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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凌宓 -【無敵錢奴(日子苦哈哈之三)】《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4 00:05:06     標題: 凌宓 -【無敵錢奴(日子苦哈哈之三)】《全文完》

凌宓 - 無敵錢奴(日子苦哈哈之三)

打從爸媽欠下高額賭債,拋家棄子連夜跑路後,
她的人生就以賺錢為目的,以摳門為準則,
而她經營網路商店,晚上沒得睡只能早上補眠已經很慘,
樓下那個姓牧的書店老闆還一大早就在裝潢他的店,
這要她怎麼不生氣,怎麼不跟他理論?
更別提他連她不小心踹破他書店門上玻璃都死要她賠償……
哼哼,這種小心眼的男人還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好!
可想歸想,也不知道是冤家路窄還是怎樣,
她重感冒暈倒在超市時,居然是他把她緊急送醫,
而之後也不知道他哪條筋不對勁,竟主動照料手受傷的她,
甚至說想當她男朋友,好名正言順一直照料她?!
她承認,這話讓一直孤單努力到現在的她很心動,
可想想他們認識以來的狀況,她更懷疑他有不軌意圖啊……
牧允之:就算我心懷不軌,妳都踏進狼窩也逃不掉了(壞笑)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4 00:05:40

補牆任務 凌宓

  某日,我家喊水會結凍的大爺看完電視之後下了一道指令,「找設計師來把前面那面牆弄好。」

  別誤會,我家電視櫃後方那道牆沒破洞,一切好得很。

  寬約四米半的牆面潔白寬闊又平整,前面放著一組才剛買不到三年的素雅電視橫櫃,角落則擺著跟著凌宓搬了三次家的深色高櫃。

  我覺得很好,不需要多做什麼,可大爺不知哪根筋不對,以前超愛樂活風,簡單優雅就好,這次卻超級有意見,覺得牆面太空,突然轉念想走華麗風。

  好吧,心想反正出錢的是大爺,凌宓只有聽令行事的分。

  待完稿之後,凌宓馬上開始忙著進行「補牆」的工作。

  上網古狗,找來評價不錯的系統家具設計公司進行丈量和報價,跟設計師溝通。

  凌宓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新的電視櫃想要設計成美式鄉村風格,且既然要施工,那就每寸牆都不要錯過。

  所以凌宓一口氣在左右兩邊做了一個一米寬的及頂高櫃、一個將近兩米寬吊櫃和擁有四個大抽屜的矮櫃上下做搭配,旁邊再加上兩個各半米的開放櫃(大爺沒說要怎個華麗法,所以就靠凌宓自己想像,讓整面牆通通有東西,華麗到且不浪費任何空間)。

  非常有工作幹勁的年輕設計師熬夜加班,不出三天把設計圖趕出來了。

  凌宓再度跟設計師碰面,討論細節和門片配色以及插座配置問題,然後很爽快的付了訂金並敲定施工日期。

  很有效率,才幾天,凌宓已經把事情搞定一半。

  哼哼,雖說一切看似簡單,但其實繁瑣的工作在後頭呢!

  凌宓把家裡能使用的空收納箱和紙箱全都翻找出來,開始整理電視櫃抽屜裡的物品,打包裝箱。

  這次,陪著凌宓搬了三次家的玻璃酒櫃也要說掰掰了,放在裡頭的杯子和其他收藏也全都一一小心包裝好,放進箱子暫時封存。

  不過就是六個抽屜外加一個三層高櫃,東西卻好像多到數不清,真整理起來頭好痛。總共裝了六個箱子才裝完,光整理這些就花了我一整天的時間(順便發牢騷一下,我效率這麼低,全是因為有隻頑皮狗糖糖老在旁邊搗蛋@︶@,接著跟友人敲定時間,缺家具的友人也迅速把舊的電視櫃和高櫃載走。

  一切進行得灰熊順利。

  凌宓滿心期待等著施工日到來。呵呵,我夢想中的鄉村風白色電視櫃,一定美呆了。

  不料,這一晚,連日來很忙很忙,忙到連話都沒跟我說上幾句的大爺看著空空如也的牆面,皺眉開了口,疑惑我幹麽那麼快把舊電視櫃出清,還追問設計圖出來了沒,要我拿設計圖給他過目,他大爺說想要一個很大器又穩重的電視櫃,配色深色系,要我把這些想法轉達給設計師知道,既然要施工就得慎重點。

  我心驚的瞥了他一眼,怯怯開口,「設計和配色我已經跟設計師談好,定金也付了,工廠那邊老早開始備料,大後天就要施工了捏,現在要改設計和顏色好像來不及了……」

  他大爺要的大器、配色沉穩的電視櫃,恐怕是沒辦法實現了。

  但我不敢坦白,只能亡羊補牢開始對他進行催眠,「新電視櫃的風格跟我們家客廳很合,走美式風格(中間「鄉村風」三個字自動消音),板材用歐洲進口的,五金配件是德國製,保證耐用且非常有質感……」

  他大爺大概是看穿我了,驀地冷冷撇唇一笑。「才不過五天,妳就搞定了?妳有沒有深入考慮樣式,價格呢?人家說多少就多少?」

  「我、我有殺價……」砍了九千元,我個人覺得頗滿意說。

  「重點不在殺不殺價,是風格設計符不符合我要的需求,如果樣式風格和配色讓我不滿意,我不會付一毛錢的。」

  他大爺不付錢,代表這筆帳單我得自己吸收,天啊!「不會吧,真這麼狠?」

  他大爺轉身走人,不理我的苦苦哀求。

  真要我付,我會破產說。

  因為想說是大爺付錢,所以除了電視櫃,我還趁機替已經書籍大爆滿的書房訂製了一個鄉村風高櫃和一個矮櫃……

  這兩個櫃子是深色的,爺,可不可以幫忙出點錢啊?

  嗚,看著冷淡的大爺,我只能來去翻一下我的存摺,看看裡面的銀兩夠不夠付這筆昂貴的帳單。

  如果戶頭裡的銀兩不夠,我就得學《無敵錢嫂》的女主角夏曉萭省錢度日,吃泡麵、剪折價券買特價品,還要努力多賺點外快……

  要不等付完這筆帳,不只凌宓得喝西北風,連糖糖都要縮衣節食,牠怕是無法過苦日子的。

  為了糖糖,我不敢多休息,連忙打開電腦,邊吃泡麵邊繼續努力下一本稿子。

  大家,下次見嘍!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4 00:05:53

楔子

  沒有一丁點兒風,空氣凝結著,天空烏雲密布。

  「大宇,別顧著看蜻蜓,快!」就要下雨了。

  穿著粉色短T搭著牛仔短褲,留著一頭直順柔亮長髮,模樣清秀的夏曉萭,一手拎著帆布包,一手牽著弟弟夏大宇,腳步逐漸加快。

  夏曉萭在住家附近的大學就讀,相差十歲的弟弟夏大宇剛上小學四年級,她每天下午四點會到小學接弟弟放學,姊弟倆習慣抄近路返家。

  一大一小的身影走在田埂上,眼前隨風搖曳的稻穗景色宜人。

  可抬頭看天邊烏黑的厚厚雲層,心神不寧的夏曉萭只想趕在下大雨前回到家,無心為眼前的美景駐足,眼皮莫名直跳,她從小直覺超準,且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大宇,好像不太妙耶。」上次眼皮一跳,發生老爸在地下賭場簽賭欠債,結果債主撂一群黑衣人上門討錢的事。

  那日她和大宇當場目擊,黑衣人拿棍棒在屋子裡亂揮亂砸,老爸嚇得軟腿倒下,抱頭縮在地上任人拳打腳踢。

  她顧不得老爸,機伶地拉著弟弟從後門逃走,先去警察局報警,再趕緊跑到市場通知在做生意的老媽,母子三人躲在親戚家不敢回家,才躲開了混亂逃過一劫。

  後來警察出面救了老爸,但威脅並沒有消除,因為黑衣人在外頭徘徊不去。

  最後還是住在隔壁的里長伯緊急去農會領了二十萬出來給債主,這才暫時解除他們家的危機。

  是說欠里長伯的二十萬才剛還掉一萬五而已,老爸不會又大著膽子跑去賭、又出亂子了吧?

