
  原來有名藝術家將一顆倒下的巨樹內部掏空,並且和一台黑色的重型機車組合了。乍看之下,還真像是某個人在百年前不小心將重型機車停在榕樹下,而榕樹也不客氣地用樹根包裹了它。
  瞧了介紹影片,這竟然還能騎乘呢……一個科技產物和另一個自然生物合體在概念上是衝突的,但以造型來講,卻又十分自然。讓一顆因天災而倒的老樹成作品讓更多人發現它的存在,或許就是這件作品的意義吧。或許它成功轉生,讓大家注意到它了。或許什麼也沒有。

  帶著一些想要平緩的情緒瀏覽了其他作品,卻又有一個大作突入了我的眼裡,那是一座巨大的魚型雕像。那是「人魚」像嗎?嗯,或者該仔細一點的說是「魚人」像?那是一條有著人臉的巨大魚型,它同時又有四肢。大概是因為製作得十分精細,像活生生的標本的緣故,看起來的感覺有點震撼。那是看見某‧種像同類的生物感覺啊?作品很深刻的觸及了內心某種東西。
  這作品名稱為《源》,創作思維很有創意──既然人由魚演變,那麼人也會因為海水上升,生活環境改變而重回魚的模樣。固然從科學的角度而言,人要重回魚的模樣也應該不會保留現代人的外貌,不過不要較真肯定比較有意思。
  這麼說應該會有一種跳題的感覺,但欣賞《源》之後,我突然想起,以前好像有看過這種生物……那是以前蠻有名的一部動畫《秀逗魔導士》之中的人魚啊。記得當初的動畫的搞笑點是主角們一直以為人魚是像迪士尼小美人魚那樣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的種族,結果卻是反過來,除了人類的手腳之外,大部分就像魚一樣的種族。哈,看來這部卡通也真是前衛。
  創作的動機不一樣(當然不一樣吧),最後衍伸出相似的作品。有時候我總會懷疑,創作者的靈感,或者是潛意識之中是不是在其他世界有什麼共同的連結,彼此和彼此之間,總是會有相似之處。

  欣賞這些作品之後,一種腦中激盪過之後特有的疲憊撲了上來,我走到美術館一處供客休息的地方,那中央有一塊像超大型沙包球一樣的懶骨頭沙發,沒有人坐,我便默默的坐了上去。
  我並不算是在休息,而是在消化,想要記住這種感覺。是記憶感覺而不是記憶作品。有什麼心得嗎?不,沒有什麼心得,僅僅有一種進行奇幻之旅的漂浮感。一般人可能跟看完精彩的輕小說或電影之後,那種感覺也差不多吧。對我而言,倒是說不上來的有一種資訊量爆炸的感受。
  後來我碩士魂小小探出頭來,稍微研究了一下這方面的知識。原來人類遇上自己可以欣賞的作品時會分泌多巴胺,這對生理沒有什麼強烈作用,對心理倒是有獎勵作用。這物質太多會讓人有過動和上癮,太少則可能產生憂鬱感。藝術作品或許就是控制的這麼剛好,看完心情淨化,倒也沒看過有多少人過度上癮。在這一篇我描寫比較多的探索情緒,最後硬生生拉回科學層面有些不搭,但將這親民的藝術作用跟大家告知,也不錯吧?期望我的小說作品也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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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3-12 00:10:59

  我認為,當兵令人難受的是……(1)
  我很少談及當兵這個話題,因為我服的是替代役,就部分的朋友來說,這並不算當兵。
  不過,我認為還是有一些相似經驗可以分享的。
  服役時我的身體條件是,近視破千度,有痛風,矯正之後依舊有弱視,而本身體內也有痛風結石和關節炎,不‧是‧那種帶著逃兵役心態申請替代役的情形,而是‧我想要當軍人或警察、消防員都不行的情形。
  而且,網路查詢,我明明該是只要有一項就是免役的狀態,但到現場檢查是被分配成一般替代役。
  這種分配是怎麼一回事呢?怎麼會跟網路公布的情況差那麼多?
  如果有當過兵的朋友看我寫這段,應該就會開始有點感覺了,對,就是那種很有「瞎感」的隨隨便便分配,一種當兵特有的,自己的命運被亂搞的不悅感。
  而另一段有點長,跟很多人當兵經驗高度重疊的是:

  成功嶺。

  進成功嶺之前,我得到很多朋友的祝福和交代。我役畢的表哥也主動跟我叮嚀,最好還是先去剃個頭,因為第一天的行程很緊湊,剃完頭之後將會沒時間洗。
  進成功嶺之後,我非常的佩服表哥。並不是「沒有時間洗頭」的預言,而是我想不到他竟然還可以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去在意「剃完頭有沒有洗」的小事。
  第一天的行程是健康檢查,發放服裝,和內務教學。
  看起來好像都很輕鬆?但是這裡是成功嶺。
  成功嶺沒有輕鬆的事。
  健康檢查的時候,理所當然會填寫表單,我們被迫整理隊伍,被丟進去禮堂,被安排坐在座位上,被要求填寫表單。
  一分鐘之後,一位分隊長馬上用我此生幾乎沒有用過的分貝拷問:「還沒有寫完的舉手!」
  這是正式表單,大家看得很仔細,當然會慢慢寫。很多人一邊寫,一邊用左手舉。
  這很正常吧?……再正常不過吧?
  但是響徹禮堂的怒罵聲像是找到理由一樣破音般爆了出來:「舉手要用右手舉!幾歲的人連舉手都不會是不是啊?」
  同梯的夥伴都嚇了一跳,忙著舉起右手,大概因為在這肅穆和緊張的氣氛下,很多人不禁屈著手臂。
  接著,組合套路一般,馬上有另一個胖分隊長補了一句:「手是殘廢是不是啦?不會打直喔?」
  這、當然也是超過八十分貝的。
  接著禮堂內遙遠的一角傳出了一段難以聽清內容的語言,彷彿是一顆手榴彈爆炸了,幾乎所有的人都把頭擺過去。
  連續技還在繼續,我這附近的分隊長又一聲爆喝:「沒你們的事看什麼看呀!」
  我們這邊沒人知道確切情況,大家又把頭轉回來。

  依據分隊長的要求,大家默默的排隊,依序去檢查身高體重,我看見前面同梯離開體重機之後,補了上去。
  「自動啊!」在體重機旁有一個長桌,長桌上放滿了表單。表單是由一個分隊長的整理的。他惡狠狠的盯著我,一聲爆喝。
  真要說來,「自動啊?」這話當然不太像是罵人,只是用那種紅著眼的表情對著人爆喝的話,恐怕連「我愛你」也可以罵得殺氣騰騰,好像要對付別人全家一樣。
  我退回了地上貼的黃線。
  「上去!」
  我再站上去體重機。
  因為眼鏡先被取下的緣故,我沒有戴眼鏡,模糊之中,依稀見著分隊長手掌動了一下。
  「下去啦!看不見是不是?」
  「……報告!我因為眼睛當替代役的,還真看不清楚。」
  「快下去啦!一堆人要排的!」

  出了禮堂,我們開始理頭髮,一個人理髮的過程沒超過兩分鐘,但是,因為頭髮一直被「老舊的讓人懷疑成精的理髮器」吃到的關係,總覺得很漫長。
  完成這與世間斷絕又帶著疼痛感的剃度之後,我們得要自己去用爽身粉清理,乖乖回去整隊。這個時候有一個分隊長──是在禮堂裡面說舉手時手臂要打直的胖分隊長,突然間放下扳起的臉孔,表情帶著說不出的親切,「你們在這裡要有一個概念,我們都有分『檯面上』和『檯面下』的,檯面上我們兇就是做給長官們看,私底下大家輕鬆沒有關係,都是來交朋友的哦。」

  所有的人理了髮,被帶到一棟大樓前,那棟大樓是給我們中隊用的。包含了中隊所有人、分隊長、副中隊長、中隊長的宿舍以及浴室、廁所、教室,是把狹小的環境利用得很徹底的地方。(特別介紹一下軍中高階待遇,中隊長的個人房間和我們一間六十個人的大通鋪一樣大,而且電視、網路、家具、浴室一應俱全,簡直是個人公寓喔。)
  我們馬不停蹄的被命令到一間教室試穿衣服和鞋子,又馬上拿了一個黑色的大行李袋,裝我們要穿的衣服。
  那位胖分隊長抓了幾個先進到教室的同學,要他們幫忙發裝備。
  我印象中是兩件短內衣、兩件長內衣、百寶盒(後來大家放小垃圾的塑料藍色盒子)、運動外套、長褲、運動背心,運動鞋、皮鞋。
  胖分隊長說道:「好啦,裝備數量就隨便啦,反正有就好啦!」他隨興的抓起幾件衣服,隨意的丟給其他同學們。
  「好球!」同學接住,那態度已經釋放出有點不妙的鬆懈訊號了。
  然後這群人就在這種半開玩笑的氣氛之下,隨隨便便拿完了衣服。我運氣不是很好,拿完衣服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又被抓去隔壁教室發運動鞋。這時候,中隊裡應該是在指示怎樣折棉被,折蚊帳,還有說明衣服、內務、毛巾擺放的標準。
  雖然這些在現實根本不重要,但這裡是成功嶺,這些會被「扣分」啊。
  我重新回到寢室,很緊急的向左鄰右舍學了一些。
  就在我跟同梯請益時,廣播突然又爆出分隊長的聲音:「不是叫你們領衣服的時候要確認嗎?怎麼東缺西缺的少一堆呀!叫我們去哪邊生呀!」
  我本以為在禮堂聽見的已經夠轟炸了,從沒想過,竟然還能更轟炸。
  而這聲音正是胖分隊長的聲音。
  ──你們在這裡要有一個概念,我們都有分「檯面上」和「檯面下」的,檯面上我們兇就是做給長官們看,私底下大家輕鬆沒有關係,都是來交朋友的。
  ──好啦,裝備數量就隨便啦,反正有就好啦!
  ……少來了,我看在成功嶺沒有「私底下」這種事情,那只是那些長官學長整人用的說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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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3-14 23:23:07

  我認為,當兵令人難受的是……(2)
  上一回的文章中,我曾提到一些在成功嶺被瘋狂怒吼的事情,像在禮堂時長官們要沒填完表單的同梯舉手,結果大部分人因為舉左手而被譙,還有在寢室時分隊長說服裝數量隨便就好,結果沒兩下又反過來罵大家沒算好。
  細細品嚐一下這過程,還真有一些「心理操控」的套路感,可惜就算發現也沒有用就是。
  話說回來,「我認為,當兵令人難受的是……」的部分還沒結束,至少我覺得還沒讓大家體會夠,所以,我還想要繼續講下去。
  一般兵役的情況,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替代役在成功嶺時,有一項「扣分制度」,一旦扣分,就會被罰勤,也就是額外被抓去勞動服務。
  而且被扣到了八分的話,就扣假兩小時,扣到了六小時,一天假就沒囉。
  同時,這些扣分也會影響在成功嶺的綜合評分,影響後續排名。當替代役最快樂的,就是有機會選擇服役地點,名次越前面,可以選擇的地點就越多,後面的就是撿人剩下的……大概率就是離島了。
  所以分數能高還是盡量高吧。

  扣分制度開始執行的第一天早上,我就被扣分了。
  一位分隊長堵在浴室和廁所前的通道,像是天眼系統一樣的掃視著每一個同學,我雖然視力不好,但聽力正常,很快就發現那位分隊長已經用「看見分隊長為什麼不問好」的理由扣了兩位同學分數了。
  我迅速且仔細的逐一檢查:
  一、識別證在。
  二、汗衫正確的塞進運動短褲之中,
  三、腰桿有挺直。
  四、藍色盆子精準到位的捧在胸前。
  五、確定毛巾折好,擋好盆子裡頭的牙杯和肥皂,對折的一端朝向前方。
  嗯,沒有任何錯誤。
  我走向分隊長,舉起右手,手掌位置確定在我眉毛末端。
  「分隊長好!」姿勢、音量沒有問題──

  「回來!」

  什麼?難道因為我表現的太完美,要加我分嗎?
  「拿臉盆的時候口頭敬禮就好,不用舉手,扣你一分有沒有問題?」
  就這樣,我被扣分了。
  後來我知道,同梯中有人因為拇指壓在臉盆上緣,或是出浴室的時候忘了別上識別證而被扣分。
  感覺的確有點像在戰場,再怎樣小心都很難達到百分之百安然無恙,只能全力靠著戰略增加自己存活的機會。

  經過內務整理之後,我終於準備吃上在成功嶺餐廳的第一餐了。
  既然是吃早餐,那麼必定是快樂的……吧?
  我們一邊把小帽脫下,一邊依序進餐廳就位。這時候得把小帽放在桌子下的夾層,同時打直腰桿,將手掌貼在大腿上等待。等大家都到位後,我們聽著號令,一排一排依序出隊打菜,並將主菜、鐵碗等仔仔細細的放在鐵盤該放的位置。還沒開動前,我們還得把盛好餐點的鐵盤先擺放在桌上。
  我的第三大隊至少有五百人,還沒開動前的就位,竟然隱隱有閱兵大典那種整齊劃一的氣勢。
  只是,跟大典不一樣的是,這時候大家會很安靜,好像被塞在厚厚的石牆裡一樣安靜。
  「眼睛要直視前方啦!幹嘛飄來飄去的!」
  「你!笑什麼笑?號碼給我,扣你一分!」
  「坐直啦!幾歲的人連坐都不會呀!」
  冷不防,罵聲此起彼落,有的在鄰近,有的在遠方。
  吃個早餐也是這麼緊繃。
  好像「分隊長罵人」也是流程的一部分一樣,罵聲又逐漸減少,重新恢復安靜。
  「──開動。」

  終於開動了是嗎?就算限制一樣很多,但也是難得擁有「選擇」權的時光呀。我看了一下餐點,嗯,芋頭饅頭比較對味,就先吃這個吧。
  如果是平常,當然不會有人對啃饅頭有什麼想法,但我覺得用手拿起來啃可能會被盯上,所以我用筷子夾起饅頭,放在鐵碗裡面吃,打算用鐵碗把饅頭藏起來。
  此時,一種好死不死的宿命感油然而生──
  「……你在幹嘛?」一位分隊長迎了過來,語調十分冰冷。
  但凡是個人應該都看得出來我在幹嘛。「報告……吃饅頭。」
  「……饅頭是這麼吃的嗎?」這位分隊長跟之前長官們的風格完全不一樣,語調冰冰冷冷,充滿肅殺之意,「……看看別人怎樣吃的。」
  他把視線放在我隔壁同學身上,我看著那位同學,他把饅頭用左手拿著,右手一小塊,一小塊的捏起來吃。
  我親眼看見,很多用不同吃法的同梯們也自動把隔壁同學當規範,改變吃法。
  我一樣動作,繼續吃著。
  「……會不會吃饅頭啊?」分隊長惡狠狠的盯了我一眼。那一瞬間,我在質疑,他是替代役的分隊長對吧?沒亂找什麼理由殺過人吧?
  隨後,他轉過頭去盯其他人。
  該說慶幸嗎?至少只是單純被罵,沒有被任何扣分?

