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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連亞麗 -【風箏少女】《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3 00:00:46     標題: 連亞麗 -【風箏少女】《全文完》

連亞麗 - 風箏少女

她早已不再是愛作夢的小女生
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讓她看清事實
她絕不可能拋棄根本不愛她的母親
再如何等待也不可能等到他回來接她
註定擺脫不了孤獨終生的命運枷鎖……
她用女強人的外表掩飾脆弱的心靈
拒絕再當以前那個唯命是從的風箏妹妹
卻在他再度出現面前時瀕臨崩潰
也許潛意識中仍保有對他的愛戀
但她可以卸下心防相信他是真心的嗎?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3 00:01:07

第一章

「又出來了!」

老張指著遠處,將手搭在關穆強肩上。

眾人不約而同抬頭一望,遠處一片霞光,火紅的夕陽落在那端,映出滿天橘紅色的美麗漸層……

營隊駐紮在這鄉間,就算是城市佬,在這待上一年半載也多半習慣了這自然景觀,彩霞滿天的情景和一般美麗的風景照無異,在傍晚時分總呈現出迷人的昏黃,唯一不同的是那一片奇異的天空中有一個風箏。

對!風箏,飛得老高的風箏。

遠在軍營的這端,每到傍晚時分,眾人眼裏的落日美景中,總免不了要加上一個孤獨的飄在空中的風箏。

「這麼吧!等我退了伍,畫個風箏,你再幫我轉交給她。」美術名校畢業的許懷恩放下畫冊,對著穆強說道。「看她放了一年多的風箏,等退了伍以後,這輩子就算我在別的地方看夕陽,永遠會覺得少了一個風箏,風箏好像已經成了看夕陽時的必備要素了。」

「哈哈哈!」老張笑出聲。「對啊!那個風箏妹妹也真夠奇怪的了,懷恩畫個風箏送她,這倒是很有紀念性,她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會有這麼多人知道她的風箏,那我們其他人可不可以在上頭簽名?」

「好啊!」懷恩點頭答應,其他人也覺得這提議不錯跟著附議。

所謂「風箏妹妹」指的是一位傍晚時總會在頂樓放風箏的女孩。

整個軍營裏的人都知道有這號人物存在,這群正在從大男孩轉成大男人的阿兵哥多半來自城市,初到這偏僻的營區,操課雖涼,長官也不錯,但是遠離了家人和自己熟悉的環境總是心情忐忑,但是倒也不得不承認能分派到這恬靜的鄉下也算是祖上有積陰德。

剛開始大家倒不覺得天空裏多了什麼,只是貪看著傍晚時分的夕陽,大夥兒坐在一旁歇息聊天打屁,偶爾望望天空,談談退伍後的理想,但久而久之理想談膩了,開始有人注意到彩霞當中總會出現一個孤零零的風箏。

「那風箏好像常出現。」

一開始分不清那風箏是什麼顏色,接著有人去找來了望遠鏡,隱約的看出了是個很平凡的紅色風箏,就像一般在風景區外頭總有人販賣的那種廉價風箏,尾巴跟兩端有著幾條彩帶,不過它的經常出現倒是讓人覺得好奇。

看不到風箏的主人總讓人感到好奇,還好阿兵哥生活也夠無趣,趁著幾次外出時多注意風箏的源頭,沒幾個月就查出了那風箏是從一棟破舊的水泥屋頂樓放出的。

那兩層樓水泥建築沒有任何的裝飾,灰得很徹底,暗得有點嚇人,像是裸著身子的房屋,沒貼上磁磚,也沒有任何的油漆粉飾,這類的房子在臺灣多得是,多半分散在道路兩旁,成狹長形,門口制式的對著馬路。

而這風箏所在的房子,一樓是間小小的雜貨店,門口放了幾張破椅子任由風吹雨淋,偶爾有幾個老人家會坐在雜貨店門口聊聊八卦,倒是沒人看得出有哪位老人家像是會放風箏的樣子,這更是引發了大家的猜測。

直到有一回碰上夜行軍,清晨才回營的途中,大家都累得不成人形,除了刺骨的寒風吹上臉頰才能稍稍清醒,沒有人想開口說話,疲倦早讓人連說話的念頭都沒了,就在這時候,一個像風一樣的精靈突然遠遠的出現在路的那頭。

那時天才剛亮,空氣中還有些霧茫茫,不規律的單車行進聲嘎啦嘎啦的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在這一片寧靜的鄉野間,那聲音響得十分刺耳,不約而同的,眾人將眼睛轉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她就這麼出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女孩賣力的踩著破舊的淑女單車,把手前的籃子歪斜著,輪子在行進時還不時發出怪聲音,她身上套著暗藍色系的制服,磨損的外套上有著顏色稍淺的塊狀補釘,頭上戴著一頂暗紅色的毛線帽,縮著脖子一副很冷的模樣,臉色很蒼白,鼻頭紅紅的,只露出兩顆黑溜溜的大眼睛,目光直直的看著前方,完全無視於一旁看傻的阿兵哥們,努力前進……

所有人幾乎都停下了腳步,看著她吃力踩著腳踏車離去的背影。

「了不起……那腳踏車竟然還能騎。」

「這年頭還有這樣上學的啊?」老張真覺得剛剛那幕有點不可思議,想當初他高中三年全是騎機車上課的。

「這裏離學校應該很遠。」眾人紛紛討論起早起的高校生上學的艱辛。

「原來她是『風箏妹妹』。」穆強低聲的說道,臉上掛著意會的笑容。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照著她的來時路看去,路底剛好就是那家雜貨店,除了她以外還有誰呢?

風箏的主人就此現身。

而發現風箏妹妹沒多久後,關穆強多了一個女朋友,這倒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因為女主角正是風箏妹妹。

穆強家境不錯,每到休假時候家裏的司機總會開來私人轎車,幾個一同休假的弟兄總會搭上車一塊出遊,哪知某次車上多了一個有著一雙大眼睛、唇紅齒白的制服美少女,大家一時還猜不出那是誰,後來見著她暗藍色制服上的補釘,才認出此妹正是風箏妹妹本尊。

眾人對此事實無不瞠目結舌,但不管大家怎麼威脅利誘,就是沒辦法從穆強口中套出半句話來,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又是怎麼把風箏妹妹把上手的。

不過所有人都很明白能把上風箏妹妹可是高難度的挑戰,尤其風箏妹妹有個母夜叉般的老媽,幾個弟兄剛開始因為一時好奇還前往雜貨店去打探過風箏的消息,但是一見到那位歐巴桑所有人都問不出口,那位伯母臉上就寫著一個「冷」宇,只有在門口大聲跟其他老人家道人長短互相交換八卦消息時才看得出一絲活潑跡象。

唯一能得到風箏妹妹消息的來源,只是透過那位歐巴桑對著二樓吼叫時才能確認雜貨店樓上真的有人住著,雜貨店的老闆娘對女兒管教甚嚴,從來沒人在店裏看過風箏妹妹,後來從穆強口中得知風箏妹妹的母親不讓她出門,除了上下課以外,她全都待在二樓,也難怪她放學後總一個人躲在頂樓上放風箏。

夕陽被雲給吞沒,風箏也悄悄的收了線,大家把目光收回。

「穆強,還剩幾天就要退伍了……你們打算怎麼辦?」老張望著穆強問道。

「是啊!」懷恩也回頭看著穆強,雖然只和風箏妹妹見過幾次面,但是她所放出的風箏卻牽引了所有人的心,風箏妹妹雖然不曾開口說過話,那雙大眼睛老看得人心往下沉,一旦穆強退了伍,回到城裏,那風箏妹妹又該怎麼辦?

「你不會就這麼算了吧?美國那邊學校也申請好了,你接下來就要到美國去了,那她怎麼辦?」

「我會帶著她一起去。」穆強站起身,一副瀟灑模樣。

「一起去?」大家同時驚訝的開口。

「怎麼可能?我們又不是不知道那個歐巴桑的厲害,你們連約會都得躲躲藏藏,還要先派司機繞遠路去接人,約完了會還得匆匆忙忙送她回學校騎單車,她媽那種母夜叉,怎麼可能讓你帶她女兒遠渡重洋!」老張倒是看得很仔細。

「再加上風箏妹妹個性溫和,打死她都不敢違背她老媽的,你看她幾次出去都一臉愧疚的表情……」

「對啊!我也不認為她媽會放人。」據說風箏妹妹的父親當年出外打拚之後就一去不回,留下她母親含辛茹苦的持家育女,造成她母親對於女兒有著強烈的支使慾,壓根不讓女兒外出,幾次上那雜貨店就只見那歐巴桑凶巴巴的在對著樓上叫??,歐巴桑生怕女兒一旦外出就會跟她父親一樣一去不回,只差沒在風箏妹妹脖子上綁條狗鏈拴在身上,哪可能讓穆強帶著她出國?

「除非是私奔……」老張開玩笑的說道。

哪知話才一出,所有人又像想起了什麼,紛紛將目光轉向穆強。

「不會吧?」穆強臉上的笑容該不會是……

「那算誘拐耶!」懷恩瞪大了眼。

「她明天畢業,後天滿十八。」穆強沉著的說道。

「那她願意跟你走?」

這問題實在有些多餘,見過風箏妹妹的人都知道,風箏妹妹的眼睛永遠只停在穆強一個人身上。

但是愛真能讓人放棄一切嗎?

大家都說不出個答案,養育自己成人的母親和自己深愛的男子,風箏妹妹的決定會是如何,誰也不能肯定……

就像誰也不知道風箏是否想掙脫繩子自由的翱翔,因為這答案只有風箏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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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了,一個慌張的人影在咖啡店門口張望著,卻看不到那原本說好會在裏頭等她的人。

恐懼從語璇心底漫開,手在口袋裏緊縮成一團,身子也變得僵硬。

該不會就這樣再也見不到面了吧?語璇腦子裏不停出現這句話。

他不在裏面啊!怎麼辦?她沒有記錯時間,三十五天前他們約好了是今天見面的,是今天的中午十二點,而她遲到了!

天啊!她遲到了!

事實上她不應該走到咖啡店門口張望的,如果被熟人發現她在這兒,回去讓母親知道了她沒有照著原定計畫到診所去幫母親拿藥,後果一定不堪設想,但是在兩人約好的地點不見他的蹤影,她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她多想見到穆強!

路邊有輛車按了兩下喇叭,語璇急忙的回頭,見著了一輛陌生的黑色跑車,車窗緩緩的降下,熟悉的臉孔出現在車內。

是他! 心臟並未因見著他而稍稍平緩躍動速度,反而越跳越急。

穆強朝她比了比手勢,推開了車門,語璇才趕緊朝跑車奔去,跳上車讓他載著自己離開。

「對不起,我……找不到理由出門……我……我以為……」她語無倫次,手捂著胸

「慢慢說。」穆強邊開車邊說。

「我現在不像以前有那麼多藉口可以出門了。」語璇一臉哀傷的看著他。

打從她畢業以後就再也沒有理由離開家門,母親似乎打定了主意將她一輩子都關在屋子裏,這讓她非常著急……

「她不讓我去考大學。」閉著眼,語璇覺得天要塌下來了,就算穆強就在自已身邊,但是她仍感到無助。原本她想著只要考上了大學,她一樣可以離開家裏到城裏上課,但是公立的學校離家太遠,母親不可能讓她離開,最近的那所私立大學學費昂貴,母親更不可能拿出那麼多學費供她去念書。

「我也許一輩子都得困在這裏了。」

「那就跟我走啊! 」穆強轉動方向盤,將車子轉進靜僻的巷弄裏停住。這話題他們已經討論過了。

「你知道……我不能……我不能在這時候走。」

「你當然能。」他溫柔的捧住語璇的臉,輕聲的勸道。

「因為你再不決定我就要走了,而我這一走,要好幾年才回得來。」

語璇馬上伸手抱緊了他。「不……」

他怎麼能走?當他一路請司機開著車跟在她身邊的那天起,她就已經愛上了坐在車內望著自己的關穆強了。

語璇永遠記得那天的情況,她依舊是踩著單車往前行,那輛黑色的轎車一路跟在她旁邊,車窗是開著的,那轎車靠她好近,慢慢的緊隨著,她好奇的回望了一下,只看見他坐在車窗旁,無語的看著自己。

從來不會有人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己,語璇心一慌,輾過了該避開的坑洞,翻了車。

接著那輛車停了,而穆強下了車……當他伸出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那一刻,語璇就已經完全忘了母親經常耳提面命的訓示。

她再也不能離開穆強,她一度以為自已即將死去,尤其在她懂事之後,她知道母親的壓迫將會逼死自己,也許在年幼時她可以乖乖的聽從母親的指揮,但隨著年紀的增長,她開始發現那是種可怕的統治行為。

她不再是個小孩,她有她的思想,而穆強是她生命裏唯一的渴望。

「為什麼你能在頂樓上放風箏?」

這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穆強知道那風箏是她放的。

「因為風很大。」語璇當時忘了疼,卻記得回應他。

接下來的日子裏她根本無從抗拒他的邀約,她不應該和這樣的男子見面,但是她卻總是在穆強提出邀約後點頭,她是那樣的希望可以跟他在一起。

擁抱著自己的手臂像是想把她塞進他的身體裏,緊得讓她幾乎沒辦法呼吸,但語璇卻貪戀這樣的擁抱,溫柔的吻落在她耳邊、頰側、唇上,將語璇的注意力從回憶裏喚回。

「語璇,跟我走……」穆強在她唇上呢喃著。

「我們現在就走……」

「可是你不是說可以再等一陣子?」

「我不能再等了,我也不想再等了。」穆強的眼神堅決。

「你要是再離開我的視線,也許就永遠會消失不見。」

「不會的!不會的!」語璇急忙的承諾。「只是我媽最近身體不好,如果這時候走,她會承受不了的……」

「你如果永遠不能狠下心離開,那你就只能一輩子待在這鬼地方!」

「我會離開這裏的,我要跟你在一起……」語璇望著他,眼裏有著恐慌的淚光。


「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對我好,從來沒有人像你這麼疼我……」

語璇想不出如果穆強真的丟下她,那該怎麼辦?

也許以前語璇不曾體驗過溫柔,不知道滋味是這般美好,一旦她知道了有人疼惜的感受,她再也不能承受任何的遺棄,她多害怕自己會像母親一樣,她不想承受一次被遺棄的感覺……

「可是我不能現在走掉……我不能……」

「你媽恨你,你就算留下,她還是恨你一輩子。」穆強非常明白這情況。

「她只是想藉由指揮你彌補失去你父親的痛苦,她控制不了你爸,就想控制你的一 切,你認為你可以讓她控制多久?」

語璇知道穆強說得沒錯,明白自己就像一根芒刺長在母親的背上,和父親極為相似的臉孔總讓母親見著自己就想起當初的怨憤,但那股恨意卻又驅使著母親衍生出支配慾,但是她知道母親對自己又愛又恨的情緒起自何由,她能瞭解也能盡力體諒,但……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受多久。

她活得多麼掙扎,她多想像父親一樣一走了之,她可以走的,但是她放不下母親,母親最近身體不好,常嚷著這兒痛那兒疼,以前她還可以上學校去,減少和母親面對面的機會,但是現在她畢了業,整天待在家裏,家裏緊繃的氣氛像是隨時會爆裂開來……

語璇一直有種預感,但是她不知道母親會怎麼做,她是否會傷害自己?她真的不敢想像……

「再給我一點時間,穆強……求求你……」

穆強鬆開了手,語璇只覺身體少了溫暖的包圍,心開始發抖。

她知道現在只能看穆強的意願,也許他回去以後就不再來了,城裏多得是漂亮的女孩,像她這樣的鄉巴佬,原本就不屬於他的世界……即使她是這樣的需要他。

穆強點了一根煙,徐徐的抽了起來,一句話也不說,語璇只能無助的握著他的手,等他作出決定。

當他抽完那根煙時,語璇覺得自己已經瀕臨死亡……

「反正所有證件都辦好了,一切就等著你了。」關穆強歎了口氣,伸出手輕撫著她細緻的臉頰,看著她被吻得紅豔的唇,那雙看得他心醉的大眼,他怎能就這樣離去?


「半個月以後,我會回來,一等你把風箏放上天,就是你在告訴我要回到我身邊,好嗎?」

他們不能靠電話聯絡,不能通信,唯一能倚賴的就是風箏了。

「好。」她毫不考慮的撲進穆強的懷裏,閉上眼祈求老天賜給她勇氣,她需要愛,她真的需要穆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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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並沒有這麼順利,她和穆強的幽會被鄰居發現,多嘴的鄰人馬上通報了母親,一待她回到家便先被毒打了一頓,接著鎖在樓上。

語璇失去了自由,母親瘋狂的破壞了她所有的一切,她的房間被搬空,只剩下一張床,什麼也不剩……連她的風箏都被撕得碎裂。

「你竟然敢背著我做那種事,我警告你多少次,你竟然敢這麼做! 你要跟著他走嗎?你的證件呢?全都到哪裡去了?」鄒太太無情的拿著藤條打在她身上,鞭出許多血痕,尤其當她發現女兒的證件全不翼而飛,更確定了語璇有過想離開的想法。這一怒更是非同小可。

「他不是壞人……」語璇閃躲著母親的鞭打,卻忍不住想為自己和穆強辯解。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壞人?像那種人只是想玩玩你,你接下來的下場只會跟我一樣,被玩過了就丟到一邊去,你以為你真有幾分姿色,像那種大少爺才不希罕你這種貨色!」

「他不是這樣的人……」不管她怎麼解釋,母親都不肯稍稍停下聽她說。

「你還嘴硬!你看著,我就這麼關你一輩子,關到你知錯為止!」

「你還有什麼藉口關我!」語璇不知道自己從哪來的勇氣,蜷臥在地上卻仍開了口,「你一直都只想把我關著,你一直都只想把我關起來,你怕我像爸一樣的走掉,但是你卻從沒把我當人看……我不可能永遠都讓你關著。」

「你說這是什麼話!」鄒太太憤怒的拉起語璇的頭髮。「我沒把你當人我還把你養這麼大?我早該在你爸走了以後就把你掐死!我都把你養這麼大了,你還敢這麼說。」

「你只是想控制我,滿足你的欲望。」

「好!我看你是野了!我不把你好好打一頓,你是不會聽我的……」

日子就在叫??與鞭打中度過,語璇醒了就哭,累了又昏沉睡去,母親並不想真的餓死她,但卻執意要她認錯,要她立誓不再跟男人往來,但語璇很清楚就算她立了誓,這輩子依舊只能活在牢籠裏,母親的控制是永遠也不會歇止的,因此她不做任何回應,就像具死屍,任由母親大吵大鬧,再多的鞭打落在身上都毫無反應。

算不清時間,但她知道已經過了和穆強約定的日子。

她被關在樓上早已經過了半個月,這陣子一直下雨,就算她有風箏也無濟於事,風箏早已經被母親給毀了,一切的一切都在阻斷她和穆強之間的聯繫,失去了和穆強聯絡的管道,語璇的心也死了。

她不言不語,母親的打罵像被消了音一樣,周圍的一切也不再有任何意義,也許她可以如母親的意,就這麼的當母親的乖女兒,讓母親關她一輩子好了!反正失去了穆強,她也沒有活著的道理,也許在母親逼死她之前,她可以先逼死自己。

直到某一天夜裏,語璇突然清醒過來,聽見了窗外響起嗡嗡的聲音,在這鎮上這聲音太不尋常,語璇心裏燃起了一線希望,勉強爬到窗邊。

夜裏只有遠處的路燈隱約的映照著,月光柔和的灑下,但語璇仍看清了在空中飛翔的是架遙控飛機……

而且飛機尾巴夾著一個風箏……

她的嘴角輕輕揚起,推開了窗戶,看見了那輛疾駛而來的車輛。她爬上窗,不顧一切的一躍而下……

她就要自由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3 00:01:27

第二章

「還好她是從二樓跳下來,要不然可能真的會摔死!」

老張的心跳依舊保持高速運作,他怎麼也沒想到前一晚會過得如此刺激,他幫忙操控遙控飛機,而懷恩負責開車,只見風箏妹妹房間的窗子打了開,接著當她看到了遙控飛機上的風箏以後,竟然想也不想的就跳樓……

「我可不想成為第一個有綁架前科的畫家啊!」

「放心好了,綁架是唯一死刑。」老張還有心情加上這句。

「你別嚇我了。」懷恩馬上打了老張一拳。

「拜託,驗傷單都已經出來了,那個歐巴桑就算想告我們也告不成,她根本是預謀殺人,風箏妹妹被打成那樣,如果穆強沒發現不對勁,搞不好現在風箏妹妹已經掛點了。你不想在這輩子看到夕陽的時候都想到放風箏的女孩子已經被她老母打死了吧?那多不夢幻啊……」

「呸呸呸!」懷恩馬上又補上一拳。「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啊?」

「恕我直言,以我現在惶恐的心情,實在說不出什麼好話來。」

他們兩個接送的人都已經嚇成這般,更別提抱著滿身是傷的風箏妹妹回車上的穆強了,雖然他一路上什麼話也沒說,但是他臉上那副想殺人的表情絕對是害他們兩人嚇出心律不整毛病的主因。

「唉,救出來就好了,至少我的夕陽依舊美好。」

「嗟!你除了夕陽以外,就不能想想別的嗎?」

房外的兩人說說鬧鬧心情放鬆了不少,而房內的穆強和語璇則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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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強怎麼也沒想到情況會是這樣,尤其他眼睜睜的看著她從視窗躍下,雖然只是扭傷腿,但她身上的傷卻把他嚇了一大跳,他怎麼也沒想過她會被打成這樣。

「我很好……」語璇躺在床上吃力的說著,小手被他握著,她臉上有著虛弱的微笑,但眼淚卻始終沒停過。

「我那天就該把你帶走的。」穆強既自責又憤怒,但見著語璇流淚的模樣,他又不願表現得太激動。

「我沒事……」只是止不住眼淚。語璇在心裏補充著,能再見到穆強,恍若隔世,她多高興穆強最後還是來救她了。她還有什麼好埋怨,即使帶著一身的傷,她仍覺得自 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語璇流著淚,露出了少見的微笑,她是那樣的渴望見到自己,以往兩人見面時她總是神經緊繃,深怕被人看見,如今她躺在床上竟然對著自己微笑。

「我好高興……因為你就在這裏。」語璇伸出手握著他,就怕這只是一場夢,一醒來穆強就會消失。

「如果你不哭,我會比你更高興。」穆強用臉頰與她的臉頰緊緊相貼。

「我盡力好嗎?」語璇伸手擁住他。

「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原來太高興也是會哭的。」

「相信我,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好好的照顧你。」

當他眼看著語璇往下跳的那一刻,他已經知道了語璇對自已的心意,她為自己的付出他都感應到了,既然她對自己是如此真心,那麼他關穆強也絕不會負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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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哇哇………」懷恩看著眼前的人,忍不住繞著語璇「哇」了起來。

「完全變了個人嘛! 」老張也是一瞼的不可置信。

依偎在穆強身邊的女孩跟以往印象中的風箏妹妹彷佛是不同的兩個人,有了愛情的滋潤,加上細心的照料,原本那朦朧畫中的少女,輕盈靈巧的從畫裏走了出來,變成活生生的人,雖然語璇眼裏總寫著些許驚慌,但只要站在穆強身邊,感覺上多了份嬌弱和一種無法用言語轉述的距離感。

也許那只有穆強才親近得了……

「風箏妹妹,要不要考慮當我的模特兒?」懷恩馬上提議。

「免談!」一旁在填寫資料的男子首先回應。

語璇看著說話的穆強,嘴角浮現了笑意。

「真是小氣!」懷恩翻了翻白眼,不以為然的聳肩。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出發?」

「星期二。」穆強頭也不抬地說。

「所有證件都辦齊了嗎?」

「都好了。」

穆強的語氣感覺上就如同還在軍營裏預謀私奔時一樣的確定,而如今語璇已在身邊了,還有什麼是不能解決的呢?只要語璇在他身邊,誰也不能將她帶走,他不可能再讓語璇回到過去那種生活裏,她將和自己一起到美國去念書,接著他們可以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他會讓她幸福的。

「那……你爸媽知道嗎?」

「這是我的事。」穆強抬起頭,倒是一直沒想到這問題。父母一向教導他獨立自主,而語璇是他自己爭取的,他並不是懵懂少年,在愛情的戰場上也算是有不少經驗,但他從未想過去爭取什麼,除了語璇……

「我想他們不會反對這件事。」

「什麼?! 」老張和懷恩同時投以訝異的眼光。

雖然他們也耳聞穆強的家庭開放民主,加上家境富裕,這種家庭環境一向是他們兩個所羡慕的,但是穆強帶了女孩回來,還準備一塊帶到美國去,這種事總不好連他爸媽都不通知一聲吧?

兩人接著往語璇那望了一眼,發現語璇好像並不知道這件事,或者應該說連她也一直沒想過這問題,所以臉上也浮現驚慌。

語璇的確從來沒想過這問題,她一心只想跟穆強在一起,尤其穆強細心的照料她,不管是身體上的傷口或是心裏的傷痕都因為穆強而癒合了,而她只顧著和穆強在一起,卻忘了現實的問題。

在穆強家裏住了這麼久,沒有見過穆強的父母,只知道他的家人全在美國,而這房子又大又豪華,她早該知道穆強是富家子弟,而他這麼貿然的帶著自己到美國去……難道他的家人真的會不聞不問嗎?