  「姊眼皮又跳了喔,那老爸是不是又要被打?」那還真是當真不妙了。「姊,我們躲起來啦!不要回家,我好害怕。」夏大宇對上一次發生的事心有餘悸。

  腳步一頓,夏曉萭低頭看著弟弟,那小小的俊秀臉蛋上有著令人心疼的驚懼。

  「爸……應該不敢再亂來吧?」她勉強扯一抹笑安撫弟弟,其實自己心裡也怕死了。「我眼皮跳也可能是好事啊。」

  雖然那次教訓讓每天在賭場混的老爸保證從今以後定會洗心革面,而這陣子也很辛勤的到工地工作……可她心裡卻還是有著強烈的不安,雙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打從她有記憶來,就知道老爸愛賭,老媽也一樣,夫妻倆時常出入賭場。

  他們以前都只是跟鄰居打打麻將、玩牌消遣,沒想到後來在工地裡交了壞朋友,便開始出入地下賭場,賺來的錢總是很快就賭光光,兩人都是賭徒性格,偏偏賭運不佳,十賭九輸的戲碼不斷上演。

  「可是姊,爸上星期跟我說,這次贏錢的話要帶我去東京迪士尼玩……」

  夏曉萭一聽,臉色一沉,心也跟著直直往下掉,彷彿墜落無底深淵。「大宇,不然你先去圖書館寫功課,姊回家看看情況再來帶你回去好嗎?」

  「好。」

  重新邁開步伐,姊弟倆都心情陰鬱。

  帶弟弟夏大宇到圖書館之後,夏曉萭心急如焚的飛奔返家,才到巷子口,就看見一堆熟識的鄰居聚集在家門口,讓她的心更往下沉了,踩著沉重的步伐咬牙走過去。

  鄰居看見她,全都露出憐憫和同情的目光。

  「曉萭,妳回來啦。」里長伯被大家推出來發言。

  「里長伯,我家是不是又出事了?」握著拳頭,夏曉萭難掩慌張的看見搬家公同一車一車把家裡的東西搬出來。

  是欠賭債要緊急搬家?心慌意亂的夏曉萭等不及里長伯開口,上前就要進屋子裡找爸媽。

  「曉萭啊,妳爸媽當六合彩組頭輸得慘兮兮跑路了啦!房子聽說積欠房租長達半年,所以房東現在找人過來收拾,要把房子收回去了。」里長伯拉住夏曉萭,皺著眉頭把實際狀況大概告訴她。「曉萭,妳爸媽早上出門時就準備跑路了,妳跟大宇難道都不知情嗎?」

  爸媽跑路,房子被房東收回……

  早上一切還好好的啊!她和弟弟出門前並未發覺任何異樣,老爸老媽也一如往常沒有任何不對勁的神色,怎麽不到一天就風雲變色了?夏曉萭愣愣的回想,難以接受眼前的事實。

  里長伯看著夏曉萭呆滯茫然的神情,心裡咒罵起沒天良的夏鳴和羅寶珠夫妻倆。

  左鄰右舍也議論紛紛,打抱不平低罵著老夏夫妻,為了躲債把孩子丟下,這下叫兩個孩子要怎麼生活?

  「曉萭,妳進去收拾收拾吧,能拿的都拿出來。」

  「里長伯……」連個棲身之所都沒有,還拿東西幹麼?

  「曉萭,妳跟大宇就暫時住我家吧,阿寬到北部讀大學,家裡房間空著也是空著,暫時先給你們姊弟住。」

  里長伯只是個外人,一個老鄰居,卻不吝關心他們姊弟,反觀他們的親生爸媽卻狠心丟下他們不管,這讓夏曉萭感覺十分複雜。

  「妳爸媽可能只是離開幾天,他們會回來的,你們等等看,再怎麼狠心也不會丟下你們不管吧?」里長伯安慰的道。

  等等看?自己的爸媽有多自私她豈會不知道。

  夏曉萭倔強的把快要滾落的淚水眨回去,沒讓脆弱的一面被看見。

  豆大的雨珠終於從天空落下,鄰居們一哄而散跑回家躲雨去了,原本吵鬧的家門口剩下一片寂然。

  這一天,她和弟弟夏大宇失去了安身立命的家,也失去了自私爸媽的音訊。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4 00:06:10

第一章

  六年後。

  秋末,臺北。

  位於知名大學商圈外圍靜巷裡的某棟老公寓三樓右戶,三十坪大,只簡單擺了些老舊家具的屋内,夏曉萭正勤奮的工作著。

  人行道上的高大欒樹被秋風吹拂,灑落滿地金色小花,窗外飄來淡淡的七里花香,午后的靜巷裡步調顯得悠閒,可夏曉萭卻忙得不可開交。

  一個個的便利袋和包裹堆疊在前陽臺出入口,從客廳到房間裡四處散亂著拆封的紙箱,有的裝著麻布收納籃,有的是防滑衣架、無痕掛勾、神奇剝玉米粒器……

  夏曉萭的職業是網拍賣家,她的店名叫「小萭雜貨鋪」,賣的東西林林總總算起來幾十樣,所以家裡堆著大大小小幾十個紙箱,宛如一間小型倉庫。

  每天中午才起床的夏曉萭為了省錢只泡一杯牛奶打發一餐,之後開始忙著列印訂單、核帳、檢查貨品然後包裝出貨,校長兼撞鐘,網拍工作全靠自己一個人做,她邊包裝邊上網回覆問題,時不時還得接手機處理客訴以及電話下訂。

  忙碌的時間過得特別快,看看錶,四點半,該出門了。

  夏曉萭通常會趕在五點前把包裹拿到郵局交寄完畢,今兒個也約了兩個人在郵局門口面交貨品,宅急便人員則固定在六點鐘左右過來收貨,所以她得趕在那之前結束一切,再買好便當回來。

  習慣午、晚餐一起解決,這時間她已經飢腸轆轆,便趕緊把便利袋和包裹疊放在一個大帆布袋裡,之後帶著皮夾和鑰匙,身材單薄嬌小的她吃力的把帆布袋扛下樓,放上擺在一樓樓梯間的藍色破舊推車。

  不過是下一趟樓梯,夏曉萭就已經氣喘吁吁。她喘了幾口氣,然後推著推車走出公寓,準備朝郵局前進。

  可門口卻有兩輛大貨車擋住了路,幾名工人來來去去,扛著家具和紙箱在一樓進進出出,而一樓正是即將開張、最近惹得她很火大的書店。

  雖說車與車之間留了路可讓人輕易通過,但她的推車卻難以通過。

  把推車先擺在一旁,趕時間的夏曉萭忍著氣走上前,想請人把車移開。

  但工人們搬東搬西忙得很,不是推開她要她別擋路,就是視她為柱子,自動拐彎繞過她。

  她忿忿的推了推眼鏡瞇眼一掃,透過落地窗看見屋內站著一個高瘦斯文的男人,在一堆穿汗衫工作褲的工人群中,那男人一襲白色高領毛衣搭米色亞麻長褲的斯文裝束十分突出,他正神色自若指揮工人們。

  「喂,你們的車子擋到路了,快叫人把車移開,別浪費我的時間。」夏曉萭鎖定目標,她跨過七里香樹叢踏入院子裡,氣呼呼的站在門口對著屋内的男人喊道。

  這一個月來除了週休二日外,樓下每天一大早就開始敲敲打打,不時還傳來工人的吆喝聲,而夜貓子夏曉萭半夜要整理貨物、上網處理業務,通常得忙到三、四點才上床睡覺,睡到中午起床。