  用餐到了尾聲,長官又忽然大聲發問:「三大隊役男沒用完餐舉手答有!」
  「有!」數名同學舉手。
  發號施令的長官說道:「好,你們『吃完之後手放下』,全隊的人就等你們幾個。」
  這是要逼人放棄吃早餐的套路,不然一隻手怎樣吃?而且還故意強調全隊在等他們……
  五秒後,他們每個手都放下。當兵吃不飽不單單是因為菜色和分量的問題,更是這環境不會給人好好吃完呀。
  吃完早餐之後我們被要求將菜渣集中在本來裝粥的大鐵鍋裡,不斷重覆著「動作停」、「停了還動啊?」、「恢復上一動」的跳針模式,一直把菜渣倒進鐵鍋,停止動作,把菜渣挖回鐵盤。
  好不容易,這階段長官們終於玩到滿意了,可以進行下一個階段了。
  我們站起來像鞠躬一樣彎下腰拿餐盤了,又卡在一位同梯站直身子,沒有彎腰的情況。
  ……等一下,氣氛好像不太對?該不會是那位同梯被整得受不了,要爆發了吧?
  幾名分隊長一同圍上那人,一群警察要抓住歹徒可能也沒有這麼整齊。
  「腰彎下去啦!」「叫你彎下去是不會彎是不是!」
  「──報告隊長,我腰受過傷,無法彎曲。」
  長官們沒有說什麼,繼續其他階段的玩弄。
  細細觀察一下,我覺得剛進來時只有辱罵而已,接下來就持續加碼,用辱罵和制度來刁難人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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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3-21 08:04:06

  我認為,當兵令人難受的是……(3)
  我在服役時有一部台灣影劇叫做《新兵日記》,儘管這麼說有些低估了它,但我必須要老實說,這在當時火紅程度遠高於我的想像……沒播放的話,還不知道國人對當兵的共鳴會這麼高。
  多寫一些跟成功嶺有關的東西,或許可以讓這篇文章更受歡迎,不過寫著寫著,我的PTSD(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好像要犯了,就用這篇做結了。
  先前我大略提過,替代役的扣分很嚴格,我也已經因為「手上拿物品不須舉手禮」而被扣過分,那麼想必是長記性,不會再被扣分了吧?
  才怪呢。就算長了記性,那些扣分項目還是防不勝防呀。
  我一共被扣了八分,讓兩個小時假徹底消失的八分。
  除了之前講過的舉手禮之外,剩下七分的明細表是:
  一、蚊帳折得不像是方塊豆腐,兩次。(事實上,因為第一天幫忙發鞋子的緣故,並沒有聽到內務規則,而左鄰右舍也忘了跟我說蚊帳也要折成方塊豆腐,有一次我是徹底沒折。)
  二、內務櫃裡,衣架間隔沒有維持一指寬,兩次。(第一次跟分隊長反應,結果分隊長用拇指去比,說要用大拇指的一指寬,第二次扣分的分隊長不同人,看我用大拇指寬度,說要用食指寬。)
  三、放在牙杯裡的牙刷沒有對準牙杯的把手。
  四、因為掛起來的制服衣袖往內折之後又自然垂回來。(左鄰右舍的小作弊訣竅是使用小道具固定。)
  五、內務櫃門沒關好……?
  (行筆至此,就算沒有當過兵的朋友應該也能體會到,當兵令人難受的,就是這些無謂的又充滿刁難之意的吹毛求疵──迷之制式化的龜毛,明明毫無產值卻一定要用盡心力的浪費感。)
  而幸運的是,某次精神達數時,一位分隊長說我們喊得很不錯,全隊加一分。因此,我有驚無險的並沒有被扣到假日的時間,而罰勤(勞動服務)時,領著我們的分隊長跟我們透露,勞動服務除了可以抵扣分之外,也可以加分喔。
  我被扣得有些慘,所以決定主動向長官申請勞動服務,看看能否把分數補回。
  放假前三天早上,我和其他同梯被派往清理集合場附近的落葉。我們清理的東西主要是水溝蓋,不是常見的圓形的那種,而是「方形柵欄式」的那種,那在底層那一面,設有紗網,好讓落葉不至於掉到水溝裡。
  我們清掃的工作是把水溝蓋和紗網間的落葉挑出,考慮效率,我們都直接將水溝蓋拿起來抖一抖。一個、兩個不是問題,十個、二十個就有點累,我們要處理的,大約是五十個吧。
  水溝蓋清理之後要先放在溝旁的樹林裡,這樣才方便後續掃水溝底的同梯作業,在一次「把水溝蓋搬到樹林」的動作之中,我的左腳踩到滾動的石頭,滑入水溝了。我手拿著很重的水溝蓋,所以沒有辦法用手撐著自己。好險水溝不算很深,左腳踩到底,僅僅撞破膝蓋,破皮流血。
  這一天晚上,我還因為想要加分,去出了兩趟公差,但翌日起床的時候……好像有點不對?左腳後方的韌帶有點痛?
  應該……沒有事情吧?三千公尺算是我的強項,每一次都風平浪靜的跑完,從隊伍後面跑到隊伍前面,去跑應該沒事吧?
  完成體訓之後,腳上的疼痛感更強了……我該上報嗎?不過接下來是靜態課程,可以休息,應該沒事吧?
  就在下課的時候──
  「起立!」一位區隊長喊道。
  我迅速站起身子。
  咦?腳……怎麼這樣痛?
  朋友們有看過櫻木花道在山王一戰時驚覺下背受傷、那種帶著疑惑和疼痛的表情嗎?我現在就是那個表情。
  想想,很多運動員抓籃板或灌籃時因為沒控制好身體,一腳先落地就受傷,我在雙手持重(水溝蓋)的狀態下一腳落到水溝底,當然也很有可能會受傷呀。
  我強行入隊,行進時不斷因為速度緩慢,撞到後面的同梯。
  區隊長走了過來,直問:「你什麼情況?」
  「……左膝蓋痛。」
  「……那走慢點。」他大聲喊:「後面的同學走慢一點。」
  想想,這位區隊長還真算是成功嶺裡的良心,判斷力好像也比一些長官強,或少有被照顧到。
  但我一點也不想要拖慢大家的速度,用力走。

  午飯後,我向醫務所出發。除了我是傷號之外,還有幾名中了A型流感病毒的同梯。我們列成兩隊,行軍一般的前進。
  醫務所的人比想像中還要多許多,我們掛號之後,依令走回營區。
  回程近一公里的步行,我的腳已經快要不行了……好險下午那一趟我有領到消炎藥和輪椅。消炎藥沒有作用,輪椅倒是足以讓我歡天喜地的緩解疼痛。
  回到營內,我和病號同梯們待在「安關處(只是營內靠近樓梯的一塊空地,安置傷病人的地方)」,晚餐時間時,生病同梯他們先行出列,我則沒有任何人帶,繼續待著。
  我瞧著天花板那顆監視器,一直在想那是連到哪的。後來管我們整隊的中隊長默默從房裡出來看我腫,我大概也可以猜到了。中隊長只是近距離瞧了我腫脹的膝蓋,沒有說什麼。
  晚飯時間結束之後,我發現我被遺忘了。他們並沒有帶我去餐廳,也沒替我帶個飯,因此沒吃到晚餐。後來一位分隊長遣其他分隊長跑腿去買便當,結果要我自行付款。
  「這……不太對吧?本來就是你們要處理好便當,然後帶回來吧?不然的話應該是讓我去餐廳?」
  「你少來了,其實能吃到外面的便當你很開心吧?而且得A型流感的大家都有去餐廳,你卻自己裝死不去呀。」
  等一下,外面的便當是好吃對啦,但在監視器下吃飯也不會多開心吧,且A型流感是感冒,掛也掛家醫、感染科移動上沒大問題,我是外傷,要掛骨科、復健科,傷病原因截然不同,怎麼會一概而論呢?
  在這之後,也有一些同儕說我「裝死」休息,也有同儕罵我說「受傷而已跩什麼的?」
  我是不知道我的膝蓋已經肉眼可見的腫脹,且活動都在區隊長的監視下,到底是要裝死和跩什麼。
  後來,我在休假期間積極接受治療,針灸、電療、貼布、吃消炎藥、注射類固醇,還是因為服役需要大量勞動而傷勢反覆,變成韌帶沾黏,動不動就引發筋膜炎。傷勢明顯有好轉大概是在服役之後七、八年了。那幾年,我還真以為我的傷是不會好了。
  以我個人的經驗,以我友人的經驗,以我替一名「被搞到骨折的女兵」申訴到總統府的經驗,在服役期間受傷,根本就是開啟被同儕和長官霸凌的道路罷了。
  至於很多人以為當兵的體能訓練很辛苦之類的,看過一般的訓練菜單之後,我是認為,或許在運動和健康風氣不是那麼盛行的五零年代之前可能很辛苦,但是在健身意識普及之後,通常進到營中不需要多久時間就能適應,如果練得好的朋友要擔心的,是會不會因為蛋白質不夠(和伙食太油)而掉了訓練了幾個月的肌肉。
  簡單講,一般兵肉體上不會有什麼超乎想像的強度訓練。
  近年來台灣開始討論女性是不是該服兵役的問題,我看了一些科學研究,以步兵而言,女性在肉搏戰時通常是下風,但是在長跑、射擊精準度上半點不差,如果是開坦克或戰鬥機甚至是壓飛彈按鈕的話,當然不可能會出現會更弱的情況。換言之,武器和戰鬥型態的選擇早就大於戰技和體能的訓練了。
  只是我看了一下現在的軍事結構,如果只是建立一個像是「心靈(控制)課程」的威權系統而不是認真的在全體戰鬥力上琢磨的話,那別說女性當兵了,男性當兵的實‧質‧作用好像也只是對當兵幻滅而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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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3-29 12:00:59

  這打工對I人來講有點唐突(1)
  經歷過大學時代,我想大部分的人都有打過工。我大學時期打的工,只有一場是在校園之外,其他工作都是在學校內風平浪靜的快樂度過。這時的長期打工也是我人生之中罕見的奇異工作,其中有些事情很窘,很多事情很累,更多事情則是很有趣。這一段的打工經歷,大概是在我二十一歲左右,地點是桃園林口的一家鐵工廠。
  取得需要燃燒大量鈔能力的工業設計文憑之後,我的狀態不是缺錢,是超極度缺錢,如果有高手要找空曠的地方對決,來我錢包裡戰鬥絕對沒問題。
  為了填補財務上的坑洞,我只能積極的找工作。來到這家鐵工廠,我本是要應徵設計師,但因為對方不接受短期且無經驗的打工人,我當下就斬釘截鐵立刻詢問:「那麼貴公司有沒有什麼工作現在是缺的?」
  於是我就變成臨時工了。工作內容是負責將鐵製零件一一組裝,並且完成最後的組合。
  那些成品約略都有十公斤以上,需要大量使用電鑽、螺絲起子、砂輪機,經常與油汙、汗水和火星為伍。經過三天時間,我可以明顯感受到手指長了一些肌肉了喔。
  剛進到社會時,我不知道要怎樣安排自己的工作狀態,只是一股勁的全力以赴,常常組裝到手指麻痛,現在想想,這種勞力工作算是長跑,而不是短跑衝刺,得要學習怎樣在「六、七分力」和「不遺餘力」之間切換,這樣才撐得久啊。
  而這份工作除了基本就有點硬之外,這炙熱夏天更是令人感到像被火烤一樣的痛苦。我經常在沒有窗戶的組裝室之中承受著悶熱工作。
  在工作漸漸上手之後,廠長忽然給了我一個指示,要我去其他公司出差。起初我是有些排斥,但聽說在桃園工業園區便決定去試一試了。畢竟搞不好可以跳槽更舒服的臨時工,也稍、稍、稍微有機會可以得到其他工業設計工作。
  後來到了出差的公司……
  我意外發現光是出差的活就是爽缺呀。
  在這邊基本上是使用螺絲起子簡單組裝的「乾淨活」,還有冷氣不間斷的發放,跟在原廠比快樂太多囉。