「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穆強似乎已經打定了主意,也不容別人懷疑他的決定。

「倒是老張……你跟阿屏呢?」

提到自己,老張馬上就忘了穆強的事,臉上掛著落寞。

「我跟阿屏的情況不能跟你們兩個比……你們也知道阿屏她媽的事,她媽一直想我跟阿屏現在先訂婚,她們家的經濟情況不好,就靠阿屏在工作撐著,阿屏也不可能這時候跟我一起去念書,而且這一去就非得一年半載才會回來……」

「現在訂婚不好吧?你們都還年輕啊!」懷恩皺起了眉。

「當然不好啊!」老張搖著頭說:「我才幾歲?一點經濟能力也沒有,而且就算是念完了書也得再工作個幾年才能存點錢結婚,結婚哪會不需要錢啊?沒有任何基礎我根本不敢去想終身大事,這時候就先訂婚……我也覺得不好,雖然我和阿屏的感情很穩定,訂個婚也是無所謂,但是我老覺得有點怪怪的……光是當兵就分開了一年多,接下來要出國又得分開個兩年,分開那麼久回來突然就要結婚,那……好像不太對勁,不過看來阿屏也是緊張兮兮,昨大下了最後通牒,還放了狠話,說不訂婚的話就別怪誰無情。」

「唉!」眾人完全可以瞭解老張的顧慮。

「風箏妹妹,如果是你呢?」老張突然轉而對著語璇問道。

「如果你得跟穆強分開三年,你會想現在先訂婚嗎?」

「你問她這種問題幹嘛啦! 」懷恩總覺得語璇像是自家妹妹一樣,這問題很難讓人回答耶!

「都是女人,問問嘛! 搞不好她們想的一樣啊! 」老張擺明已經是走到絕路了,以往和阿屏在一起的時光不算不好,大學生活裏兩人也是過得不錯,但是歷經了當兵心境上已經完全不同,退伍後幾次見面總是話不投機,如果就這麼訂婚……真的好嗎?

「我不知道……」語璇躲在穆強後頭,睜著大眼搖頭說。

如果……如果穆強在這時候離開,那她怎麼辦?

語璇一直沒有想過這問題,當她從樓上一躍而下的時候,她已經決定了這輩子跟定了身邊的這個男子,承諾對她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只有兩個人能在一起這世界才會變得真實,所以就算是訂了婚又怎麼樣?!分開一天兩天……一樣都是分開。

「對啊!你看,風箏妹妹根本不知道怎麼回答你。」懷恩白了老張一眼。

「也是……風箏妹妹年紀還太小,不懂這些的。」老張想想也是,風箏妹妹也才滿十八沒多久,她哪懂得這麼多?

不過出乎意料之外的,語璇突然開了口,「我也許不會想訂婚吧……」

這倒引起了穆強的注意,他放下手裏的筆,轉過身望著語璇,有些疑惑與不解。

「為什麼?」

他們的情況並不如老張與阿屏那般的僵持,他們相愛的程度是不同的吧?而語璇並不想要求他有個承諾?

是太過於相信自己,還是完全不信任?

語璇的手輕輕的覆在他的手上,嘴邊綻出微笑。

「因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不是嗎?」

看著語璇的眼,還有她臉上的期待,穆強知道自己在語璇眼裏是唯一的一個,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壓力,但是他卻跟著語璇一塊笑了。

「對,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有些事只在心裏起作用……我知道你會回來救我,就是知道,不需要其他的約定。」

老張和懷恩看著他們兩人相視微笑,兩人也識趣的互看一 眼。

「你們兩個慢聊,我看我要回去跟阿屏好好談談,問問她心裏是不是也會跟著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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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臉突然出現在語璇夢裏,那多年來的惡夢使她從夢裏驚醒,驚慌的坐起身。

「怎麼了?」穆強跟著醒來,憂心的看著她蒼白的臉。

語璇搖著頭,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解釋。

「又作惡夢了是不是?」穆強讓她躺到床上,摟回自已的懷裏。

「我夢見外頭一直在下雨,風箏壞了……沒辦法飛上天。」

「你在等我?」

語璇帶著歉意抬起眼看了穆強一眼。

「……是我爸爸。」

「那跟你放風箏的原因有關嗎?」

「小時候,我爸爸總會帶著我去放風箏。」

從一些鄰人的口中得知父親原本也是住在城裏,後來娶了母親之後便一塊住在鄉下。

父親那張年輕而且總是帶著微笑的臉,在面對語璇的時候永遠是充滿熱情,他常常騎著舊單車到處去送貨?回到家後便陪著她玩,用著送貨的單車載著她到處遊逛,而雜貨店裏的小桌子上總是擺滿了做風箏的材料,父親專心的低著頭製作著風箏的模樣一直印在她的心裏。

那一次他們到郊外去,第一次把風箏放上了天……

風箏一下子就飛得根高,語璇開心的跳起來大叫一邊揮舞著手,而父親將線繩交到她手上,並對著她說話。

「他說只要線還在我手上,不管風箏飛到了哪裡,我永遠都可以把風箏拉回來……過不久他就走了,那天晚上我趴在樓上窗戶,看著他提著箱子走了,媽媽在樓下哭……她哭得很小聲,但是我聽得很清楚。」

「然後他就再也沒有回去了?」

「對。」語璇伸手抱住他的腰,像是害怕失去他。

「媽媽連哭的聲音都是壓得低低的,後來她就再也沒有提起爸爸的事,一次也沒有……她老是說我跟我爸一樣,走了就不會再回去。」

「你知道不是這樣的,等我們到了美國,你什麼時候想回去都行啊! 你可以常回來,更何況臺灣跟美國不算遠,搭飛機頂多十幾個小時就到了,地球就這麼一丁點兒大,而且現在交通這麼方便,距離已經不算什麼了……我只是不想讓她那樣對待你,你知道你現在只要一回去,就再也別想出來了。」穆強並不希望語璇被她的夢境所影響,他得加強她的心理建設才行。

「語璇,你這時候不能再猶豫不決了……」

「我知道。」語璇伸出手撫著他的臉頰,即使房內燈光昏黃,她仍看得清穆強的臉。

「我都已經在這裏了,怎麼捨得再離開你呢?」

「那你就答應我不要亂想了。」低頭給她一吻,穆強的手仍留在她身上,好像她隨時會消失一樣。

兩人靜靜的相擁了片刻……

「你想……我爸爸是不是在騙我?」語璇的聲音再度響起。

她很不願意那樣想,但是父親真的後來就再也沒回去過,這是事實,而且這令她無法釋懷。

「你答應過不亂想的。」穆強睜開眼,望向她時卻發現她眼裏有著水光,只得歎出一口氣。

「這世界有很多事不是我們所願意看著它發生的,你爸爸也許有他的苦衷。」

「這世界這麼小……可是他卻一直不肯回去看我們,我在頂樓上放風箏,我知道他看不見……我一直都知道,一個人如果心不在了,那風箏對他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了,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他看得見,我只是希望他知道,知道我在等他回來。」

她是那樣誠心誠意的等著父親回來,她總想著只要父親願意回來,母親也許會快樂一些,至少母親不會再如此刻薄,她可以多點自由的空間,但是……父親卻連一封信都沒寫過。

「我知道,我也能體會你的感覺,但是你現在有我啊!」

穆強唯一能做的只是抱著地,給她一點支持。語璇也許年輕,但是在她心裏壓抑的情感卻是那樣的豐富,她母親因為失去了丈夫,所以這些年來一直沒有給予語璇該有的關心和照顧。

而他在看到語璇的第一眼,就已經認定了她將是自己這輩子最重要的女子。她是那樣的蒼白和脆弱,以及她看著自己的方式,完全表露出她的渴望,被一個充滿著渴望的人盯著,當時他覺得世界在旋轉,什麼都可以不存在,只有眼前的她是唯一真實。

當語璇第一次吻上他的唇的時候,他更是認定了這份感覺,而不再只是風箏飄揚在空中那般虛幻,一切都是真的,這個美好得近乎不存在的女孩,貨真價實的存在他懷裏,他怎麼能夠放開她,他怎麼能夠讓她一輩子待在那禁錮她的地方,她應該只存在他的世界裏,在他的保護之下。

「我永遠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走掉的。」穆強再一次的保證道。

「但是人生的路那麼長,你怎麼能在現在就跟我說這種話呢?」

即使語璇聽見穆強這麼說是喜悅的,但是穆強怎麼能這麼確定?老張跟阿屏不也在一起三、四年,當了兵以後,老張就懷疑起兩人的未來,這不過是一年多的時間而已。

「因為我很確定……我看到你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

「那時候我看起來不是很糟嗎?」回想起過去自己的模樣,她總是穿著破舊的外套,整個人畏畏縮縮的,若不是穆強給了她信心,此刻的她不會有這麼大的改變。

「我知道我可以讓你變得更好。」

「你對所有事情總是這麼的有把握。」語璇嘴角微微翹起。

這是讓她愛上穆強的理由,她本以為自己這輩子永遠只能待在母親的陰影底下,再也無法見到陽光,但是穆強將她從母親的影子底下解救了出來,告訴她這世界還有許多可以讓她歡樂的事情。

他的表情,他的一切,都是那樣的強勢且有把握,和穆強在一起時語璇總能感受到一種被保護著的安全感,這使她再也離不開這個男子。

「因為你只有十八歲啊!」他笑了笑,低下頭輕吻著她的唇。

「我多怕等你長大了以後,再也不需要我,那時候我該怎麼辦?」

「怎麼會呢?」語璇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不需要他的時候。

「我就算看不見你,你也一直在我心裏,你大概不知道你對我的影響有多大。」

「你也是……」抱著她年輕的身子,他輕輕的覆蓋上自己的熱情,穆強多希望她能拋開過去的一切,當她從樓上不顧一切的跳下來時,就已經證明了她會丟開一切的包袱,但是越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他卻越發現了語璇的猶豫。

他不苛求語璇完全遺忘她母親的一切,畢竟那女人是撫養她長大的唯一親屬,但是語璇如果不能放下那些跟著他走……

那現在兩人所擁有的一切都將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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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的前一天,語璇還是忍不住打了電話回去。

就算她要走了,也該向母親道別。

「語璇,你到底去哪裡了……你還不回來,你媽都快死了……她每天都在哭啊……你怎麼可以這麼無情呢……你爸已經傷透了你媽的心,你竟然還這麼對她……你到底還是不是人啊……你以為那小子會對你有多真心,男人都是一個樣的……像那種有錢人不過是想玩玩你而已,你自己什麼身分什麼地位你好歹也想清楚……那種人怎麼會真的把你娶進門呢?」

鄰居的阿福嬸接了電話,在電話那頭講述母親的病情,加上那些指責的話語,語璇整顆心都慌了。

她真的該跟著穆強一起走嗎?她突然不確定自己這麼做是不是對的。

尤其她和穆強的差異那麼大,她就算真的和穆強一起到了美國,又真的能和他廝守終生嗎?

他的家人是否會在意她的出身?她不過是個鄉下女孩,什麼也不懂,怎麼配得上穆強如此出色的男子?

如果到了美國才發現自己並不受穆強家人的歡迎……那她又該怎麼辦?

門被打了開,穆強回到家了,語璇仍在為那通電話而心慌意亂,直到穆強遞出了一個紙盒到她眼前,語璇才勉強從唇裏逼出話來。

「這是什麼?」

語璇張著一雙大眼,其實心裏五味雜陳,卻又不敢提出問題,只好詢問這個紙盒的用處。

「你拆開來看看……」穆強眼裏的笑意映出了他快樂的心情。

眼看著離開的時間一步步的逼近,接著他可以帶著語璇離開這裏,兩個人一同到美國去求學,每天都可以和語璇在一起,那生活是多麼美好……等他完成學業以後,也許他可以考慮和語璇生幾個孩子,這都是他以前沒有想像過的生活,原本他以為自己應該會一輩子抱持著不婚主義,就那麼流連在女人與事業之間,過著自得的單身生活,但語璇讓他有了對於「家」的想像,甚或是更深層的引發出他想要保護她的欲望。

穆強可以想見將來兩人的生活一定充滿幸福甜蜜,這總令他十分快樂。

語璇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接過盒子,長型紙盒的包裝一層層的被拆開,裏頭出現了一個卷起來的彩色風箏,語璇的表情變得僵滯。

「你喜歡嗎?」穆強笑著從後而抱住她。

「這是我要送你的風箏,懷恩之前就說過他要畫個風箏給你,所以上頭的畫是他畫的,他說等他以後成了名,這風箏可就價值不菲。」

語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瞪著風箏,她竟只想起母親孤寂的背影。

她不該把事情想得太糟,但是打回家裏的電話,得到的消息讓她感到百般煎熬,她完全沒有離開的勇氣了,即使此刻穆強正抱著自己,但她心頭卻一直發冷,一直在指責自已是個不孝的女兒。

她該怎麼辦?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3 00:01:46

第三章

「嘿……你一直沒說話呢?」穆強低下頭吻著她細嫩的臉頰。

「沒有線……」長型紙盒裏沒有風箏線。

「在這裏。」穆強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卷線,交到她手上。

「你把線繫上就行了,現在我們還不能玩,不過我們明天就出發了,到了美國以後等一切都打理完畢,只要你想出門,我們車上永遠都可以放著這個風箏。」

未來的一切真的會像他所說的那樣完美嗎?

語璇腦子裏出現了許多問號,她突然發現眼前所有一切都讓她感到懷疑,而引發這些懷疑的是她的母親,母親正躺在木板床上,那悲涼的景象一再的提醒她忘了的重要事情,那個養育她的女人也許並未曾待她多好,但那終究是她的母親,終究是和她一塊被父親遺棄的女人啊!

她真能忘掉那些,快樂的和穆強一塊離開這片土地,不顧母親的眼淚和哀傷……那她和父親又有什麼兩樣?

「語璇……」

風箏並沒有如穆強想像的帶來驚奇,語璇臉上也看不到絲毫笑意,這並不是他原本想像的情況。

「我今天打了電話回去……」語璇閉上眼,忍不住脫口而出。

她打了電話回去?穆強的懷抱變得強硬,一把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

「你為什麼要打電話回去?」

「因為我們明天就要走了……我沒有辦法……」

這是他們在臺灣的最後一晚,她不能這樣一聲不響的離開,她脫離那個地方之後,那兒發生了什麼事,她想知道,她不能不知道,她一定得打個電話回去問問情況,至少她得知道母親的情況怎麼樣。

「她把你打得渾身是傷,你還記掛著她?! 」穆強臉色大變,對著她吼道。

「穆強……我沒有辦法,她怎麼樣都是我的母親,我不能忘了那一點,我不能!」

「但是你總得知道,你將要跟我一起離開了吧!你在這時候打電話回去,你明天還走得了嗎?」

「就算我沒有打那通電話……我又走得了嗎?」語璇緊抱著他,她想讓穆強知道自己有多捨不得他,但是她真的沒辦法這樣走開。

「我不想像我爸那樣,我媽已經被丟下了一次,她已經受過一次傷了,而我是她女兒啊!她一手把我養大,我如果這麼走了……」

「那我呢?」穆強將她推開,仔細的看著她的眼。

「你想得夠多,那我呢?你的善良全用在那個打你的人身上,那我呢?」

「我……」語璇一時語塞,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我為你計畫未來人生,我甚至更改了我的計畫,我願意為了你做那麼多的事,難道比不上那女人為你所做的嗎?」

「穆強,我知道你愛我,但是她病了!」

「這也許只是苦肉計,你這一回去也許永遠就再也不能見到我了,難道你沒想過這可能會出現的問題嗎?你忘了之前那次?她把你關在屋子裏,不讓你出門半步,她把你打得遍體鱗傷,她做了什麼,你全忘了嗎?」穆強緊緊的握住她的肩,並用力的搖晃著她。

「我全記得……但她是我母親啊!這是永遠也沒辦法改變的事實……」

「那我算什麼?」穆強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鬆開手轉身離去。

語璇馬上追上前,擋在他前頭。

「穆強,你聽我說完。」

「我們已經說完了!」穆強推開她,不想再聽她說出任何解釋。

語璇所能提供的解釋他完全可以瞭解,正因為他自知她的理由無法讓他辯駁,他更無法面對語璇,只能一直灌輸自己「語璇不夠愛他」這項事實,用來維持男性的尊嚴。

「穆強!」語璇不管穆強怎麼推開自己,只是努力的抱著他。

「不要在這時候離開我……我求求你……」

「那你要我怎麼做?我能做的、該做的我都為你做了,你在這時候反侮,你還要我怎麼對你?! 」穆強使勁的抓住她的肩膀,幾乎弄痛了她。

語璇掉下了眼淚,倉皇的看著眼前自己深愛的男子,像是失了方寸,但卻又勇敢的上前吻住他……

像是最後一個吻,語璇的吻充滿了哀傷,穆強狠不下心來將她再度推開,只得緊緊的擁住她,饑渴的吻著她,像是水遠都要不夠似的……

褪去了所有外表的武裝,最後一晚他們確定了得離開彼此,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記在對方的身上,而心裏的傷……不必再經過更繁複的手續,這輩子早已經無法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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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穆強一個人走了,語璇躺在床上聽見他起身,聽著他梳洗,感覺他坐在床邊凝望著自己,感覺房門輕輕的關上……

從此語璇再也沒見過穆強。

沒有其他解決的辦法,而他沒有提出任何可以替代的方式,他沒有要求她在處理完母親的疑慮後回到他身邊……

他只是離開了。

心碎的不只是他,語璇瞭解像穆強那樣的男子,不能接受的只是她認為有另一件事比他更為重要,而她也明白她再也沒有機會見到穆強了,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樣,她站在救活公主的古堡裏,王子卻離她而去。

而她呢?

她還得打起精神,帶著破碎的心,假裝堅強的回到那個小鎮上。

見到她回來,母親應是有些高興的……或者應該說是得意。

母親的病沒有想像中的嚴重,不過是為了想讓她早點回到小鎮上,所以故意請鄰人所編出的謊言,一切都如穆強所說的,那些只是想騙她回去的手段而已,但她卻義無反顧的回到這裏。

「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愛情可言。」

「放棄你腦子裏的妄想吧!你以為他真的會回來嗎?」

「嫁了人生了小孩你就不會想太多了。」

「想當新娘子就要多笑,你苦著一張臉誰會想娶你?! 」

「你這樣子是在幹嘛!誰委屈你了?能嫁給莊老師是你的福氣,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等一下莊老師會來接你,你可別想用這副嘴臉跟人家出門。」

母親總是成天在耳邊叨念著這些話。

是啊!語璇年紀已經不小了,哪還能期望太多……

那個當年說會回來帶她離開的男子,也已經走了七年,七年的變化有多少,她還不明白嗎?

隔壁小她八歲的阿櫻在這七年之間,從一個穿著制服的甜美清純國中生,淪落到街口的檳榔攤踩著高跟鞋挺著第三胎的大肚子跳豔舞招來客人,這也不過才花了不到四年的時間,而年紀大如她……還有什麼好想的呢?

他不會再回來了……

多少的海誓山盟,都不敵時光的摧殘,那些說著愛情永不會被磨滅,深刻在心裏一生一世不會被遺忘的高調言論,都只是說來安慰那些被遺棄的人罷了。

當年父親不也是 一去不回頭?

現在老媽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自己身上,還有什麼好說,這只是必然的現象,換個立場,自己也是會如此吧!畢竟母親就只有自己這麼一個女兒,她是母親唯一的希望,母親那樣辛苦的扶養自已長大,為什麼她連一點點的犧牲都不肯?就算是做一件讓她高興的事情也好。

語璇也想過要掌握自己的人生,她努力過了,也失敗了,而且是敗在自己的手裏。

如今她已經放棄了自己了!既然她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幸福,為什麼心裏還要有這種不甘的情緒呢?

她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在等待不可能的奇跡出現,心裏都已經認定了他是不會回來的了,為什麼還覺得鼻頭有酸意?

「莊老師不在乎嗎?」冷漠已經成了語璇的習慣偽裝。

「他不知道我已經不是處……」

「住口!」鄒太太兩手拍在桌上,站起身。

「不許你提!絕對絕對不許你再提!」

「媽,我們總不能這麼不誠實吧?」語璇抬起眉,毫不在意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事實。

「童叟無欺不是嗎?我們的招牌上有這四個字,你就算要出賣我也得有點職業道德。」

「你……你說那是什麼話?! 我還不是為你好!什麼叫出賣,你嫁也是嫁在這鎮上,你已經習慣了這裏,莊老師住得離我們又近,反正……我不管!你總可以……」鄒太太沒辦法將那種話說出口。

「你總可以把店關了,去一趟臺北,找一家醫院……就像上次那樣,我知道現在有一種手術,可以把……把那個補起來,那就不會……」

「找個醫生幫我『補破網』?」語璇維持一貫的冷淡,只是雙手一攤表示出她的怒意和不以為然。

「你總算想讓我去臺北了,結果竟然是想讓我去找醫生補破網……我怎麼知道我去了一天兩天,你會不會再鬧自殺,還是去跳河什麼的鬧笑話。」

「鬧笑話的人是你!是你不肯聽我的,才鬧出那麼大的笑話!」鄒太太狂暴的將拐杖一扔,砸中了一旁的小花瓶。

「我不管你怎麼說……你去就是了!」

「那你怎麼辦呢?你的腳不方便,吃飯沒有人照顧,誰買飯給你吃?誰幫你照應所有你要的一切?你一下子要喝甘蔗汁,一下子想吃牛肉麵,每天還要做兩小時的復健,我一、兩天不在這裏,你怎麼辦?你可以沒有我嗎?」語璇說到最後聲音也跟著放大,狂怒的站了起來。

「你……你總不會去太久。」鄒太太自己也不確定。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一去不回?就跟他們一樣!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語璇回頭給了母親一個挑釁的眼神,她怎麼知道自己不會一走了之呢!