  這樣不絕於耳的噪音害得她腦神經衰弱、嚴重睡眠不足,臉上也開始冒痘痘、皮膚變得奇差無比,眼睛還充血痠澀不適到連隱形眼鏡都戴不上去,只好戴廉價的黑框眼鏡。

  這讓她苦不堪言,因此認定樓下書店的主人是罪魁禍首,口氣自然也好不起來,一見到對方就發飆。

  正在跟工人說話的牧允之頓了頓,眉頭輕輕一皺,循聲望向門口。

  牧允之外貌清俊爾雅,一雙黑眸平時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暖意,微笑時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但他的和煦是針對有禮貌的人,夏曉萭一開口就語氣不善,恰恰惹到正為工人弄壞一組家具而生惱的牧允之,只見他瞇起狹長的黑眸,清冷的神情令人感覺他威嚴難相處。

  他冷眼打量夏曉萭踩著夾腳拖、裹著軍綠色外套,臉頰冒了幾顆痘痘,眼睛紅通通還戴著醜不拉嘰的廉價黑框眼鏡,一整個不修邊幅,邋遢得很徹底,唯一能見人的只有那頭烏黑亮柔的及腰長髮。

  審視完畢,牧允之眉心的皺褶更明顯了。

  「車子不是留了空間讓住戶通行,妳過不去?」移車不麻煩,喊一聲自然有人會馬上去做,但牧允之卻不肯給她個痛快,因為她不禮貌在先。

  好歹也喊聲「先生」,喂什麼喂?沒半點禮貌,真不知書讀到哪兒去了,就算都還給老師也沒必要表現這麼糟糕吧!

  「我要送貨,很急,不要廢話,快點叫人移車!」她趕時間好嗎?跟客人約定面交的時間快到了,加上郵局五點之後會出現寄貨人潮,到時候還得花上大把時間排隊。

  她急,他可不。對於沒禮貌的人,他沒必要配合。

  牧允之轉頭繼續和工人溝通,這些家具都是他旅行時從每個城市找回來的特色風格家具,一不小心出了差錯,都是一筆損失。但砸錢請來信譽良好的搬家公司幫忙搬運,結果還是搞砸了。

  雖說那復古灰藍色三層置物櫃,不過是輕輕敲到一角造成小瑕疵,卻已經讓講求完美的牧允之臉色沉了好幾分。

  見他凝著臉又低頭跟工人說話,把她當空氣,夏曉萭氣得撂話,「不移車是吧?那我只好報警。」對付這種惡鄰不必太客氣。「我不是唬人的喔,我馬上就報警。」

  報警?這女人會不會太小題大做?牧允之再度回頭,看見夏曉萭從口袋掏出一支已經可以當古董收藏的手機。

  初來乍到,牧允之不想書店還沒開始營業就被警察關切,所以他妥協了,不想跟沒禮貌的女人一般見識,便請工人過去移車,結束這場沒意義的爭執,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上二樓,懶得再跟邋遢女多說一句。

  夏曉萭推著推車快速朝郵局前進,幸好排隊寄貨的人潮還沒出現,面交的客人也因臨時有事延後十五分鐘才會抵達。

  雖說耽擱了一下,但一切都順利進行。

  貨寄出去後,夏曉萭把存簿拿去補登,面交的客人也到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又完成兩筆交易。

  這個月生意很好,利潤雖薄但積沙成塔,整體收入還不錯。看著存款數字開心之餘,她決定買便當時多加一顆滷蛋,另外再買一杯珍珠奶茶犒賞自己這個月的辛勞付出。

  當年父母跑路躲債去了,所以欠里長伯的錢,還有欠鄰居的會錢加總將近百萬元,夏曉萭全都一肩扛下,從二十歲就努力工作,跟弟弟相依為命。

  當年若不是里長伯伸出援手,他們姊弟倆也不可能度得過難關,因此她從來不敢忘記里長伯的恩情,欠里長伯的錢,還有一些親朋好友的錢,她每個月都會固定把錢匯入每個債主的戶頭,幾年下來也還掉了不少,她盤算著除去夏大宇的教育費用後,要在五年內把債務全還清。

  弟弟很爭氣的考上明星高中,儘管住校加上學費和補習費所費不貲,但為了弟弟的前途,說什麼她都要咬牙讓弟弟完成學業,將來才能出人頭地,想到這裡,夏曉萭振奮起精神的輕喊,「夏曉萭,加油啊!」

  她踩著拖鞋啪嗒啪嗒,拎在手裡的便當和珍珠奶茶輕輕甩動,臉洋溢著微笑,此刻的心情跟半小時前的煩躁完全迥異。

  夏曉萭行經一樓時,瞧見貨車已經駛離,庭院中有幾盞燈,在暮色下散發著淡淡光暈,透過落地窗和那扇紅色門框玻璃門,她往裡頭望去,可看見屋子裡溫暖的光線。

  「呿,這地方開書店賣誰啊,學校商圈的遊客根本不可能逛進這小巷子來好嗎?」她嘴裡嘟囔道,以生意人的眼光打量著。書店氣氛營造得不錯,可是能禁得起考驗嗎?做生意不是光門面好看就能做得成,地點人潮最重要,還得積極累積人氣才能長久。

  不過這不是她該擔心的事,那男人嫌錢多沒挑選好地點開店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回家吃便當,吃飯皇帝大,呵呵。

  ※※※※

  天濛濛亮,清晨寒意冷冽,冷風不斷從開了一道小縫的窗戶灌進來,冷得清晨五點才上床睡覺的夏曉萭把厚厚的棉被拉高,蒙住全身和頭部,阻隔滲入屋内的寒氣。

  上星期開始,樓下書店已經完成裝潢工程,不再終日敲敲打打了。

  沒了吵雜聲干擾睡眠,夏曉萭每天睡得飽飽的,腦神經衰弱自動痊癒,皮膚狀況恢復不少,臉上不再痘痘亂冒,眼睛的不適也不藥而癒,又變回亮麗小美女一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清晨的冷意逐漸減低,打開的窗戶被人關上了,把冷意封鎖在屋外,凌亂的房間和客廳有人輕巧地收拾著,直到太陽曬屁股,中午十二點半,夏曉萭才從被窩裡爬起來,發覺空氣中飄散著食物的香氣後,她微微嗅了嗅,小嘴咧開一抹笑,隨即跑進浴室盥洗,換掉睡衣,細心梳理柔順的烏黑長髮,然後套上絨毛拖鞋咚咚咚地衝出房間。

  客廳裡,穿著一身深色舊運動服,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長得俊秀白淨,氣質爾雅的夏大宇,正端著兩盤炒飯準備放上茶几,他微笑道:「姊,吃午飯了,我做了培根炒飯和貢丸湯。」

  週休二日,夏大宇一早就從學校搭車回家。

  其實他沒必要住校,搭捷運轉公車很方便,但夏曉萭說家裡亂,而且她做網拍作息跟他不一樣,怕影響他讀書寫功課,於是堅持要他辦理住校。夏大宇很明白姊姊對他期望高,所以他很努力讀書,暗自立誓等他出社會,一定讓姊姊過好日子。

  「大宇,怎麼才一個禮拜不見,你好像又長高了呢!」看著優秀的弟弟,夏曉萭臉上充滿得意,她走過去伸手摸弟弟的頭,又戳戳他的手臂笑道:「也變壯了唷!」

  男生跟女生身體成長的差異真是微妙。她打從國三就沒再長高,身上的肉軟軟嫩嫩的,最在意的身高完全不長,十多年來都是這樣,只有年紀不斷增長而已。但當年只到她肩膀高的大宇卻逐漸變得結實高壯,身高足足多她十五公分。