  這時的出差工作並不是我直接到達外面的公司,而是先到原廠打卡再搭同事車去外面園區上班。
  一日,廠長在我下車之後,忽然留著我。「你應該要坐前排你知道嗎?」
  「?」我並沒有什麼搭別人汽車的經驗,完全想不到有什麼「搭車禮節」的,而前排……就是副駕駛座,特別去坐副駕駛座要幹嘛?
  「要幫他記路嗎?」我可是大路癡,別指望我這種事。
  「這是禮貌啦,坐他旁邊是代表尊重,又不是不熟,怎麼可以坐後面。」
  坐旁邊比較尊重?又不是不熟?
  副駕不是身分較高的人在坐的嗎?完全無法體會去坐那位置有啥尊重。而且還真不熟。
  然而,廠長這麼交代就遵命吧。

  那位同事年紀大我五歲,姑且稱之為陳大哥吧。
  前面已經大概提過,一些人應該也看出我這時剛離開學生身份,沒有跟社會人士長時間獨處的經驗,坐在他旁邊,剛開始也還真不知道要聊啥。
  一時之間,尷尬感昇華成一種壟罩著我們的某種強大力場,得要設法解除才行。
  「你有沒有女朋友?」
  「啊?沒有。」
  就在我慶幸他主動打破這沉悶時,陳大哥看著前方路段的雙眼忽然像是看著很遙遠的過去……
  「我之前有個女朋友,本來不是男女朋友,是透過朋友他老婆幫忙介紹認識的。交往一陣子之後,她搞失蹤,然後突然寄一封簡訊給我說要分手了。」
  講得很仔細,就是很突然。
  重新咀嚼陳大哥所說的內容,他瞧了我一眼,眼眶泛著一層濕潤的淚光。我腦中某個地區,某種第六感或第七感的,好像發出警訊了。
  「我也懷疑她是不是本來就有男朋友,我就只是她和她男朋友不好時,找來安慰的而已,你知道嗎?我本來也不覺得我有喜歡她,只是在抓感覺而已,我在感情上是很被動的。有一天晚上,我和她聊天聊了整夜,但都沒有講到感情方面的話題,我就離開了。我到家的時候她忽然打電話給我:『你真的都不懂嗎?』
  我就說:『我就真的不懂啦!』她又說『我們就交往阿,男朋友晚安!』我說:『好啦!女朋友晚安!』」
  資訊量有點大,細細聽著,感覺……有點小浪漫?
  「有一天晚上,她身體非常不舒服,我心急如焚去她家照顧她。然後我們就做愛了。」
  等、等、等一下!到底誰會第一次跟人開車聊天就講自己做愛的事啦?
  重點是……她身體不是非常不舒服嗎?
  我好想逃。明明是在白天的市區內前進,我卻不舒服的像是在深夜被載到什麼荒郊野外。
  好險我們已經到達科學園區,可以下車了。

  「你們好,是某某公司過來協助的對吧?你們請。」我們出差的公司到了,偌大的冷氣房裡走出一位員工。
  他們公司挺大的,管理進出的人也經常更換,看見我們不見得認識。
  「啊,這是我們的臨時通行證,感應在這邊……你們之前應該有用過?」熱心的跟我們解釋之後,這位員工也回到工作崗位了。
  「……且分手之後大約一個月,他就跟他原‧本‧的男朋友結婚了。」
  好快又好突然的把話題接下去!陳大哥是等很久了嗎?且這故事聽起來,他好像不小心當了小王,對方也算是劈腿是嗎?
  「後來我拿到邀請卡之後,兩行眼淚就掉下來了,公司那些同事知道之後,還很難過,我還要反過來安慰他們。」陳大哥又突然說:「其實我之前有載她到這附近的公司,到了她才打電話給他同事說要請病假,而且理由很牽強,你知道她說什麼病假嗎?」
  我手忙腳亂,頗有混亂之感,「什麼?」好想回那悶熱的工廠裝零件唷。
  他笑笑:「心病。」他又補上一句:「其實我們之前還有晚上去看海邊……」
  然後,
  然後我忘記他的故事究竟是什麼了。回想起這位不熟同事的傾訴,只留下一份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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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3-29 12:06:13

  這打工對I人來講有點唐突(2)
  我在設計科系剛畢業,消耗掉的大量鈔能力之後,只能飢不擇食的找一家鐵工廠當臨時工。
  在這裡出差時,我和一位陳大哥走得近了些,他非常積極的在推銷他的愛情故事,讓我有些招架不住。出差結束後,我們暫時拆夥,我也終於可以繼續認真打工。
  我的工作主要是勞力工作,公司聘僱了許多的外勞。其中一位讓我印象特別深刻,直接以發音稱呼,是「那他碰」。這位那他碰工作能力頗強,任勞任怨,且精通中文,以工作地位而論,也算是我的主管。
  其他跟我同期進入的同事還有三名,除了我之外,都是女生,似乎是高中剛畢業的工讀生,不知道詳細的原因,她們焦不離孟,自己形成一個小圈圈,還有點排他性。
  這位三個女生的綽號分別是欣欣、軟軟和饅頭。
  欣欣跟我同天進公司就職,長得有點肉感,臉色不知道為什麼很蒼白,常常是睡不飽的樣子,會特別關注她的原因除了是同一天進來打工之外,更因為她第一天就從早上八點直接工作到晚上十點……我大多是工作到晚上六點就離開了,她的耐力真是可怕。
  軟軟是個偏瘦的女生,皮膚白皙,長長的頭髮有染色。第一眼看見她,會覺得好看,但是不管看多久,只要眼神離開就會想不起來長怎樣。
  饅頭則是一個短頭髮,戴眼鏡的女生,如果不注意看,可能會以為她是男性。這種打扮也早就不稀奇了。
  我猜,應該是欣欣拉軟軟和饅頭進來吧?感覺起來這些工作對這些小女生而言,有點辛苦,也不知道他們三位小女生為什麼要做這個工作。
  在我進公司之前,還有一位臨時工比我更早進來,名為加玲,大學三年級,讀的是護理科,工作時不多話,休息時會主動跟大家攀談,感覺很親民。聽她說她大學一年級放假的時候就會固定在這裡打工了,應該能算前輩?平常在正式員工辦公室當助理的樣子,除吃飯時間之外,跟我們這些臨時組裝工不太會碰到面。
  「她是欣欣的姊姊。」擁有領導地位的那他碰在大家休息時比著加玲介紹。
  喔?有些意外?長相不像。講到妹妹,她也並沒有什麼特別反應,只是一句有些冰冷冷的「噢,對呀。」平常也沒看見她和妹妹講話。
  這之間有很多可能,搞不好同父異母,搞不好父母離異一人跟一個,搞不好是堂姐妹、表姊妹,當然可能只是一般的感情沒多好,或者是兩人說好在上班別說話之類的。
  不過,事不關己,且一個短短的打工而已,我也沒往這方向繼續深入了。

  如之前所說,我們的工作內容是負責將鐵製零件一一組裝,並且完成最後的組合,整個工作流程約略會分成幾個大步驟。
  第一,先將相關的小零件組合成了一個大零件。
  第二,將主體組裝成型。
  第三,將第一步驟的小零件鎖入主體。
  第四,表面再經過一些像是貼紙、或者是補漆之類的工作。
  其中第一項組裝小零件是最輕鬆的,至少可以坐著,將零件放在工作桌上組裝,不需要辛苦的走來走去。
  第二項組裝主體就有點辛苦,像這一回的案子,是組裝中華電信訊號接受器的外殼,整體大小約略是五十公分的正方體鐵盒,裝一裝都有些重量了。通常配合著棧板,擺在四十乘三十公尺左右的組裝室地面。
  第三項是最辛苦的,因為要將之前的小零件一一鎖在主體上,為了好鎖,自然會翻來翻去,且為了減少後續作業,這過程得特別小心,不能摩擦或碰撞以免掉漆。呼,翻到百來個之後真是強烈的疲累。

  「你怎麼都沒加班呀?那些女生都會加班呀。」有一回那他碰趁我準備回家時問我。
  「累累呀。晚上累累。」為什麼累要說成疊字的原因,是因為被那他碰影響。雖然他算是中文非常好的泰籍勞工,但是說累的時候,就會說累累,跟他們溝通我也就這樣說了。
  「不累累啦,晚上加班好賺,做越多算越多錢。」
  「喔?」我利用休息時間,在一種「冒犯感」之下請教過公司正職員工,原來這時的加班制度已經是前兩個小時加給三分之一,第三、四小時加給三分之二,之後到兩倍以上。
  「你都幾點做到幾點?」
  「六點做到一點。」
  「早上六點做到凌晨一點?」
  「對呀,加班好賺。這樣我一個月可以有一萬六,你們更多。」
  雖然是臨時工,不過不含加班費,我一個月有一萬八,跟外勞相比,自己的工作變得特別好賺的感覺?而且連那些小女生都咬牙加班了,我就給它拚下去吧。反正我也只是暑期打工,總不會這兩個月就不行了吧?
  當然,下定決心是下定決心,不是下定決心就不會辛苦。基本上那些需要在棧板上把鐵盒翻來翻去的工作比看起來累(可以試著想像成在翻更重些的桌上型電腦主機,還得要小心別讓這些產品摩擦刮傷),而加班之後疲勞程度沉重了不少,那像大悶鍋一樣的環境更是嚴重的剝奪我的體力。
  我曾經有一回到宿舍太累、又怕弄髒床,想要暫時躺在地上,結果就失去意識的經驗。
  由於對外勞們的肝臟產生了尊敬之意,這些天我也開始對他們多加觀察,倒是發現他們臉色都蠻蠟黃的,這是肝不好的徵兆耶。我也不禁問那他碰:「你在這邊工作幾年了?」
  「三年。」
  「這麼久了?」有點難想像,早上六點做到凌晨一點的工作做了三年?且他們基本上除了週日沒在休息的。基於對方的健康狀況感到好奇,我問說:「你現在幾歲啊?」
  「二十八。」
  嗯?雖然有點失禮,但我在想他是不是數字的中文不太好?「三十八吧?二十八歲的話是高中畢業之後十年耶。」
  「二十八啦!」
  如果他所言屬實,那麼他這段勇猛的爆肝工作效力,應該是直接預約了未來的壽命吧?

  就在我想著要怎樣避重就輕……喔不,是製造喘息時間來延長工時、並且增加工作效率的時候,我想起那幾位在加班的小女生。大三之後,為了攻讀研究所,我已經減少很多時間打籃球(發現運動很重要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但就算耐力下滑,應該還能跟小女生比吧?
  我轉頭觀望那些女生……嗯,她們工作內容是「將相關的小零件組合成一個大零件」除了有座位可以坐之外,兩旁都有大型工業電風扇吹著,還可以一邊做一邊輕鬆聊天,甚至連燈光都比較明亮。我特別多觀察了一下跟我同天進來的欣欣,她那種蒼白的虛弱感已經消失,反而氣色還很不錯,如果沒仔細看,可能看不出來是同一個人。
  感覺起來,還挺歡樂的。不是說這樣的工作一定不辛苦,可是她們這樣的工作內容對想要保留體力延長工時的我來說,實在無從借鏡。
  繼續專心工作了一陣,我忽然聽見那他碰吼出聲來──
  「怎麼會弄成這樣!」
  「弄成怎樣?我們都很認真工作啦。」軟軟當代表回嘴。
  「全部都鎖錯啦,怎麼會弄成這樣?」那他碰急忙的看著籃子之內的零件。
  我從沒看見那他碰氣急敗壞的模樣,偷偷裝作要去廁所,緩緩的從他後面觀察桌上的情形。
  簡單講,他們將短鐵片鎖在較大的零件上。鐵片有兩塊,兩者相差三公分,兩塊長條型鐵片的末端都有螺絲孔洞,理應只要先對過,就應該知道怎樣鎖了才對,不可能出現長的鎖在短的,短的鎖在長的哪種情況,但是他們桌上的組件明顯就是亂組,鐵片鎖錯位置便罷了,甚至還只鎖一邊。而且我沒看錯的話,她們眼前就有一塊完成品供參考呀?
  要不是親眼所見,真的很難想像,這世上竟然會出現這種足以讓所有模型迷都哭泣的操作?
  「這麼多?」那他碰看著籃子之內亂鎖的零件。
  「弄錯你就把它重鎖呀。」戴眼鏡的饅頭說。表情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他碰又將第一個籃子拿起。我發現第二籃裡是空的。那一瞬間我的思考好複雜,該慶幸她們這幾天只做這一些嗎?
  「你們這些不用好的話,我們後面的不能工作!」
  「你自己不來巡的,弄錯怪我們喔?」
  「已經安排輕鬆的工作給你們了,不然貼貼紙?」
  「那個是男生在做的。」
  ……貼貼紙這種活還能分性別嗎?
  那他碰拍著桌子,罵著:「壞女孩!壞女孩!」
  那三名高中剛畢業的小女生也模仿他的語調拍桌子,「壞女孩,壞女孩!」一夥人笑得捧腹絕倒,前仰後合。
  一身山雨欲來的強大憤怒籠罩住那他碰,他用泰語罵了一串。
  「好啦,別吵啦!」三名小女生走出組裝室,這晚也沒回來了。

  等那他碰稍微冷靜點之後,我說:「別氣啦,反正她們跟我一樣只是臨時工,一下子就過了。」
  那他碰小心翼翼的拆下三人裝錯的零件,「什麼一下子就過了,她們薪水好高好高,比我們還高耶!」
  儘管薪水高低跟是不是來沾醬油的沒有關係,但是聽見這消息,我還是像是聽見什麼沉重金屬還是機台在身旁倒下一樣,觸碰到反射神經的大嚇一跳。
  我開始對同事有要求是後來當設計主管的事,不過這種領著現場人員中最高薪、做最輕鬆又負產值工作、還能大小聲的人,還是第一次看見。
  我不會無聊的刻意站在勞、資某一方,不過這種行為應該可以說是反社會運作了吧?別人花錢,結果她們亂鎖東西耗費時間?