「因為我知道你這輩子註定得死在這個小鎮裏! 就跟我一樣,這是命運,這是你怎麼也沒辦法抗拒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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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下著雪,屋子裏洋溢著溫馨耶誕節氣息,老張是一干好友裏面唯一的已婚男子,而在這兒耶誕節就像臺灣的過年,是個家人團聚的日子,幾個在外工作無處可過耶誕節的好友總在這一 天聚在老張家裏。

「來來來!這可是我老婆這次回臺灣帶回來的臘腸,我媽親手做的。」老張捧著珍貴的臘腸一個個的遊說。

「皮爾斯,這可是中國的熱狗,非常的好吃,你一定要試試。」

老張的老婆小洋倒是不介意這一窩大男人在這天跑來家裏過耶誕節,她原本也是這群男人當中的唯一男人婆,所有人都是到了紐約以後才經由留學生協會結識,而她原本還有個男友在洛杉磯,而老張的女友則是等在臺灣,也許是日久生情,人在異鄉特別需要有人陪伴,而男友遠在西岸遠水救不了近火,一個不小心小洋就嫁給了老張,但是她倒是不認為自已當初作了什麼錯誤的決定。

「嘿!你們多吃點啊! 這可是一年一度的私房菜喔!」小洋也拿著一盤盤的食物在男人堆中鑽進鑽出跟著吆喝。

「你們兩個還真是天生一對啊!」

兩人夫唱婦隨的模樣有時讓其他未婚的男性友人看了都不免要懷疑起也許婚姻真有其可行性,不過回了家以後面對著自己的伴侶時,也許這念頭馬上就會被打消。

畢竟在這變遷迅速的城市裏,已經不再有幾個人相信愛情這玩意兒。

「對啊!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我告訴你們……!要不是我娶了小洋,你們今晚可就沒地方去了。我看也只有我們家小洋能忍受這一窩大男人了,換作是其他的女人可沒這度量裏呢!」

「反正大家都是哥兒們,別這麼說啦! 」

即使小洋生性阿沙力,但是在面對丈夫的稱讚時仍會忍不住出現女孩子家的嬌羞,即使老張和自己以前的男友比起來樣樣不如,不但有著五短身材,甚至連念書的成績還有事業都不及自己,但是老張有著一顆體貼的心,是她認定要嫁給他的理由。

所以她放棄了城裏的工作,嫁給老張在家用電腦做些兼差,一家子靠老張的薪水過日子,住的也是郊區的便宜房子,這雖然和她當初從名校畢業時的雄心壯志相差了十萬八千里,但是她卻相當滿意自己現今所擁有的幸福。

錢夠用就好,但真心愛著自己、願意用一輩子讓自己幸福的人卻不好找,而小洋最得意的是找到了一個不限制她又用心支持她的丈夫。

熱熱鬧鬧的吃喝完畢,到了互贈禮物的時候,老張得到了這輩子最讓他快樂的禮物,小洋將外套一掀,當著所有人面前露出了繫著蝴蝶結的肚子,宣佈自已已經懷孕了,而興奮的情緒也感染了所有人,屋內馬上陷人一陣狂喜。

「今天就跟你們結婚當天的情況一樣。」穆強在離開的時候肩上還多了一個爛醉的吉德,老張婚禮當天吉德也是喝得醉醺醺由他送回去的。

「哈哈!」老張不好意思的摸摸頭,對著穆強說道:「不過我要謝謝你送的汽車真皮椅墊,可惜我想我得換車了。」

也只有穆強知道他最想要的就是換掉車子裏的塑膠假皮椅,沒想到他真的就在耶誕節送了自己這項大禮,即使老張現在所開的老車跟著他五年,從到紐約以後的第一部車就是這輛,車子裏有著他和小洋的許多回憶,換掉它讓老張覺得十分不捨,但是接下來他們就要有孩子了,是該換輛休旅車,這才像個居家的男人。

「恭……喜……發……財!」醉得一 塌糊塗的吉德此時突然抬起頭講了一句中文,惹得兩人又是一 陣笑。

「還是要跟你說聲恭喜。」穆強拍了拍老張的肩。

「我看我大概會興奮到三天三夜睡不著。」老張臉上還是掛著狂喜。

「你就好好送他回去吧!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保重。」

穆強扛著吉德將他放進自己的豪華賓士車裏,陸續又和其他幾個朋友說再見!坐進車子裏將車子倒出老張家的車道。

突然,小洋從屋子裏狂奔了出來。

「穆強!等等我! 」

「老婆……天啊!你不可以用跑的!」那幅景象差點把老張的魂給嚇飛。

「穆強!穆強!」小洋硬是追著要攔下穆強的車。

穆強從後照鏡裏看到了小洋,停下了車降下了車窗,只見她喘著氣,手上拿著一個繫著蝴蝶結的信封。

「關穆強,你竟然敢忘了拿我給你的禮物!」小洋一臉的不爽。

「這可是我費盡了千辛萬苦才帶回來的,你竟然忘在桌子上!還好我發現得早,我們一年難得見上幾次面,尤其你現在又是大紅人,時間排得滿滿的,下回見面搞不好就是明年的耶誕節了,可是……她不能再等了!」小洋在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刻意壓低了聲音。

她……穆強眼裏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

「記得我的話,她不能再等了!你還記得你那時說了什麼……就算你不回去,你也該讓她知道,別誤了她!」小洋將信封遞到他手裏,然後低聲的說:

「拿去!這是你最重要的一個聖誕禮物,也是她最重要的聖誕禮物,如果你不要,你也該幫她想想。」

「你為什麼要這樣?」握著那個信封,穆強望著小洋問道。

小洋對這件事出奇的關心,讓他有些吃驚,這都起因於上一次的耶誕節,老張脫口說出了那個當兵時期傍晚的天空裏老飄著風箏的故事。

「你又為什麼要這樣?」小洋銳利的看著他。

「你應該是個好人,好人不應該做出這樣的事來,我相信她還在等你,我也相信你心裏只有她一個人,去救她出來吧!她至少要等到屬於她的,在你還值得等待的時候,回去找她吧! 這種悲哀的故事不值得一再的在這世界上發生,如果等到你年老了,不值得等待了,你才想起還有個人在遠方癡癡的等你,到時候你已經不值得了,再回去找她,除了懊悔以外,還能給她什麼?」

「小洋說得對,你應該回去一趟。」老張走了過來,雙手搭在妻子肩上。

「最近很忙……」穆強猶疑。

「放屁!」小洋毫不客氣的啐了他一句。

「有些東西不是錢可以衡量的,你想想你要的是什麼。我知道你為了得到今天的成就犧牲了很多,但現在情況已經不一樣了,你真有必要連她也一起犧牲嗎?你現在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年輕的關穆強,你已經不一樣了,你……就算你不再想著她,好歹也給個通知。」

穆強別開頭,望著前方飄著雪的道路,不發一語。

「算了!」老張勸著妻子。

「你讓他回去好好想想吧! 給他一點時間。」

「我有得是時間可以給他,但是……那個風箏妹妹不能等了,你自己也知道那是什麼情況,我跟你講過了……她過的日子真是……」

聽見了嘈雜聲,吉德醒過來,朝著車外的人又做了個拜年的手勢。

「發喜……恭財!」

正在氣頭上的小洋看到吉德那副模樣,氣得轉身就往屋子裏走。

「算了、算了!他們這群男人這輩子大概別想討老婆了。」

老張連忙護著老婆進屋,順便朝穆強做了個快走的手勢,然後順著老婆的意附和著:「當然啊……他們命不好嘛!哪像我呢?! 」

穆強將車窗拉上,將車子駛進漫天的風雪裏,四周的住家門前都做了耶誕節裝飾,而他車子裏則睡著一個醉倒的吉德。

這一刻……她在做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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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璇,你多久沒幫魚缸換水了,水髒得不得了,快來啊!」

儘管樓上不時傳來叫喚,語璇還是決定講完電話。

這個小雜貨店不能永遠這麼經營下去,如果她得一輩子被困在這地方,那她不會這麼悲哀的在昏暗中度過,時代在進步,即使位在鄉間的小鎮裏,也不容許停滯在遠古時代,附近即將發展幾個大型遊樂區和度假村,而鎮上現在正缺少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商,與其坐以待斃的等著別人開一家來弄垮自己,不如自己在此時加入這行列,語璇早已想得透徹。

而母親無從反對她的決定,既然母親真要裝出無力掌管這間雜貨店的軟弱模樣,非得要語璇出來經營這小店,那就由語璇這個現任經營者來決定吧!加盟連鎖商店已經是必然的趨勢,好不容易才經過嚴格的審核及查驗,店裏將需要一大筆錢來支付改裝和加盟的費用,母親既然反對她更改經營方式,自然不會拿錢出來改裝店面,語璇好不容易才靠一些股票投資攢下一筆錢,這一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你在跟誰講電話?」暴怒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

鄒太太可不允許女兒再跟任何男人有接觸,除非是她所認定的莊老師,其他男人算什麼,誰敢來招惹語璇就別怪她不客氣。

「好的,謝謝你,我會儘快與你們聯絡。」語璇並沒有理會母親,結束通話,收拾起桌面上所有的資料,關掉電腦,起身將店門玻璃上「營業中」的牌子改成「休息中」。

「我叫你叫了半天,幫魚缸換個水你都不肯,你現在翅膀硬了,連我的話都不肯聽了是不是?」鄒太太渾身發抖的叫??。

「慢個十分鐘換水,那些魚不會死。」語璇早已經習慣了母親的尖酸刻薄,她瞭解母親只想藉由支配她,證明自己仍是有地位。

「一隻魚也是一條生命,你就是這麼漫不經心,就是這麼不在乎周遭的人事物,你永遠不在乎!就像你爸一樣!你們都一樣!」

對於母親的叫??語璇早已經失去了反應能力,就像老是扯著一條橡皮筋,久了它自然會彈性疲乏的道理是一樣的。

「飼料已經快沒了,你上街去也不買點回來,整天就坐在店裏面,什麼事情都不關心!只會坐在那裏跟人家講電話,我這個店交給你,遲早會被你弄垮!」

「好啊!那你自己看店啊!我可以去找其他的工作。」

「你……你敢!」鄒太太抽了一 口氣,臉上的怒意從來沒有褪過。

「你腳不方便,又有偏頭痛,加上腰骨不好,心臟不舒服……你有能力管的話你就自己來啊!」

「你真要氣死我是嗎?你就這麼巴不得我死掉是嗎?」鄒太太又開始潑婦??街。

語璇則是充耳不聞,默然的走上樓去幫魚缸換水。

如果她真的什麼也不關心,那又何苦將自己困在這裏?

母親推說自己不良於行,幾年下來沒踏出過這家小店,除了偶爾有些三姑六婆和她一起坐在店門口聊八卦,根本不願走出這房子,就像一個佯裝軟弱的獄吏,用著親情和她需要女兒照顧來強迫語璇得跟著困在這小鎮上。

語璇並不是不知道母親的用意,成天對著自己使出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老招,不過就是要自己留在這小鎮上,而這世界上就只有她能受母親這三招的感應,所以語璇註定得跟著母親一起被困在這裏。

雖說母親跋扈,但自己又何嘗不需要為自己的婦人之仁負些責任?

人生不就是如此,既然自已已選擇了離開穆強,就該安分的認命,只可惜她在離開的時候,心也跟著穆強走了。

如今身處異鄉的他,是否發現了他把她的心也帶走了呢?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3 00:02:08

第四章

語璇踩在一張小凳子上,努力的刷洗魚缸內的污漬,而母親的咒??聲仍不因她的勞碌而歇止。

「還有,上次我跟你講的事你也不快點處理,我好約莊老師到家裏來跟我作伴,他說你要是到了臺北,他可以過來陪我幾天,幫我做做複健,買個飯什麼的……你還不快點去弄一弄,是要等到什麼時候……」

「你不告訴他我要去臺北『補破網』嗎?」

「你住嘴!我不許你提!」鄒太太壓低了音量,卻仍止不住聲音裏高揚的尖銳。

「你敢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我就死給你看,反正這種事要是傳出去我也不用做人了,你非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高興嗎?」

反正母親成天只會把死字掛在嘴邊,用自己的生命去威脅所有人,看來她也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只是她應該沒有料到自己已經不是七年前那個無知小女娃,這個受困多時的女兒已經有了主見和想法,有很多事情已經不再像從前,接下來都只能照著語璇的意思來做,母親當時藉口生病退居幕後時,可從沒來想過會讓事情變成如此吧?

語璇拿著刷子刷淨魚缸裏的青苔,不願去聽母親的惡罵,心裏只煩惱著這一次加盟連鎖商店的事宜,當她完成魚缸的換水工作時已是半身濕透。

「莊老師!你來了啊!」鄒太太的聲音充滿了巴結。

語璇可沒閒工夫理會莊老師,轉了個身提起水桶就往浴室裏走。

「語璇啊!莊老師來了,你快點倒杯茶給人家喝。」

「鄒小姐。」莊榮雄自動自發的上了二樓,顯然門外那張休息中的牌子也阻擋不了他,這場「換水記」一定是母親事前安排好的,無非是要讓她關了店門陪莊老師聊聊天。

「我在忙。」身上的衣服濕了一半,她看得出莊老師眼裏多了不常見的情色光芒。

「我來幫忙。」莊榮雄緊跟著過來,沒看過她這副濕答答的樣子,一時還有些口乾舌燥,原來鄒小姐身材還不錯。

眼看著那隻豬朝自己衝了過來,她索性手一放將水桶垂直落在浴室的地上,既然他要幫忙就由他去,轉身走進自己的房內。

「啊!語璇,你這是什麼態度?! 」鄒太太忍不住大吼。

「你要我在他面前演透明秀是嗎?你讓你女兒這副德行在男人面前亂晃,你才會覺得很有面子是不是?」

語璇馬上從房內走出來,往自己身上一比,直勾勾的望著母親,反正她已經不在意自己的名聲了,那個莊榮雄的在場她更是不放在眼裏。

她並無意表現得如此不友善,但是最近她心煩意亂的情況總讓她感到不安,尤其她根本就不想嫁給這個莊老師,母親一再的壓迫讓她覺得自已已經快喘不過氣來了。

最讓她感到憤怒的是,她老早該放棄人生的夢想,就算隨便嫁個男人又何妨,可是她卻暗自拿著所有男子和穆強做比較,以至於這七年來她未曾對任何男人動心,這讓她對自己感到十分失望。

所有的怒氣總會在有意無意之間就爆發了出來,語璇不耐的躲進房裏,換掉濕衣物,心裏只想著反正她的人生已經毀了一半,而她一點也不在意再毀去另一半,如今她正面臨著放手一搏的當口,很多事都不用掛慮太多,不是成功就是失敗,而她還要在意些什麼?就算讓人認為她粗野也好,她也不在乎了!

鄒太太一時語塞。

「誰……誰教你全身弄得濕答答的!羞死人了!」

反正母親總是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自己身上,語璇嘴角揚起冷笑。

「莊老師……你不要太在意,她這幾天心情不太好。」

事實上鄒太太哪會看不出來語璇根本看不上這個莊老師,只是她不明白語璇以為自己還有多少本錢可以選擇,她既然已經在七年前把自己給毀了,那就別怪她這個媽,畢竟她也是一番好意想幫語璇找到依靠,而莊老師是她認為最適合語璇的人。

「沒關係、沒關係。」莊榮雄連忙卷起袖子清理,嘴裏還喃喃的回道。

反正有免費的霜淇淋可以看,莊榮雄當然不在意,這小鎮裏好看的女人並不多,已經是到了少得可憐的地步,而鄒小姐偏偏就長得國色天香,當他第一次看到鄒語璇的時候,簡直連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怎麼也沒想到在這種地方竟然還有這樣的上等貨色藏著,這簡直就是老天幫他安排的姻緣。

而他莊榮雄怎麼說也是這鎮上的黃金單身漢,尤其這裏年輕人並不多,多半是些做苦工的,他為人師表在這裏自然有某種程度的地位,加上鄒太太又喜歡自己,頻頻提示希望他和鄒小姐能有進一步的交往,還不時從中幫忙,即使鄒小姐現在不肯接受,但是她總有一天會認清事實。

畢竟放眼鎮上就只有他配得上鄒小姐,而女人也不可能太挑啦!尤其她年紀也不小了,哪可能獨守空閨一輩子,就算再撐也撐不了多久。

換上了乾淨的衣服,語璇走出房間,莊榮雄和鄒太太交換過一個會意的眼神後,緊跟著語璇後頭下樓去。

一下子幫忙換上新飲料,一下子又是拿起清潔劑擦玻璃,莊榮雄一副已經是老闆的神態,左鄰右舍的阿公阿婆們見莊老師在裏頭,還不時掩嘴笑著年輕人的愛戀呢!

多可笑……語璇維持著瞼上一貫的冷漠,對這一切不發表任何言論。

她的計畫在一步步的實現當中,這傻子要進來湊熱鬧就讓他來吧!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唯母命是從的小女生,長久的蟄伏完全為了一次的掙脫!她不允許失敗……也不接受失敗……

她不輕易用生命做擔保,這條命既然已經存在於這世界,尤其她已經苦了這麼久…… 那老天總該給她一點應得的自由吧?

接下來的一切都是她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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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裏的人留著一頭長髮,戴上了眼鏡,低垂著頭,雙手交叉在胸前,頭上頂著安全帽,站在一個麵攤旁邊。

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整體上看來,即便是站在熱鬧的小夜市裏採買晚餐,她看來還是相當的冷漠。

彷佛她只是另一個世界的過路人,和周遭人們的動作完全失去交集和互動。

這就是這趟小洋回台所帶回來給他的禮物,在那一趟回台兩個月的行程裏,小洋找到了他所說的小鎮,拍回了這些照片。

知道當地有個小學老師對她展開熱烈追求,而她經營的小雜貨店即將加人連鎖便利商店的行列。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了,只剩下她冷淡的戴著安全帽和眼鏡,駐立在街邊,另一張照片則是語璇的近照,是她的臉部特寫,她的眼神冷淡,沒有任何表情,好像整個世界都與她無關一樣。

穆強回想起離開的前一晚,他由後而緊緊地擁抱著她,就怕她在臨上飛機的前一晚改變心意。

但再多的擁抱都無法改變結局,她依舊決定留下來。

「我不能就這麼走掉……」

「你好不容易才逃開那個小鎮,你可以跟我一 起過著快樂的日子,只要等我安定下來,我們可以接你母親到美國。」

「我不能……」語璇閉著眼,彷佛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定。

「我父親離開她,連我都離開,她一定會做出傻事。」

「但是你恨那個小鎮啊!你巴不得離開那裏,你受到了太多的約束,你不是也想改變那種生活嗎?」

「穆強……我能嗎?我怎麼去……我什麼也不會,我跟你不一樣,你有學識,我連英文都講不好,我怎麼跟你到那裏生活?」

「但是你有我啊!」

「我媽也只有我……她養了我十八年,我不能……」

「別……」他當然知道那是個很痛苦的決定,他們是那樣的相愛著。

「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語璇捧著他的臉,仿佛是最後一次能夠這樣望著他。

「我對不起你……」

「別離開我。」穆強緊抱著她,他一點也不想讓她走。

「你知道我的苦處,我多不想離開你……」她全身僵硬。

「我知道我不能要求你什麼……但是……」

「語璇……」

「你會回來接我嗎?」她望著穆強,眼裏有著堅決,就像是在問一個她已經知道的答案。

「我……」穆強鬆開緊擁著她的臂膀,握著她的手,看了她許久,他希望自己不要有機會作出這種決定,這延遲的回應該讓語璇明白他不想讓她走。

「我等你。」語璇困難的吞咽下喉頭的哽咽。

「如果你還愛我,我等你回來接我。」

穆強只覺得一陣語塞,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連握著她的手也失去了反應,只能看著她的手滑開自己的手掌。

「穆強,記得我所說的話。」她輕輕的吻著他的唇。

「在你還愛我的時候,一定要回來接我……」

而他一個人搭上了飛機,心裏有個聲音告訴他,兩個人這輩子永遠再也見不到對方了。

到洛杉磯工作了兩年沒有收過她的隻字片語,之後的五年他待在紐約,心裏卻總是想起那個張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望著他的短髮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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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裏的整修進行得怎麼樣了?」

「星期日之前會結束。」

「那你呢?」

「我很好啊!」語璇在鍵盤上打上幾個字。

小洋是個曾經到鎮上遊玩的遊客,年紀長了語璇幾歲,但是看起來卻很年輕,語璇已經習慣了沈默,遇上這麼一個熱情女郎,剛開始還有些不習慣,不過後來也慢慢的習慣了她的性格,而且深深的羡慕著。

小洋在鎮上住了一星期,幾乎每天都待在她店裏和她聊大,剛開始她不過是進來問路的,接著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和語璇聊了起來,跟著幾天小洋幾乎天天到店裏報到,她說她剛從美國回台休假,待在臺北的家裏無聊得發慌,所以決定一個人四處走走,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在那星期之內,小洋和她從完全不熟的陌生人變成無話不談的好姊妹,連加入連鎖商店都是小洋提供給語璇的意見,但小洋也知道鄒太太幾乎不許語璇和任何人有聯絡的機會,所以臨走前硬要語璇收下她的筆記型電腦,又留了幾本書給她,告訴語璇這是能和外界聯絡的唯一機會,而鄒太太這種一輩子生活在鄉下的村婦自然不懂電腦是用來做什麼的,就算看著語璇成天碰著電腦也不會起疑。

而語璇也是費了一番工夫才摸懂大略的功能,高中畢業以後母親不願讓她離開家裏去念大學,所以她並沒有什麼機會碰觸這種東西,好不容易她才簡單的瞭解了如何使用,在店裏打烊後一個人對著電腦研究,母親看著她在屋子裏自然也不會起疑,而她也主動寫了第一封信給小洋。

「你真聰明,現在連打字的速度都進步了。」

「因為除了打字以外,我沒有其他的事可以做。」這小鎮除了假日人會多一些,其他的日子簡直無聊得像是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平日語璇所看見的全是老人……昨天廟前的鬍鬚公才過世,今天公園旁的六嬸婆又中了風,生老病死的輪迴一再重現,所有的人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今日痛哭完畢,明天再聚在雜貨店門口討論一番人生的短暫或起伏,一切就像沒發生過。

「我有個朋友也是從臺灣到紐約的,也許我改天可以介紹你和他認識認識,他在管理方面很有一套,你店裏如果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跟他請教。」

「那多不好意思。」

「不會啦!他人很好的,而且你是真的需要有人給你意見啊!」

「這不會打擾人家嗎?」

「不會啦!你也知道網路就是這麼回事,寫個mail或是傳個訊息都行,如果他線上自然可以回你,如果他不在一定就是等到他有空再回,不會耽誤他多少時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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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先生,方小姐找你。」總機小姐的聲音從桌上的電話傳來。

「通知彼得等一下進來見我,下午我們要召開一個緊急會議。」穆強先是向派翠絲下其他的命令,然後才接起電話。

「嗨!小洋,我現在在忙,我晚點回你電話好嗎?」

「不用了,我知道你是縮頭烏龜!」小洋哪會不知道穆強的招數,她再瞭解穆強不過了,他逃了這麼多年,已經逃成了習慣。

「你根本就是怕我跟你提語璇的事,所以你也不可能回我電話,不過我已經寄了封mail 到你的信箱裏,你自己選擇看或不看就好了。不用回我電話了,我雖然整天待在家裏,但不見得比你有空。」

「喀」的一聲,電話隨即被小洋給切斷。

穆強握著話筒沈默了幾秒,接著轉向電腦,望著那台筆記型電腦發愣,直到彼得進了辦公室喚醒了若有所思的他,他才撐起精神和彼得討論另一筆交易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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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幫我買晚餐過來。」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時間,語璇對著新請來的夜校生阿元說著。

今天是店內改裝後第一天營業,左鄰右舍來看熱鬧的不少,有些鄰居也會因此捧個場,進來買個果汁飲料,花籃賀卡也不少,這大概是小鎮裏唯一讓人覺得窩心的地方。

但是這些人除了看熱鬧之外,也不免會八卦一番,尤其語璇重新裝潢店內,相比之下,小鎮上其他的幾家雜貨店看來就遜色了許多,即便住在這保守的小鎮裏人人都以懷 舊為最高指導原則,但是人類與生俱來的虛榮心還是會驅使他們往光鮮美麗的店裏走。

基於一種對於小鎮的愧疚,人們總覺得自己遺忘了那些充滿人情味的雜貨店是種背叛,即便明明是喜歡這樣寬敞明亮的購物空間,嘴裏還是免不了要嫌嫌東挑挑西。

尤其對於店裏明亮的燈光,長輩們更是連呼浪費。

「哪有人那麼浪費的,看得見東西就好了,我看她開一家店,我們整個小鎮晚上都不用開燈了,亮得刺眼咧!」

「對啊!那電費一個月就不知道要花掉多少錢了……」

「我看她一定是以為莊老師會幫她出錢,要不然鄒太太明明就反對她開這樣的店,語璇卻還有錢可以裝潢……聽說加盟就花了不少錢,她哪裡來的那麼多錢?!搞不好是莊老師暗地裏給的咧……」

「就是說啊!一個女孩子做生意做那麼大,還以為自己很能幹。」

三姑六婆毫不把語璇放在眼裏,大刺刺的坐在店門口也是一樣高聲談論著,鄉下人不懂得將音量縮小,總以為用喊的對方才聽得見,當然這些話也傳進了店內兩人的耳裏。

「鄒姊,這星期可能會一直很忙喔!」阿元當然也聽見了外頭人的談論,趕緊轉移話題。

「是啊,不過這應該是剛開店,大家有點新鮮感吧!我現在只希望能維持久一點。」

「一定可以的啦! 鄒姊,你還想請人嗎?要不然白天的時候你一個人顧店會很累耶!」

「我想等店裏的情況穩定了再說……對了!」語璇像是想起了什麼。

「你假日的時候白天可以來上班嗎?還是你能不能幫我看看有沒有人想打工的?我想假日的時候外縣市來這裏玩的人比較多,大概會很忙,可能得多幾個幫手才行。」

「我回去問問我姊好不好?她已經好久沒有找到工作了,就算只是兼差的也好。」小鎮裏的工作機會並不多,如果能讓姊姊來上班是再好不過了。

「好啊!」印象中阿元的姊姊月明脾氣很溫和,是標準的小家碧玉,只要不是像街口那個賣檳榔的阿櫻那樣吊兒啷噹,語璇都可以接受。

「對了!鄒姊,你電腦用得怎麼樣?我最近還在學校裏學了一些東西喔,我可以教你。」

「好啊!麻煩你了,我正好也有些問題想問你。」

在這小鎮上所有的一切彷佛都是停止的,如果自己不想多允實知識,那很容易就忘了這世界在進步當中,很快便與外頭的世界隔絕開來。

這世界不會留下你獨自運作,只有你有能力遺棄與世界一同進步的機會!