  站在大宇身邊,她好像小妹妹喔,矮不隆咚的一點大姊的風範都沒有,唉。

  「姊,妳該在意的不是身高,妳最缺乏的是女人味,這樣子以後怎麼嫁得出去啊?」夏大宇的發言替自己贏來一個拐子,他吃疼的嘶一聲,手裡的兩盤炒飯差點打翻。

  夏曉萭搶走一盤炒飯,很沒坐相的在被清空的沙發上坐下來,大口大口吃著,嘴裡還邊唸道:「以後回來就好好休息,不用整理房子,反正亂習慣了,整理乾淨反而不適應。」

  掃了一眼乾淨整齊的屋子,夏曉萭心裡很佩服弟弟的整理功夫,沒想到他竟然能把所有東西都分門別類擺好,從地板到窗戶全部擦得一塵不染,連呼吸都覺得好清新,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七里花香……咦,她再吸一口氣,有些疑惑。

  「聞到了?」夏大宇端來兩碗湯擱在茶几上,盤腿坐在地上,隨興的吃著飯,揚起下巴朝陽臺一比。「牧老闆,就我學長啦,他說七里香的花期就要過了,趁還開著花時送我一盆,我擺在陽臺牆上,」七里香的香氣比貢丸湯還香。

  「你說誰?」又是老闆又是學長的?

  「樓下書店的老闆,他叫牧允之,是我學長。」夏大宇高興的介紹起來。

  早上從學校趕回來時,夏大宇身上背著印著校名的書包,而牧允之正好打開書店鐵門走出來,跟他打了照面。

  夏大宇個性開朗大方,主動跟新鄰居打招呼,牧允之也隨和的跟他聊了幾分鐘以敦親睦鄰,且牧允之看到夏大宇的書包,發現他學校是自己以前讀的高中,兩人還是學長學弟。

  之後,還送他一盆七里香當見面禮,並給了他一張書店的貴賓卡,歡迎他隨時過來書店逛逛。

  牧允之高大挺拔,渾身充滿書卷氣息卻也不失強悍的男人魅力,再加上談吐風趣,博學多聞,讓夏大宇心生崇拜。

  「他是擔心沒客人上門吧?送你貴賓卡是要你上門幫忙衝人氣。」看著夏大宇從口袋掏出書店貴賓卡,夏曉萭面皮抽了抽。

  這招有用嗎?呿,簡直異想天開。書店開在沒有人潮的僻靜巷子裡,在這不景氣的時代,除非跳樓大拍價,要不很難聚集人氣啦!夏曉萭在心中嘲弄著。

  她做網拍有兩年了,做生意的門道懂得很,人氣最重要,所以她費盡千辛萬苦地擠進網拍人氣商店之列,有段時間還心痛的砸錢打廣告好提高能見度,之後生意才拉抬了起來。

  「姊,妳跟牧老闆……」是不是有過節?以夏大宇對姊姊的瞭解程度,光從她的表情就能探究一二。

  「我跟你說,那人超沒品的!」說起這件事,她就火。夏曉萭吞下最後一口炒飯,拿著湯匙說得口沫橫飛,氣憤地描述起那天發生的事。

  「姊,不是我愛說妳,妳真是從頭到尾沒一點女人味,看來我以後要養妳一輩子了,絕對沒有男人敢要妳。」夏大宇放下盤子,像小老頭一樣對著夏曉萭搖頭嘆息。

  姊姊就像一顆小砲彈,遇到事情總是不懂三思而後行。不是他胳臂往外彎,要不是她語氣不善先惹了牧老闆,彬彬有禮的牧老闆也不會故意跟姊姊作對。

  「我這麼辛苦拉拔你,你養我一輩子也是應該的。」她沒想嫁人,只想賺錢賺錢賺大錢。

  「我才不要,妳快找男人嫁了,不要造成我的負擔。」

  「你這死小子,不想活了你?!」湯匙用力敲上夏大宇的額頭。

  夏大宇皺眉揉著額頭,抗議道:「姊,妳下手太重了啦,妳老了以後要靠我養耶,把我打死妳一點好處都沒有。」

  「是你自找的!」夏曉萭瞪著眼嗆道。

  姊弟倆打打鬧鬧,嘴巴嚷嚷誰也不想輸誰,客廳裡好不熱鬧。

  雖說愛鬥嘴,可夏曉萭並沒有把弟弟那些惱人的話放在心上,她知道弟弟是擔心她太看重網拍工作,急於攢錢耽誤了戀情和婚姻,不過大宇不知道的是,她早打著不婚主義,她要等著弟弟飛黃騰達,除非等到那一天,否則她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至於戀愛結婚,目前並不列入她的人生計畫裡。

  「啊,糟糕,我差點忘了!」嘴裡還含著貢丸,夏曉萭突然像火燒屁股般跳起來直往房間衝。

  「姊,小心噎著。」夏大宇才說呢,就見夏曉萭彎著身,用手捶著胸口發出唔唔聲,他趕忙端著湯急急走過去。「喝湯。」

  夏曉萭接過碗,喝了一大口,終於把半顆貢丸吞下肚。危機解除,她臉蛋漲紅,撓了撓頭,不敢對上弟弟那譴責又無奈的目光。「咳,那個我今天約好了要把頭髮剪掉,快遲到了。」

  在夏大宇的堅持下,網拍商店從半年前開始實施週休二日,夏曉萭於是會把一些私事安排在這兩天,例如今天她就排定要去剪頭髮。

  「又要剪了,這麼快?」看著姊姊一頭及腰直順長髮,夏大宇吞下一口嘆息,眼中的不捨被他悄悄收起。

  姊姊渾身上下唯一有女人味的地方,就是這頭漂亮到足以拍洗髮精廣告的長髮,但每隔幾年她就會去修剪一次,每次都剪得很短很短。

  「是啊,好捨不得喔!」她驕傲卻又惋惜地摸著柔軟髮絲,小心呵護幾年的寶貝長髮又得剪掉了。

  「雖然心疼,但這是做好事耶,能幫助別人積福又積德,心情也會很愉快。」

  「這次就別剪了吧。」

  「那怎行?!都約好了,我得出門了,你自己吃飯。」夏曉萭不以為然。

  「我陪妳去,剪完頭髮順便去大賣場,冰箱都空了,得補貨才行。」他一不在家,姊姊就省吃儉用到連菜不買,完全不擔心自己會營養不良。

  「正好我收集了一些折價券,我去拿。」

  姊弟倆穿上外套開開心心的出門,夏曉萭先去完成剪頭髮計畫,兩人再搭公車前往大賣場,進行一週一次的大採買。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4 00:06:28

第二章

  拿著從報紙和宣傳單上剪下來的折價券,夏曉萭跟夏大宇專門搜刮賣場中的折價商品,買了民生用品和一大堆食材。

  分裝四大袋,姊弟各拎兩袋,便踩著愉悅的步伐從公車站牌沿著紅磚人行道,慢慢走回住處。

  「頭髮剪這麼短,很冷吧?」一下車,冷風襲來,夏大宇低頭盯著姊姊猛瞧,一臉擔心又惋惜。

  姊姊剪了個短又服貼的赫本頭,搭上身上穿著的軍綠色外套和黑色單寧褲,渾身上下真的完全看不到一絲女人味,活脫脫就是個小男生!