  翌日上午開工,看見那三名小女生又聚在一起聊天,手上拿著零件裝裝、拆拆的裝忙,有一種說不出的討厭。
  不久之後,工廠開廣播,正式喊了三個名字,要她們到廠長室。
  這時候軟軟還說:「唉呀,要沒工作了!」
  ……你們倒是很清楚嘛,那到底平常有爽缺不做,硬要扛公司的原因為何啊?其他好找的打工不管是便利商店,或是舉牌活都比你們的工作辛苦很多喔。
  回到組裝室之後,這三名女孩簡單的收拾。
  嗯……?廠長動作好快。人生第一次看見解雇這麼殺伐果斷。
  令人有點意外的是,廣播又忽然開啟,要那位比我早進來公司的加玲到廠長室一趟。
  後來我也沒再看見加玲,是帶著受株連意味的被解雇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不過總確定加玲是欣欣的親姊姊了。
  那名軟軟東西收一收,臨走之前對我說:「都是你沒幫我啦!」
  「……啊?」
  又沒講過多少話,我也不是公司有影響力的人,於情於理我都沒理由也沒法子幫她呀。
  認識這三人在我人生之中的意義,就是明白有些人說的事,講的話根本就是要讓人置之不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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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4-1 20:55:23

  這打工對I人來講有點唐突(3)
  不知道東南亞的外籍人士帶給國人怎麼樣的感受?我對這位那他碰倒是很欣賞,他的責任心好像與生俱來的一樣,該教的會教,該親力親為的也半點不馬虎,一位小主管應該做的他都確確實實的做到了。
  由於平常工作主要都由他領導,所以我和他相處的時間最多,在晚上加班或廠長外出時,他也會偷閒,主動和我攀談。我猜他的動機是想要精進中文吧。
  一個人能精通一項外語對來我這種語文笨蛋來說,是十分值得敬佩的事,我曾問過他是怎樣練習的,他說是聽錄音帶和看書。別人說語言除了要input之外,也要output,他在沒什麼output的情況之下,可以把語文學到能流暢使用,也真是厲害。
  「對了,泰國……沒在學英語的嗎?」
  「有啊,都有教呀。」
  「那你英文不好嗎?怎麼不去英國、美國找工作?」啊,還有澳洲。
  「因為女朋友在台北呀。」
  「沒有辦法一起去嗎?」
  「她想要離家近一點。」
  如果我在二十八歲時精通泰語、中文和英語的話,我就直接看看哪個城市薪水最高,先過去做些基層工作,再尋求向上突破的機會吧?

  不知道是不是經常聊跟語言有關的話題,那他碰問我:「你能不能聽懂阿尤的話?」
  阿尤是一名印尼籍女性外勞,個頭嬌小,五官立體,臉蛋的線條像漫畫美少女一樣細緻,有些特別的是,她膚色黝黑,讓我覺得像是亞裔和黑人混血,和一般人普遍認知印尼人不一樣。
  「如果不是講印尼語的話,應該可以吧?」
  「那你以後替我翻譯。」
  「啊?」
  我能掌控的英文程度,大概就是讓我在國外有機會乞討維生而已,印尼語更是完全不通,怎麼會想到讓我做「翻譯」呢?

  後來有一天晚上加班時,那他碰真的將我帶到組裝室的後門,拉我去做正在打掃的阿尤的翻譯。
  「她說什麼我聽不懂。」那他碰比著阿尤。
  「我說,組裝室後門那邊我都掃乾淨了,出去要從前面喔。」阿尤拿著塑膠掃把。
  嗯?什麼不懂?
  那他碰說,「替我翻譯。」
  我說:「啊?她說,組裝室後門那邊她都掃乾淨了,出去要從前面」
  「太早掃了啦,後面還要用耶。」
  阿尤說:「我聽不懂他說什麼。」
  我說:「他說,太早掃了啦,後面還要用耶。」
  聽了幾句,我弄清楚了,原來是他們聽不懂對方有口音的中文。我和更多外國人接觸之後,也知道,口音真的影響挺大的。不知道外文以後會不會教大家過濾口音?
  這段用中文替外籍人士翻譯他們中文的經驗,大概也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翻譯經驗了吧?哈哈。
  或許是因為位階相同或者是跟那他碰關係不錯,我和公司內部的外籍人士們也都挺好的,跟一些中文不行的泰國朋友也會打招呼。
  “Good?”這個單詞的意思是「今天好嗎?」
  “No Good”我說今天不太好。
  “Good啦~~”大概是打起精神來吧的意思。
  而外籍人士和公司場內……應該也不錯吧?
  很喜歡講自己愛情故事的陳大哥似乎也很常和他們混在一塊(應該是連外勞也當受眾了吧),常常跟那他碰借菸抽。有一回,我也想靠抽菸提神(這時還沒戒菸)便帶著菸到了吸菸區抽了起來。
  陳大哥和那他碰兩人手上各拿著菸,除了抽菸之外,陳大哥忽然將食指往那他碰褲檔一碰。
  那他碰什麼反應也沒有,陳大哥看他沒理自己,又大力的彈了一下。
  請不要對這畫面有什麼太過耽美的想像,這兩人都是將近三十歲,模樣也很粗曠。認真說,這種事情我在遙遠的國小時期也常做,算是一種嬉鬧。感情很好才會這樣。雖然看見他們兩人這樣我有點尷尬,倒也覺得他們感情應該不錯。

  後來有一陣子,好像是訂單增加了,大家進入了連不加班也不行的忙碌狀況。廠長也領著其他廠的員工前來支援。
  一位擁有領導地位的員工說:「給我們台灣勞工難一點的工作沒有關係啦,他們可不是泰勞。」
  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的歧視太過大剌剌,我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我一看那他碰,他面無表情,繼續工作。
  那名領導的員工又說:「冷氣,冷氣啦,冷氣要開,把我們當作是泰勞嗎?」來支援的一位同事似乎有些和緩意思,「對嘛,我們可是台勞,哈。」
  然後組裝室內的冷氣就啟動了。我在這邊工作了至少兩個禮拜,還真不知道,原來組裝室裡有冷氣呀。而且我也算是台勞,工作時怎麼就沒冷氣了呢?
  他廠的員工進到組裝室,陳大哥開始跟他們交代工作要如何進行組裝作業,也順便看了一下我組裝的。
  「這邊幹嘛要放矽膠墊片?」
  「啊?不用嗎?這樣鎖起來鐵製的螺絲頭比較不會傷到產品吧?」
  「不用啦,你想啊,這邊就有金屬墊片了可以防止螺絲滑動了,幹嘛還需要再放矽膠墊片?就算刮花,也是刮在金屬墊片下面呀?」
  墊片就是放進螺桿的一圈零件,螺絲固定之後,它通常夾在螺帽和主體之間,有時候會放一圈金屬墊片,有時候會放一圈金屬墊片和矽膠墊片,看產品規格和需求。一般人即便不能確切知道功用,應該也看得出來金屬和矽膠的主要作用不一樣才對,不然這產品的設計師設計那矽膠墊片做什麼?組裝完畢之後,看見一大袋零件不會覺得怪怪的嗎?
  我視線掃視過組裝室,那他碰好像被派去做其他活了。我只能跟著陳大哥領導的台勞們工作。他們聊天聊得也挺歡喜的,我是不敢太飄。
  大概是太熱鬧了?不久後廠長果然來到組裝室查看。
  「嗨!廠長好!」領頭的他廠員工舉手打招呼。
  廠長看見他們也笑了一笑,像是看他們也有在工作便罷了。「下班的時候,冷氣記得關。」
  資深員工就算是階級不比廠長,也有一種滑不溜丟的油膩氣質可以跟廠長周旋。
  下班時間到,他們一個約一個的散去了,而且冷氣還真的關了。我和外籍們還得繼續工作的呀。

  加班時候,那他碰回來了,他拿起一個我們組裝的產品,「咦?怎麼下面的螺絲沒有放塑膠墊片啊?啊?這個也沒有?」
  「那東西要裝?」
  「要呀,陳大哥沒跟你們講嗎?不然那一袋放著要幹嘛?」
  「那樣的話,今天下午我和那一攤(台勞)同事幫忙的,都沒有裝了。」
  「啊?」那他碰的模樣十分驚惶:「那……那就請你跟他講了。」
  「?為什麼要我跟他講?自己說不就好了嗎?」
  「他不會聽我的。」
  這樣淡淡的一句話,背後好像藏著很多隔閡。階級?種族?國籍?對工作態度和能力的忌妒?或者都有?
  但是,我也只是臨時工耶,要我講也太為難了點?
  我並沒有即時反應,隔天廠長還是發現了,他下達了指定,大家必須要將螺絲鬆下,補上矽膠墊片。大家在進行這個作業時,與前一天完全不同,十分認真,沒有半個人在聊天。即便我都在廠裡,但總覺得,我好像錯過了什麼造成他們這種截然不同的態度的背後原因。
  而轉鬆螺絲時,就算再怎麼小心,還是會稍微刮傷到周圍,補漆之類的工作,當然還是由我們加班了。

  身為人微言輕的臨時工,最不用擔心的就是上頭犯錯。反正我們「產值」的定義,就是維持在輸出狀態下的時數。上面弄錯了,或者是方法不夠好,都輪不到我們坦。
  鎖螺絲的時候,因為有槍型的電動螺絲起子可以使用,壓一下按鈕,怎樣都不會超過三秒鐘,但是那些電動螺絲起子要鬆螺絲的時候……大概是因為不夠力吧?就算已經調整了轉速和旋轉方向,也解不開螺絲。我們都至少要先用手動的鬆下螺絲帽,再使用電動螺絲起子才能完成作業,效率遠低於上螺絲時。
  大約處理到一半,我就有些膩了……這是一種被「無奈」所逼出來的膩感,在休息的時候,我又去抽菸區抽菸。
  陳大哥也在這裡抽菸。看見他的時候有一種莫名的不舒服。
  「那他碰平常都在幹嘛?」
  「嗯?他平常都認真的在工作呀。」
  其實那他碰曾有一回說累到撐不下去而去偷抽菸的紀錄,不過就算把這算在他的工作表現上,他還是十分認真。
  「是嗎?他很混的,我跟你講。」
  ……那他碰當然不可能隨時都在我眼底工作,但是在我看見他的時間,他可以說幾乎都在勞動,甚至也不常跟人聊天的。我在公司是底層的不能再底的人,在我眼中還這麼認真的話,當然不可能。
  要混不難,「很混」倒是不太可能。
  陳大哥又繼續背後補刀:「你別看我和他好像很好,其實我很不爽他。媽的!他明明就只是個外勞,也沒有正式的主管職位,你們這些臨時工本來應該是我在帶的呀!」接下來陳大哥念了一堆,連點燃的菸都忘了抽了。
  我是有點納悶,陳大哥怎麼突然不爽了?難道是那他碰跟廠長報告說他廠支援的人全都出包,導致領導的陳大哥不開心了?
  而且沒很好,你還無故彈他生殖器也太……

  陳大哥雖然沒有念完,不過尖銳的鈴聲響起,休息時間結束。我回到組裝室。大夥又工作了一會,到中午放飯時間了。台勞們立刻去吃飯。
  想起陳大哥將自己錯誤怪罪在那他碰,想起之前的他廠員工自豪的說自己是台勞,想起幾天前那群臨時工小妹肆無忌憚的欺負他,我也不禁同情起他的艱辛。
  我趁只有兩人時一問:「有一個問題以前好像沒問過,你們來台灣工作是為了什麼呢?」
  那他碰的眼中閃爍著莫名光芒:「因為我回去要當阿舍啊。」
  好天真又有力的一句話。
  以這樣的工作量,在勞基法成長點之後,至少會再加一萬吧。希望他回國之後成功當上阿舍。
  泰勞要處理的工作太硬,而這群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台勞們……人格好像也讓人有點失望。在我這年齡有許多的同學也去了國外打工遊學,只希望他們不要受到類似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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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4-6 00:10:23

  沒有智慧型手機導航的年代(1)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海賊王(航海王)》這部漫畫?沒有的話,我想應該也不少人有聽過。故事的二當家名為索隆,在真人版之中由英俊帥氣的日本演員新田真劍佑扮演,非常有名氣。
  這麼說,或許有點臭屁的感覺,不過我有一項先天能力,肯定可以媲美索隆,正是──
  迷路的能力。
  這項很難找到用處的能力在智慧型手機發明之後,已經逐漸消失,我認為大部分的人應該也已經忘記了迷路的感覺了,所以把以前迷路的經驗拿出來談談,順便讓大家重溫一下那種感覺,也同時真實感受一下智慧型手機和Google Map對我而言是多麼偉大的發明。