這是語璇心裏一直以來的觀念,她離開過這小鎮,即使只是短暫的不到一個月,但是她深深的明白這兩個世界的差異,而這差異只在人們的心態上。

如果她選擇留在這裏,那她要跟得上外頭世界的腳步,至少她不想在多年以後,回頭一看,發現自己仍是當年那個呆板的鄉下小女孩,毫無進步可言。

晚上語璇獨自一人看店,小鎮上的人們習慣在入夜後早早歇息,晚上的工作還算輕鬆,會在這時候進店裏的全是些小鎮上自認時髦的年輕人,要不然也只有那個肥肚莊老師……

將雙手背在身後莊榮雄假裝優閑的踏進了改裝過後的雜貨店,暗地裏卻得深呼吸,免得露出凸出的小腹。

語璇一見有人進來,便將筆記型電腦收至收銀台底下,連鎖商店不再像是往常那種陰暗狹窄的雜貨店,整家店寬敞明亮乾淨,甚至多出了收銀機,當然也多了隱藏式攝影機防止偷竊,再來,也多了當場結帳的規定,不再讓左右鄰居任意賒帳欠款。

既然有人進來了,那她不該再專注在電腦上頭,多少得注意一下店裏的情況,即便莊榮雄這人根本毋需多加注意。

「鄒小姐,今天生意好嗎?」莊榮雄開始閒聊起來。

這幾日莊榮雄來店裏的次數頻繁,而且老以老闆的姿態現身,這一直讓語璇感到十分不舒坦。

「嗯。」語璇眼也沒抬,假裝忙碌的收拾身邊的飲料瓶罐。

「唉,想想你一個女孩子再怎麼能幹也很難應付整家店的……」

又來了!語璇翻了翻白眼,想也知道莊榮雄接下來要彈的是老媽常提的陳腔爛調,也不知道老媽怎麼跟人家說的,一副好像自己快經營不了,非要有別人伸出援手來幫忙才行,也誤導了莊榮雄。

加上莊榮雄也太自以為是,聽了老媽說幾句,就真以為他是自己的真命天子,語璇開始考慮是否該開誠佈公和莊榮雄好好談談,免得他陷得太深。

「我想我一個人應付得了。」

「是嗎?」莊榮雄誇張的將音調升得老高。

「我聽伯母說你花了不少錢在這家店裏, 你一個女孩子哪來的錢做這些裝潢?」

「莊老師,你該不會不知道政府提供貸款吧?」

「貸款?」這他倒是不太曉得,畢竟他又不需要用到貸款,一個小學老師所賺的薪水,要應付在這小鎮上的開銷已經綽綽有餘。

「哎呀!鄒小姐,不管是跟誰借錢,都是得還的嘛!」

「我想那是我的事,不勞您費心。」語璇冷淡的回應。照這情況看來,店裏的營運還算過得去,這小鎮上的年輕人短短幾天之內已經全轉到店裏買東西,雖然鎮上年輕人不算多,但是顧客群已經累積了一定的數量,營運情況比她原先想像的要好,要還清貸款應該不會太難,而且她還認為自己可以有額外的存款。

莊榮雄被她這冷淡的言語打得一時無語,以往只要鄒太太在時,語璇根本不會這樣回應自己,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強硬。

「女孩子家不好講話這麼肯定吧!」

「莊老師,女孩子家能做的事情比你想的還要多,這種小鎮上也許人心保守,但是你畢竟是城裏來的人,念過書的人,觀念還這麼老舊也很少見。」

「對啊!我個人比較欣賞保守的女孩子,女孩子還是保守一點好。」

語璇對於莊榮雄開口閉口女孩子該怎麼樣才好的言論十分不耐,索性接著說:「那正好,我剛好不屬於你欣賞的類型,我認識這小鎮裏不少你欣賞的那型女孩子,改天如果有機會再幫你介紹。」

一次撇清,這下莊榮雄總不能再多說什麼了吧?

「唉,鄒小姐,你怎麼這麼說呢?你也知道伯母已經……」

「啊?你跟我媽?」語璇假裝吃驚。

「原來你這麼常來我店裏,是為了我媽啊?」

「怎麼可能!」這話可把莊榮雄給嚇壞了。

「伯母都已經快五十歲的人了,我哪有可能對她怎麼樣。」

「那也不可能是我啊!我對你完全沒意思,難道莊老師對阿元有意思?我知道現在很流行同性戀,但是阿元並不是那圈子的人,如果你對他有其他的念頭,我可要勸你放棄了,阿元不是那樣的孩子,他的性向很正常。」

「你……你對我沒意思?」這下莊榮雄的美夢全醒了。

「當然,我根本不可能跟你這樣的人在一 起。」語璇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講個清清楚楚。

「為什麼?」

「因為我也有我欣賞的類型。」

「喔……是這樣啊……」莊榮雄一副被打敗的模樣,為了保持教書人的氣度,仍然得維持平和地離開。

「那……我……」

「對了!莊老師,你找東西找那麼久,是不是找不到你要買的東西啊?我可以幫你找找……」

經語璇一提醒,莊榮雄這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以往他進門從來都沒買過任何東西的,鄒太太還會主動拿飲料請他喝,沒想到店裏一改裝,變成這種時髦的便利商店後,他反而成了要掏錢的顧客。

「呃……我買個飲料好了。」他只得隨手拿了罐利樂包。

「好的,十五塊。」語璇回到櫃檯後。

「這是您的發票,吸管在旁邊,你自己拿吧!」

莊榮雄眼看著發票都印了,錢不掏出來也不行,只得狼狽的找出銅板湊齊十五塊錢,倉皇的離開便利商店,回家思考對策。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3 00:02:24

第五章

阿元的姊姊偶爾會來當兼職的店員,而語璇也不再整天只待在店裏,多了個幫手,她也多出了一點時間休息或是多碰碰電腦。

電腦裏傳出了收到信件的訊息,語璇打開看見了陌生的來信,一時之間還沒想起會是誰寄來的,尤其知道她的信箱的人只有小洋一人,但這信件看來又不像是廣告垃圾信。

打開一看,才發現是上回小洋口中所提的朋友----John

語璇想起了小洋答應幫忙介紹,而小洋說了這人對於股票和經營很有概念,語璇手上的股票全是小洋教授買賣技巧,才讓她在短短時間裏累積了一筆錢,加上貸款才有辦法加人便利商店的經營行列,而如今剩下一點小錢,她開始猶豫起該不該繼續買賣股票,尤其她一點也不懂該買哪些類股……

小洋要她寫個信去跟對方打聲招呼,她當時似乎寫了幾句應酬話,而事隔也有好一陣子,期間歷經開店的繁忙,語璇一時也忘了這件事,沒想到這人真的回了信。

不過mail裏也只是簡單的寫著因為公務繁忙,所以回信遲了點,日後有任何問題都可以透過信件問答,回應得也很客氣。

這般的客套倒是合了語璇的胃口,她一直以來都和所有人保持著距離,小洋算是個例外,以小洋熱情的個性,很難不與她打成一片,如果能多出像John這樣的良師益友,不無好處。

尤其對方看來是個不多話的人……

語璇露出了微笑,在鍵盤上敲下了幾個心中的疑問,此刻的她正需要一些能幫她的人在身邊支援,她得先讓自己擁有應付一切問題的能力,這家店只是一個開始而已,而她並不想只是開一家便利商店就滿足,她一直深信自己不只於此。

語璇並不希望自己就只是這樣而已,她總能開創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她一定能的,她不是母親,不會甘心死守著一家店,就此終結自己的人生。

即便穆強永遠不會看到她的轉變,但是她依舊要改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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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接獲John的消息,只不過語璇已經無法像當初所想的那樣與他保持距離,John已經成了全世界最熟知她經濟情況的人,而讓語璇甘心開誠佈公的告知的原因在於,每當John告訴她該買哪支股票,哪支就往上漲。

這神技讓語璇佩服得五體投地,而John竟還告訴她他人在海外,所以並不清楚臺灣股市的走勢,能幫的只是如此,看著他客氣的話語,語璇總是忍不住的想和這股市天才多聊幾句。

除了一些專業問題的請教以外,兩人傳訊的內容漸漸的也多了點生活瑣事,包括他父母到紐約遊玩的事,以及語璇上個星期的嚴重感冒。

金錢並不是唯一,我想你該好好休息,照顧好身體。

John是這麼寫的,語璇跟著在信件裏回道:我知道金錢不是唯一,但是它卻是能幫助我離開此地的唯一方式,而這是我唯一的希望。

信件發送出去後,語璇才發現自己寫了什麼,卻已經來不及反悔,她呆坐在電腦前,發現自己竟然告訴一個陌生人自己想離開這裏……她不應該讓John太瞭解自己的,她不應該告訴他太多私事,一開始她不也想跟John保持距離的嗎?

她怎麼能這麼做呢?她怎麼能讓事情發展成這樣?John應該只是個淡如水的友人,她卻意外的讓John牽動了她的生活,甚至每天她都會期待著收到他的來信,還多嘴的告訴他許多她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的心事。

她不應該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尤其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除了這裏還能到什麼地方去……

即便語璇一直想著要賺許多錢,但是她怎麼想都只是想提升自己的層次,她不想讓自已變得跟母親一樣,只會永遠守著一家小店,卻將心靈封閉起來,不肯去接受世界已經改變的事實。

但是現在的她就算改變了,又能怎麼樣?

她依舊待在這小鎮裏,她就算有著離開的念頭,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能到什麼地方,尤其她早已經少了能去的地方了。

在美國的穆強不可能回到臺灣來,而在臺灣的她更不可能有機會到美國去見他,就算她賺再多的錢,就算她改變了自己讓自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畏縮的鄉下少女,她依舊和穆強有著一大段的差距,永遠都趕不上他不是嗎?

而她竟然將心中的假想告訴了另一個遠在紐約的男子……

語璇合上電腦,頹然的趴在桌子上,直到母親的怒吼傳來,擾醒了她。

「你到底跟莊老師說了什麼?」

「莊老師?」語璇當然知道莊榮雄會將那日的對話向母親報告,也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等著母親向她興師問罪。

「你少跟我來這套!我是你媽,我當然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鄒太太生氣的走到她面前,拿起拐杖指著語璇的鼻子罵道:「你故意跟莊老師說一些不好聽的話,讓他連這裏都不想來,你明知道莊老師喜歡你,你卻跑去告訴他你不喜歡他!」

「我沒有『跑去』跟莊老師說過任何事。」語璇鄭重的說道。

「那他怎麼說你告訴他你不欣賞他那類型的人?」

「那是他『跑來』店裏,跟我講了一堆女孩子家該怎麼做,我想我並不是他欣賞的類型,所以我也直接告訴他他不是我欣賞的類型。」

「莊老師到店裏來是應該的啊!」

「除非他付錢買東西,這店裏需要經營,而不是整天讓人來閒磕牙。我很忙,如果他要找你,大可白天來找你閒話家常,但是我要看店,沒有時間聽他跟我說教。」

「你說那是什麼話!」鄒太太火冒三丈的險些丟出拐杖教訓這不孝女。「這店是我交給你的,莊老師來就是客人,你竟然還跟他收錢?! 」

「如果每個人都到店裏白吃白喝,那這店還要賺什麼錢?」

「你想那麼多,卻不想想看莊老師,如果你嫁給了莊老師,你還開什麼店賺什麼錢!」

「莊老師一個月恐怕收人沒有我多,我何必要嫁他?更何況就算我要嫁人,我也沒有必要選一個我根本不欣賞的人。」語璇確定的說出自己的想法,現在她的計畫在一一的實現當中,母親已經不再是她計畫當中的阻礙,這些年來她為母親所做的一切已經夠多了,而她也到了該為自己打算的時候,如果她繼續讓母親為所欲為,這樣只是會斷送她的一生,而母親已經毀了她的幸福,她沒有必要再讓自己所剩的尊嚴也毀滅。

「你以為你是誰?! 你憑什麼用這種高傲的態度說話,你以為你現在是有錢人了啊!」鄒太太冷笑一聲。「你別忘了,這房子是我的,如果你敢亂來,我可以馬上將你轟出去!」

「媽,你真以為你可以這樣嗎?」語璇一聽母親這麼說,眼神突然變得冷冽。「你自己放棄了這家店,你用這家店困住我,你用你的病折磨我,你從頭到尾就只希望我跟你一樣受苦……」

「你說的是什麼話!我什麼時候讓你受過苦?」鄒太太不能忍受女兒這麼說話。

「我知道你不好受,我一直體諒你的苦處,爸當年一聲不響的離開,你心裏的痛比誰都強,但是你把一切報復在我身上,你以為你苦得偉大,你以為你受了苦養大了我,就有權利控制我的一切,現在你還想控制我?」

「我是你媽,我有什麼不能做的?! 」

「你可以讓自己過得快樂點,但是你不肯,你只想每天躲在這裏,用怨天尤人來解放自已的怨憤,但是你想過……你讓我快樂過嗎?」

「是你自己不潔身自愛,是你自己不肯聽我的話,我為了你丟盡顏面,你今天竟然敢跟我說這種話!」

「媽,我一直很不快樂,我跟你一樣想跟自己愛的人在一起,但是我回到這裏來了,因為我丟不下你,我不想讓你一輩子承受兩次被遺棄的痛苦,但是如果我的犧牲最後只換來你這種強硬的對待,你真以為我會像小孩子一樣讓你控制一切,那你就錯了!」語璇直接把話說開,她遲早得跟母親開誠佈公的談談這件事。

「哼!你有多大本事,我這當媽的會不曉得嗎?這房子的所有權在我名下,你花了大把鈔票去裝潢整修,如果我這裏一個不願意,你整個都會報銷掉,你不怕?我就不信你那麼有把握。」

「我當然有把握,因為我的貸款是用這房子去抵押的,要是我還不出貸款,房子一樣會被拍賣掉。」

「你說什麼?! 」鄒太太驚呼一聲,她怎麼也沒想到女兒會背著她這麼做。

「你不管事,你什麼也沒辦法做你忘了嗎?整家店一直以來都是我在經營,所有印章房契都在我手上,你真以為我會這麼任你控制,那你就錯了。」語璇冷冷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我永遠不會像你這樣,你想封閉你自已,請便!但是你別想我會跟你一樣,我是個人,我有我的思想,我永遠都不會受你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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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強看著她信裏所提到的事情,心裏一陣涼。

……我想要改變我的生活,不只於此。昨天我清楚的告訴母親她再也無法控制我的一切,我想她受了很大的驚嚇,而我也是,原本存在於腦中的藍圖,我一一的完成了,即使我還沒想到最後會走到什麼地步,但是至少我已經脫離了她的掌控。

語璇的改變令他訝異,她變得冷酷堅決,對於她的母親她也不再心軟,很高興她拒絕了那個老師的追求,但是語璇似乎還沒找到她自己想走的路。

回想起當年那個老睜著大眼望著他的稚氣臉龐,對照小洋給的照片,上頭面無表情的語璇完全看不出當年的怕生,這幾年語璇的確改變了不少,也變得堅強了。

但……她是否忘了自己呢?

七年的時間不算短,她對於兩人當年的事,還剩下多少記憶?

和語璇的通信中沒有提到任何有關感情方面的字句,有幾次試探性的詢問,卻只發現語璇在閃躲這方面的問題。

穆強反覆的看著她寫來的信件,不得不承認光是看這些字句,很難滿足自己對於語璇的想像,尤其她最近幾封信明顯的變短了,似乎她也害怕透過信件的長談會暴露自己的心意。

他怎會不瞭解語璇的擔憂?他自己不也是一樣擔心著太過接近彼此……

七年了,這七年來她的改變是這樣的大,當初那個總是依偎在自己身旁的小女生,如今在海的那端彷佛變了個人。

如果語璇發現和她對話的人正是自己,她又會怎麼想?

穆強閉上了眼,當初他不應該讓小洋的幾句話就給沖昏了頭,他已經不再是七年前的關穆強,年過三十的他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生活方式,一如他沒遇見語璇之前的想像,在紐約當他自在的單身貴族,語璇曾讓他有了組一個家庭的想像,但她放棄了和自己在一起的機會,她決定回到那小鎮上……

語璇的決定也影響了他,穆強也重拾自己原先的計畫,就這麼一路的走了過來,在這時髦的都會裏,他根本毋需花費心思在情愛這一件事上,速食愛情一樣讓他過得很好,擁有金錢聲名,女人自然會一個接著一個來,讓他動心的並不在少數,但年少時對於語璇所產生的憐愛和疼惜不再出現在其他女子身上,語璇像是疫苗,種在他身上,讓愛情在他身上起不了作用。

當初他沒給語璇任何承諾,而如今……他又能怎麼做?

那時的他在氣頭上,他認為自己對於語璇有著一定的影響力,語璇總該要開口要求他的,如果她那時開了口,他一定會點頭的……

「如果你還愛我,我等你回來接我。」她那時是這麼說的。

不知道她是否還記得自己曾說過的話,只是以目前的情況看來,就算她還記得,也許也已經後悔了。

七年了,都是七年前的事情,語璇不也說過承諾不具意義。

而他也不該為了這件事繼續心神不寧,既然語璇已經走出了自己的路,相隔如此遙遠,就算再回想,又能改變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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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箱空了好一陣子。

語璇對著電腦感覺心裏有種莫名的失落,是不是因為他上次試探性的問了她的感情生活,而自己的拒絕作答使他不太高興,所以不想與自己聯絡了呢?當時她只是很開心能有這樣的人在身邊給予指導,向他道了謝。

但 John卻問她,是否希望身邊能有個男人照顧她?

John 一直都是個好人,只是這問題尖銳得讓她無從答起,她並不想如此詳細的隔海向他說明,尤其當他明知自己拒絕所有男性的親近,而他提出這問題,好像是在變相的希望她答出越界的答案。

語璇並不否認自己對John有著好感,John自離自己太過遙遠,但是兩人之間的緊張卻隔著海展開並傳遞到兩人身上,也許這樣斷了聯絡也好,至少兩個人都會安全一些。

加上手邊有太多的事情得忙,至於沒再收到John的來信,除了感受到些許被遺忘的落寞以外,忙碌也不容許她多想些什麼。

人不都是這樣的嗎?健忘是老天送給人的禮物,只可惜她記性太好,總是記得太多不應該記得的事。

歎了口長長的氣,語璇努力的揮去心裏的失落感,這時候她該把心力放在工作上才對。

語璇決定下樓幫忙,最近店裏的生意比她預期的要好很多,只不過還有一些老人家依舊不肯接收新的事物,尤其便利商店的前身是母親所掌理,許多鄰居習慣性的賒帳,即使已經換了個面貌,還是有些人喜歡拿以前的情況來做比較,進了店門後又打算賒帳,讓阿元和月明很煩惱,得勞煩她這老闆出馬,才能平息糾紛。

果不其然,樓下吵吵鬧鬧的人正是母親的手帕交阿福嬸。

「鄒姊……」月明一見語璇下樓,趕緊求救。

「阿福嬸,有什麼事情嗎?」語璇冷著一張臉,雖說做生意應該與人為善,但是阿福嬸根顯然是跟母親串成一氣,尤其在她跟母親攤牌後這幾天,母親幾次和阿福嬸哭訴,阿福嬸自那開始便老喜歡上門來找碴。

「我說語璇啊!我跟你媽是老交情了,以前來這店裏拿個醬油什麼的都行,怎麼現在你跟這幾個小兔崽子老是要找我麻煩?! 我就住這兒,難道還會欠你們錢不給嗎?要不是我急著用,哪會忘了帶錢包呢?」

「鄒姊……」月明為難的看著語璇,眼前這歐巴桑自認和老闆娘的媽媽是好朋友,經常到店裏來就是耍著賴不想付帳,月明只是個受雇的小員工,怎敢就讓人進來隨意拿走東西呢?

「阿福嬸,你上次拿衛生紙也沒給錢,要不然我請月明跟你一起回去拿錢好了,你既然趕著要回去煮萊,那我們跟你回家去拿,也免得你又來回跑一趟,反正就在隔壁嘛!」接著語璇轉身跟月明說道:月明,你先去吧!我看店,管區的等一下會來,聽說這附近最近出了很多拿東西不付帳的人,管區要來做拜訪看看情況怎麼樣,我想我可以跟管區討論討論,我們店裏有跟警局連線,以後如果遇到這種事,就直接請員警過來處理好了……」

阿福嬸一聽要找員警,馬上臉色大變。

「對了!阿福嬸,你還缺什麼,就一起拿吧! 我先把發票打出來給你。月明,店裏的監視器都有在運作吧?管區要來看錄影帶,很多人拿東西不付錢,還好店裏有裝監視器,都有錄下來,可以當證據,等下我拿給管區看。」

「有啊、有啊!」月明一見阿福嬸臉都變了,趕緊配合語璇。

「語璇,來這裏捧場的都是左右鄰居,你不會真的去報警吧?」阿福嬸緊張的詢問。

「阿福嬸,你也知道我們這是小本經營的店,哪可能讓人進進出出拿東西不給錢呢?我養不起那麼多鄰居,大家都是要生活的……」語璇遺憾的看她一眼,一面講一面搖頭歎息。「而且我媽年紀也大了,你也知道她病得很嚴重,一天到晚嚷著要看病,看了那麼多年的病,也沒看她好過,錢卻花了不少。我還想如果真的不行的話,改天到大醫院去檢查檢查,她到底哪裡出了毛病……」

「這個……你媽全是裝的,她根本沒啥病!」

「是嗎?」語璇眉梢一抬。她當然知道母親的病全是裝的,不外是想藉由裝病來絆住她,要她別遺棄她罷了。

「當然是!她精神好得很。」

「那我就放心了,月明就先跟你一起回去拿錢吧,這是發票,我得準備一下等管區來,你也快回去煮飯吧,要不然鍋子要焦了。」

阿福嬸連忙點頭,領了月明就快步走了回去。

語璇望著她們的背影,歎口氣。

小鎮上的人心是單純的,隨便唬弄幾句,就足以打發老媽的詭計,但是這並不是長久之計,語璇並不習慣與母親對立,她何嘗不知道母親的苦,母親之所以想控制自己,不過是想彌補失去父親的恐懼,她自己也受著相同的苦,但她忍住,只因為她沒有任何人可供發洩,而且她知道這樣的任意洩憤只會為其他人帶來痛苦而已,但她又該怎麼讓母親知道她所帶給自己的痛苦呢?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

「叮咚!」門口傳來了客人進門的聲音。

「歡迎光臨。」語璇強打起精神,打了聲招呼,低垂著眼清理著櫃檯。

眼角餘光只見進來的人去拿了幾瓶飲料,很平常也很一般,付帳的時候她也是低著頭登錄了幾罐飲料的價格。

「一共是四十五塊錢。」

「我還要一包七星。」

這聲音有點熟,語璇轉過身拿了香煙一同結帳。

「風箏妹妹……真的是你?」

七年了,語璇再也沒聽見任何人喊過她這名字,不由得一驚。

「你是……」

「我是許懷恩啊!畫畫的那個,你還記得我嗎?」懷恩早已褪去了一身青澀換上的是一頭長髮和滿腮的鬍鬚,頗有畫家專有的不羈模樣。

「啊……」語璇一時說不出話來,七年沒再見過任何和當時相關的人了,懷恩此刻的出現是她從來沒想過會發生的,她自然也沒想過如何反應。

「我出來畫畫,一路從臺北晃到這兒來,我沒想到你還在這裏,你不是跟……」

「好久不見了。」語璇不想聽見他提起穆強的名字,連忙打斷他。

「這些算我請客好了。你現在在哪裡高就啊?」

懷恩雖然不拘小節,但語璇如此唐突的打斷他的話,懷恩眼裏閃過一絲瞭解,並尷尬的對她微笑。

「我現在是自由畫家兼做一些設計工作,沒在哪裡高就啦!你也知道像我這樣的人,自由自在慣了……」

「別這樣說,」語璇從他眼裏看到了不強迫回答的溫和,不免也放鬆了些緊張的情緒。

「大家都一 樣,我也沒什麼變化。」

「你哪是啊!你看你把這店搞得多現代化,我本來還在想這附近一定買不到我要的東西,才在想著呢,就看到了樓上那個大風車,我還在猜那可能會是你,但是我又想 ……」懷恩猶豫了一會兒才說:「你知道我以為你不在臺灣了,不過算了,不提那些…… 你現在不放風箏了啊?」

「那是小時候的事,我都這把年紀了,也很久沒放風箏了。」

語璇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從十八歲那年起她再也沒有碰過風箏了,母親撕碎了父親留下的風箏以後,她再也沒有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風箏。

「我不是有畫一個風箏給你嗎?現在呢?」懷恩像是想起了什麼,興高采烈的問道。

只見語璇臉色一暗,輕輕的說:「那風箏不在我手上。」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3 00:02:43

第六章

說了再也不能讓語璇牽動自己的生活,但當穆強發現語璇線上上時,他還是忍不住傳了訊息給她,他是那樣的渴望知道她的所有一切,就算只是一聲簡單的問候也好。

你消失了好久。語璇的話像是狠狠在他心裏打了一拳。

你一直希望我出現嗎?

也許吧,不過也許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聽我說話的人。

你是不是覺得寂寞?因為今天語璇的字句裏帶著以前不曾出現的濃濃失落。

我能否認嗎?你說得對,我不想再否認了,我很寂寞。語璇決定坦白一 些,所有的壓力一直只有她一個人承受,雖然John不能幫她分擔什麼,但是她再壓抑下去總有一天會崩潰的。懷恩的出現讓我覺得自己突然變得很脆弱,有時我懷疑我躲在這裏只是為了想避開所有一切和他有關的記憶,我以為努力的工作可以讓我忘記其他的事情,但是懷恩的出現卻讓我發現我並沒有忘記我曾是那樣的不顧一切……

穆強又怎會忘記,尤其語璇從樓上一躍而下的畫面,他一直都記在心裏。

你希望離開那裏嗎?

希望有什麼用,我又能到哪裡去?

你可以到美國來。他可以提出要求的,早在好幾年前他就應該要捎個資訊給她,讓她知道他一直都在這裏,他一直都想著她,語璇的生活可以更好一點,至少她不會以為自己真的被遺忘了。

去那裏做什麼?我已經開始相信命運了,也許我這輩子就只能一直待在這小鎮上,等著自己的心被侵蝕至死。

你是否還在等著他回去?