  「是有點冷,不過沒關係,下次出門圍條圍巾不就得了?」她也捨不得把長髮剪了啊,可都已經答應了,不能反悔。嘟嘴吹著短到飛不起來的瀏海,她雖有不捨,心情卻充滿著喜樂,眼裡散發著明亮光彩。

  每隔三年左右,夏曉萭就會到髮廊報到,把一頭長髮剪掉送給癌症病友。

  當初收留她和弟弟的里長伯是個大善人,里長太太心地也很好,但他們夫妻倆的好心腸卻沒有得到老天的庇佑,里長太太檢查發現得了血癌,長期化療後一頭頭髮都掉光光了。夏曉萭對里長伯夫妻的恩情無以回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向來寶貝的一頭及腰長髮剪掉,請人製作成一頂假髮送給里長太太。

  直到現在她都還記得里長太太那激動又感激的神情,也讓夏曉萭第一次發現到,已經窮困潦倒到快被鬼抓走的她竟然也有能力幫助別人。而她也得到滿滿的幸福感。

  「姊,下次就別再剪了。」家庭變故讓夏大宇早熟,雖然才十六歲,但儼然已經有幾分成人的成熟,把姊姊當妹妹疼惜著。

  「我會考慮。」夏曉萭並未給弟弟肯定的答覆。她認為自己做這件事很正確,助人為快樂之本嘛,不過就是剪了頭髮,捨不得只是一時的情緒而已。撫了撫凍得發紅的鼻子,她說:「好冷,我們快走吧。」然後率先邁開大步前進。

  夏大宇人高馬大腿又長,兩三步就追上她,兩人說說笑笑回到住家樓下,行經一樓尚未開業的書店時,視線不自覺都被吸引。

  一樓書店鐵門開著,屋內有人正在陳列書籍,透過大面落地玻璃窗,讓書店裡的裝潢擺設一覽無遺。

  「很棒對吧?」夏大宇停下腳步。雖沒踏進店裡,但光從外頭看,就能感受到書店主人營造的溫馨氛圍。「有家的感覺。」他有感而發。

  家……對他們姊弟倆而言是一個奢侈又遙不可及的夢想。

  「是不賴啦。」跟書店老闆有嫌隙的夏曉萭原本想否定,但她又不能昧著良心說話,只好硬著頭皮承認。

  七里香散發香氣,植著草皮的小庭園鋪著白色石板,門口矮階上擺著仿舊的原木置物架,上頭放著馬口鐵罐,鐵罐裡擺著各種小小的舊物品,宛如一個迷你版的跳蚤市集。

  午后的暖陽映照著書店的紅色門框,往裡頭一望,店内大都以溫潤的原木裝潢,搭配上清淺芥末綠沙發、錯落的深色吊燈,以及大地色溫暖的地毯,牆上的裝飾、轉角的歐洲風矮櫃、角落的黑色壁爐……真令人喜歡極了。

  這裡不像是書店,像個家。

  「嗨,大宇。」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喊聲。

  這聲音,她認得,就是上次跟她有過不愉快的書店老闆——牧允之。

  夏曉萭頭低低的,嬌小的身子靠向弟弟,擺明不想和牧允之打照面。

  夏大宇倒沒姊姊那想躲人的心思,他爽朗愉快的轉身,跟正從白色富豪休旅車現身的牧允之頷首。「學長,又遇到你了。」

  穿著米白色毛衣深色長褲搭著牛津鞋,瀟灑又富有書卷氣的牧允之,抱著一個小紙箱朝兩人走近,隔著矮籬笆站定。

  「買這麼多?」牧允之臉上掛著溫和無害的笑容,他注意到站在夏大宇身邊的小矮個,雖說留著很短的頭髮,但一看頸子那細緻的肌膚和五官的柔美線條,心忖應該是他妹妹吧。

  夏大宇把兩大袋的物品拎高,得意揚揚說道:「都是跳樓特價商品,我姊平時都會收集很多折價券,我們每個禮拜都會跑一次大賣場來個大採購,這樣省錢多了。」言談之間,完全不隱藏自己經濟上的拮据。

  牧允之對夏大宇的坦率樂觀甚為欣賞,更對這位看起來發育不良的小女孩提起一絲絲的興趣。

  「姊姊?」看起來比夏大宇年紀小呢。

  「她真是我姊,別看她個頭小小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我姊已經二十六歲了,她就住三樓,叫夏曉萭,以後還請學長多多照顧我姊姊啊!」

  牧允之莞爾一笑。真是很有創意的名字。弟弟叫下大雨,姊姊下小雨,看來他們家一點都不缺水,水資源豐沛。

  這邊,夏大宇多餘的介紹替自己賺來一記重擊,刻意低頭避開牧允之目光的夏曉萭,用力朝弟弟的脚踩了一下。

  夏大宇痛得發出嘶聲。「姊,幹麼啦?!」

  「廢話那麼多,快上樓啦!」拎著兩大袋東西都快重死了,他還有空抬槓。

  夏曉萭悶頭就走。走到門前,她放下袋子掏出鑰匙,打開一樓的鐵門就要推門走進去,卻聽弟弟又說——

  「學長,我替我姊跟你道歉,上次她語氣衝了點,還請見諒。」

  牧允之挑了挑一雙好看的劍眉。他還在咀嚼著夏大宇道歉的原因,便看見那站在鐵門前的嬌小身影地僵成一根冰棒,直挺挺的有夠滑稽。

  下一秒,便看她猛地回過頭,橫眉豎目的像小火車般衝過來,伸手捏上夏大宇的大嘴巴,張嘴就罵。「叫你廢話不要那麼多你是聽不懂是不是?我哪需要跟他道歉,車子擋路的又不是我,叫他找人把車移開還拖拖拉拉囉哩叭唆的,哼,該道歉的是他好嗎?你這笨蛋!」真是白養了!

  「姊,很痛耶!」放下購物袋,扯開姊姊暴力的雙手,夏大宇揉著被捏到爆痛的嘴唇。

  「最好痛死你!」看他下次還敢不敢扯她後腿。實在氣不過,夏曉萭抬腳踹著夏大宇的小腿。

  捏嘴、踹腿、巴頭,高頭大馬的夏大宇被小矮個姊姊修理得唉唉叫,卻絲毫不敢還手,逆來順受的功夫練得極好。

  牧允之看著姊弟倆有趣的互動,看著像小砲彈似的夏曉萭,腦海閃過一抹熟悉。這從頭到尾低著頭不跟他打照面的女生,原來就是那個沒禮貌的邋遢女啊!不過相隔兩週,她變得不一樣了。

  一頭烏黑柔亮的長髮變成短短的小男生頭,雖說長髮剪去極為可惜,但新髮型卻恰恰襯得她的五官更加立體出色,尤其是低垂著頭時,裸露出線條美好的雪白頸子,相當的性感。

  性感?真要命,邋遢女不過是臉上的痘痘不見了,摘掉了笨拙的黑框眼鏡,他就覺得人家變性感了?看來他是太久沒跟女人約會了。

  「我回家拿了咖啡豆,是頂級的藍山咖啡豆,兩位想喝的話就過來吧。」眼前兩個人還上演著全武行,見夏大宇處於下風,牧允之好心的出言相救。「店裡還有朋友剛送來的手工起司蛋糕,蛋糕是五星級飯店的人氣甜點,很可口,配藍山剛剛好,很對味。」

  關鍵字答答答地自動打入夏曉萭的腦中,腦子裡迴盪著藍山咖啡、手工蛋糕、人氣甜點等字眼,讓她終於停止暴力行為。

  夏大宇睜大眸子。「姊,免費的耶!」

  免費比折價券更吸引夏曉萭一百倍。

  「你就那麼愛喝咖啡吃蛋糕?」夏曉萭裝腔作勢地瞪著快要流出口水的弟弟,自己其實也暗地猛吞唾液。

  夏大宇用力的點點頭。「愛。」

  「那好吧,我們快把東西拿上樓,牧老闆,我們去去就來,咖啡記得煮大杯點,蛋糕也要切大塊一點喔!」夏曉萭拍拍牧允之的肩,佯裝一臉無奈,表示為了完成弟弟對咖啡和蛋糕的渴望必須抛下私人恩怨。

  剛剛不願正眼瞧他的夏曉萭,這會兒可熱切的對他露了大大的甜美笑臉。

  凍紅的鼻尖、粉潤的嘴唇,彎彎的眉毛下是清澈明眸,柔膩的肌膚、性感的雪白頸子,誘人的純真笑容……牧允之感覺自己的心臟被輕輕撞擊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怪了!他心臟是不是有毛病?