  人會迷路當然至少是要去某個地方,有某種動機,接著迷失了方向。我要去的地方是北部,動機是找工作。
  為什麼要去北部找工作的理由很簡單,一來我就讀設計科系,北部是職缺最多的地方,二來北部本身有很多設計展,只算展覽的數量也遠遠贏過其他城市,三來我本身就讀桃園北部的大學,很多同科系的朋友就住在北部。這種背景要說為什麼要去北部找工作,不如說為什麼不去北部找工作。
  這一趟北上,我有兩場面試,一場在桃園縣桃園市(縣市合併後改為桃園市桃園區),一場在台北縣新莊區(後改名為新北市新莊區)。面試的時間正好是星期五和星期一,中間隔了兩天,所幸我有一位台北朋友在台北大安區,他可以借我住宿,省下了一些住宿費。
  我星期四先到達朋友家,星期五我往桃園去參加第一場面試。面試地離桃園火車站還挺近的,加上之前我已經在桃園生活六年,對火車站附近都有一個基本的認識,倒也沒迷到什麼路。這家公司說一週只要提兩個案子,感覺好像算輕鬆,不過大概是由於面試官並沒有不小心溢出什麼欣賞的氣息,我便覺得不會上了。
  人生就是再接再厲,回朋友家準備下一次面試吧。
  準備搭上火車之前我忽然想到,第二場面試在新莊,我對新莊超級陌生的呀,而且朋友也說過,(當時)新莊那邊並沒有捷運和火車,一定要轉搭公車才行,我還是先探探路吧。
  來到板橋火車站,我便下車了。
  「小姐,不好意思,請問一下……」我帶著笑容問說。
  「不用了,謝謝。」那小姐斬釘截鐵回應。
  ……啊?妳不用什麼東西?我繼續問:「不,小姐,我是想要請問一下公車站的方向。」
  「我不知道。」
  ……
  我在附近兜兜轉轉,問了五、六人,大概有三人有認真回應我,但都沒問出一個結果來。因為算是臨時起意,我也沒有帶印出來的地圖(北上之前,曾在家裡使用電腦做功課,將Google Map的地圖用截圖的方式截取列印,此時地圖在台北大安區的朋友家)。
  真糟糕呀,要不要掏錢坐計程車呢?可是(這時候)計程車大多都亂喊價,搭車基本就再送一筆小費,而且我連住宿費都要省了,哪有不省車費的理由?
  就在我天人交戰,無限糾結之時,深層的回憶突然拍上腦門,我回想起當初查地圖時,曾查過板橋火車站和公司的距離,沒記錯的話,那家公司離板橋火車站應該只有三點多公里,以我腳程,一個小時多應該是可以解決的吧?我一小時多也賺不了計程車的價錢,能省則省囉。
  從板橋火車站出發了一陣子,開始對路況有點疑惑,我觀察一下太陽的方向……可惡,陰天還真難判斷太陽確切的位置。
  這時候一位燙著大捲髮的歐巴桑出現在我行走的騎樓旁,我迎上前去:「不好意思,我想請問一下……」
  怎知道捲髮歐巴桑比第一位小姐更誇張,連「不用了,謝謝。」也不講,好像我丟了什麼看不見的髒東西一樣,身子一躲,用著戒慎恐懼的眼光看著我,加快腳步要離開。
  ……這是怎麼著?你有陰陽眼,而我背後有看不見的東西?
  我衝向歐巴桑。
  「這是搶劫啦!」不知道為啥,有一股衝動想要這麼說,如果硬要問路也算搶劫的話,我還真是搶劫了。
  「我想問新莊怎樣去啦!」帶著火氣,音量有些壓不下來。
  這時候那位捲髮歐巴桑才轉過頭,用手比方向說:「喔喔,你從那邊這樣走,然後看見陸橋要右轉啦。」
  「謝謝!」
  捲髮歐巴桑又什麼都沒說,騎車離開。既然是騎機車,那應該是當地人對吧?
  其實這指示究竟是對是錯,或者是有幾成正確我也沒把握,但有個方向可以前進總是好的。
  只是……這裡的人所表現的態度實在是詭異的非比尋常。
  我在台南火車站也經常遇上會賣「愛心筆」的準詐欺犯。他們嘴巴上大多講自己多可憐或者要幫助什麼人,兜兜轉轉就是要賣個爛筆賺差價,很愛挑國、高中生下手。還有些人是直接討錢,我國中曾遇上一位大嬸向朋友和我乞討,朋友給五十,我給十塊,大嬸還對朋友比出大拇指,對我頻頻搖頭。我攤開錢包表示只剩下三塊,掏給她看,她便一把拿走了。認真一點,以刑法來說,這是搶了沒錯。
  話說回來,這板橋火車站看來光鮮亮麗,難道也有這種事情嗎?聽說傳直銷也很愛直接現場搭訕他人入團,難道聚集到這火車站來了?他們以為我就是這樣的人,所以對我這般冷漠嗎?
  不這麼想我沒有辦法解釋這裡人給我的詭異病態感。這好歹也是板橋火車站,台灣數一數二大的火車站,不是什麼小說之中的陰森小鎮呀。

  依照捲髮歐巴桑的指示,嘴裡唸著「陸橋右轉、陸橋右轉、陸橋右轉……」步行了一陣子,看見在上方的公路路橋,有一種拼上了拼圖的感覺,接著我往右轉,直直而去,橘紅磚鋪成的人行道走起來很舒服。
  但移動的時間有些太久,總覺得有些怪怪的,我又問了路人。這次的路人是一對中年夫妻,我問:「請問一下,這是往新莊方向嗎?」
  「你走錯‧了!新莊在另一邊,完全相反方向!」
  捲髮歐巴桑是根本亂比嗎?
  ……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像是皮球被踢來踢去的?
  我已經忘記詳細的路程是怎麼走的了,反正我先在附近找一個「像是地標的地方」前進,來到了捷運新埔站。這裡聚集了很多年輕一些、大概二十五歲以下的學生。想到那些騙錢的都鎖定他們,這邊的人又搞得好像我要騙錢一樣的排斥我,便覺得他們應該比較容易得逞──對我來說當然是問到路。
  不過離開板橋火車站一段距離之後……這裡的人很明顯正常多了喔。
  詢問了許多人,我把腦中的地圖建構的更詳細才繼續出發。

  好像沒什麼來由,在路上產生了一個想法,這一次的經驗,或許是一種很奇特的經驗,我便刻意的將剩下的路段名稱記清楚。這一段是「長江路一段」,走完了這條路,我終於來到了連結板橋和新莊的「新海大橋」。
  但是,新海大橋這邊都是摩托車和汽車在爆衝,完全不像是可以用腳走過去的呀?
  走到橋下附近探看,我更困惑了點,這種地方應該會有一些路或小橋是讓行人穿越的吧?我經過一間小廟、幾家鐵工廠,被人家的家狗吠。
  狗的叫聲引來了隔壁鐵工廠裡的婦人(為什麼是隔壁我也不知道),我便向她問路。她說:「你走錯‧了啦,要到新莊的話是從新海大橋過去。你要走回頭,然後再走上新海大橋。」
  中年婦女所說的,就是我下來找路前的棄案,所以我又問:「沒有其他路嗎?」
  中年婦女說:「有,可是這樣要走大漢橋,很遠的呦!」

  我就走新海大橋吧。

  剛走上坡的時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但到了可以看見新莊整體市容的高度時,我的臉色應該就失去控制了。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種經驗,路走著走著,一個回神,就發現自己好像在截然不同的地方?這裡車來車往的,一大堆車燈在我面前散成一片,就像有人拿機關向我掃射一樣,光是火光就讓我眼花撩亂。
  橋上因為沒有什麼遮蔽物,風壓很強,很像是要被很多無形小手要推到中央似的。
  我確確實實的專注了腳步,一步一步邁進,終於有驚無險的看見了路牌上寫的新莊二字。
  該說有些受虐傾向嗎?這樣走著,有著一種像是在旅行的新鮮和興奮感,儘管我大約已經走了兩個小時,倒也還沒多厭煩的感覺。
  我問了一間機車行的老闆,面試公司的思源路在哪邊,他也立刻跟我比了方向。
  奇怪,怎麼有一種多繞了很多路的感覺?
  我也不管那樣多,畢竟已經在新莊了,靠著毅力,我走到了Google所標示的公司位址。
  公司是一間玻璃大樓,白雲和藍天都反映在外觀上,像是靜謐的湖面一般,看起來還有點高級的樣子。一種極為滿足,達到目標的成就感終於湧上心頭。

  回到台北朋友家之後,我上網重新看過,我的路線大概是從板橋火車站先往東北跑到了民生路三段,其實順著民生路繼續走的話,會直接到達大漢橋,接著繼續走,就會看見在新莊橫向的思源路。還真不能說那一位看見我像看見鬼的捲毛歐巴桑有錯。
  而我則是明明已經很接近大漢橋了,卻又從長江路一段往西南方向轉回新海路到新莊,然後亂七八糟的又往東北走到思源路。我只能感嘆自己腦中內建的地圖建構模組還真是有夠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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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4-8 20:49:00

  沒有智慧型手機導航的年代(2)
  兩天前探過了路,兩天過去,我終於要進行這一趟北上找工作之旅的最後一個面試。在這面試之後,我也沒其他安排,打算順便回台南了。
  因為之前已經場勘過了,儘管路途有點遠,依舊是順利的到達要面試的公司地點。
  只是……
  「成X?成X已經搬走很久了呀?」進到辦公大樓一樓,我問了警衛,他很困惑的樣子。
  「是喔,奇怪,Google Map和104人力銀行上面的住址是這邊沒有錯呀?」我看著樓管看板,成X的牌子還在,字跡很斑駁,也不知道是沒刮乾淨,還是自動褪掉的。
  「這我也沒有辦法。」警衛回應。
  ……他說的也是。
  因為我只提早十分鐘到地點,所以不得不拿起手機,撥給成X:「不好意思,請問一下,你們公司是在思源路嗎?」
  「啊?我們公司以前是在思源路沒有錯,可是我們已經搬走了呀,而且公司網站的地址也已經改了呦。」
  「啊!這樣呀……那我可能會晚一點到呦。」
  「沒有關係,你要到之前打電話給我就好,你知道路怎樣走嗎?」
  「嗯……不知道耶。」當然呀,不然我直接過去就好。
  「我們公司在三泰路,你要先出去往右走,在大漢橋底再右轉直走,走到一間海產大王往右看可以看見我們公司了,我們公司地址是……」
  因為要回家了,我將全部行李都帶著,筆記型電腦是兩公斤,書面資料大概也是,其他行李估計是五公斤。於是,我就背著將近十公斤的重量,進行這場迷路困局的延長加賽。