不,我老早知道他不會回來了。

那我呢?

你?離開的人多半不會再回到這裏來,更何況你本來就不是這鎮上的人,你來做什麼?

也許我想見你。

John,我想我們不應該見面。

為什麼?

你知道太多事了,我希望你在遠遠的海那端,這會讓我感到安全點。

你拒絕見我,是不是因為你還愛著他?

你怎麼會這麼想?我的愛早在他走的那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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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肚子裏的孩子比預產期要提早來到這世界,小孩一出生便送進了保溫箱裏,醫生說可能得住上一陣子。在美國如果沒有保險,住那麼久的醫院可得花上一大筆錢,老張情非得已,只好向穆強先借點錢應急。

「現在情況怎麼樣?」

除了先彙些錢到老張的戶頭裏,穆強也抽空到醫院探望,只見老張一臉疲倦的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

「還好,小洋現在沒什麼事,只是生產的那天真把我給嚇死了,小孩才八個月大,硬是比人家小一號,我真該叫她好好安胎,平常別亂跑亂跳的。」

「沒事就好了,醫生有說要住多久嗎?」

「大概要住上半個月吧,等寶寶再大一 點就可以帶回家了。」

「母女均安就好了。」穆強拍拍他的肩膀,給點安慰。

「我倒是鬆了口氣,說真的,我也想當爸了,本來一直以為我當完兵就會結婚的,沒想到一拖卻拖了足足七年,本來小洋還怕我們經濟情況不好,想等過幾年我們存了點錢再生孩子同,這一切大概是老天註定的吧!」老張既緊張又興奮。

「而且是個女孩呢!你真該看看她,我的寶貝雖然皺皺的看起來不怎麼樣,但是我已經可以想像她長大以後一定是個大美女。」

「呵呵……」穆強笑了笑,可以想見老張已經興奮過了頭。

「我知道你一定很不以為然,但是你沒當爸,你當然不知道那種心情,如果你當初跟風箏妹妹的小孩生出來,現在也是六、七歲……」老張講著講著竟然把這事給說溜了嘴。

「你說什麼?」穆強變了臉色,原本以為老張只是隨口打個比喻,但是眼看著老張的臉上出現了驚慌,他不禁要懷疑老張說的話另有意義。

「沒什麼……求求你別問了!」老張緊張的看了眼病房裏的人,深怕兩人的對話不小心給小洋聽見,小洋千叮嚀萬囑咐要他不能說的,哪知道他一個興奮就說溜了嘴。

「小洋是不是知道些什麼?」為什麼之前小洋都沒告訴他呢?

「你別問了啦!小洋會殺了我……」

「她是不是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穆強不顧兩人就在醫院裏,一把握住老張的肩膀,目露凶光的要他說出實話。

「你現在不是有跟風箏妹妹聯絡嗎?你怎麼不去問她呢?」老張可不想這事從自己口中爆出。

「她還不知道我是誰!」

「什麼?!」老張目瞪口呆。「你們聯絡好一陣子了,你還沒告訴她你誰?」

穆強歎了口氣。「目前我沒打算要告訴她……」

「那我也不用告訴你了。」老張鬆了口氣,反正一個瞞一個,他又不是第一個說謊的,就讓這事情這麼發展下去好了。

「但我總會告訴她,你得先讓我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

「有必要嗎?」老張雖然有求於穆強,但是當報馬仔可不是他的習慣。

「老實說,小洋講的也沒錯,你到了美國以後也沒想過要跟她聯絡,所以臺灣發生的那些事……真的沒必要再在風箏妹妹身上灑鹽了,而且事情都過去了,你當時不聞不問,現在才氣急敗壞逼我說實話也太遲了。」

「廢話少說!先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我總有權利知道吧?」穆強可不管那麼多。

「如果我曾經有機會當個父親,那我應該有權利知道才對。小洋如果瞞著你懷孕,你會怎樣?」

「風箏妹妹不是瞞的……她是根本沒機會告訴你,她根本不知道你人在哪裡,也沒辦法告訴你啊!你也知道她回去那裏,那情況會是怎麼樣,這消息我也是前幾天小洋和她傳訊息談到寶寶的時候才知道的,之前風箏妹妹一個字也沒有提過,所以我們之前也都不曉得這件事……」

「你一字一句的給我說清楚!」

「就是風箏妹妹懷著身孕回去……被她老媽押著去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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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掃把在門口掃地,維持店門口整齊乾淨也是應該的,人們喜歡到乾淨清爽的環境裏購物,加上店裏回收很多可用資源,在這小鎮上回收的情況比城市好了許多,可能是大家都勤儉慣了,這也算是個好現象。

語璇收拾了店門口的瓶瓶罐罐,看著遠處駛來一輛黑色的小轎車,不禁露出了微笑。

「鄒姊!我考上了!」車門打開,阿元興奮的走出車外朝她招手。

店裏的月明一見到車子停在店門口,放下抹布也趕緊跑出來打聽情況。

「阿元,你駕照考得怎麼樣?」

「考上了啊!」阿元將車鑰匙交回語璇手裏。「鄒姊,謝謝你把車借我。」

「別客氣了,又沒什麼。」

「哪裡沒什麼,」月明羡慕的說道:「鄒姊,你現在可是我們小鎮上的單身貴族耶!你看過哪個年輕女孩子是開車的?我一天到晚就聽那些三姑六婆講你開車什麼的,講得好像女孩子就應該等著男人來載。但真的有男人接送,那些三姑六婆又要說人家不守婦道。這小鎮上就屬你最拉風了,自已載自己,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事業又做得這麼成功。」

「哪裡,還不是靠你們兩個幫忙……」

語璇並不敢居功,如果一開始沒有這對姊弟當自己的左右手,也不會有現在的情況產生,總公司認為這小鎮有開發的潛力,加上附近接二連三有了幾家大型的遊樂區,遊客增多後客源也變多,總公司決定在附近多開幾家分店,而全部需要一個區域總管理人,這職位就由語璇擔任,手下多了好幾家分店得輪流管理巡視,公司對語璇的表現十分滿意,不過是短短不到一年間的變化,語璇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種能力,只是很自然的接下了工作,或許她也想藉工作忘掉一些事,這陣子即使忙碌,也忙得充實。

她並不是個有著雄心壯志的女強人,雖然她不知不覺已經成了女強人了,但這並非語璇之前所預料,誰也沒想到她會變成現在這樣。

「姊,你有沒有把鄒姊的包裹拿給她?」阿元向月明問道。

「啊!對了!你不講我差點忘了!」月明趕緊從櫃檯內拿出一個長方型的包裹。

「鄒姊,這是從美國寄來的。」

「美國?」語璇一臉懷疑,誰會從美國寄束西給她?難道是小洋?只有小洋知道她的位址。

但是當她看到了那長方型的包裹時,語璇再也說不出話來。那包裹的大小形狀和當年裝著風箏的紙盒是一樣的。

「對了!鄒姊,你該出發了吧!懷恩大哥不是約你一起去看場地?」

語璇遲疑地接過紙盒,腦子裏中亂了。「好……我要走了。」

「快去吧!別讓懷恩大哥久等了。」月明忍不住催促。

這鎮上因為開始開發的緣故,來了不少也是單身貴族的男子,裏頭就屬懷恩大哥最有意思,而且懷恩大哥正好也認識鄒姊,所有人都等著看他們成雙成對,只可惜他們兩個好像都不怎麼急。

「不急。」語璇心裏只想著包裏的事,而懷恩知不知道這包裹的事呢?是不是他和穆強有了聯絡?

「鄒姊!」月明很不以為然的皺起眉。

「懷恩大哥條件很好,你要積極點啦!他比那個莊老師要好得多了,那莊老師一天到晚在店裏用老闆的姿態進進出出,真不曉得他腦子在想什麼。如果你跟懷恩大哥有點進展的話,我看莊老師也會知難而退。」

「哪是啊!」阿元倒是不認同姊姊的說法。

「我看那豬頭根本不懂什麼叫知難而退,虧他還是個老師咧!大概都只是誤人子弟的……」

「反正全鎮上的人都已經知道莊老師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

「別理他了!他倒是還滿會陪我媽的,既然他喜歡這樣就由他去,只要他不來煩我就行了。」反正母親只有在看到莊榮雄時才會露出笑容,她也不想抹殺母親的快樂,而手上這個包裹裏到底裝了什麼,這才是她現在最想知道的事。

匆匆的拿著包裹,語璇躲回車上,一路往前開,一時之間她並沒有想到要上哪去,只是想離開其他人獨自好好想想,距離和懷恩約定的時間還早,而手邊的包裹更是讓她感到無措……

這幾年來她不曾和其他男人有過牽扯,莊榮雄的騷擾甚至她都可以不放在眼裏,但是穆強光是用一個包裹就讓她心慌意亂,她到底是怎麼了?她應該已經刀槍不入了才對啊!怎麼會為了區區一個小包裹就亂了陣腳?

語璇皺了眉突然踩了煞車,將車子停在路邊,她得知道這裏頭包的是不是她所想的那個東西。

無法克制雙手的顫抖,她的心跳猛烈的加速,粗魯的撕開包裝紙,打開紙盒……

沒錯,真的是那個風箏!

語璇望著盒子裏的風箏,久久不能言語,淚水充滿了眼眶,她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伸出手拿出裏頭的卡片,深吸了口氣,看著上頭所寫的字——

我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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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開的六星級飯店語璇還是頭一次進來,她並未想過要刻意打扮,當了經營者以後她更加相信只要看起來乾乾淨淨,不需要高跟鞋跟套裝,她還是能用自信去說服別人相信她的能力,而她也表現得很稱職,簡單的會見之後她已經能從經理眼裏看出欣賞,語璇不禁為自己的表現感到欣喜,還好她並沒有被一個風箏打倒,她有工作要做,她必須把全部心力擺在工作上,兒女私情放一邊。

大廳裏坐著幾個西裝筆挺的人在談事,語璇四處流覽這華麗的高級飯店,想著進出這裏的人應當都是上流社會人士,隨便一間房間一個晚上都要價不菲,這可不是人人都住得起的。

「劉經理。」那群人突然喊住了經理。

語璇跟著回身往那兒望了一 眼,那群中年男子個個看來衣著光鮮,每個人身上都流露出高尚的氣質,小鎮上最近的確多了不少這樣的人,跟著開發的速度走著,也許小鎮以後再也看不到那種淳樸的景象……

「鄒小姐,我來跟你介紹一下。」劉經理招呼著語璇和其他人會面。

「這位就是我們大鷹集團的副總裁周先生,總裁先生等一下會來……」

「呃……」語璇突然感到有些不自在,雖然一開始她還不認為自己的衣著有何不對勁,但是看著這幾名中年男子,自己的牛仔褲加短T恤似乎打扮得太隨性了。

「你好。」

「原來你就是鄒小姐,久仰。」周先生客氣的與她握手,眼神看起來有些熟悉,彷佛跟某個熟識的人十分相似。

但語璇同時也感到一陣懷疑,她不過是個便利商店的區域負責人,而且她接手的時間也不長,怎麼會到讓人久仰的地步?

「啊!總栽來了。」

語璇跟著眾人的目光往回望,只見一名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子在眾人的簇擁下朝他們走來,而那人……

語璇低下頭,對照著手中飯店簡介上的名字,大鷹集團負責人是周正傑三個字沒錯,但是眼前的人,為什麼跟腦子裏那個低著頭做風箏的男子那樣神似?

周正傑慢慢走到語璇面前立定,兩眼裏寫著猶豫,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其他人熱心的幫忙介紹語璇的身分,但他的表情像是早就已經知道了語璇的一切。

「你……工作順利嗎?」

二十年沒見,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問她工作是否順利……

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語璇確定了自己沒有認錯人,他的聲音比當年低了一 些,頭髮上多了銀絲,身形也變壯了不少,換掉了汗衫短褲,他還是當年那個坐在桌子前認真做風箏的人她印象中的父親。

「嗯。」語璇點了點頭,不知該做出什麼表情才對,原本提心吊膽,只怕會見到穆強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但她怎麼也沒想到父親會早一步出現。

而她早已經不再渴望見到這個人,當年他棄她們母女而去,如今他帶著萬貫家財回來舊地蓋飯店,興建遊樂區,成了這小鎮上的大人物,而且他姓周,而不是鄒……

「我該回去了。」語璇沒想再多說什麼,也許什麼也不用說,就當自己不記得這個人也好。

「懷恩大哥,我先走了。」

「鄒小姐……」周正傑喚住她。

「有什麼事嗎?」語璇背著他不想回頭再多看這男人一眼。

周正傑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張背面有著自己簽名的名片,走到她前面擋住她的去路,並將名片遞到她眼前。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可以拿著這張名片來這裏找人幫忙。」

「謝謝你的好意,我想我並不需要。」語璇抬起眼看著他,眼裏沒有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緩緩的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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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小姐,你回來啦!」

二樓的客廳裏,除了母親以外,莊榮雄也在。

「媽,我有話要跟你說。」語璇滿腔的疑問需要即刻得到解答。

鄒太太聞言馬上搬出冷臉。

「莊老師在這兒,你不跟人打聲招呼嗎?」

語璇看著眼前中年發福、一臉譏誚的鄉下婦人……這是她的母親。

早先在飯店裏看見的那個穿著名貴西裝的男子,她完全不能將兩者連結在一起,他們竟曾是夫妻,難道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莊老師,我有話要跟我媽說,如果沒什麼事的話請你離開!」語璇拿出強硬的態度說道。

隨著她話一說完,「啪」的一聲,巴掌跟著落在語璇的臉上。

「啊!」莊榮雄眼見著鄒太太甩了語璇一 巴掌,雖然痛心美人身上多了個巴掌印,但在心裏卻爽得直叫好,反正這鄒小姐遲早得明白自己該聽誰的,鄒太太一直對自己很滿意,甚至好幾次都說要把語璇嫁給自己,只是語璇這女人不聽話,挨頓打也是遲早的事。

「莊老師以後是你的丈夫,你竟然敢這麼對他說話!」鄒太大憤怒的看著女兒。語璇最近太不像話,現在連在莊老師面前都敢杵逆自已,她當然得做些動作證明自己仍有控制女兒的能力。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我這輩子不會嫁給這個人。」語璇沒做出任何痛楚的表情。

「你想在外人面前讓事情爆出來,還是要請他走?」

「以後莊老師跟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事不能在他面前說?」鄒太太可不聽她那套,語璇說不嫁就不嫁的嗎?一切都由她決定,哪由得語璇說話!

「莊老師跟我不是一家人!而我跟那個人也不是一家人!為什麼他姓周,我姓鄒?」語璇惱怒的不是自己與那個人不同姓,最讓她氣憤的是,她想告訴那個人,母親一輩子就等著他回來,但是她開不了口,看著那個人那般高雅尊榮的打扮,再對照眼前穿著邋遢、臃腫肥胖的母親,就算是那個人回心轉意了要回來接母親回去,以母親高傲的性格,她自己受得了嗎?

他們兩個人的差異是這樣的大……

「你說什麼?! 」鄒太太臉上的血色失了幾分。

「對啊!什麼鄒什麼周?」莊榮雄不明所以。

「我今天見到他了。」語璇望著母親,眼裏有著指控。

「他現在人在這小鎮上。」

鄒太太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跌坐進沙發裏。

「你要現在跟我說清楚,還是讓我直接去找他問仔細?」語璇逼進母親,一字一句咬著牙問道。

「你說……他……他人在這鎮上?」鄒太太嘴唇不停的顫動。

「對,他回來了,我已經見過他了!」

鄒太太整個人像是受了極大的震驚,雙眼睜得極大,雙手慌張的捂住胸口。

「告訴我!我有權利知道,你告訴我啊!為什麼?」語璇急著想知道答案。

鄒太太突然大叫一 聲,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我不能這樣見到他!我不能讓他看到我這樣!」

鄒太太奮力將語璇往旁一推,衝向臥房,沿路上撞到了??燈,撞落了電視上的擺飾語璇被她用力一推往後跌了去,母親的恐懼和驚駭也嚇著了她,而莊榮雄更是往後退了幾步,看著鄒太太不尋常的舉動,只想到鄒太太八成是瘋了。

而鄒太太慌張之中,看見了莊榮雄還站在一旁,突然對著他大吼:「你走!走開!不要待在這裏,你走!」

莊榮雄看情況不對老早就想溜了,聞言當然馬上打開門往樓下奔去,夾著尾巴趕快跑。

鄒太太扶著房門,一副想把自己藏起來的模樣,但又忍不住的回頭向語璇問了一句:「他……他跟你說了什麼?」

「我假裝我不認識他。」

語璇的回答讓鄒太太明顯鬆了口氣,但是情緒仍緊繃著。

「而他……卻還是不回來……是嗎?」鄒太太臉上交雜著萬種情緒,她是那樣希望

心愛的人能回到自己身邊,但她已經失望了好多年了,歲月不饒人,她放棄了自己,遺棄了那些能讓自己美麗的事物,盡所能的傷害自己,一旁的玻璃櫃反射出自己落拓的身影,花白枯槁的亂髮,樣式老舊顏色淩亂的衣物,裹著不再窈窕美好的身子,她拿什麼去見當初那個人!

「你沒有告訴我他是個有錢人,你也沒有告訴我他姓周……」看著母親的模樣,語璇當然明白母親的苦,但是她仍想知道那一切的來龍去脈。

「他不是我父親……對吧?」

「他是啊!他怎麼不是呢?」鄒太太呆滯的回道:「我們沒有正式結婚,他走了我只能找個人當你的父親,你才不會變成父不詳的私生子……」

「所以我身分證上面的名字並不是我的父親?」

「對……」

語璇說不出話來,看著母親以往臉上的嚴厲被落寞取代,她想開口安慰卻找不出適當的言語,母親自然明白那個人的身分,也知道情況會是如何。

「他甚至沒想過回來看我一眼……」鄒太太臉上突然有了淒涼的笑意。

「這倒也好……也好……反正我這模樣,怎麼比得上?又怎麼配得上?」

「媽……不要這麼說,我們現在也過得很好啊!」

語璇不能容忍母親說出這種話來,她寧可母親像往常一樣潑婦??街,也不要見到母親突然如此失意。

「你怎麼會懂呢?」鄒太太抬起眼,望著自己的女兒不屑地一笑。

「你哪懂呢?像我們這樣的人,永遠配不上他們那種人,永遠就只有這種命,你還真以為你有辦法!我告訴你……你在作夢!你以為你現在過得好就得意了嗎?他們的世界不是你這樣的人可以介人的,你就算用一輩子去爭取,你還是永遠永遠配不上他們那種人!你一輩子都別想作夢……啊!」

講到激動處,鄒太太突然捂著胸口,倒了下去,接著不省人事。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3 00:02:59

第七章

語璇坐在急診室外,看著醫生進進出出的做著急救,平常母親並沒有什麼異樣的病症,多半也是裝著喊喊腰酸背痛,所有工作全落在她一人頭上,近幾年母親更是足不出戶,為了讓語璇相信她真的行動不便,所以多半是約了鄰人到家裏聊天。

母親喜歡裝病,但這就像狼來了的故事一樣,母親為了達成目的就裝上幾次病來要脅,因為語璇的事業發展順利,漸漸的她也不再關心母親所謂的身體不適,從以前慌張的陪同母親進出醫院,到後來她上當的次數也逐漸減少。

之前幾次到醫院做檢查,醫生總說母親身體健康無礙,這也是造成語璇不再輕易相信母親的理由,但突如其來的心肌梗塞,卻千真萬確的發生在自己眼前。

也許是母親受到太大的刺激,原本想著一輩子不會再見面的人,竟然出現在她所居住的平靜小鎮上,她自然無法承受,心肌梗塞加上缺氧過久,情況相當的不樂觀。

醫生已經要語璇做好最壞的打算。

「情況還好嗎?」一雙光亮的皮鞋出現在語璇眼前。

語璇默然的抬頭看著來人,周正傑臉上有著顯見的歉意,但是並不是非常急迫,至 不是那種面對著心愛的人發生重大事件時的慌張,倒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呈現出來的只是擺明的無力解決和無意積極解決。

語璇點點頭,對於這個男人,她真的無話可說,當年她年幼,只記得坐在桌子前面努力的幫自己做風箏的男子是自己的父親,她曾渴望他回到自己身邊,她甚至天真的以為只要父親回來了,母親就會恢復當年的溫婉,但顯然很多事情都不是一廂情願即可解決。

這兩人的差距太大……二十年後母親成了粗野的村婦,年紀大了也不注意形象,粗燥的皮膚不曾保養調理,肥胖的身軀早已變形,而當年的男子卻依舊英俊挺拔,這世界是這樣的不公,語璇甚至不願提出什麼要求負責的言語,都已經這樣了,就當這一切沒有發生過吧!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對於周正傑的話,語璇只是再次搖頭。

面對著語璇的冷漠,周正傑早已料想得到,畢竟都已經二十年沒見,如今他根本無法從語璇身上找到當年那甜美小女孩的影子,他一直都知道語璇這幾年過得不好,幾次收到消息只知道她被母親控制得十分嚴厲,而語璇此刻臉上顯而易見的五指印,也可能是她母親打的,從以往傳回的幾張照片裏,語璇沒有一張是帶著笑容,細白的肌膚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彷佛一切都寫著指控。

指控著被遺棄……

「鄒小姐……請你進來一下。」醫生從急診室裏出來,緊急喚著語璇。

語璇站起身子,咽下滿腹的話語,低頭走進急診室裏。

她曾有那麼多那麼多事情想告訴這男人,每當她歡喜悲傷的時候,她多希望父親能在自已身邊,包括她躲在頂樓放風箏希望他能看到的事……

但是一切卻超出了她所想像,也許她的世界就是如此了,這來來去去的人也許曾是她所記掛著的,但是他所造成的傷害並沒有因為他的出現與否而消失過,不去想、不去看……也許她的生活會平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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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強沒有想過會先在此地遇見懷恩,打從他赴美之後,兩人就失去了聯絡,怎知一早竟會在飯店裏重逢。

「我在幫這飯店做些藝術規畫,嘿! 老兄,你看起來混得不錯嘛!」

「現在不畫畫了嗎?」見著當年的好友,穆強露出了少見的笑臉。

「還是畫啊!但是光是畫畫也不能糊口,總是還會接一些周邊的案子來生活嘛! 」懷恩拍著老友的肩膀。

「你呢?」

「我回來討論一件開發案。」穆強簡單的解釋。

「呃?」懷恩臉上有著懷疑。

「你回來得真不是時候,語璇她家出了事,我剛剛才得到消息,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得上忙的。」

「什麼事?」

「好像她母親心肌梗塞……我現在也不清楚,倒是你,你這次回來有打算要去見她嗎?」

「我會再看看情況。」

「但是語璇好像事先知道你會回來,她前幾天突然問我有沒有跟你聯絡。」

「是嗎?」當風箏出現在她面前時,她難免會驚慌吧?

懷恩看他沒多做表示,也沒追問下去。

「我先去醫院一趟好了。我想她一個人在那邊一定也很慌,不過你……」

「什麼?」

「我要不要幫你保密?你在這裏的事?」懷恩的心思一向細膩。

「你知道她家裏出了事,我想雖然她嘴裏沒說,但是如果知道你人在這鎮上,她情緒上一定還是會受到影響,而且你們也已經分開那麼久了,也許你並不是專程回來見她,如果她知道你在這裏 ……」

「我如果想出現,我會讓她知道。」

「好。」懷恩再度拍拍他的肩。

「你知道,我沒有惡意,我只是不想再讓她增加太多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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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切就這麼決定了。」

開發案需要大量的資金加人,尤其度假村的企畫也將展開,此時另一集團的參與是周正傑所需要的,而眼前這名才歸國的年輕才子正是負責人。

「穆強,不打算回美國去嗎?」周正傑知道穆強並不專精於此類投資案,在華爾街股市操控才是他的本業,突然回來經手這樁投資案總是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看情況吧!」在還沒和語璇談過話以前,很多事都讓穆強覺得毫無把握,無法掌握的感覺讓他有點失常。

「美澄知道你在這裏,嚷著要過來。」周正傑有些試探性的詢問。

「是嗎?」周美澄是周正傑的女兒,臺北社交圈的名女子,剛回台的那幾天曾在臺北見過幾回。

「我想她大概會打擾到你,所以不許她過來。」穆強的回答裏對於周美澄並沒有太多的反應,周正傑接著說道。

事實上周正傑也不希望美澄趕到這兒來,尤其語璇就在這鎮上,他並沒有想過讓兩個女兒有見面的機會。

「飯店裏也會有些商店設立連鎖分店是嗎?」穆強突然問道。

「會的,比如連鎖便利商店等等,還有一些專賣當地禮品的商家。」

「便利商店?」

「對啊!已經跟本地的負責人談過了,是個很能幹的女孩子。」提到語璇,周正傑臉上只有欣賞,雖然語璇並未打算承認兩人的關係,讓他鬆了口氣,但是也讓他感到不捨。

聽到的傳聞裏,似乎每個人都對語璇只有讚賞,穆強將目光挪向遠方,也許就等她將家裏的事情處理完,心情平復之後,才是自己出現的時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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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喪事簡單隆重,每當回到住處時,空無一人的屋內,總讓語璇感到心冷。

人的生命竟是如此脆弱,回想起母親中氣十足的怒吼,即使她是憤怒的也好,這屋子裏從來不是這樣安靜。

走到窗邊,語璇雙手按著窗沿,看著後來母親打造的鐵窗,她曾是那樣義無反顧的想逃開這裏,就這麼的往下跳……

然後跌了一身的傷。

原本以為自己身上的傷經過時間的療養,早已癒合,但再度站在這視窗,她卻發現自已早已沒有了當年的勇氣,即便她已經是個成熟的女子,擁有不錯的事業,每當站在這視窗,她卻仍止不住全身的顫抖。

她不想讓自己跟母親一樣,守著屋子自暴自棄,她不是……她不要變成那樣的女人,但是她更明白母親說得沒有錯。

就算她活了過來,就算她再怎麼努力,即便她的生活已經到達了自己所認定的完美,但卻依舊無法掩蓋缺憾,那深沉的缺憾一直在她身體裏發爛。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但她又該走到哪裡去?就像母親所說的,她就算再怎麼想改變自己,也無法改變世界,她不想像母親那樣故步自封,但是她很顯然已經受限了,她的工作在此,就算她想離開,才起步的工作又怎容她放棄?