  ※※※※

  牧允之,三十歲,其實不只是個書店老闆,還是「長毅海運集團」繼承人。

  從小含著金湯匙出身的牧允之,一出生即受到強烈關注,一路接受菁英教育,被灌輸接班觀念,而他也從未讓父母親失望,從小成績表現優異,活躍於學校社團,畢業於明星高中,如願考上臺大,而後進入哈佛商學院就讀,順利取得學位。

  然而,他的乖順只到此為止。

  一心一意等著兒子回國接班的牧父和牧母,就在參加哈佛畢業典禮跟兒子共享榮耀的那一天,被兒子潑了一身冷水——從小乖乖牌的兒子,竟不肯進集團接班。

  牧允之告訴父母他對管理集團沒興趣,他只想開一間小小的書店,過平凡的生活,牧父被他的話氣得跳腳,牧母哭成淚人兒,但不管夫妻倆軟硬兼施,牧允之就是不肯妥協。

  牧允之已不想再依父母的安排生活,他愛文學卻被迫唸商學院,父母親從來不管他的喜好,擅自替他的人生做了規劃,而且他們從沒想過,當他們將關注期待全放在他身上時,也在傷害另一個兒子。

  牧允之上頭有個大他七歲的大哥,叫做牧允奇,是領養來的孩子。

  牧父和牧母結縭多年卻一直沒有孩子,為了不讓龐大的事業後繼無人,夫妻倆決定領養一個男孩繼承家業。誰料,就在領養牧允奇的隔年,牧母竟然意外懷孕了,還懷了個男孩。

  牧允之的出生從此改變了牧家的氛圍,牧允奇雖不再受到養父母的關注,卻從不以為意,一心疼著弟弟牧允之,長大後更一肩扛起家族事業,任勞任怨從不居功。

  牧允奇對集團貢獻良多,這些年來都不談感情,全心全意守護著長毅海運集團。他心思縝密有才能,管理能力受到董事會認同,賞罰分明、公正無私的領導態度更受到員工們的愛戴,集團在他的帶領經營下業績蒸蒸日上,這幾年更積極併購航空公司,企圖布局航空業。

  牧允之把一切都看在眼裡,說什麼也無法當個小人來取代大哥的位置,更何況他對管理一點興趣都沒有。進哈佛商學院、進集團接班,是父母親私心的期待,從來不是他的理想和抱負,那不是他要的人生!

  所以他選擇抽身,再也不願為了完成父母親的期望而勉強自己,更不願搶走屬於大哥的一切。

  儘管他的叛逆讓父母親悍然斷了他的經濟來源,試圖逼他回頭,甚至派出牧允奇溫情喊話,但牧允之依然堅持自己的決定,從不後悔自己的選擇,自哈佛畢業後,他便離開美國啟程前往歐洲旅行,長達五年的時間都在國外遊蕩,不曾回到臺灣。

  他深入感受每個城市的人文氣息,閱讀每個國家的文學著作,參觀一間又一間充滿特色的書店。這段時間他也私下做股票和黃金外幣的投資,憑著自己的商學背景,他的投資幾乎是無往不利,很快累積了一筆財富。

  半年前,牧允之倦鳥歸巢,終於回到自己從小成長的地方,之後他主動出面破冰,在大哥的陪同下跟父母見面和好,而當初跟他決裂的父母親,其實也早已經明白,不再堅持他非得接班不可,他們願意妥協讓他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也另有打算……

  「媽,我的店人手不足,這陣子都走不開。」

  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腿上擱著一本看到一半的最新文學作品,牧允之修長好看的手指揉著隱隱犯疼的額際。

  回國半年來,每每接到母親的電話就讓他頭痛不已。

  因為母親執意替他安排相親,剛開始他還會應付應付,挪時間出席,反正不過就是吃頓飯聊聊天,會不會有後續發展端看他的心意,只是,他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

  母親安排了一場又一場的相親飯局就是想逼他快點踏進婚姻墳墓,就為了能盡快抱金孫,培養另一個集團接班人。

  說什麽牧家的家業終究還是得讓繼承牧家血脈的人接班。他不肯接班OK,眼前就讓大哥穩坐總裁一職,等他有了真正擁有牧家血統的孩子,牧家的事業將會回歸到那孩子的手裡。

  真是夠了,竟然把主意打到孫子身上!不過,他目前不打算談戀愛,更甭說結婚生小孩……

  耐心地應付著母親之際,牧允之分心看見某個像小孩子的細瘦身影正從院子裡走進來。

  那小人兒拿著廉價相機和一個裡頭明顯裝著東西的帆布袋,大搖大擺走進書店,彎著眉眼、揮揮小手很敷衍地跟他打招呼,之後便自顧自地在店內亂繞起來,這裡看看、那裡瞧瞧,一臉算計。

  夏曉萭真當這裡是自家廚房了,走動得這麼頻繁?

  大敵當前!牧允之腦中浮現這四個大字,令他俊眉一攏,迅速打發掉纏人的母親,起身迎上前。「夏小姐,午安。

  陽光露臉的冬日午后,屋外一片溫暖,屋內也被暖意包圍,雖說書店裡沒半個客人,卻是一天之中讓牧允之最放鬆、喜歡的時光,他一個人顧著店,看著書,氛圍如此寧靜美好。

  直到母親來電打破了這份靜謐,接著夏曉萭拽著一袋不明物體走進書店內,更破壞了這份美好氛圍。

  「午安啊,牧老闆。」抬眸望著英俊的男人,夏曉萭一雙如小鹿斑比般的可愛眼睛閃著異樣光彩,巴掌大的小臉漾著過度熱絡的笑容,嫩頰一片粉暈,可愛無比。

  但那可愛的笑容裡藏著算計!這段日子牧允之跟她接觸過幾次之後,早對她瞭解得很透徹。

  「妳好。」他露出鎮定的微笑,靜待下文。

  「牧老闆,現在店裡沒客人哪,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不等她把話說完,牧允之直接打斷。

  這個夏曉萭,臉皮真不是普通的厚,更厲害的是,把「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句話表現得淋漓盡致。

  自從上一次他主動提出咖啡午茶的邀請,透過夏大宇這和事佬令兩人盡釋前嫌之後,夏曉萭就自動把他歸類為好鄰居好朋友,厚著臉皮發揮自來熟功力,三天兩頭來店裡拜訪。

  每次登門拜訪美其名是敦親睦鄰,可也沒見她拿個伴手禮,總是帶著兩串蕉大剌剌逛進來,假借拜訪之名行拍照之實,根本就是把書店當成網拍商店貨品的攝影棚,她還真是省錢省到骨子裡。

  被拒絕,夏曉萭清秀臉蛋上的笑顏驀地一僵,剛剛還彎成好看弧度的粉唇馬上一扁。「小氣鬼,借我拍一下照又不會少一塊肉。」

  這變臉的功夫練得真好啊!