  路上,我不斷在心中吐槽著,現在找工作大家都看104人力銀行了,公司位址有改的話,不是應該要一起改嗎?老實說,除非有非常普及化的產品或服務且具備下單、預約功能,不然一般公司的網站內容沒多少人會主動去瞧吧?尤其是他們地址。
  到了大漢橋橋底,右轉直走了一陣子,看起來都非常荒涼的樣子。將自己釘的一本地圖拿起觀看……我的地圖並沒有發現三泰路。也不知道是沒有在我印出的範圍內,或者是截圖的時候地圖放不夠大,路名沒顯示。打電話給要面試的公司……打不通?是收訊問題嗎?
  隨機問了兩個路人,兩個路人都說沒有聽過三泰路。遇上第二個路人時我講的詳細一點,他反過來問我:「那個公司怎麼說的?」
  「她說在大漢橋底再右轉直走,走到一間海產大王往右走。」
  「有聽沒有懂。我沒聽過三泰路,會不會是在板橋啊?她也沒說是在新莊吧?」
  「咦?但是她說在橋底右轉啊。」
  「橋底有可能是另外一邊的橋底呀。」
  有這種說法嗎?
  但是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我乖乖的通過大漢橋,回到板橋,迅速確認。
  運氣還算不錯,剛下橋我就看見了在指揮現場的交通警察。太棒了,他們對路況一定很熟。
  「警察先生,請問一下,三泰路怎樣走?」
  這位長得慈眉善目的警察想了一下,說:「三泰路,板橋沒有三泰路吧?」
  咦?
  「這樣呀,謝謝!」話還沒說完,我又看見了快遞公司的貨車送貨員,「請問一下,三泰路在哪?」
  送貨員也說:「三泰路?板橋沒有三泰路吧?」
  交通警察、送貨員,嗯!這兩種身份在「問路界」的地位非常之高,兩人都這樣講就沒錯了。
  但擔心發生跟上週五一樣的情形,我還是把之前印出來的地圖拿起來認真看過一輪。板橋這塊沒有發現三泰路,倒是發現了在新莊的新泰路,而且很近。
  新泰路……三泰路……是我聽錯嗎?就算沒聽錯,兩者之間也不遠吧?
  踢皮球,我當球。就這樣,我又跑回了新莊。
  想想,橋底也還真是一個有些模糊的地點。我國小同學會的時候,有一位同學說聚餐地點在某橋下,我在橋下附近繞了半個小時,結果才知道,原來某橋下的意思是「某橋,下」,是某個橋「再下去」、「是再過去」的意思。雖然一個是「橋底」,一個是「橋下」,但都一樣讓我白跑了好大一段啊。
  大漢橋這邊比新月橋好走一些,我卻因為負重和時間壓力,而有些疲累感。太陽慢慢大了,我可以感受到全身上下已經都是汗水,灰塵髒汙也黏了上來。簡直像是活生生在泥沼之中移動。
  到了連穿的襯衫都可以擰出水的情況,我終於找到「新泰路X號」。
  但我又大為詫異,就像是被我頭上越來越巨大的問號狠狠砸中。
  那是一間眼鏡行呀?不是成X公司?
  難道真有三泰路存在?
  這時候一位騎著老野狼機車的阿伯經過了我身邊,我向他問道:「請問一下三泰路在哪邊?」
  阿伯說:「三泰路喔?三泰路在那邊,有點遠呦!」比著自己的後面,又說:「你得要到了中正路之後再去問人才行。」
  既然真的有三泰路的存在,那麼這一次就完全是我自己弄錯了。
  以幾乎是苦行僧的意志,搭配過鄉下人的腳力,水牛般的耐力,數十年苦修的內力,我還是撐了下去。我想,大甲媽祖的遶行活動可以考慮徵召我了。
  但是到了三泰路X號,我依舊是一臉茫然。
  因為公司的外表不是寫成X呀?
  真怪異,我該不會又走錯了吧?
  這個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四十幾了……要面試理論上還是足夠,但總給人壓迫感吧?
  我襯衫也濕透了,還是先整理一下吧……我走進一間7-ELEVEN便利商店。
  在7-ELEVEN裡頭坐著,買了罐無糖的可口可樂,一口氣乾掉了它。接著我打電話確認(終於打通了!):「喂?再跟您確認一下,您們公司是在三泰路X號嗎?」
  不要跟我說是在新泰路,這樣我會破防崩潰。如果是我記錯的話,也拜託是在三泰路上吧!
  「恩,是的。」
  「好,謝謝,那……我跟您約下午兩點面試好嗎?」說不上為什麼,但是不行的話我打算直接回家。
  「可以的。」
  「好的,謝謝。」掛上手機。
  該不會被整了吧?也不把104人力銀行上刊登的住址改一下,到了地點又沒有標示,這一般人哪會知道是公司?
  ……不過都到這裡了,就繼續吧。
  我去廁所將襯衫脫下來,將行李放在椅子上,又把那濕透了的襯衫平攤在上面。接著打開我的筆電,認真寫小說,同時等襯衫和內衣乾。
  到了一點半,衣服已經不見汗漬了。我當場把衣服穿起來,準備去完成最後的探險。
  我走向那間附設工廠的公司,旁邊忽然出現了一陣狗叫聲,害我觸及了反射神經的吃了一驚(板橋工廠好多人養狗)。我繼續前進,看見了路邊有位中年婦人若無其事地在灑掃,我問:「請問一下,成X在這裡嗎?」
  婦人頭也沒抬,往工廠方向一指,「那邊。」
  聽見這簡單的二字,我只覺得懸在心裡的大石頭終於可以放下了。畢竟這表示,這一回我沒有在弄錯任何東西。
  我走到了底,是一間鐵皮屋舊工廠……會不會和想像中差太多了?之前不是還在辦公大樓嗎?
  沒有任何人接待,鏽跡斑斑的電動伸縮門也大剌剌的開著。我走入工廠之中。現場有不少灰塵,擺放著很多長條型的金屬,可以在上面看見蜘蛛網。最上面放有一塊LED小招牌,上面寫著成X。
  「請問一下……」我環顧了一下四週的工作桌,都是一些鐵片零件、以及逃生指示燈等小產品。工廠一角有幾張桌子,桌上設置了電腦,幾個年輕人也聚在那裡。我仔細聽了一下他們討論的東西,大部分都和繪圖軟體有關,不是Illustrator就是AutoCAD。
  這時我瞄向了旁邊的辦公室,那有一片透明玻璃窗,裡頭一位女性正在辦公。看著她一直拿電話的樣子,我想就是和我通電話的女士吧。
  等了有點久,她才忙完,我趁這個時候把所有的東西準備好,準備發表自己的作品給她聽。
  「您好,請問您有帶履歷嗎?」
  「有。」當然有,我把履歷遞給了她。
  「所以你是剛畢業?」
  「是,不過我有很多的設計案。」
  「你的作品不錯,我們的東西對你而言應該都很簡單。」
  是很簡單,因為東西看起來都是長方形為主,其他就用圓形慢慢下去複製排列就好,偶爾會拉些簡單曲線吧?除了我之外,很多人應該都做得來。
  「如果你要來的話,就可以直接來了。」
  喔?非常讓我意外又痛快的答案。
  「不過……你的最低薪資要兩萬七是吧?我們這邊只能給你兩萬。」婦人低著頭看著我的履歷,眼睛上瞄,像是在注意我的表情。
  「這樣呀……」
  心情瞬間盪到谷底。我在期望薪資上就已經寫兩萬七了,你們只願意給兩萬,還是叫我上來面試是吧?雖然在這時候,底薪是一萬八左右,但你們公司在台北縣,至少也給漂亮一點吧?這樣的薪水我上來台北做什麼?南部可以很輕鬆的找到呀,甚至只要在馬路上逛街看見路邊徵才就能找到耶。
  像是察覺了我的怨念,面試官連忙加碼:「啊,不過這是試用期的薪水,如果做得好的話,就會變成正式員工,薪水還會繼續升上去。」
  「是……」我很想要擠出笑容,但是我的嘴角好像被打了肌肉僵化劑,硬要笑的結果就是不受控的抖動。
  「對了,第一週是磨合週,不算薪水。我們這邊的工作是大家互相幫助的那一種,像我有時候也會幫忙來組裝,昨天我也跑來加班了。」像是想到最近的情況,面試官又補上一句:「對了,我們這裡隔週休。」
  「隔週休?」
  「就是一個週六有休息,另一個沒有那樣。」
  我當然知道。我之所以疑惑,只是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這一份工作只有兩萬薪水,怎麼會要人隔週休?而且這樣算下來,也差不多是底薪了吧?
  「大概就是這樣了。天氣這麼熱,從台南上來很辛苦吧?」
  「不會,不會。」我將行李整理好。
  「那就先這樣嚕,再聯絡了。」
  「好的,當然。」
  就這樣,這間公司我固然錄取,但直接放棄。
  這趟找工作之旅就這樣收幕了。後來想想,如果真沒有要叫計程車的話,或許直接去便利商店買地圖本(儘管也不見得能找到路),或者是花錢成為商店會員,把筆電連上Wifi,盡量讓網路地圖加載完成再來行走會比較輕鬆吧(儘管開著筆電在這大馬路走來走去好像也有點恐怖。)。
  後來的幾年,大概是經常看見有神經病像我一樣會徒步走「事故率都很高的新海大橋和大漢橋」,政府在新海大橋西南建立了一條新月橋,專門給人步行或騎腳踏車。而新莊也設立了捷運,思源路在幸福站附近,三泰路則在輔大站附近,在大家都有智慧型手機,而且幾乎都收的到無線網路時代來看,我想大部分的人也不會有我這種經歷了。我也是希望大家不要有這樣的經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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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4-10 21:06:08

  怪人之權力阿伯
  很多當創作者的朋友都很喜歡旅行,總說那可以刺激靈感,我對這種說法是有些懷疑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旅行時我都全神貫注在旅途上,並沒有出現什麼經驗和腦中的小說內契合的瞬間。
  不過旅行對我來說也是有其意義存在,對我而言,絕大多數的旅程一定都會存在有趣(……或者是觀眾朋友們喜歡的麻煩)的事情發生。就算沒有補充什麼靈感,把旅途上的事情直接寫出來也是一個故事了。
  這一篇故事是在我北上找工作之後發生的,雖然跟找工作半點關係都沒有,但是也挺有意思的,大家也可以看看。

  那天,經過了一段徒勞無功的北上找工作之旅後,我回到了台南火車站。
  台南火車站前方設有圓環,一出火車站就能上車,但人數過多,就很容易堵車,我經常是從北方(右側)的地下道走到對面,在擁有人行道的警察局(第五分局北門派出所)入口附近等待。此處還設有公車站,附近有許多大理石石椅可以乘坐,跟火車站出口相比,這裡安靜許多。
  火車站附近都是高樓大廈,我在等親人幫忙的空檔靜靜的欣賞圓環附近的輝煌街景。好吧,是我也累了,只想發呆。
  就在這時候,一聲大喊,壓過城市喧囂,排山倒海而來──
  「中華民國萬歲!」
  我忙回頭一看,是一個中年人。
  街友嗎?
  中年人持續喊著中華民國萬歲,也喊著我聽都聽不懂的話語,一手拿著棕色的玻璃瓶,一手反覆高舉,若無其事的從我身後經過。他的方向應該是要去地下道吧?
  一名警察從警局裡出來張望,看了他身影走進地下道,又回到了警局裡。
  我是認為,如果要抗議的話,應該是不會選擇在一個派出所前吧?當然,如果醉到以為這是總統府就不一定了。
  過了一陣子,中年人又出現在地下道入口。等一下,你不是下去了嗎?又上來做什麼?
  ……有不好的預感。
  他毫不避諱朝我走了過來,好像跟我很熟般坐在我旁邊。唉,我覺得這個大理石椅設計的太長了。
  這位中年人臉上爬滿皺紋,一開口就是酒味。我大學時期也會在朋友家喝酒,但是從來就沒有聞過這種濃厚的……好像有人對你的臉噴了七十度酒精那般沉重的酒味。
  他左手正拿著啤酒,右手拿著……優酪乳?一口啤酒,一口優酪乳,配在嘴裡喝。
  「請問您幾歲呀?」
  「三十五歲。」實際上這時我才二十六歲,謊報年齡純粹建立在想要有一定程度的自我防衛。
  「您什麼學歷呀?」
  「博士。」
  「什麼學校的呀?念什麼的?」
  「成大的水利航太科技。」
  應該沒有這個科系,但這附近要裝高大上的話,我只想到成功大學。
  「這麼會讀書呀?」他當真呵、呵、呵、呵的一連串傻笑:「我呀,只有國小畢業呀!」
  「讀書不讀書和做人沒啥關係。」
  「您別看我只有國小畢業呀,我可是很聰明的呀!我問你,你知道中華民國的國父是誰嗎?」
  天天在錢包裡見面的,怎麼會不認識?但是我故意裝做思考的樣子:「好像是孫什麼吧?」
  「孫中山!您看,您就不會了吧?您知道我除了知道孫中山之外,還有很厲害的知識嗎?」
  儘管他在胡言亂語,但是「您」這個咬字卻是非常清晰。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對我用敬語。
  我開始學習他的語調:「……喔?我看您相貌非凡,就知道龍非池中物呀。」
  對付瘋子,就用瘋子的辦法好了。
  「當然啊!我可是很會九九乘法呀!你隨便問我一個問題!」
  我順著他的意思:「那……三七?」
  「啥?」他又是一連串「呵、呵、呵、呵」的傻笑。
  基本上,三七二十一應該所有人都會的吧?難不成要問二二嗎?我看他是徹底醉茫,基礎的數學也下線了。
  即便沒有回答,他還是可以繼續說:「我九九乘法每一次考都一百分呀!
  我也只好繼續說:「真的呵,我只有三次考一百分耶!」裝得很仰慕中年人的樣子。
  中年人繼續說:「其實我除了很會考試之外,還很會唱歌呢,我唱給你聽好不好?」
  「我當然是洗耳恭聽。」
  中年人唱:「紅塵呀滾滾,癡癡呀青春,聚散終有時……」
  要不是我對《瀟灑走一回》十分熟悉,以這位大哥五音不全的唱腔來說,我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在唱什麼。比較讓我自己也感到佩服的,是我竟然可以一搭一唱,鼓掌叫好。
  中年人靦腆的傻笑。忽然像是發洩什麼一樣,一陣短暫的沉默。我在想,我家人怎麼還沒來接我?
  「我問你,你認為世界上什麼東西最賺錢?」
  「我不知道什麼東西最賺錢,但是從商應該是最賺錢的吧?」
  「錯,最賺錢的東西,其實是──
  「權力!
  「世界上最賺錢的東西就是權力。
  「你只要有權力,就可以叫人去幫你賺錢,所以最賺錢的東西就是權力。就能控制什麼東西有價值,所以世界上最賺錢的東西,就是權力!」
  我爸的車到了,我站起身子,說:「我朋友來接我了,先跟你再見了。」
  「好呀!你多保重呀!」中年人說。
  我進到了我爸車中,我爸問:「什麼人呀?」
  「好像是喝醉的遊民吧?」
  嗯,我爸嚇了一跳。

  而我以後的人生經歷讓我一直看見,人生之中最賺錢的確實是權力。不過,那又是其他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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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4-16 01:20:21

《#微光製所》
  (原本應該要繼續怪人系列,不過今天剛好去捐血,想想貼這文應景一些。是說雖然有個體差異,不過四十歲一到,當真是各種小病痛一一上浮,體力也逐漸下滑,以前捐完五百只要止血還可以正常活動,現在還是得要吃一頓好的,再睡個覺才能恢復體力了,哎呀呀。總之這時候貼是因為睡醒了。)
  #見識了捐血王
  學生時代,資訊不如現在普及,很多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們都是呆呆的看老師們如何指示。我還記得在高中的時候曾看見捐血車進入校園,當時的老師並沒有什麼特別反應,只有表示捐血會為我們記功,對「推薦甄選」會有幫助。
  我當時是想著:什麼?捐血?這種事情是我們能做的嗎?
  就我印象所及,當初我們班五十個人似乎是沒有人捐血,哈哈。
  當然啦,捐血必須要滿十七歲,這就刷掉一波人了,一部分的女生血要留給自己用,這也又刷掉一波了,然後──這是一個很多人都還能想像的填鴨式教育學校,說到會暈、會痛、會影響學習,大家呀,就不敢捐血了。
  還記得其他班的同學捐血,短時間內,還真成了校園風雲人物,至少動不動就被讚美:「好善良喔,捐血這樣救了人一命耶!」「你捐500cc喔?這樣很多耶!」大概率是因為大部分的捐血人是男性的關係,還有被帶有性騷擾意味的讚美:「一滴○等於十滴血,這樣你要捐○至少也可以捐五十耶!」
  後來,他們有沒有因此比較好推薦甄選,我就不知道了。