更何況就算她有勇氣拋下一切,她還是沒勇氣重新在另一個地方開創新的天地。

不過她總還有點能力可以稍稍改變現狀吧?

拿起了車鑰匙,語璇走出家門,她至少要幫自己找另一個棲身之所,一個不會讓她想起過去的安全住所。

小鎮因為開發的關係,近來出現了許多公寓大樓,設備也算新穎,語璇毫不考慮的買下了其中一間小公寓,帶著微笑和房屋銷售人員簽下合約,卻在回程的途中在車上哭得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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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強坐在車子裏,回想起當年。

當年因為家人旅居國外,休假他也懶得回到城裏,多半只是請司機緩緩的開著車,載著自己在軍營附近晃蕩。

就在同一條路上,他依舊是坐在車子裏,看著女孩吃力的踩著舊單車,努力前進,他要司機跟著那女孩的單車與她並行,然後他坐在窗邊近看女孩踩單車的表情。

那天他只是心血來潮,除了那風箏在他心裏留下問號以外,他對這女孩並沒有太多的想像,只是當兩人四目交接時,一切再也無法像他原本想的那樣單純。

穆強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景色,還不到傍晚時分,陽光在地面上鋪滿金黃色的溫柔,一切都是如此的寧靜……

突然一輛黑色小轎車駛來,兩車交會的同時,穆強看見了坐在車裏的她。

她一手曲起靠著打開的車窗,手指微彎的捂著眼拭淚,一手開著車,從他面前呼嘯而過。

「停車,轉回去跟著那輛車。」穆強想也不想的便下了令,擔心著她這樣開車會出事。

她在哭,穆強怎麼也沒想到他再度看見她的時候竟會是如此景象,她坐在車子裏哭泣……那照片裏冷漠的面無表情全不存在,語璇一邊開著車一面哭泣。

「要超過去把她攔下來嗎?」司機問道。

「不用,跟著就好了。」自己若是攔住她,會使語璇受到更大的驚慌。

車子沒有駛回鎮上,反而一直在小鎮的外圍繞著圈,反覆不停的開著,一直沒有要停止的意思,眼看著夕陽西下,日照的餘暉映得整個小鎮閃閃發光,小車子突然駛上了一邊的山頭,轉進了一處靜僻的山路轉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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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璇不急著回去,反而將車子開上了山坡,來到了昔日經常一人獨處的展望處。

將小車開上坡道,仍是傍晚時分,天還沒黑前她還可以獨處一會兒,她必須一個人靜一靜……

打從那風箏出現後她一直壓抑著心情,接下來父親的突然出現,加上母親的過世,她覺得自己已經快承受不了這一 切。

她想找到地方躲起來,忘掉這些,決定要搬離那間房子,卻發現自己早已經被困在這小鎮上,她哪裡也去不了……母親說得沒錯!她也許就會像母親一樣老死在小鎮上,即使她總是樂觀的想要改變一 切,但是再多的努力似乎永遠填補不了她心裏的缺口。

語璇步出車外,走到欄杆處,從高處遠眺小鎮的一 切。

她不應該這麼悲情,但她一直沒有機會像今天這樣痛哭失聲,也算是舒解壓力吧!哭完了也該提振起精神,也許這輩子就這樣了……她的確不會像母親過得那樣灰暗,但卻也不至於繽紛到哪裡去,即使她努力的用工作填滿每個日子,但心仍是空蕩蕩的。

伸手扶住欄杆,語璇忍不住想起當年和穆強一同站在此處的情景,那時的她話很少,對於穆強她總是充滿著崇拜,從小父親就不在她身邊,穆強將摔倒在地上的自己扶起來的那一剎那,語璇只記得他眼裏有著和自己一樣的震驚,但穆強很快的恢復了,並溫柔的對著自己說話……

接下來不管兩人到哪裡,穆強總是那樣的照顧著自己,從來沒受過關注的她是多麼的受寵若驚,她不能想像穆強竟然會選擇自己,像他那樣完美的男子,竟獨厚於她。

穆強的自信更是令她感到安心的重點,所以她拋開了一切,冒著被發現的危險只希望能短暫的和他相見,就算只是一、兩個小時也好,她都願意。

還有他抱著自己的時候……幾次從夢裏驚醒,醒來看見穆強仍安穩的躺在身邊用雙手護著自己,她有生以來難得的感覺到自己受保護。

而這一切已經是那樣的遙遠,遙遠得好像完全是她自己所想像出來的。

有時候她在心裏反覆念著穆強的名字,都不免要懷疑多年前那場情愛,是否只是一場夢而已……她連念著穆強的名字都覺得陌生。

「語璇。」

背後突然傳來的叫喚,語璇只當自己是聽錯了,當聲音離自己越來越近,語璇才猛然回過身來。

只見那個魂牽夢縈的男子就站在自己身後,遲疑的喊著自己的名字。

這麼近距離的看著穆強是七年來的第一次,語璇不敢置信的朝後退了一步,夢不該太過真實,眼前的他太真實了!

「語璇,是我。」穆強深深的看著她,眼前的她和七年前完全變了個樣,她不再穿著補釘的衣物,柔美高雅的站在他們兩人過去常並肩依偎的地方,可見她一直沒有忘記過去的事,而此刻她瞼上寫著驚訝。「我回來了……」

語璇眨了眨眼,確定了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真的是關穆強……

他怎麼能這樣!誰允許他如此出現在她眼前?!他真以為他可以在她的生命裏頭自由來去嗎?

語璇想也不想的就彎下腰,脫去腳上的高跟鞋,狠狠的往他頭上一砸。

「我不想見到你!你憑什麼如此出現在我面前?!」

穆強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從前的語璇根本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但是她竟然當著他的面拿鞋子砸到他頭上……

當穆強回復過來時,語璇已經快速的鑽進車裏。

「語璇,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你以為你是誰,你想出現就出現,想離開就走人!你把我當成什麼?!」語璇並沒有想到自已的反應會這麼激烈,但她唯一能做的只是用反抗敵對的態度來保護自己。

「語璇!」穆強追上來,他並不想眼睜睜的看著她這樣生氣的走掉。

語璇發動了車子,並從車內扔出一樣束西。

「我不需要這個!」那是他寄回來的風箏。

「就像我已經不需要你一樣。」

##################

穆強的出現使她心煩意亂,還好車上擺著另一雙鞋,一隻鞋給她拿去砸人了,她總不能只穿一隻鞋出現在店裏。

就算保全了顏面沒讓大家發現她的異樣,語璇卻仍覺得自己需要找個人傾訴,心裏空的那塊地方現在開始發疼,尤其是看到了穆強以後,她心痛得厲害。

當John出現在電腦那端時,她險些歡呼出聲,對!就是他!

John會給她一些安全感的,在她感到手足無措的時候,John是她所能想到唯一能幫她平復心情的人。

你怕見到他?

我只是不認為我跟他有見面的必要。語璇把今日和穆強見面的經過告訴了他。

但你們還是見了面。

我還能怎麼樣?那不是我能控制的範圍!是他突然出現在我眼前……語璇突然覺得有些生氣,她以為John會安慰她,可是John的反應卻是如此,就像是責怪她一樣。

我只是不認為你這種怕事的態度是對的,除非你還在意著他,要不然你的反應毋需如此激烈。

你希望我和他談談,化解心結嗎?

如果這有幫助的話,我建議你試試。

那我可以告訴你,這不會有任何幫助!人會改變,而我已經變了,我不再是當年的鄒語璇,也許時間是治療傷痛的良藥,但卻不會改變事實,那事情都過了這麼久,再去談那些事有什麼用!

時間是治療傷痛的良藥,這句話是否代表你現在願意承認你當年的確受了傷?

語璇一直不肯承認自己是負著傷的,如果她承認了倒也好,但是每當與她談到這件事,她總要把所有罪過往自己身上攬去,成就偉大的對方,又有什麼意義?這同樣讓穆強感到不好受,如果她責怪他,他還有理由可以出來道個歉,但她表現的方式是完全相反,她只是一再的逃避和拒絕溝通。

我沒有承認任何事!我以為你會安慰我,也許我搞錯了物件,你永遠只會自以為是的假裝什麼都瞭解,假裝什麼都懂!也許你不曾有這方面的困擾,你就像當年的關穆強,也許像你們這種人總是對任何事都有十足的把握,但是當你們發現事情不是你們能掌握 的以後,你就會跟他一樣!我必須告訴你,我只是個凡人,我沒辦法表現得像你們那樣 無動於衷!而我也不會怪罪任何人!我唯一痛恨的只是我自己!你們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痛恨我自己當年的決定,但是我卻沒有任何一個可以責怪的物件……

你可以怪他!他丟下了你,你忘了他沒有回來嗎?

如果他要走,我有什麼權利要求他留下?!

你是他愛的人啊!你忘了嗎?

John,你還不瞭解嗎?如果真像你所說的那樣,事實證明了他顯然不夠愛我……

語璇,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不!事情就是我想的這樣……

拒絕再與 John對話,沒有說再見,語璇便關掉了電腦,鑽進被子裏。

在睡前她懊悔著自己的易怒,她不該在這時候把脾氣發在John身上,但是她忍不住John有時就像穆強當年一樣,他那種處理事情的態度總是讓她聯想到穆強,他表現得比她好,總是設想得比她多,相對之下,總比較出她的缺點。

也許John說得沒錯,自己真該跟穆強談開,但是此時此刻她真的沒有辦法去面對穆強,忘了自己身上的傷,也許什麼都可以假裝不在意,真的去揭開傷口,疼痛便跟著加劇。

再給她一點時間吧!等她包紮妥當她會知道該怎麼做的……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3 00:03:17

第八章

「發生什麼事了?」

便利商店裏鬧烘烘的圍了一 堆人,只見莊榮雄也在其中,又是一副老闆的架式。語璇戴著深色鏡片的眼鏡回到店裏,前一夜沒睡好,戴上眼鏡語璇成功的遮蓋住黑眼圈,原本還怕會被人發現,不過看來大家倒是比較注意另一件事。

「鄒姊,有人進來店裏偷東西!」

眾人分開一條路讓語璇進來,只見一個披著亂髮、抱著嬰孩的年輕女子,哭花了一張臉蹲在地上求饒,語璇一眼認出了那是原本在街口賣檳榔的阿櫻。

「鄒姊姊……」阿櫻語調淒然,懷裏的孩子也跟著她大哭。

「她進來偷了好幾次,奶粉奶瓶什麼的,偷了一堆……結果掉了一地,當場被逮到。」

「鄒姊姊,你原諒我,我只是走投無路了。」阿櫻一聽人將事告知語璇更是心急。

「阿明他不知道去哪裡了,我檳榔也不能賣,現在沒有工作,家裏還有三個小孩等著我養……」

「但是你也不能進來偷東西啊!鄒小姐她剛辦完喪事,你好歹也替她想想,她也是一個人要過活的,你自己小孩生個不停,養不起也是你自己要負的責任,難道要我們幫你養小孩嗎?」莊榮雄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夥同其他鄰人紛紛指責阿櫻。

「我知道我錯了!拜託你們不要找員警來,我要養小孩,我不能被抓去關,這樣我就見不到小孩子了!」

「你跟孩子的爸爸結婚了嗎?」語璇開口問道。

「我……我跟著阿明好幾年了,但是一直……沒有空去辦。」阿櫻也知道自己的情況不見容於一般世俗眼光,講得吞吞吐吐。

「這種話你也講得出來,像你這樣的女孩子就是一天到晚只會隨便跟男人上床,肚子被搞大了就生,一點也不知羞恥!」莊榮雄雙手擦著腰,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態度。

「你以後還會跟孩子的爸爸在一起嗎?」語璇開口問。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阿明去哪裡。」

語璇歎了口氣再問道:「阿櫻,你幾歲了?」

「我十九歲。」

「你已經十九歲了,你得決定你要什麼或是以後要做什麼,不是男人一回來就跟著他亂搞,等肚子被搞大又被丟到一邊去,你得有你自己的想法,如果你連自己的事情都處理不好,我不認為你有資格當這些小孩子的母親。」

「我知道……我已經知道了,阿明只是愛玩,但是……」

「我不需要聽你幫他解釋什麼,現在偷東西的人是你,而他只是個丟下你們母子的男人,我想知道的是他時常這樣走了就不回來,如果這一次他永遠不會再回來,你們母子怎麼辦?」

同樣被遺棄的人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選擇生存的方式?不管這些被遺忘的人用哪種方式,等待也好,放棄也罷,但是語璇不認為阿櫻這樣毫無計畫是對的,她也該為孩子著想。

「我……我不知道。」阿櫻從來沒有想過這問題,她從小被祖父母帶大,認識了阿明以後就再也沒回去過,更何況自已一連生了好幾個孩子,也沒臉回去見親人。」我只有阿明一個人,他不在我也不知道我要怎麼辦啊!我很小就跟了他……我也才十九歲而已……我……」

「你走吧!」語璇揮揮手,示意要她不要再繼續說下去。

「你自認為年紀還小,但是你卻已經是三個小孩的媽了,你如果認為你沒有能力,你如果只認為你得靠男人,那你的小孩怎麼辦?你這樣的心態很自私,你只是不想去坐牢,不需要拿小孩來當藉口,這些東西你拿走,我這次不會請員警來,但是以後如果你再來偷東西,我一定報警處理。」

「鄒姊……」阿櫻一聽心也慌了,她寧可對方對她打罵,寧可別人罵她無恥下流,但是鄒姊從小就是她的偶像,人長得美,對所有事情都有計畫,現在連鄒姊都不想和她說話,阿櫻這才發現自己失敗到了極點。

「沒事了!大家可以走了,我們還要做生意。」語璇轉過身打發所有人。

這世界悲苦的人很多,但是如果只會耍賴坐在地上假裝爬不起來,那對事情永遠都不會有幫助,她不會打落水狗,但是她也不想永遠幫著阿櫻,畢竟這都是阿櫻自己得去體會的。

「鄒小姐,你不能讓小偷就這樣走掉啊!」

雖然語璇說了要放阿櫻一馬,但莊榮雄好不容易逮著了表現的機會,怎肯輕易錯過呢!打從鄒太太去世後他就一直沒機會在語璇面前說話,這機會難得,他得讓語璇知道有個男人在多方便,尤其那個畫家出現後,幾度從他人口中得知語璇和那畫家走得近,他可得加把勁才行。

「對啊!語璇,你怎麼可以讓小偷拿了束西就走,這種人本來就應該要送去員警局!」阿福嬸也跟著加入戰局。這世上總有些人喜歡自以為是,阿福嬸和莊榮雄就是這種人,阿福嬸自認和鄒太太是好友,鄒太太去世後阿福嬸便常用長輩的態度前來巡視,說是關心,但事實是否如此則另當別論。

「我決定這樣就這樣,你們還有什麼事嗎?」打從母親去世後,語璇的作風也跟著強硬起來,尤其她再也不用顧慮母親的感受,這幾個人如果想取代母親的位子跟著向她施壓,可就打錯了算盤。

「鄒小姐,你一個女孩子家肯定是怕阿櫻的那個阿明會上門報復,所以才不敢把阿櫻送到警察局去,我告訴你,今天有我莊老師在,你大可以不用怕!」

「對啊、對啊!語璇,你遲早跟莊老師會是一家人,何必怕這種小混混!」阿福嬸平常也受了莊榮雄不少好處,自然趕緊附和他。

「我的事不需要別人管!」語璇憤怒的放大音量。

「阿福嬸,我不知道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我跟莊老師是一家人?我希望以後不要再聽到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啊……」莊榮雄也沒想到語璇的反應會是如此激烈。

「語璇,你也夠了吧!」阿福嬸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好歹她在這附近也住了幾十年,要是語璇不給她面子,別怪她無情。

「你還以為你有什麼能耐開這家店,還不是莊老師暗中幫你忙……」

「你說這是什麼話?!」阿元生氣的站出來護主。

「阿福嬸,你講什麼最好先想清楚,我們今天所有人都在這裏,你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把話講清楚!」月明也很不高興,莊老師的事一直讓鄒姊很不高興,現在鄒太太走了,怎麼還是有這種亂七八糟的話呢!

「語璇,你開這家店還不是莊老師幫的忙,要不然你哪裡來的錢可以開店,莊老師暗中不知道給了你多少錢!」

「莊老師!」語璇氣憤的走到莊榮雄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問:「你暗中幫了我什麼?你現在最好馬上當著所有人面前給我說清楚!」

「我……」莊榮雄一時無語,平常他老愛在阿福嬸面前說大話,故意誤導阿福嬸相信他拿錢給語璇開店,現在這場面怎麼收拾他也不知道。

「莊老師,你不是說這店是你花錢幫忙開的嗎?」阿福嬸一臉得意,語璇這女孩越來越不像話,一被揭穿看她怎麼得意!

「莊老師,如果你不說仔細,我們法庭上見,這對我算是種侮辱,我鄒語璇從來沒跟任何男人拿過一毛錢,你要是說過那種話,我保證要你好看!」語璇伸指直逼莊榮雄的塌鼻,眼裏寫滿了狠勁,嚇得莊榮雄冒出一身冷汗。

「沒有啦!阿福嬸,鄒小姐沒有拿過我的錢,我的意思是我有來給她捧場買東西而已啦!」莊榮雄眼看情況不對,加上便利商店裏的員工個個都對著他目露凶光,這店在小鎮上有三家分店,所有年輕力壯的員工加起來可能會把他打成殘廢,而他認識的全是鎮上的老弱婦孺,他實在難以招架。

「莊老師,你平常不是這麼說的!」阿福嬸怎麼也沒想到莊老師這樣的人竟然會騙她,自然不肯相信實話。

「阿福嬸,難道這是你造的謠?」阿元轉過身對著阿福嬸問。

「不不!當然不是我! 」阿福嬸眼看情況不對,只好拿出老友當擋箭牌。

「但是你們不得不承認,語璇的媽一直想把語璇嫁給莊老師啊!」

「拜託,莊老師哪配得上鄒姊,如果我今天要阿福嬸你去改嫁給一頭豬,你會嫁嗎?」月明翻著白眼,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莊老師配不上鄒姊吧!

「但是那是語璇她媽媽的遺願啊!」雖然莊老師很顯然的說了謊,但是莊老師可是語璇她媽媽中意的人,反正幫著莊老師如願,她的好處一定跑不了,阿福嬸硬是要幫莊老師護航。

「她媽媽雖然死了,但是她總是為人子女,應該要完成母親的心願啊!」

「語璇的媽死了,但我這個父親可沒死。」店門口傳來頗具威嚴的聲音。

所有人均回頭一望,只見周正傑領著一群人,面露不善的看著阿福嬸和莊榮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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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傑怎麼也沒想到來探探語璇會碰上這種場面,眼前的婦人竟然逼著語璇嫁給一旁那個肥短男人,而且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出來語璇的憤怒,這兩個人卻還是死皮賴臉。

「啊?」阿福嬸馬上認出了眼前的男人。「你是……」

「阿福嬸,你太多事了吧!」周正傑冷眼望了阿福嬸一眼,阿福嬸連忙往後退了幾步。

「原來是鄒伯父,伯父好。」莊榮雄眼看機不可失,走了個鄒伯母,現在總算出現了一個鄒伯父,這下語璇總還有人可以管教她,如果跟鄒伯父打好了通關,自已和語璇的好事就不遠了。

「我不會把女兒嫁給你,如果你以後繼續來打擾語璇,我保證學校不會再聘請你!」周正傑轉身狠狠的瞪了莊榮雄一眼。

「而且你最好現在就消失在我眼前。」

「你這樣是做什麼?」語璇語氣不善的望著自己的父親,她怎麼也沒想到周正傑竟然會到店裏來,今天她到底是倒了什麼楣。

「鄒小姐……」莊榮雄還以為語璇是在幫自己說話。

「你還留在這裏幹嘛?叫你滾你沒聽見啊!」語璇突然轉身向莊榮雄大吼了一聲。

這下子莊榮雄可嚇著了,語璇平常口氣雖然不好,也沒這樣當場對他大吼過,尤其她眼裏充滿了殺氣,可真把他給嚇壞了,加上其他人惡狠狠的目光,他再不滾的話,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我會讓那個人離你遠一點。」周正傑喚來身邊的人。

「去查查是哪裡的老師,讓他走路。」

「繼我媽之後,換你出面來控制我的生活嗎?」語璇露出嘲諷的表情。

「語璇,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就請你離我遠一點。我媽已經死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牽連了,你如果想在這時候表現出父親的威嚴,那你是弄錯了賣弄的對象!」

「語璇,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但是,我也有我的苦衷。」

「我沒必要知道那些不是嗎?每個人活在世界上都有逼不得已的苦衷,你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我也沒有必要知道你的苦衷,我不想聽你解釋,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如果想做任何補償,我會告訴你沒有必要。」語璇簡單的說完自已的想法,看著周正傑的反應。

只見他張了張嘴,又低下了頭。

「好吧……」不捨的看了女兒一眼。

「我只想讓你知道,當你需要我的時候知道我人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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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先前和John的對話並不愉快,語璇帶著歉意準備開誠佈公的和John談談,也許她可以從向John坦白做起,如果她有辦法完全誠實的面對John,也許她也可以安然的面對穆強。

但是John沒有出現在電腦那端,倒是久未出現的小洋現身了。

好久沒看到你上線了,你最近好嗎?小洋在電腦那頭傳來問候。

小洋因為提早生產住院加上照顧孩子耗費了大半時間,兩人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聯絡了,語璇簡單的回應了自己的現狀,不料卻引起小洋的驚呼。

我的天啊!我以為你沒有時間上線是因為穆強回臺灣的緣故,但是怎麼會是這樣呢?

穆強兩個字出現在螢幕上,語璇的呼吸跟著停了三秒。

什麼?

我以為穆強回去找你了!

一切突然明朗,原來小洋認識穆強!

所有的想法快速的在語璇腦海中閃過,小洋介紹了John讓她認識,而她還認識穆強……莫非John就是穆強?

他回來很久了嗎?語璇心跳加速的問道。

從小洋口中得到的答案是確定的,語璇不禁頹然的捂住臉,沒有說再見便離了線。

原來小洋一直是認得穆強的,原來他們是朋友,她早該猜到了,他們兩人是那樣的相似,她竟然一直沒有發現……

難怪 John那天要自己和穆強談談,只是在為自己鋪路嗎?