  他挑挑眉,俊雅的臉龐上笑意不及眼底,「抱歉,雖然不會少一塊肉,但還是不行。」實在不想破壞鄰居間的和諧,他不會跟夏曉萭一般見識。「妳看看有什麼想買的書,沒帶貴賓卡沒關係,我直接打九折。」

  呿,她才不是來買書的。

  「牧老闆,我早上去跳蚤市場挑了兩個好貨,剛剛拿回家左拍右拍就是拍不出感覺來——」說著,她從帆布袋裡掏出一個古典小檯燈和刀柄雕刻粗獷、套著皮套的小刀向他獻寶。

  牧允之被那有著歲月痕跡的漂亮皮套吸引,上頭的圖騰他見過,在歐洲某間專賣古董舊東西的店鋪裡就擺著類似的。

  瞧他看得專注,夏曉萭打鐵趁熱,積極勸說:「很漂亮對不對?這是我跟一個流浪漢老阿伯買來的,這麼美的東西得搭上漂亮的景才能拍出好照片,PO上網才能吸引人注意,賣個好價錢。」

  「妳也賣跳蚤市場的二手貨?」他挑挑眉。

  「什麼二手貨,這是我在跳蚤市場挑到的好貨。」

  夏曉萭的網拍商店什麼都賣、什麽都不奇怪,就連跳蚤市場挑來的也能賣。

  她老是宅在家裡,除了上網做網拍外,就是看電視。最近古董估價節目正夯,她也愛看,然後開始學著到跳蚤市場找好貨。

  牧允之從她手裡拿過小刀,從陳舊的皮套裡把小刀抽出來,刀子是純手工打製,上面刻著英文縮寫和品牌圖騰,皮套上亦同。

  「讚厚,我覺得這個應該值不少錢。」眼眸兒更亮了,她沾沾自喜著。「這個是名牌對不對?感覺像歐洲的古董小刀耶!」

  「妳用多少買的?」牧允之低頭瞧她,彷彿看見她那雙亮晶晶的眼中閃著錢的符號。

  她比了個五。

  「五千?」這貪小便宜的小氣鬼竟買得下手?牧允之質疑她根本就是吹牛。

  「除非要批貨,要不我平時出門身上最多帶一千元。」五千買把刀,她又不是頭殼壞了說。雖說這把刀看起來挺有質感的,但左看右看也不值五千吧!

  「五百?」這價格的確符合她的省錢風格。

  她點點頭。「我打算開一千五百元出售。」真賣得掉,就能撈到三倍利潤,呵呵。

  「不必費事拍照,我直接買下來,就放在店裡當擺飾。」這妮子眼光真神準,隨便去跳蚤市場逛逛也能撈到古董。

  牧允之有收集歐洲古董的癖好,店裡的文化牆上釘著一層原木層板,上頭擺著他多年來的收藏,大多是中小型的銀製藝術品、小版畫、陶瓷玩偶,至於這把小刀,可以擺在玻璃櫥櫃裡,讓客人在逛店看書之餘欣賞欣賞。

  在歐洲旅行多年的牧允之,一眼就看出這是歐洲皇室品牌的手工小刀,這個東西頗有收藏價值,值得花幾千元買下。

  「你不殺價就買,那代表這東西值更多,三千。」她精得很,一點都不可能吃虧,立刻坐地起價。

  「兩千,再多免談。」他開口殺價。

  「兩千五,一口價。」

  「好,成交。」他毫不拖泥帶水的從皮夾掏出三張千元大鈔。

  見錢眼開的夏曉萭,喜孜孜的從口袋挖出皺巴巴的五張百元鈔票塞給牧允之。

  「這些鈔票怎麼有魚腥味?」有潔癖的牧允之皺著眉頭,不但沒接過小手抓著的五張百元鈔,還退後一步,一臉嫌惡。

  「剛剛回家的路上順便去市場買魚,準備明天幫大宇加菜,市場要收攤的時候魚特別便宜,我買了兩條新鮮肥美的黃魚才花了一百五十元。」

  愛錢、精明、不吃虧,牧允之真是服了夏曉萭。

  「五百元先讓妳欠著,我要沒魚腥味不發皺的鈔票。」

  真是怪人,有沒有魚腥味通通都是五百元,又不會變更多,幹麼這麼挑啊?不過既然他現在不拿,那她就先欠著嘍,反正又不必付利息。

  「可以借我拍照了吧?那把小刀我可是打折賣給你耶,拍照換折扣你一點都不吃虧喔!」她乘機討人情。

  牧允之眼神瞬間轉陰沉。

  「好嘛好嘛,拜託啦!」為了達到目的,夏曉萭可以很纏人。

  這夏曉萭惹毛他的功力很強大,他很想拎起她把她丟出去,可每每對上她那張可愛迷人的笑顏他就動不了怒。心頭癢癢麻麻的感覺一直存在著,拋不開也揮之不去,只能任由其蔓延滋長,反正盡力忽視掉就是了。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他妥協了。

  「謝了,就這一次。」至於下次,再說。

  老早就找好拍照背景的夏曉萭,拿著小檯燈擺在暖黃色的窗臺前,配上旁邊的薄荷盆栽和透進書店內的陽光,簡直是完美的背景搭配和免費打光。她拿著相機按快門,左挪挪右挪挪繼續拍,一副很專業的模樣,拍了幾張之後滿意的笑了。

  牧允之並不想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但她似乎有種魔力,總吸引著他的關注。

  看她的外貌,她的確是個引人注目的小女人,但他很清楚,自己會注意她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外表,還有她堅強的毅力和獨立的個性。

  幾次和夏大宇閒聊,他提到這幾年都是姊姊獨力照顧他,而父母親已經很久沒聯絡了。

  至於什麼原因他沒追問,畢竟這是很私密的事,夏大宇未提,他也不該有太多的好奇心,只是對這對姊弟有幾分心疼。

  「我臉上有什麼嗎?」拍完照晃過來的夏曉萭,恰恰接收到牧允之落在自己臉上的眸光。

  剛剛在市場買了個芝麻燒餅,不會是吃餅時芝麻沾到臉上了吧?她歪著嘴皺著秀鼻,小手在自己臉頰上亂摸一通,模樣滑稽又俏皮。

  「看錯了,我以為妳嘴角有隻蚊子,原來只是一顆貪吃痣。」他別開臉,忽視心底那奇怪的感覺。

  她嘴角抽搐兩下,開口想反駁,可一想到上回讓他請喝咖啡吃起司蛋糕時,她貪心地把沒吃完的半個蛋糕打包回家,遂又閉了嘴。

  她才不貪吃,不過倒承認自己貪小便宜,其實她不愛吃蛋糕,但既然還有剩,她當然不能浪費啊,每天吃一小塊蛋糕當午茶點心,墊墊空胃,補補血糖也不賴嘛。

  「拍好了?那就不送了,慢走。」避免異樣情緒繼續蔓延擴大,牧允之下逐客令。

  對他的逐客令不以為意,夏曉萭開心的晃了出去。

  翌日,夏曉萭又在同時間來到書店報到。

  書店的店員古俊岳下午兩點才來上班,在這之前都自己顧店的牧允之,再度眼尖發現了夏曉萭。

  這次,他立即從書店內走出來將她擋在門口,打定主意不讓她有機會踏進書店半步。

  「又來拍照?夏小姐,我這裡不是攝影棚是書店,我還想營業,妳想拍照麻煩轉移陣地,別天天來打擾我做生意。」講得夠直白了吧?幾次周旋下來,他不再維持客氣假象,對付這種厚臉皮的人,還是開門見山說清楚比較妥當,要不他懷疑以她的智商恐怕領悟不了。

  「牧老闆,我今天又沒帶相機來,就算想拍也沒辦法拍啊。」沒帶相機,不過她懷裡倒是抱著一疊紙張。

  「那是?」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的牧允之,氣勢凌人的睥睨著她,同時注意懷中那疊不明物事。

  「登登登登,這是小萭雜貨鋪新貨目錄,可是我自己設計的喔!」她獻寶似的抽了一張給他看。

  原來她只是來發廣告傳單,好吧,是他太過警戒了。不過這也不能怪他,誰教她過去素行不良。牧允之拿過傳單敷衍似的瞥了一眼,發現整體版面設計得還不錯,商品照片也拍得不賴,看來她倒是有點設計上的天分。

  「彩色印表機和墨水匣好貴喔,我可是考慮了好久,跟賣二手事務機的老闆殺價殺了老半天才買下來的。」二手印表機五百五十元,一組墨水匣特價也要九百,加一加就是一千四百元啊!她心疼得要命。