  成年之後,捐血已經是一種很普遍的公益行為,大學時期的捐血活動和高中那冷冷清清的情況完全相反,捐血車前常是大排長龍。
  我第一次捐血就是在這時期。當然一開始也是會緊張,不過採血針頭刺入靜脈之後,也並沒有什麼可怕的事情,控制出力,整個捐血過程沒多久就完成了。還記得有一次因為不想要上課的關係,特意結伴去捐血,結果回到上課地點時,老師非但沒生氣,竟然讚美我們。可惜我大學生活習慣不佳,也不是很適合捐血翹課就是。
  後來比較適合捐血的時候,已經是替代役的時期了。服役不見得吃好,但除了站哨之外,絕大多數時間都睡得挺好的,就算睡不著也會逼著自己休息,血紅素明顯會比較充足。而且捐血可以有榮譽假,以假養假也不錯。
  細細想想,會養成捐血的習慣,或許真跟榮譽假有關,畢竟我也是在這個階段才開始有比較多次數的捐血。只可惜有一段日子不太能捐血也跟服役有關,服役時受傷引起韌帶沾黏之後,我長年反覆筋膜炎,都必須要使用消炎藥物……這便不能捐血了。
  為了讓自己的身體維持在能捐血的健康狀態,這幾年來,我盡量控制飲食內容和運動強度,減少使用藥物,經過三、四年倒是恢復到可以兩個月就捐一次250cc。而調整睡眠之後,500cc也是家常便飯。
  最近收到台灣血液基金會的感謝狀,原來我也捐到五十次了,有年紀差不多的朋友則是低調捐到百次,大概就是能捐就捐,幾無缺席,除了讓我見識到什麼是捐血王之外,也找到了一位有相似捐血觀的知己。
  至於為什麼要執著捐血這點……除了去醫院看過要受捐的朋友之外,我個人也深信「捐血可再生新血、增進造血功能」這個優點喔。儘管身體可能有些營養也順便出去了,但讓身體維持有新鮮血液的狀態也很不錯吧?自己只要在允許的狀態下常常捐血,捐出去血也會比較新鮮,希望朋友們可以試著把這當作是一種善的循環,不論是自己的身體,或是這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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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4-19 20:37:52

  怪人之峰教練
  我這輩子所遇上的奇人異事,總合起來,恐怕也可以寫一本小說了。
  最近印象鮮明的,是遇到在台南火車站附近閒晃,後來硬要跟我聊天的酒醉阿伯。這一位,正經說起來,應該還算正常。「世界上最賺錢的東西是權力」的理論雖然可以反駁或深究,但也讓我印象深刻。如果沒有喝醉,或許是非常正常的人噢。
  在圖書館寫小說時我也曾遇見怪怪的人。那是一位婦女,帶著筆電,一座可調整的超大筆電支架,外帶各種充電器材,幾瓶水壺,同時會帶著許多外套和一顆枕頭,還有一包圓滾滾讓我懷疑是小帳篷袋的收納袋,一個人至少佔三個位置。你會想對她說什麼,又覺得好像沒有辦法說什麼。
  除此之外,碩士時期,我曾經在校外宿舍遇見一位外籍黑人學弟。他看我路過房間門口,立刻莫名其妙的衝出來要跟我理論。我跟他打一陣太極才知道,原來他和其他「麻將聲打得太響的學弟妹」有些恩怨,很想要拿槍射他們。放下對我的敵意之後,他終於將本來要刺我的剪刀從口袋拿出來。
  這些事情說起來,大部分都是一次性的奇遇,即便後來還遇見,也幾乎沒有交談的那種。
  這一位比較不同的是,他是我會遇上幾次的那種。

  受到老哥和國、高中同學們的影響,我非常的喜歡打籃球,我筆名之中有個「三分」,那「分」是量詞,不是動詞,在以前是我的綽號。在久遠的外線還不流行的年代,那種出手個四、五次會中一顆的準度算是加減有用。
  隨著年紀增長,我減少往籃下闖的頻率,增加了一些中距離的出手,後來因為各野球場的三分線距離都有誤差,兼新舊制混雜(舊制六點二五公尺,二零一零後的新制是六點七五公尺),我也逐漸放棄三分球的練習,偏科於好抓距離感的中距離跳投。反正以後早晚變成公園阿伯,早點練也不是壞事。
  一日早上八點,陽光明媚,我練習著跳投,並且努力降低打鐵次數,旁人看來可能會覺得很有朝氣吧?
  此時一位男子像是一隻在夜裡乞食的流浪狗出現在球場鐵欄外,默默看了我一會,然後又默默走到球場,在一旁默默看著我打。

  他皮膚黝黑,矮我半顆頭,穿著黑色拖鞋,衣服領口開花……但算是乾淨,給我的感覺就是還沒睡醒。大概三十歲到四十歲吧?也有可能沒有這樣大,不過太黑了,看不出來。
  「你是哪一間高中的?」對方問。
  「啥?」我要是再年輕個十來歲,勉強還可以勾到高中年齡啦。
  「還在讀書嗎?」
  「……我工作好幾年了。」
  「有參加過比賽嗎?」
  「大學系上的倒是有。」
  「我以前也曾經指導過大學的籃球隊,每一個籃球隊員都會像這‧樣‧跟我問好,有時候壘球隊的也會。」他自己九十度鞠躬示範,態度拘謹的日本人一樣。又問我:「你叫啥?」
  「……就叫我三分吧。」
  「嗯。」
  我投了一顆,球撞籃框後端反彈而出。肩膀還沒活絡開呀。
  「你的左手不該跟著出手軌道扶著球出去。」
  「喔。」我繼續投。
  我的投籃姿勢參考諸多投籃教學,經過許多的改變,逐漸要練出符合地板流(不怎麼跳的都算,我是跳不高。)的打法了。我還會寫筆記認真修正呢,拜託,請不要小看我想要練成公園阿伯的決心。
  「你這樣真的不行,來,我教你。」
  我搔搔頭,把球傳給他。其實在球場上我也常向人請益,之前遇上一位還在服役的朋友,(因為單位跟我類似,還主動叫我學長,)他左手運球是我罕見的溜,因此我便向他請益左手運球的要訣與訓練方法。這個自稱「教練」的朋友或許也有一點訣竅吧?有用就記下來,沒有就算了。

  「腳要彎曲,出手時右手手指要往內撥……」他配合著姿勢,一邊講解。聽他說話內容,似是而非,野球場出身的吧?
  然後他出手了。
  「哇!」我不禁讚嘆那弧線,美如畫。
  「看見沒有?我再出手一次,很快吧!」
  「哇!」
  「這樣會了嗎?」
  「嗯,我會好好學。」我說。
  我還真沒有想過,為什麼有一個人,可以連續兩次出手都是離籃框至少十五公分的大麵包,還可以如此意氣風發。
  這是鐵噹噹的自我感覺良好吧?
  接著我用自己方法出手幾次,肩膀活動開了,球開始進了。
  「看吧,有效哄。」
  「……」什麼啊,我根本沒理他說的呀。
  「來,我再教你兩招吧,阿昌。」
  什麼阿昌?不要替我亂取名呀,不是都問我叫啥了?
  他右手下球,向左轉身,收球,出手,球進。
  如果不考慮收球時走了整整五步,這動作還算是一氣呵成。
  「……太強了,再教一次吧!」
  他又用了一次,完全複製這招銷魂五步殺。
  「再來一次!」
  「還要再一次呀!」他有點傻眼,跟著傻笑,現出缺了左虎牙與門牙的牙齒。
  「對呀,我換個角度看,這樣學比較多。」我默默走到他運球的固定路線,刻意堵住。
  他一樣複製這一招,因為路線被我踩住的原因,他換了另一條,然後一個三不沾大麵包收場。是,上籃,也是可以大麵包的。
  到了這邊,我已經可以確定,這是一個門外漢了。

  我不怎麼想理他,可是,我只要出手不進,他就會跑來主動捉住我的手,要糾正我的姿勢。
  真糟,我都還沒練到五十次出手,這樣下去沒完沒了。看了一下手錶,要九點了,而太陽開始熱得不像秋天該有的。
  「……我們來打Play吧,這樣我可以學比較多,不過要請你手下留情。」
  之所以提出這個請求,單純是因為這樣我練投籃可以比較有效率。而且如果這位風塵異人只是單純想打籃球的話,跟他一打到也無妨。
  「喔?這主意不錯呀。」

  秀球,他送了我一顆籃外大空心。是我開局。
  第一場贏得普普通通,五比零。雖然我只進五顆,而且是玩六分的,但他自己認輸了。第二場,六比零,過程中連進四顆射籃。
  「喔?你手感來了。」
  「因為我已經吸收了你剛剛教我的了,你以為我資質很差對不對?」
  「嗯,我倒是看低你了。不過我是因為手受過重傷,才打這麼糟的。」此言倒是非虛,他的右手肘有著一道開過刀的痕跡,這是我同情他的原因之一。
  「我知道,何況你是教練,贏了我是正常,反而還要被說不光彩、不讓讓後生晚輩。」
  「……對嘛。」
  實力落差過度離譜,玩起來也無聊,第三場我就不防守,只打投籃。他切入到籃下,上籃球進。
  「你不守喔!」他有點生氣?
  「……我是已經累了,你沒看見我都跑不動了?」雖然剛剛還生龍活虎跑來跑去的上籃,但是我馬上裝成腳上綁了鉛塊一樣。
  「你體力這樣不行呀。」
  「是呀。剛剛為了跟教練過手,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
  因為沒有防守的緣故,他終於進了這場Play的第一顆近距離打板射籃。然後在同一個位置和角度又進了一顆。
  「你要開始認真了?跟我說,你已經出了兩成實力對不對?」
  他表情變得說不出的嚴肅,比出食指:「一成。說真的,我只出一成。」
  「你是太深不可測了。」我繼續跟他練瘋話。

  就讓他贏了吧。我打算配合他演出,當個好背景,讓他漂亮的得一下分。
  就在此時,他竟然施展方才的銷魂五步殺,身形在我面前瞬間消失。這是我見到他之後,最為心驚肉跳的一刻!
  「框!」
  球,撞上圍籬。
  「蹦!」
  人,自倒在地。
  我完完全全沒有碰觸到對方,他自己摔倒了。而且我也真的大吃一驚。如果籃框自己有記憶的話,也絕無可能看過這種情況。
  「你沒怎樣吧!」
  「沒有、沒有、沒有。」
  我搔搔頭,將球讓他,說:「這一招本來就是十分高級的技巧,會失誤我不意外,我反而可以感受到教練想要教我這招的決心。」
  「你這個學生,很不錯。」我看得出他收了我這個徒兒的滿足與感動。

  接下來,不知道為啥,他一顆都沒進。我不跟他認真,練起最不熟悉的橫向大跨步的中距離投籃,還有左手切入上籃,連三分球都拿出來複習,但還是被我莫名的勝了。
  時間是九點半了,太陽開始偷偷刺人,看來,今天的天氣不歡迎練球的人。
  「謝謝你,因為你的教導,我打出了此生以來最棒的Play,請問一下,你要怎樣稱呼?」
  「阿峰。」哪個峰無所謂,反正就是這個名字。
  「以後我跟別人打,會說我是峰哥教的。」

  他大喜若狂,一臉欣慰的模樣,謙虛著說:「不用、不用,叫我峰教練就好了。」
  我跟他握手,走向我的機車,心想,這應該又是一篇很奇妙的真人真事了。
  「阿昌!」他突然很兇的叫住了我。雖然我不是阿昌。
  怎麼著?難道他想要跟我要指導費?
  「回去要好好練呀,你這樣還不行。」
  「……好,我會好好練的!」我邊騎機車,邊大喊。
  他目送著我,陽光迎面灑下,還真像師徒別離的離情依依勒。

  而在這邊我必須要承認我食言了。後來我在這個場子跟其他熟面孔和他一起打全場,他不小心進攻了自己的籃框之後,我就裝作從未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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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4-22 20:01:33

  《#微光製所》
  #怪人之笨蛋詐欺犯
  根據警政署的資料顯示,台灣一日被詐欺的金額總數高達兩億左右。在台灣遇到詐欺啊,我想大部分人的情緒應該是一種「天下共誅」的氣憤吧?
  最近一個名為「太子集團」的詐欺組織非法所得累積到四十五億以上,而他們的詐欺助理卻僅僅只花了十五萬便能笑著交保,徹底引發了網路炸鍋。
  仔細想想,這的確是很可怕的社會危機喔。以「暴力犯罪」的角度來看,台灣治安算是良好,至少大部分人在晚上還能輕輕鬆鬆穿拖鞋外出買消夜,但是如果計算「財產安全」的話,那治安實在不像包裝的那麼好看。
  有一回跟朋友們閒聊,大部分都挺贊成一個想法的──
  詐欺啊,除了要入獄服刑之外,應該還得要歸還所有所得,甚至還要算上利息。想想也挺有道理,畢竟一個詐欺犯就算花了二十年也遠遠無法賺取到他們所拐騙的金額,不這樣處理的話,被處罰的人永遠不會肉痛的。

  不過,除了氣憤之外──我認為有一部分的人的價值觀是會覺得他們很厲害、很有魅力的,尤其是在一些影劇的渲染之下,好像將詐欺犯都設定為高智商的人一樣。
  當然,現實上絕‧對‧不是這麼回事。我個人曾經不幸的和詐欺犯同窗過,他們的本事並不高超,之所以可以拐騙到金額,大多數是利用了「人民的善良」,不怎麼聰明的還是很多。
  在Facebook這網路平台上,我想大部分朋友也應該多多少少遇上詐欺過,在這邊我想分享一個比較有趣,而且可以論證他們不怎麼聰明的對談。
  「在嗎?」一位學弟突然說。
  「?」
  「方不方便幫我收一條簡訊呢?」
  我繼續「?」。
  「我申請個電子書帳戶。手機號碼給我下下。」
  「你自己不就有了嗎?」
  「我的通訊錄更新了,好多號碼不見了!」
  ……對方說錯話了吧?
  「你要我幫你,還要我給你手機號碼?」
  「嗯嗯,要手機號碼驗證啦。」
  「那是啥鬼呀?」
  「就註冊帳號而已啦,很正常的啦。」
  「你再查一下。你‧的‧手‧機‧裡頭沒有我的號碼嗎?怎麼可能?」
  「找不到呀。」
  「那你還真是夠笨的,你的手機在你身邊不用,還問要我的手機號碼?要騙人要好一點的佈局,你們這一套騙號碼的手法都是先說自己手機不見,要別人幫忙收簡訊的,別盜我學弟帳號呀,笨蛋。」
  之後如果收到簡訊,對方可能就是要填個資和信用卡,先代墊一些小額付款了。
  雖然跟平常相比,這篇文章我話語是嚴厲了點,不過對付這種詐欺犯,應該也差不多。而且說實在的,佈局和預設搞得這樣爛,要騙到人應該是比較艱難吧。
  在這邊想要鬼轉回我那位同窗……他雖然曾經詐騙到一棟房子,但是也被他前丈母娘算計,房車都被他前丈母娘騙去了,前妻還從事非法行業,日子過得並不好。講白一點,詐欺的金額太多,總不可能沒人發現,而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做詐欺的身邊一定不乏詐欺的人,你說這命會多好,我也不相信。天道好還,報應不爽,可以不相信命運,但是還是請相信吸引力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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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2026-4-26 20:06:31

  奇事之這是蝴蝶效應嗎?
  身為一個小說家,其實我很在意邏輯,各種情節就算再離奇,我也會盡量在故事之中解構到合情合理……至少不會讓人覺得太硬拗。
  我這一回遇上的事情,我也覺得有點沒邏輯,真要說這是什麼邏輯的話,大概可以稱之為「蝴蝶效應」吧?
  各位朋友應該多少有聽過「蝴蝶效應」這個詞,它的意思是:一隻在南美洲的蝴蝶搧動翅膀,可能在德州引起一場龍捲風。
  那麼,我究竟是做了什麼事情,引起了一場大轟動呢?