這世界上她到底還能相信誰……語璇坐在窗邊,無奈的看著那扇她曾經不顧一切的往下跳的窗口,閉上了眼。

母親在窗子上加了鐵窗,這一回……她不會再傻傻的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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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化妝,精心的打扮自己,語璇決定保持自己每一分每一秒的美麗,她將自己塑造成最完美的女性化身,她絕對有能力,她不會讓任何人看不起,就算關穆強再度出現在她眼前,她都有足夠心理準備可以應付一切。

她不會讓自己像母親那樣,她會擁有她的驕傲和尊嚴,即便她會老死在這裏,她仍然要活得像自己。

連懷恩都說她又變了個樣。「感覺上你好像又脫胎換骨了一回,但是每一次的轉變都讓人激賞。」

「女人本來就是善變的。」語璇捧著資料,和懷恩並肩走向預定開設分店的地點。

最近她總是戴著有深色鏡片的眼鏡,任誰也看不清她的眼神,但整體搭配上看來又十分的具有流行感。「看來其他的商家都已經開始進來了。」

「對啊!預定下星期所有店家都要一起開幕,你趕得及嗎?」

「可以。」語璇想也不想的答道。

員工訓練過後多了不少可靠的新血加入,阿櫻在確定阿明已經死在一次交通意外之後,也改頭換面將孩子交給祖父母帶,誠心誠意的到店裏學習,只要她不要再亂花錢,這份工作要供養祖父母和小孩們,如果省著點還是夠用,語璇自知多了一個忠心的員工,心裏也舒坦了些,至少她給了別人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語璇,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懷思想到下星期即將開幕的事情突然變得有些語塞。

「什麼事?」語璇看完了地點,和懷恩一起走回大廳和經理會合商討事宜。

「呃……其實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但是你家裏發生了不少事情,我想暫時不要影響你的心情,所以也沒跟你提過,你恐怕要有心理準備,開幕那天也許會有你不想見到的人出現,所以……」

懷恩話還沒有說完,大廳裏竟然傳出了高分貝的叫喊——

「穆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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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強剛和周正傑談完事情,從餐廳裏走出來,雖然飯店還沒正式開幕,不過已經開始營運了一陣子,營運情況比預期的要好,而一旁的度假村也在趕工當中,相信在開幕前會一併完成。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美澄會在這時候從臺北趕來,在他和周正傑同時轉過頭往聲音的來源望去時,只見周美澄從大廳朝自己奔來,而距離她不到三公尺的位置站著語璇和懷恩。

「該死!」穆強並沒有想到要這麼跟語璇見面,每一回他總能避開語璇在飯店裏的時段,但今天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

「穆強,我好想你喔!你什麼時候才要回臺北嘛!」周美澄親密的摟著穆強的手臂,一面還不忘向父親抱怨,「爸爸,你把穆強困在這兒,害他都不能回臺北!」

周正傑的表情不比穆強好到哪去,尤其他也看見了語璇就站在那兒,而語璇不像以往那樣急著避開,反倒是站在原地隔著深色的眼鏡看著他們父女兩人。

「美澄,你怎麼會來這裏?」

「因為我知道度假村下星期要開幕啊!你們不是請了一堆明星來嗎?我當然不能放過這機會。而且你們開幕跟一個節目合作,會在度假村裏拍一系列的商業合作案,我當然也要來湊湊熱鬧羅!」周美澄可是算得精,一手還緊摟著穆強的手。「還有,你把穆強留在這裏那麼久了,我也要來看看你有沒有欺負人家啊!穆強從美國回來,卻在這裏待了那麼久,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問題呢!而且媽也叫我要過來看看,你不是多了個女兒嗎?我倒要看看那女人長什麼樣子!」

周美澄話才說完,周正傑連忙往語璇那兒看去,只見語璇轉了個身,不打算再看下去,尤其周美澄的音量大,相信所有人都聽見了她所說的話,語璇自然也不例外。

周美澄發現父親眼光不在自己身上,連忙依循父親的目光方向望去,只見一個戴著深色眼鏡的年輕女子正準備離去。

「嘿!你給我站住!」她周美澄可不是瞎子,老爸的反應太不正常,她一眼就看出來那女人一定有問題。

「美澄!」周正傑眼看著美澄朝語璇走去,連忙跟上前。

「我叫你站住你沒聽見嗎?」周美澄踩著高跟鞋站在語璇面前攔住她,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比自己高了一截的女孩,高傲的問道:「你幹嘛這麼急著要走?你該不會就是那個小我一歲的小、妹、妹吧?」

「我不是。」語璇冷冷的答道。

「語璇。」周正傑並不想見到兩個女兒劍拔弩張的模樣,只好出來打圓場,但兩方他都有所虧欠,也不好多說話。

「老爸,她就是那野女人生的野種嗎?」周美澄可是不服氣,這女人的母親當年搶了老爸,老爸在她年幼時一直沒有陪在她身邊,都是這女人的母親害的。

「美澄……」周正傑寵女兒習慣了,養成了周美澄說話跋扈的習慣。

「你不敢承認是嗎?」周美澄挺起胸,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不錯嘛!看你這德行,你媽是狐狸精,你也長得……」

「啪!」響亮的巴掌聲讓所有人愣住了。

周美澄捂著臉,怎麼也沒有想到這輩子自己竟有被人打的份……這女人竟然打她。

「你竟然敢打我!」

「語璇……」站在一旁的懷恩也被語璇的舉動嚇了一跳,他想伸手拉住語璇,但是穆強也在一旁,懷恩不好跟語璇太過親近。

「爸爸!你看你的好女兒,她打我,她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我,你快評評理啊!這個野種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撒……」

反手又是一巴掌甩上周美澄的臉。

這下所有人可真傻了,嬌嬌女的臉上一連被甩了兩巴掌。

任誰也想不到那個戴著深色眼鏡的大美人竟是這麼不好惹的角色,這下周正傑可得出面講講話。

「語璇……」

「沒你說話的份!」語璇冷冰冰的丟下一句,摘下眼鏡直視著眼前那捧著兩個腮幫 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周美澄。

「你給我聽清楚,我的出生並非我自願的,這個人不是我爸爸,你也不是我姊姊,我姓鄒不姓周,如果你有種敢侮辱我的母親或是我,我會不計任何代價讓你死得很難看!至於你老爸是否在外生子,不關我的事,你叫你媽管好你老爸,別老是把錯怪到別人頭上。如果你想衝著我來,我隨時候教!而且請你搞清楚,我不會因為任何因素而對你手下留情,因為我不認為我有必要對你懷有任何歉意。」

語璇冷若冰霜的表情簡直把周美澄嚇壞了,她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本以為會是一個鄉下女孩死纏爛打的要父親負責,可是現身的卻是一個全身貼著女強人標籤的惡女,而且她還打死不承認自己是她的姊姊。

看來這情況非同小可,懷恩上前一步說道:「語璇,我陪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

語璇拒絕了懷恩的好意,在戴上眼鏡前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望著穆強,不帶任何感情的打了聲招呼,「嗨!Jo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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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語璇知道了!

穆強眼看著她大怒,一 直苦無機會和她談談,沒想到卻意外的在語璇臨走前得到了一聲招呼。即使語璇表現得不以為意,但他怎會不知道她的憤怒?也難怪他最近又寫了幾封信給她,她回也不回,本以為是之前那次對話讓她感到不悅,原來真是出了事!

穆強想也不想的跟了上去,追進了停車場。

「語璇!」

「有事嗎?」

戴著眼鏡,穆強看不見她的眼神是否帶著恨意,但她的聲音顯然已經平靜了許多。

「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

「嗯。」語璇毫無情緒的應了一聲,將車鑰匙插入鑰匙孔。

還好她沒有真的對信裏的 John動心,如果她真的不小心透露了什麼豈不正合關穆強的心意,他怎能如此……穆強竟然跟她通了近半年的信不曾告訴她他的身分!之前那次見面他也可以告訴她的,但他一樣沒開口,他現在還說不是故意?

他無意之間對她所做的傷害難道還不夠多嗎?

「你聽我把話說完再走好嗎?」

「我不認為有那個必要。」語璇坐進車子裏,關上車門,發動引擎。

「我只是想幫你!」穆強在車外喊著。

只見語璇在車內搖著頭,什麼也不願意聽,踩下油門離去。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3 00:03:33

第九章

很多事情都可以不是故意的,無心的傷害別人也是其中一種。

母親無心的傷害了她,用著高壓的管制方式,強迫她得在她的掌控之下存活,只是母親太過哀傷於父親的遺棄,因而忘記了她是她唯一可依靠的親人,當她將自己封鎖起來之前,先將語璇關進另一座牢裏。

父親也無心的傷害了她,周正傑決定反抗策略性婚姻,卻意外的結識了她的母親,他當時應該知道自己是已婚身分,卻還是和她的母親在一起,在她開始有記憶以後,他卻丟下了她們母女,造成了這一場悲劇的開始。

穆強更是無心的,他當初只是同情她,所以才接了她一塊去美國,哪知她不識相,臨陣脫逃,他不再提出任何見面的提議也是應該,一切都是她自己所下的決定,穆強當年原本是會帶著她一塊走的,她原本就怨不了穆強什麼。

那她又是倒了什麼楣……這些年來的苦又是為了什麼?

她原本可以有個孩子的,母親帶著她去拿掉小孩,是為了她好,只是不想讓她步上她的後塵,她明白母親的苦心,但是母親至少在她活著的時候可以對她好一點吧?

腦子裏對於母親的記憶,只有不停的咒??,即使語璇有心感念她,但是她卻傷心的不得不承認,母親的去世的確讓她鬆了口氣,好像一直綁在脖子上的繩子鬆脫了似的。

她不想如此無情……但這卻是事實。

而穆強呢?很顯然的,他和父親的另一個女兒是一對……很相配,語璇不得不承認,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再怎麼美好的外表,仍無法改變自己是個鄉下人的事實,論出身他們倆的確是很相配的一對。而她又算得上什麼呢?

當年和穆強在一起時,她不過才十八歲,穆強是唯一親近她的男子,而她這輩子就再也沒有戀愛的機會,語璇不願去探究那時對於穆強的感情是不是愛,不管事實為何都只會傷害到自己。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儘量武裝起自己,保護自己那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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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

懷恩坐在語璇對面,用著關心的眼神看著她。

「很好。」語璇低著頭選定肋排餐,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現脆弱。

「原本我還擔心著你可能會被那富家女給氣爆,不過你可讓我開了眼界,雖然你平常不多話,但是耍起狠來倒是挺嚇人。」

「人總是有深不可測的潛力。」

「那開幕酒會怎麼辦?」

「度假飯店那麼大,不見得會碰上,而且我頂多只要出現一會兒,如果她想再來惹我,我不介意多給她幾巴掌。」其實她並不崇尚暴力行為,但是聽著那女人這樣侮辱母親,語璇還是無法忍受。

即便母親生前對她並不好,但她終究是自已的母親。

「我不是指周美澄,而且我相信你也不會把周大老闆放在眼裏,我說的是穆強。」

「你不是早知道我跟他的事了嗎?」關於穆強的事,語璇並不想多提。

「我感覺得出來穆強還愛著你。」

「你別開玩笑了!」語璇呵呵笑了兩聲。

「我跟他七年沒見了,七年不是太短的時間。」

「語璇,你別騙自己了!我知道穆強在美國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他根本沒有必要回來搞這個集團開發投資案。」

「或許是他在美國混不下去了……」

語璇聳聳肩,她老早不抱任何希望,七年來她只學會了一句話,就是「世事並非盡能如人意」,不見得等得久就會是自己的,就像母親一樣,就算等得再久,父親到她死前仍不曾見她一面,那樣的等待值得嗎?

如果等來的只是一句抱歉,那她不要這樣的等待。

「我知道穆強在美國過得非常好,他經營的投資顧問公司位居被看好的前十名以內,而且他登上雜誌的次數多過影星花邊,他……」

「我以為你心裏只有畫畫,原來你對其他東西也滿有研究的嘛!」語璇打斷了他的話。

「我只是……」

「懷恩,」語璇抬起頭望著他。

「讓我好好吃頓飯好嗎?」

雖然語璇戴著深色眼鏡,但是懷恩已經可以分辨她臉上的冷漠就是種警告。

「好,我只是有點擔心你。」

「我都一個人過了那麼久……」語璇笑著搖搖頭,彷佛在笑他的多慮。

「其實我知道你不好過,我知道一些事情……」穆強回臺灣的原因就是發現了語璇當年懷了他的孩子,而這些語璇卻一直沒提過,這讓懷恩為語璇感到相當難過,即使語璇不去提那些舊事,但誰忘得了?!

「都過去了。」語璇酸澀一笑。

「你大概不知道我看著你轉變的時候,除了為你高興以外,多半時間還是會為你感到難過。」

面對這樣溫情的話語,語璇只能微笑,說任何話回應對她來說都很難受。

「唉……看到你就像看到自己妹妹一樣,都是你當年放的風箏害的。」懷恩開玩笑的伸手摸了摸語璇的頭。

「風箏妹妹。」

「你還是怕你的夕陽裏少了風箏嗎?」

「現在倒不怕了,我知道你變得很勇敢,那風箏已經在我心裏,再也不是那樣脆弱的只用根繩子繫住,你真的決定要拆了那個大風車?」

「對……因為那風車已經沒有存在的意義。」當初會做那個風車只是想讓心裏有個著落,既然現在事情都已經走到這地步了,很多東西都不該繼續留在心裏頭。

「那把風車賣給我吧!我覺得度假村裏頭有個點可以放,我大概再改裝一下,應該會是個不錯的擺設。」

「好啊!」

兩人愉悅的相處情形全落進了路邊黑頭車裏的穆強眼裏,語璇坐在懷恩的對面對著懷恩微笑,而懷恩取代了他的位置親密的摸著她的頭。

看到這一幕的同時,穆強再也沒法欺騙自己,當年的事他記得太清楚,語璇緊抱著自己,對著自己說話,還有她看著自己的眼神,這幾年來一直沒有因為時間而在他心中模糊過,一切只是他故意去忽略,他故意不去想起她。

原本只是想懲罰她,哪知到頭來他竟然也懲罰到了自己……

天曉得這些年來他是多麼的思念她,當初他應該要回來帶她走的,他曾是那樣深愛著語璇,更應該要體諒她的苦處,但他卻沒有站在語璇的立場為她著想,主觀的認定是語璇的錯。

如今他還有機會能找回當年那個放風箏的女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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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住處沒有多加裝潢,語璇匆忙的搬進了這公寓裏只因為不想在深夜面對那扇通往地獄的窗子,即使它加上了鐵窗還是令她感到不安,心裏有股力量總是引誘著她往地獄裏跳去。

屋子的坪數並不大,當初她買下這房子的時候便意識到了這輩子得獨自過活,所以也不需要買太大的房子,不過她倒是抽空買了許多用品,畢竟是自己往後的住所,除了工作以外,窩在屬於自己的空間裏發呆成了語璇生活中最重要的事,伴隨著音響所流洩的歌曲……

若你要離去我怎能留下你……若你要離去我怎能留下你……

這首「哭泣是沒有用的」是語璇的最愛,坐在沙發裏將自己蜷成一團,抱著抱枕什麼也不做,重複的聽著這首歌,彷佛聽著聽著自己就會跟著被催眠而勇敢起來,並接受自已如今孤單的狀況是正常的。

當門鈴響起的時候語璇一時還不太能理解那聲音代表什麼意思,過去住家和商店合而為一,通常有人找上門也不需要用門鈐呼叫,如今住進了公寓裏,也許她以後得習慣這種情況。

門一開,穆強竟然像一座山似的站在門外。

語璇來不及細想他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的新居所外,他已經推開了門自動走了進來,並將門反鎖。

訝異讓她忘了要怎麼應對……

「我得跟你好好談談。」趁著她還沒反應過來,穆強往前跨了一步將她困在自己的臂彎裏。

天曉得他心裏有多著急,他見過語璇驚慌失措的樣子,自然瞭解她堅強的假面底下會是什麼樣的狀況,她不會再向 John吐露心事,那他再怎麼著急也沒用,唯有親眼見過她和她好好談談,他才能安心。

「談什麼?」語璇看著自己被困住卻沒有任何掙扎,只是冷靜的反問。

「我……」真的能這麼近的看著她,一肚子的話突然又說不出口。

「你還想說什麼?」語璇抬起眼望進他眼裏,她不能太懦弱,而她也不打算再閃躲了。

語璇的眼看得他心慌,她的眼睛和當年一樣清澈,但卻寫滿了傷痛。

「你說只要我還愛著你,要我一定要回來帶你離開這裏……」穆強的手悄悄的縮緊,他曾是那樣的希望自己能再有機會這樣抱著她說話。

語璇閉起眼,她不想聽他說這些,已經七年了!這時候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她早已經失望透頂了。

「你忘了……那時候我只有十八歲!一個只有十八歲的女孩子怎麼會懂什麼是愛?」

「你懂的,只是你不肯承認。」語璇是那樣的善解人意,她怎麼會不懂呢?

你懂得去包容你的母親,你懂得不去傷害別人……」

「我當時不是就傷害了你嗎?」當時的他是那樣的憤怒,他甚至不肯為她想想。

穆強稍稍放輕了力道,臉上寫滿歉意。

「但我也傷害了你……不是嗎?」

他可以在走前給語璇一點希望的,可是他沒有,當時他只記得語璇想要離開自己,憤怒使他忘了體諒,而他之後也不曾試著與她聯絡,心裏原是想懲罰她的,但這舉動卻使兩人分隔得更久。

「你沒有。」語璇有她的尊嚴,她不會在他面前表現出受傷的模樣。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我決定回到這裏來,我也過得很好,雖然我不如你們那樣的有錢,但是我本來就不屬於你們那種上流階層,這樣的生活對我這種人來說已經夠了!我現在過得很好……」

「你為什麼要這麼說?你真以為我會相信你過得好嗎?你若真的過得無憂無慮,又怎會一個人在車裏哭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語璇怎麼也沒想到他會知道那件事,就算他知道也別想她會承認。

「我沒有那麼脆弱!」

「語璇……我不是想跟你爭辯誰過得好或不好,我只是……」

「只是什麼?」

「我希望我們可以……」這話穆強實在說不出口,但是他希望語璇能回到他身邊。他低頭望著懷裏的女子,即便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害羞的小女孩,但此刻的她卻美得讓人吃驚。

穆強伸出手畫過她的臉頰,他連碰都不敢用力,語璇在他的心裏一直是那樣的神聖、美麗……而她曾是他的人啊!

「也許我們可以和過去一樣。」他用額頭頂住語璇的額頭,好懷念過去兩人相擁的情景,如今他有什麼權利可以如此的親近她,但他卻又忍不下那想緊緊抓住語璇的念頭。

「你以為你有能力將時間倒轉嗎?我並不求你什麼,過去的我也已經過去了,我們誰也沒有對不起誰,所有的選擇都是正確的,也許你只是現在突然想起了我、看見了我,就跟你當年覺得我可憐、覺得我需要同情,所以你才莫名其妙的說出這話。」

「你明知道我不是因為同情。」穆強伸手捧住她的臉,卻不知怎麼抹去她臉上的冰霜。

「那你又是因為什麼?」語璇想知道他的答案。

「我想不出你有什麼理由可以說出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但是我很清醒,我不會因為你的三言兩語就跟著沉淪,因為我們都已經不是當年的我們……」

語璇躲開他的碰觸,推開他的擁抱,獨自走到客廳的另一端。

「你真的都忘了我們的事了嗎?」穆強開口喚住她。

「我不認為我有記得的必要,畢竟那不是什麼太美好的記憶……」

「語璇!不管你怎麼想,我只想告訴你……」穆強再度走到她身邊,握著她的肩膀要她看著自己。

「我很抱歉,我當時應該要多體諒你一些,我一直很想帶你走,但是我當時太過自信,你拒絕跟我走,這讓我一時之間沒辦法接受,所以我做了些蠢事。」

「沒有什麼好抱歉的,你並不欠我什麼。」語璇僵硬的點點頭,並沒有想到穆強會主動向自己說抱歉。

「你本來就沒有必要帶著我離開。」

「我當然有必要帶你走!」穆強再也無法忍受她將當年兩人的感情忽略掉的態度,語璇一直沒提起兩人之間的事,他們當年明明是深愛著對方,她卻一直不承認。

「我們並不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我當時對你是真心的……」

灼熱的唇像是要證明什麼似的印上了她的,他是這麼樣的想念語璇,在他心裏,那個短髮的女孩所有的一顰一笑,他從來沒忘過……穆強饑渴的吻著她,就像是要把過去七年來所失去的一切補回。

「我是這麼的想你,我早該回來找你,但是我一直不肯接受這事實,我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但我卻從來沒有忘過你……也許你覺得我回來得太遲,但是我有心可以彌補這一切。」穆強終於說出口。

「你做的已經夠多了。」語璇的語氣有些不穩,他的吻讓她方寸大亂。

「你忘了你寫過信給我?透過網路你也教了我不少事,我現在能擁有這些,我也該謝謝你的暗中幫忙,雖然你並沒有告訴我你是John,但你還是幫了我,這樣已經夠了。」

她要求的不多,而她知道穆強並不是她能接觸的男人,她已經比母親幸運許多,至少穆強現在在她眼前告訴她當年他是真心的,那她還有什麼好求的?

他們沒有撕破臉,不過是這過去七年間少了交集而已,而末來也不會有交集!

「我想給你的不只這些。」天曉得他有多少東西想補償她,語璇一個人就這樣生活著,她臉上的寂寞顯而易見,穆強一直不知道那傷害對語璇有如此嚴重,而她卻提也不提,這更令他感到心痛。

「我知道你發生了一些事,你沒有機會告訴我……」

「你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語璇打斷他的話,她不要再有人提醒她那些。

「我知道你有心彌補,但我所能承受的就只有這些……就只有這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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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完會,周正傑喚住了穆強。

看著眼前這名英挺的年輕男子,周正傑心裏只有讚賞,穆強不論在才氣或相貌上都是頂尖,也難怪美澄會如此傾心於他,但……

「穆強,我有些事想跟你談談。」

「公事?還是私事?」

「是私事……」周正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我跟美澄是不可能的。」穆強開門見山的說道。

「不是美澄。」周正傑繞過桌子,走到穆強身邊,像是在思考著怎麼開口,經過一番掙扎,他還是開了口,「我知道一些你和語璇過去的事。」

一提到語璇,穆強臉上馬上出現些許變化。

「我瞭解你的感覺,感情的事……本來就不是人可以自行控制,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

「你不責怪我?」穆強看著眼前的男人。

「你不責怪我的原因只是因為你當年也曾丟下她們母女倆,你至少還有機會做風箏給語璇,而我連見到孩子的機會都沒有……」

孩子?周正傑睜大了眼,他沒有聽錯吧?

「你的意思是?」

「語璇本來和我私奔,我們打算一起到美國去,但是在臨走前她放不下她的母親,她不想讓她母親被遺棄第二次,所以她留了下來,而她母親……」穆強頓了一會兒。

「語璿回到這裏以後便再也沒有機會和我聯絡,而她的母親害怕語璇會變得跟她一樣,所以強迫她拿掉小孩。」

周正傑彷佛受到很大的震驚,一時之間合不上嘴。

「我……我只知道她後來對語璇不是很好……但是……」

「語璇總說她可以體諒,她說她可以體諒她母親對她所做的一切,她被毒打甚至不能升學,一切的一切……她說她都能原諒。」穆強看著周正傑淡淡的說:「語璇以為只要你回去,她母親便會有所改變,她每天都躲在頂樓放風箏,希望你會看到風箏,知道她在等你回去。」

周正傑低下頭,肩膀微微的發抖。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的自私會引來這樣的後果,當初他避居到這小鎮上,一心只想遠離原來不認同的生活,沒想到習慣了都市生活的他幾年後竟然對這小鎮產生了倦怠,心中的壯志雄心無法伸展,更令他難受……

回到原本的生活軌道,見著了元配為他所生的美澄,他自然也是滿懷著愧疚,畢竟元配並未曾對不起他,他答應了要好好的當美澄的父親,加上元配也是個溫柔女子,他就這麼簡單的將原本認為應該是重要的人給悄悄的遺忘。

好幾次他都想回來看看語璇,但是一想到若是自己出現了卻又不能和她們母女倆長相廝守,更不可能給什麼承諾,自然又卻了步……

就這麼拖了二十年,習慣了元配的陪伴,他再也不能對語璇的媽有任何的情意,也許原本他就不是真心愛著語璇的母親,只是當時在他需要有人相伴的時候,語璇的母親正好出現,那不是愛……

就因為不是愛,所以他沒想過要回來看看她們。

只是偶爾看見美澄時,就會想起另一個有雙大眼睛的小女孩趴在桌子旁看著自己做風箏……

「我這輩子欠她們母女倆太多。」周正傑的語調哽咽,他並不是有意如此無情,只是已沒有了情分,他一直沒想過要怎麼去處理這件事,怎麼知道語璇會因此受了這麼多委屈!

「看來我們都是……」

「你如果真的愛她,一定要幫我好好照顧她。」周正傑臉上有著期待,就算他這輩子沒有辦法當語璇的好爸爸,但是如果照顧語璇的人是穆強,那他也可以放心了。

穆強給了周正傑莫可奈何的一眼,如果他真有把握的話,他何苦整天悶悶不樂?他所有的把握在遇上語璇以後全數消失,對於語璇他的抱歉不下於周正傑,而他怎麼去面對語璇,穆強自己都還找不出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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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對話全聽在門外的周美澄耳裏,周美澄輕輕的離開會議室,奔回自己的房間裏,她怎麼也沒想到在那個女人身上會發生那麼多事,也難怪她會如此兇狠惡毒。

但就算她受了許多苦又如何?

這只能怪她運氣差!又不是她周美澄害的,鄒語璇自己不也說了,她的出生並非她自願,那好……穆強的事又怎麼說?

她如果還要瞼的話,總不能連穆強都搶走吧!

穆強是她這輩子遇見唯一一個能讓她動心的男人,就算多年前鄒語璇曾跟他有過一段情,但那又如何?她也不想想她自已的身分地位,門不當戶不對的,怎麼有可能配在一塊?

就算她是老爸的私生女,但是畢竟還是私生女啊!

穆強的出身可不是一般人可比擬,關家在美國擁有巨額資產,那可不是在臺灣的一般小企業所能比較,更何況鄒語璇不過是個原本在經營雜貨店的女孩子而已,怎麼配得上穆強呢!

再說她母親已經把父親從媽身邊搶走了六年,周美澄不信像鄒語璇那種人對於另一對失去丈夫和父親六年的人會絲毫沒有歉意,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她們母女是後來才介入的,就算鄒語璇命爛帶賤,難道她周美澄就沒有衰到嗎?