  事情還得從我開始沉迷網路小說那時說起。身為一個想要出書的網路寫手,肯定會想要精進自己,那麼肯定得要看一些名家們寫的小說,也大概率會去追他們的網路個版。
  這一次剛剛好,我找到這位名家的BBS個版時,她正要連載一篇新小說。我看了很多小說,這位名家的實體書也追了不少,但我並不常追線上連載,要看的話,大部分是等實體出來,或者是故事到了一個段落再來看,避免斷頭掃興。
  不過這一位小說家已經是極為有名的,肯定不會遇見這種事情嘛。
  才怪。在第八回時就遇到斷頭了。

  我想不論是寫小說的朋友,或者是看小說的朋友,遇上連載斷頭的這種事情,應該都不會有人覺得是好事的。如果是已經出版的實體書斷頭,背後還可能是作家和出版社沒相處好,或者是出版社遭遇危機了。網路小說斷頭事情沒那樣嚴重,畢竟很多人是寫興趣的,去考試、去工作,或者是沒人氣就乾脆不寫了。
  可是,這一位名家之所以斷頭,只是因為她寫不下去了……
  ……好吧,寫不下去就寫不下去了。只是總覺得有一種遺憾感,心裡有些涼涼的。再等名家的下部連載了。

  等待的時候,我發現這一位作家有兩個個版,一個是在BBS平台上,另一個是在「痞客邦」平台上,痞客邦在當時算是很新的網路部落格。我在BBS上等了一陣子,並沒有看見新連載,痞客邦倒是忽然連載了。
  結果,是那一部斷頭小說的連載。有那麼一點點小掃興呢。
  仔細看過第一篇故事,確定是同一篇故事,我留了言:「啊啊,看了BBS板的,突然有點衝動想要透露這篇的『雷』。」
  透露這篇故事的「雷」,有兩種意思,一個是透露被嚇到的原因,另一種則是現在電影或戲劇經常會說的「暴雷」,也就是透露劇情的是意思。
  我想講這篇故事斷頭了。後來想想,說這句話好像也太多餘了。對方做的事情就是拿一篇未完的故事要在不同平台掙一點人氣罷了,也無不可。我要不要砍掉留言呢?
  但是,我再去看對方的部落格時,已經被鎖文囉。(設定為悄悄話,只有我和對方能看見彼此的留言。)
  對方的部落格是一位助理代管,她用悄悄話回應:「很抱歉,我必須要剝奪你在這邊的發言權,作者曾說過原因,我也曾經提醒過部落格發文進度會較慢的原因,甚至我們也不只一次的請求各位保密BBS的存在,讓作者有個最後安靜的地方寫作好嗎?請見諒。」
  為此,我將名家的部落格都翻過了一遍,固然有看見公告文,但都是商業活動,並沒有什麼版規。而名家的BBS,我只是Google就找到啦。我跟對方道個歉,對方則回應我一個月之後會解開我的封鎖。

  這件事情引起了我的情緒波瀾,過沒兩天,我又去看了名家的部落格。在公告的部分卻出現了新的內容:「大部分來這邊的朋友,都是理性、自制的。這也是我能在工作之餘還能分一點心力來維護這裡的主因。不能因為極少數不懂尊重的網友而放棄。作者也是這麼說的,感念很多一路追隨的讀者,所以堅持繼續在網路上連載創作,即使這樣會影響銷量。只是萬一遇到想要暴雷、或是懷著惡意而發言的讀者,難免會很令人沮喪。所以……至少看在免錢的份上,不該說的言論就不要說了吧,不喜歡真的可以不要來看,放過你自己……也放過作者這個身心俱病的弱女子還好嗎?」
  以時間來看,這位助理要抵制的對象,當然就是我。
  我前看後看,他們說想要暴雷的意思,是想要「透露劇情」的意思……既然人家覺得不好,那就不透露就是,從頭到尾剛留一句話就被封鎖的我,當然也沒得透露。說懷著惡意而發言……我的發言從頭到尾都是起因於看見作者小說斷頭而訝異,這跟「惡意」也差太遠了吧?要說身心俱病的話,長期聽從醫生指示,服用Euricon(優力康)來抵抗痛風,服用Clonopam(克癇平)、Escitalo(易思坦)來對抗躁鬱症的我,好像也沒健康到哪裡去吧……

  然而,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嗎?
  還沒。那位名家在BBS也發言了,以下是對方的發言內容:
  「敬告各位BBS讀者,若是覺得我在這裡書寫的進度超前很適合去部落格炫耀或透雷,進度放慢一點也是可以的。
  部落格的留言板已經停了……我想我真的太不成熟,或許乾脆把回應也一起停一停好了。
  嗯,這樣處置都不對……我把部落格從「我的最愛」裡頭刪除才是最釜底抽薪的。不要看就好了!(擊掌)
  以後都當作沒這東西存在。
  誰讓我自己跑去看呢?(笑)
  每一段時間都要來這樣一次,原來歷史就是這樣,無限的循環。
  謝謝指教。」
  ……
  ……
  ……
  這、真‧的‧有看嗎?我只留一句話就被封鎖了,難道,不能因為看見作家連載斷頭感到錯愕?
  這文章公告之後,至少出現了約略二十名人士不斷抨擊我,不外乎就是白目、小白一類的罵詞。
  我的留言早被封鎖了,從頭到尾都沒看見我留言了什麼,也可以跟風罵,也真是獨具慧眼。

  那麼,事情應該到這邊就結束了吧?
  精彩就是在這裡,當然還沒。
  名家繼續留言了。
  「一直很感謝屢屢跟隨,一路搬家也尋來的大多數。
  只是……我終究是個人類,還是脾氣不太好的那一種。就是……我一直很信賴BBS上的讀者,所以才會引燃爆點。
  到底還只是我個人的一廂情願吧。(苦笑)
  反正……也無所謂,真的。
  想要說故事給人聽,有人聽我說故事。這種貪念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那就,這樣吧。

  最近沒有小說不是我在使性子啦。我只是感冒了。我也早就不生氣了……沒有時間生氣啊。兩個故事要構思,都快打結了,哪有力氣生氣。
  歡喜作就甘願受,時間已經不多了,不要虛耗在無謂的氣惱中。
  成住壞空,一切都有終點。哪,讓我們把精力集中在更重要的地方,不要浪費了吧。」
  ……
  看完對方的留言,我只想講,我應該也有讀者的身分,看見在追的網路小說竟然斷頭,表示一下錯愕,不是怎樣的事情吧?以對方設立的規矩來看,我也根本就沒有暴雷,而且還因為被封鎖,而承受了很多「被人以為我暴雷」的罵詞耶。
  我靜靜的等待著,一個月之後,沒有解封,看來這位名家的助理對我是永遠封鎖了。而那篇小說在痞客邦也僅僅只連載到第八回,也有人跟我一樣訝異。
  我的心情是像麻花辮一樣的。一來,我覺得故事斷頭可惜。二來,我總有一種……被誤會的感覺。三來,我還覺得有些愧疚,摸不清是什麼地方傷害到這位名家了。
  為此,我還特地將那位名家在BBS的文章爬過,也將精華區的文一一讀過。
  其中有一篇讓我略為訝異,因為那位名家竟然在寫著自己如何滿足生理需求的詳細內容。而下一篇則是立刻跟一些感到厭惡的網友說自己寫色情小說到底有什麼不可以的?一邊罵髒話,一邊反擊。
  我心中出現了一個惡魔,祂說:儘管是網路小說家,儘管是名家,也可能是需要一些事情來弄些熱度吧。
  不過我心中的天使不願意這麼想,祂還是想著說,這其中一定有某種誤會。
  「一隻南美蝴蝶扇動翅膀,可能在德州引起一場龍捲風。」這理論被人稱之為蝴蝶效應,其過程非常不可測。
  為了擔心自己不小心再傷害到那位名家,她的所有小說我自然是棄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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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分微光    時間: 3 天前

  奇事之你需要串證服務嗎?
  我這輩子遇上的怪人怪事應該不算少,不過真要說的話,我有一位竹馬之交所遇到的怪人比我多上許多。而為什麼這位朋友會遇上那樣多怪人呢?其實原因也很簡單──
  他是便利商店店長。
  這工作有點悲哀的是,除了會像古代的客棧掌櫃聽見很多江湖八卦之外,他店裡也會出現很多怪人搞事。就我印象所及,便有:
  遇上人就講解佛理,但私底下從事非法風俗事業的中年女性。(常約在他店裡跟其他男客聊天,男客爆料。)
  明明已經二十歲以上,結果卻結交國中生當女朋友的無業男子。(經常一起進入他店裡的廁所一、兩個小時。)
  也算是一起長大的交情,結果卻總是趁夜班在店裡摸點收入的老店員。(監視器早看透了一切。)

  因為日文一流,且有點想要擺脫自己開店的宿命,這位友人去了日本生活了一陣子,怎知道去了日本也會遇到怪人。有一位追求他的日本女性如同變態一般的會出現在機場堵他,甚至調查出了他在台灣的住址,還寄了不少禮物到他家裡,而他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盡量躲開她。
  而後,他在日本只交往了兩個月的女友竟然開始逼婚,逢台灣人便大肆宣傳自己要結婚的事情,同時還不斷強調聘金和婚禮會辦超過一百萬(台幣)。在這種越來越不尋常的情況之下,女方母親也忽然希望在兩天內見上這位準女婿一面。
  這種情況下,他也招架不住了,希望我設法幫他「緩一緩」。
  的確,只交往兩個月便算了,單方面說聘金和婚禮會辦超過一百萬……實在有點太自作主張吧?也有很多可疑之處啊。
  我和朋友開了個會,希望利用我和他的默契以及對他的了解,偽裝成他的哥哥說些話。正是以彼之道,還失彼身,利用親家壓力,對付親家壓力。

  在夜裡,我開了盞燈,帶著一點無奈、搞笑的情緒,一字一字的用Word打好對話內容,與朋友來回修改,完成最終的定案。(這還真有種規劃陰謀的感覺。)
  然後我們就一條、一條在通訊軟體上依照時間,慢慢貼上我們已經安排好的內容──
  「在嗎?」由我起頭。
  「怎麼了?」
  「之前爸去醫院檢查,胸部痛的原因是因為冠狀動脈阻塞,這個要裝導管手術。醫生說是糖尿病引起的血管硬化。」
  「這麼嚴重喔?」
  「嗯,手術就要三十萬以上,還要住院費和看護費用,至少兩個禮拜加上後續檢查,粗估要四十萬以上。」
  「!為什麼還要住兩個禮拜?媽不是在嗎?」
  「媽一天到晚在顧店還要照顧貓狗,怎麼有時間顧爸爸?我打給你。」
  (留下一段時間的通話紀錄。我們兩人隨便聊,等時間過。)
  「這樣我之後就沒什麼錢了耶?」從朋友繼續。
  「爸爸比較重要吧?我這邊也沒什麼錢了。之前爸爸糖尿病和中風的藥錢還有輪椅之類其實都是我在付,我真的需要你的存款幫忙。家人的情況不太適合你結婚,加上你要三十九了,逢九這兩年都不適合慶祝,你先暫緩一下,等情況穩定再說。」
  我這位摯友如同Set的一樣,等待了幾分鐘,「好,我想一下喔。」
  其實我們雙方貼的內容,也沒有多虛構,只是將朋友父親的狀況加上我父親的狀況。而且,我們也各自在這部分砸了不少錢。就是他加的那個「逢九不適合結婚」的理由我覺得挺弱的。
  以上,精準的完稿之後,朋友截圖給女朋友看,我等待結果。
  過了兩天,女方嗆朋友,為什麼這種情況還要交往,決定要分手。我也意外得知女方還有兩個孩子要養,一個十歲,一個八歲(朋友知道,但是女方要再婚也沒有與孩子溝通過),而且女方似乎經濟狀況也真的不好。
  雖然分手應該是一件有些悲傷的事情,我朋友也惆悵了一陣子,但,感覺女方太多內情,太多不尋常的蹊蹺了。就這樣分開,或許也不見得是壞事吧。



附件: Insidepages-17.jpg (3 天前, 214.38 KB) / 下載次數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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