不行!她得讓穆強離那女人遠一點!

母親栽在她媽手上的份,她這女兒會一併討回。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3 00:03:51

第十章

便利商店的二樓打從語璇搬出去以後便改裝成簡單的員工宿舍和會議室,所有經銷點都在此地回報工作狀態,而語璇白天通常也都坐鎮在此。

接完了電話後,語璇在行事曆上填寫著注意事項,跟著又打了電話和總公司報告新分店的事務,好不容易有時間停下來喝口水,這才發現門口多了個人。

「有什麼事嗎?」語璇看著周美澄,語氣冷淡的詢問。

雖然兩人身上流著一半相同的血液,但是語璇一個人慣了,就算以前和母親在一塊,她仍感受不到所謂親人該有的情感交流,對於這個只見過一次面的同父異母姊姊,自然更是陌生。

「我有話要跟你談。」周美澄四處觀望了一下,這辦公室雖然小,但是看得出來有經過整理,而且她進來幾分鐘,只見鄒語璇認真的打理著工作,一下接電話一下埋首填報表,感覺上還真像滿有那麼一回事的。

「我只有幾分鐘,我等一下要到分店去。」

「你真的有在工作?」周美澄有些懷疑,因為像她這種長相的女子,通常不需要工作自然有人養,更何況她下意識的認為鄒語璇應該就跟自己一樣,因為她的打扮很入時,一點也不像鄉下人,真的看到她工作的模樣,周美澄還是忍不住要問一次。

「對不起,我不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如果我不工作的話,哪來的錢生活?」

語璇一邊整理著公事包,一邊幫手機換上新電池。

「什麼年頭了,你還在用那種舊手機!」

「我不認為用什麼手機有什麼差別,我只要能接聽就行了,其他的我並不計較。」 語璇知道自己和周美澄是不同世界的人,也許像她這樣的人就認為該拿著最新穎的產品才能顯現出自己的身分,而她……她很清楚自己的地位。

「姊姊我改天送你一支手機好了,像這樣的手機我多得是……」就當她是施捨的好了,反正聽說這女人從小沒過過什麼好日子,看來現在過得也不怎麼樣,如果不讓她好過一點,難保她不會巴著穆強哥不放。

「你不是我姊姊。」語璇停下動作,再次向周美澄聲明。

「而且我也不需要什麼新手機,如果我有任何需要,我會自己買給自己,你如果說完了就請回,我沒有時間和富家大小姐閒扯淡,我得工作。」

「你……你跟我講話有必要這麼不客氣嗎?」周美澄簡直氣結,這女人有沒有搞錯!

「你想清楚,是你媽介入我爸跟我媽之間,你何必每次看到我就像看到仇人!你說你的出生並非你自願,難道我就是自願的嗎?」

「好!我們都不是自願的,那你現在來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麼?要向我示威還是要警告我什麼?我們都知道你是哪種人,像你這種城裏來的大小姐,跟我們這種平民小百姓有什麼好講的?我不認為你找上我只是想跟我演上一段親親小妹妹的爛戲,你何不直截了當點呢?」語璇自我保護意識高張,尤其在飯店大廳裏已經見識過周美澄的尖酸,語璇不會再讓這人有第二次在自己面前出言不遜的機會,她自然會盡可能的不合作、不友善,讓周美澄離自己遠一點。

「好!」周美澄眼看著自己三言兩語就被揭穿,也用不著客套了。

「我要你離關穆強遠一 點。」

「好啊!我們談完了,請回!」語璇誇張的點頭,提起公事包,越過周美澄的身邊打開辦公室的門。

「我接下來還要去分店,沒空再跟你扯下去。」

「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跟你說的話?」周美澄怎麼也沒想到她一點也不積極爭取,反而輕鬆爽快的答應,這教她怎麼安心,搞不好鄒語璇只是在敷衍自己。

「我聽見了,我不認為我跟你們這種上流社會的人會有什麼交集,你太多慮了,我甚至希望我跟你們其中任何一人都可以不要再有見面的機會,但是我畢竟只是個小人物,還是得靠人賞臉吃飯,避不開的場合我沒話說,但是請你相信我並沒有多大興趣跟你們往來。」語璇的表情充滿不耐。

「最好是這樣,不過誰相信你不會去勾引穆強?」

「我沒有必要向你證明什麼,如果你有能力,麻煩你自已看好他;如果你沒那能耐,就算登廣告警告全天下的女人,不是你的仍舊不會是你的!」語璇的不耐升到了最高點。

「你要繼續留在這兒跟我耗,還是要我拿掃把趕你走?」

「你……」周美澄簡直快被她氣死,氣呼呼的越過語璇,踩著高跟鞋製造出尖銳的達達聲。

而語璇一路跟在她後頭,看著她全身上下的名牌打扮,心裏不停湧起一股酸澀的情緒。

周美澄的司機駕著豪華大轎車等在門口,旁邊停著的是語璇的小轎車。

周美澄在進入車內前還不屑的看了語璇的小車一眼,語璇無語的打開車門坐進車內,假裝沒有看到她那神氣的模樣,鑰匙插進鑰匙孔,聽著車子引擎運轉。

這有什麼不好?她的小車雖小,畢竟仍是她的。

就像她的世界裏其他的一樣,就算她擁有的不如周美澄多,但每一樣都是她的……而那不屬於她的人,她就算心裏仍有眷戀,卻更明白自己要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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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樣要過,穆強的話已經讓語璇心裏的遺憾減輕了不少,至少她知道了老天仍是厚愛她,比起母親她真的幸運了許多。

再過幾天飯店就要開幕,而她和阿櫻也趕著把所有商品上架,忙了一整天總算可以好好迎接飯店的開幕儀式。

「這飯店真的好豪華!」走出商場區,度假村裏的一草一木都經過設計,真能在這兒度假的確十分過癮,阿櫻忍不住四處張望。

「對啊。」語璇只是點著頭,沒多做表示。

避開大廳不走,只是為了能躲開和不想見的人碰上的機會,兩人繞遠路走到停車處。

「鄒姊,我自己騎機車來的,我先走了喔!」阿櫻恢復了十九歲女孩該有的青春活潑,每天下了班就是趕回家帶孩子,生活已經完全步入了正常軌道。

「好,騎慢點。」語璇不忘叮嚀。

「我會的。」阿櫻朝她點點頭,眼神突然停在半空中。

語璇將車子倒出停車格,只見阿櫻仍站在原處對著天空發呆。

「阿櫻,還不走啊?」降下車門,語璇對著阿櫻問。

「有人在放風箏耶!」阿櫻指著天空。

語璇跟著抬頭,只見度假飯店的樓頂上有一個風箏正緩慢升空,搖搖擺擺的像是隨時會墜下。

飯店至少有二十層,距離很遠,但是那風箏的顏色她不會忘……即使是那麼遠,語璇依舊認出了那繽紛的色彩!

車子馬上又回到了停車格裏。

「鄒姊!你不走了嗎?」

「你先回去,我還有事。」語璇急急忙忙的拿起背包,抽出鑰匙,回到剛離開的便利商店裏拿了把剪刀放進袋子裏頭,接著步履匆忙的走到電梯處,心慌意亂的按了好幾下往上的按鍵,等著電梯下降載著她上去解決那個風箏。

原以為他們已經把話談開了,穆強不應該再如此固執,她不會讓那風箏升起,絕對不會!

電梯到了頂樓,語璇快步走向通往天臺的安全梯,奔向那風箏的所在……

不出她所料,穆強就站在那裏,手裏拿著線,風箏已經穩穩的飛上了天,而他也聽見了她慌張的腳步聲,回頭正好看見她出現。

頂樓的風很大,語璇的髮絲飛揚,夕陽照著她美麗無瑕的臉蛋,她置身在一片金黃當中,這景象看起來是這麼的美……就像夢一 樣。

穆強對著她笑了笑。

「我花了不少時間才把它放上去……」

語璇覺得自己的腳生了根,看著他的笑容,一時之間她連挪動身體的能力都消失了,倒是穆強一面拉著風箏一面朝她走了過來。

語璇沒辦法直視著他,她不想再看到他那張讓她心碎的臉,原以為心中一塊大石已經可以放下,如今他拿這風箏出來又是什麼意思?

「這裏的風也很大,原本我以為我可能沒有機會把風箏放上去,不過我終究還是成功了,還是玩遙控飛機比較方便。」他突然傾下身在她耳邊輕聲的說:「但是我很高興你看見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語璇忍著鼻頭冒出的酸意,她不能再回到過去了,穆強不也已經知道了嗎?為什麼他還要拿出這個風箏?

當年他說過,只要風箏升起,她就要回到他身邊。

難道他還記得這句話嗎?

「你忘了嗎?風箏升起的時候……」穆強試著提醒她。

「我只是想讓當年的話成真。」

眼淚不爭氣的滑出眼眶,語璇低下頭,從背包裏掏出剪刀。

「你知道的……不管我飛得多遠,這線一直都是在你手上,從來沒有離開過你……」話的尾聲遠飄在空中,突然被打斷。

「咯嚓」一聲,穆強的手裏只剩下一捆線,風箏被強勁的風給吹得老遠,慢慢的再也看不見。

「再也沒有風箏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穆強怎麼也沒想到語璇會如此,她臉上掛著淚,而她動手剪斷了風箏的線。

「我們之間,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誰被誰綁住……」語璇的聲音顫抖,她硬逼著自己得殘酷點。

「語璇!」穆強握住她的肩膀,想責備她,卻又不忍見她如此傷痛。

「你以為你是風箏嗎?」語璇不想表現得如此脆弱,但多年來的壓抑她再也無法忍受。

「你跟生我的那個人有什麼不同?你們總以為自己是風箏,說著線在你手上不用怕這一類的假話,真的離開了……心不在了……就算我死守著線又有什麼用?」

「語璇……」

「你什麼也別說了!」語璇用力的抹去奪眶而出的淚水。

「我承認我說錯了話,我以為只要你還愛著我,我會一輩子等你回來,這是我的錯,也許我讓你誤以為真的有個傻子會癡癡的等著你回來,但是你認為這對我公平嗎?這七年來你音訊全無,如果你真的對我還有點心,你不會這麼走掉,你真以為我對你沒有恨?你真以為我對你沒有埋怨?這樣的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

「我知道你不好過。」當語璇說出了真心話,穆強的心也跟著痛了起來。

「我沒有提出理由是因為當年是我自己放棄了跟你離開的機會,我沒有理由說你錯,但是……你如果真的愛我,你不會這麼久才回來找我!」語璇不想再自欺欺人,她受了傷了,她真的受了傷,而眼前的人正是傷害她的人。

「你說你不會丟下我,我還信以為真,我以為你頂多完成了學業,只要有了時間你一定會回來找我,但是你顯然十分忙碌,你忙得忘了我曾經存在,你現在突然想起了我,想起了那個傻傻的拿著線等著的傻子,你可以大大方方的回來告訴我你還記得線在誰手上……但是這對我有什麼意義?」

「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原諒我?」

「你何不就離我遠一點!」語璇用力的推開他。

「我告訴過你我能承受的只有那些,你為什麼要一再的逼我?」

「因為我還愛著你啊!」就算語璇不原諒他也好,但是他心裏一直只愛著她一個。

「我不想聽這些,你對我說這些一點幫助也沒有,你只是在不停的提醒我心裏有著一道傷口而已。」語璇轉身指著天空對著他說道:「現在風箏已經飛了,你自由了!我們都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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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風箏一飛走,多年來心頭的缺憾就會跟著消失嗎?

穆強望著風箏遠去的方向,呆立在頂樓。

「她一直都這麼兇悍啊?」

一個女聲喚回了穆強的思緒。周美澄就站在他身後。

穆強望了她一 眼,沒有心思多說什麼,對於自己不感興趣的女子,他多半會保持距離,尤其美澄對自己的意圖表現得很明顯,他不想讓語璇有任何的誤解。

「別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嘛!」周美澄怎麼覺得這兩個人都一個樣呢?要不是看見了鄒語璇像瘋了一樣的趕著上樓,她也不會看見這一幕,原來鄒語璇還真沒跟穆強胡來,倒是穆強對她一往情深。

「她是不是對所有人講話都是這麼不客氣?」

如果鄒語璇對所有人都是如此,那她倒可以不在乎鄒語璇之前對自己的無禮,反正她可是出身良好的千金,跟那種私生女不能比較。

「她受了很多苦。」穆強難免要為語璇的態度解釋。

「你一直有人在身邊保護,而她沒有……」

「那是她的命啊!」周美澄也知道鄒語璇一直很倒楣,但是又不是她害的。

穆強將手插在口袋裏,回看了她一 眼。

「她沒有你想像中的認命,如果她真的是,早可以隨便找個人嫁了,或是跟她母親一樣,但她沒有,她不是無所事事的大小姐,你不能假裝沒看到她為自己所做的努力。」

「那又怎麼樣,她就是勞碌命啊!」面對穆強的說法周美澄不由得要慚愧,雖然自己年紀比鄒語璇大,但是她一直沒有為自己的生活做過什麼打算,相較於鄒語璇的打拚,她自然弱了不少。

「穆強,你要去哪裡?」

「我去幫她把風箏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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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開幕當天政商名流雲集,雖然不景氣,但是花得起大錢的人依舊不少,而這個度假飯店的建立已經在國內炒了好一陣子的新聞,尤其裏頭的豪華設備更是令人神往,所有人擠破頭也要進來開開眼界。

語璇在店裏忙進忙出,開幕時她這種小廠商也沒有一定得現身的需要,反倒是因為人潮多,便利商店的生意也大好,所以她一直待在店裏幫忙,飯店裏所有商店都是大爆滿的現象。

這時,一位穿著華麗的婦人,拿著一盒包裝精美的禮品,站在語璇面前問道:「這位小姐,我想寄這個東西,你可以幫我忙嗎?」

「好的。」語璇迅速放下手邊的貨品,大略測量了一下物品的大小,因為商店裏也附有宅配服務,她熟練的收件並記錄。

「麻煩你填寫一下這單子……」

語璇將單子交至婦人手上,只見婦人一直若有所思的望著自己。

「還是我幫你填?」語璇主動提議。

「這東西……是要給你的。」婦人溫柔的笑道。

「給我?」印象中她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對。」婦人點點頭。「我是周正傑的太太。」

語璇整個人愣在原處,她沒有想到會有機會見到這個人,原來她就是父親的元配,那她該說些什麼才好?

「我……我不能收你的東西。」

「就當是我送你的見面禮,你一定得收下。」

也許是因為周太太的態度不像周美澄那樣的傲慢粗野,語璇也沒辦法一如對待周美澄那樣的無禮回應,只得客套的保持疏遠。

「不,周太太,我不能拿你的東西。」

「語璇……我可以這樣叫你嗎?」周太太是個十分溫柔的女子,連說話都是輕輕的。

「呃……」語璇只能點點頭。

周太太伸手握住她的手,面帶微笑的看著她。

「其實我並不介意多個女兒,你長得 漂亮,又很能幹,我真應該早點來看看你的。」

語璇身子僵硬,她並不習慣這樣溫暖的接觸,母親從來不曾這樣握著自己的手和自己說話,更別提是這樣的讚美著自己,而眼前這人是周正傑的妻子啊!對於丈夫在外頭所生的女兒,她沒有必要如此溫柔的。

「你不用緊張,我只是來看看你,我沒有惡意。」周太太像是發現了她的不自在,出聲安慰著。

「你為什麼要這樣?其實你大可以不用來看我,我不會去騷擾你們,如果你擔心我 ……」語璇努力的想解釋自己並不想和他們周家扯上任何關係。

「不是這樣,我沒有想過你會怎麼做,但是我只是……我只是當做來看看我的女兒而已。」周太太深怕嚇著她,輕聲細語的說明。

「你畢竟是正傑的女兒,我也會一樣把 你當女兒看待。」

語璇沒有想到周太太會這麼對自己說,從周美澄的態度看來,她原本以為她們母女倆一定恨死了自己,沒想到……

「我沒有當他是我父親。」

「但是他一直很想念你。」周太太微微一笑。

「他跟我提過你,但是他過不了自已心裏那關,其實我不在乎那些的,如果他早點告訴我就好了。」

「你不會生他的氣嗎?」為什麼她表現出來的跟母親完全不一樣?知道自已的丈夫在外頭有了私生女,她竟然可以心平氣和?

「當初我嫁給他的時候我也不愛他啊!」周太太甜蜜的解釋著,「我跟他會解開心結是在他回來以後,而我想如果我要跟他一輩子在一起,我應該要接受他的全部。如果我不放開心胸去接納,那我會活得很辛苦。」

「那是因為你有人陪伴,才能看得這麼開。」語璇當然知道,如果自已是幸福的那一個,她也可以想得很開。

「你也有機會的。」周太太握著她的手,並不在乎語璇的話。

「我第一眼看見你,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知道你受了不少苦,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我都願意幫你,我只想讓你瞭解我知道你的存在,但是我不會假裝這件事沒有發生,因為那騙不了我自已,我能做的只是來看看你,我不想多一個怨恨的物件,但是如果我能多個女兒,我會很高興。」

周太太的話融解了語璇心頭的冰塊,雖然她仍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個女人,但是她的確可以感受到周太太的善意。

「那……我請你喝個飲料吧!就當是謝謝你來看我。」

如果連周太太都可以這麼對她,她也沒有必要再冷漠以對,雖然她並沒有想過這輩子會與誰親近如母女,但是……她總可以打開心房試試吧!

兩人的談話從生疏慢慢演進,最後周太太甚至寧可和她一塊在便利商店吃微波便當,也不願加入開幕酒會的午餐宴席,和語璇談了許多話,語璇大概確定了周太太的來意單純。

「還好我來看你了……真高興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周太太顯然對於語璇十分滿意。

「一個女孩子工作這麼認真,又這麼努力,跟美澄一比,你實在優秀很多。」

「人是沒辦法做比較的。」語璇並不希望周太太將自己說得太好,更何況她們原本就生長在不同的環境,根本無從比較。

「但是她終究是你姊姊啊!」

語璇並沒想過自己這輩子會多出這些家人來,她已經孤獨慣了,加上自己的防衛能力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旺盛,每次面對周美澄的時候,她總忍不住要武裝自己。

「她可從沒把我當姊姊過……」周美澄的聲音出現在門口,看著老媽跟鄒語璇一起吃著微波便當,她眼裏馬上出現了不善。

「美澄……」周太太看見女兒出現,連忙喊道。

「我想我先離開好了。」周太太是個和氣的人,語璇並不想在她面前跟周美澄起衝突,拿起了吃完的便當,收拾桌上殘留的東西就要離開。

「你站住!」周美澄實在不太能接受這個妹妹老是看了她就想閃。

「我還沒跟你說話呢!」

「美澄……」周太太知道自己的女兒從小寵慣了,講話總是不客氣,連忙出聲要美澄收斂點。

「媽,你緊張什麼啊!」周美澄很不滿的望了母親一眼。

「我只是要跟她說大廳有她的東西,叫她去拿而已。」

「什麼東西?」語璇懷疑的問道,她不過是個便利商店的負責人,大廳裏來來去去都是有錢的遊客,怎麼會有她的東西遺留在那裏?

「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周美澄抬起眼一副不告訴你的模樣,還不忘丟下一句,「下回看到我記得要叫我姊姊。」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3 00:04:20

尾聲

走過光滑的大理石,越過柔軟華麗的長毛毯,大廳裏挑高的設計顯出十足氣派,語璇並非沒來過這裏,但那總是在飯店開幕前談事的時候才經過,商場在另一頭,開幕以後她也沒有機會再走到這兒來。

而周美澄所謂這裏有她的東西……東西又是在哪裡?語璇四處找尋。

知名的歌手和樂手在一旁演唱,人來人往的大廳裏有許多人都圍到了表演區那頭,而另一頭人也很多,只見所有人都抬頭仰望著三層樓高的透明挑高中庭。

周美澄該不會是在騙她吧?故意把她騙來大廳裏,不知道是在搞什麼鬼?

語璇心一橫,決定還是不要在此地久留。

「你看!好美喔!」兩名遊客指著挑高的中庭說道。

「那不知道是怎麼弄上去的,真是特別!」

「對啊!那風箏竟然會飄耶!」

風箏兩個字傳進語璇耳裏,語璇震了一 下。

不可能!她已經剪斷了風箏,風箏早就已經飛得不知去向了!

心裏雖然這麼想,但是卻仍忍不住抬頭望去……

她的風箏竟然高高的懸在透明中庭的挑高天花板上,那個明明已經隨風飛走的風箏竟然在那裏!風箏被經過特殊設計的大型玻璃所圍住,在那透明的玻璃圓球內飛翔……

沒有線,沒有任何牽絆,經過空調系統的對流效應,風箏的彩帶不停的隨著空氣流動而飄揚著……

她眼睛沒花,但是那風箏此刻卻在那玻璃球裏被保護著……那是她的風箏沒錯!就是那天她剪斷了線以後飄走的風箏啊!

語璇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人擁抱住,不必回頭她也知道擁抱著自己的人是誰,震驚使她忘了要推拒,她的眼睛離不開那個早該消失的風箏。

「我找到了風箏。」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風箏從那麼遠的地方飛走,根本不知道會飄到哪裡去,他竟然找到了那風箏,他……到底……

「因為我真的很愛你。」穆強將她轉過來面對著自己,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我不會讓那風箏就這樣消失在我眼前。」

「你不是有意這麼說的。」語璇搖著頭,不能相信這是事實。

「也許你沒有想過,在我心裏你才是那個風箏,我沒有想過要用繩子綁著你,但是我總可以小心的保護你,語璇,你該給我一個機會的。」

所以他才用玻璃球圍住那個風箏……保護她。

「你怎麼找到的?」

「沿著它飛走的方向一路找。」

「如果你沒有找到呢?」

「我知道我一 定可以找得到。」

「為什麼?」穆強為什麼可以說得這麼有把握?她不會再輕易上當。

「那是你叫懷恩重新畫的嗎?」

「我找了一天一夜才找到,那是你的風箏,是唯一的那個風箏。」

他找了那麼久?語璇張大了眼,有點吃驚。

「這樣能不能證明我很愛你?」穆強看得出她已經有些心軟了。

語璇垂下眼。「我並沒有要你證明什麼……」

她不能否認自己的確很感動,但是只是單純的感動而已。

「語璇,別再生我的氣了,我們已經分開了七年,我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穆強抬起她的臉,要她看著自己。

「除了我很愛你以外,我不能解釋什麼,我也曾做錯事,我曾經離開過你,但是你要一直把自己困在七年前的錯誤裏,還是要接受我回來的事實?」

「我不知道……」語璇有點慌了,她以為她已經活過來了,但是她確實是一直記掛著當年的事情,就像周太太說的,人只要放開心去接納,可以活得不辛苦一些,只是她一直找不到出口。

「我已經把風箏找回來了,你還要繼續搖擺不定嗎?」穆強認真的看著她。

「語璇,我們沒有什麼時間好浪費了,我並不會因為你拒絕我就少愛你一 些,你也不會因為拒絕我而多快樂一點,我們還要繼續這樣嗎?」

的確,她對於這樣的日子已經厭倦了。語璇望著他眼裏的防衛已經不復存在,為什麼她就不能接受他呢?

心裏有個堅硬的東西緩緩的在融化……語璇望著他抱著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已繞了一大圈竟然又回到了這個男子的懷裏,伸出手蓋在他手上,她還不能確定這一切是真的。

她是真的愛著穆強……一直沒有更改過啊!

穆強眼看著她的心防已解,不禁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以後我們就在風箏底下舉行婚禮好不好?」

「我不懂你說什麼……」她只是同意了穆強的話,但是她可沒說過結婚的事啊!哪有人這麼快就步入禮堂?

「你已經不再是風箏妹妹了,難道你要等到當風箏婆婆的時候才結婚嗎?」穆強可不會讓她輕易的溜走,趕緊結婚安定下來才是最重要的事。

「你會等我嗎?」語璇小心的問道。

「等我變成風箏婆婆……」

「不會!」穆強回得很快。

什麼?關穆強竟然說他不會!

「因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不會分開了。」

這是當初語璇也曾說過的話,語璇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淺淺的笑容,至少穆強一直都記得她曾說過的話,當年的一切他一直都記得。

那麼……她還要繼續堅持什麼?

「只要你肯跨出這一步,過去的七年我沒有辦法讓它重新來過,但我可以從現在開始,把過去失去的一點一滴補給你。」

穆強在她耳邊說著誓言,語璇強忍著感動的眼淚,抬頭望著頭頂上那少了線的風箏……風箏不再漫無目的地飛翔了,被深情保護著的風箏以後也許會很幸福很幸福,只要她願意的話,她可以決定自己幸或不幸。

「穆強……」

「嗯?」再度聽見她喊自己的名字,穆強真想讓她多喚幾聲。

「還好你沒再用直升機夾著它飛……」

「七年了,總是要換換別的花樣啊!」

語璇輕笑出聲,甜蜜的接受他落在自己唇上的吻,她決定接受這男子的溫柔,並忘掉過去的悲哀,從頭為自己活一次。

從現在開始愛,應該還不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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