  看她那雙藏不住心思的清亮圓眸,顯然有心機正在打轉。修長的手指夾著紙張,牧允之不動聲色,等著聽聽她到底要說什麽,

  「牧老闆,你門口這置物架漂亮又醒目,客人上門時一定都會多看一眼,我想廣告傳單擱在這兒絕對很有行銷效果——」

  他就知道其中有詐!突然間,手裡夾著的這張廣告單有點燙手,讓牧允之啪地一聲把紙張塞回去給她,「免談。」好樣的,不僅覬覦他書店的布置,現在連門口的置物架都想染指。

  「你能不能換句詞啊,每次都免談,聽都聽膩了。」再度被拒絕的夏曉萭不以為意,還嫌煩地用小指掏掏耳朵。

  牧允之感覺自己的耐心正以光速消失中,大手悄悄握拳,說出重話,「不借,廣告傳單不准擱在這裡,別想破壞我店裡的格調。一顆老鼠屎足以壞了一鍋好粥,不准妳來搞破壞,拉低我書店的水準。」讓她聽聽什麼叫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聽聽,這什麼跟什麼嘛!居然說她是顆老鼠屎?!這男人嘴巴也太毒了,真是損人不帶髒字。

  就算被罵,夏曉萭仍不死心道:「置物架有三層,我只借最上面這一層,借擺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

  遇上無賴,講道理只是浪費口水和時間。高大身軀往後退一步,牧允之極不客氣地當著她的面關上書店大門,然後把上面的復古木牌一翻——

  「休息中」三個字隔著玻璃跟夏曉萭大眼瞪小眼。

  氣呼呼的噘著嘴,夏曉萭抬起右腳忿忿不平地往門用力一踹……

  匡啷!玻璃門跟紙糊的一樣,應聲碎裂。

  正朝櫃臺走去的牧允之聽見玻璃碎裂聲腳步一頓,悚然回身,正好看見她急急忙忙地把腳給縮回去。

  「夏、曉、萭!」牧允之火冒三丈的低吼。

  快溜!被打事小,賠錢事大,小氣到家的夏曉萭抱著廣告目錄,腳底抹油,逃之夭夭。

  牧允之被氣到俊臉都變黑炭,打算去領養一隻凶悍的大狗,夏曉萭敢再來搗蛋,一定放狗咬人。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4 00:06:57

第三章

  寒流來襲,又下起雨,雨淅瀝淅瀝連下好幾天沒停,水珠在玻璃窗門留下串串水痕。

  整座臺北城空氣很潮濕,天空很陰暗,給人一種掙脫不開的沉重感。

  可牧允之這幾天心情好得很,一點也不受天氣影響,因為被踢壞的玻璃門早找人來補上,而那畏罪潛逃的罪魁禍首這幾天不見蹤影。

  夏曉萭沒來搗蛋,他開心極了!

  書店照常營運,雖說來客量依舊少得可憐,不過牧允之向來不在意書店能替他攢多少錢,畢竟開書店不過是一種理想的實現,他真正淘金的手段是股票和外幣的投資操作,令人稱羨的高學歷可不是拿好看的。

  這幾年在他精明的投資下,他的財產呈倍數成長,儘管所得跟經營集團的父親那百億身家無法相比,但也足以讓他自己一輩子吃穿不盡。

  昨晚盯著歐洲盤勢,一個果決的決定又讓他輕輕鬆鬆賺進一桶金,心情更樂了,便決定趁書店公休日犒賞自己一頓。

  等古俊岳一來上班,牧允之馬上冒雨出門,目的地是附近的超市。

  來到超市,他打算挑選一些頂級牛排外加一瓶紅酒,他打算親自下廚,煎牛排慰勞自己的胃。

  米色夾克搭著深藍色長褲,裡頭穿著黑色套頭毛衣,突顯牧允之高大修長的身材,品味不凡,這樣一個帥哥推著推車在超市裡漫步,早已引起騷動,不少目光粉紛朝他投去,可卻有一個女人看見他就鬼鬼祟祟的躲到一邊。

  戴著口罩遮去半張臉,黑框眼鏡遮住充血的眼睛,因為感冒不時低頭咳嗽的夏曉萭,忍著頭暈不適的症狀,吃力推著推車以牛步前進。

  夏曉萭當然早就注意到萬丈光芒的牧允之,不過她心虛在先,所以刻意避開他,就怕被追討修玻璃的費用外加討一頓罵。

  牧允之悠閒地逛起了飲料酒類區,買了一箱進口礦泉水又挑了一瓶紅酒,接著晃到日用品區,拎著兩袋進口衛生紙,然後前往有機蔬果區,毫不在意價錢的買了一包有機蘿蔓生菜、一盒貴森森進口水蜜桃和無子葡萄,接著推著車緩步在肉品冰櫃前挑選牛肉。

  他挑的全是高檔貨。

  夏曉萭看著,嘴裡暗暗咂了聲。果然是好野人,買東西都不看價錢的。

  反觀自己車内,全是一堆特價泡麵罐頭,衛生紙也是特價又打折最便宜的那種,礦泉水就不用了,她向來只喝煮熟的開水。至於蔬果嘛,現在菜貴得要命,她當然專挑今日特價品,一把十元看起來了無生氣的青菜,以及外皮很醜但便宜的馬鈴薯和紅蘿蔔,還買了貼著紅色貼紙,寫著今日最特價的冷凍豬肉和雞胸肉,滿滿一車的東西花不到五百元,卻足以讓她活過半個月。

  哼,她一點都不羡慕牧允之,省吃儉用才是王道,太過揮霍會遭天譴。

  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正推著車欲前往結帳區的夏曉萭感覺頭更暈了,腳步好虛浮。還是趕快回家休息好了,回家前到藥局買些成藥,吃過藥睡一覺應該情況會好轉一些吧……

  以龜速往前慢慢移動,夏曉萭加入排隊結帳的人潮,她停下腳步,彎著身靠在推車扶手上休息,覺得冷汗直冒、身體發冷,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然後更模糊……

  黑霧慢慢將她籠罩,當黑霧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瞬間,她的身體一軟朝一邊歪去——她失去了意識。

  砰!夏曉萭暈倒了,整個人軟綿綿地摔到地上,引得客人圍觀,有人驚叫、有人推著她的肩頭,現場一團混亂。

  正往結帳區走來的牧允之,遠遠就看見一個人躺在地上,但他腳步頓住,並未上前湊熱鬧,因為超市人員和其他好奇的客人都圍了上去,把那條結帳走道塞得滿滿的。

  他撇撇唇,推著車拐彎欲走向另一個結帳櫃臺,可才踏出兩步,一雙長腿又自動往後退兩步,目光再度朝那躺在地上的人望去,那件軍綠色舊外套和那雙破布鞋似乎有點眼熟……

  大腦都還沒下指令,一雙筆直長腿彷佛有自我意識般邁開,他丟下推車大步往前走,擠過圍觀人潮。

  「小姐、小姐,妳醒醒……」超市人員已經將夏曉萭的口罩拿掉,她臉上的黑框眼鏡歪歪斜斜地掛在蒼白的小臉上,圍觀的人七嘴八舌。

  牧允之定睛一看,眉頭一皺,沒想到真的是夏曉萭。他們是冤家路窄嗎?連她暈倒都能被他遇上?

  「先生,麻煩退後,救護車馬上就到,不要妨礙病患送醫。」已經有人緊急打電話叫救護車了。

  「我認識她,她是我鄰居。」連思考都沒有,他自動跳出來認親。

  多管閒事不是他的作風,這老愛給他添麻煩的天兵女離他越遠越好,可看她在超市裡暈倒,若佯裝不認識走開未免太不厚道。

  「是你鄰居喔,真是太好了!」超市人員頓時鬆了一口氣,待救護車來也催促牧允之一起跟著去醫院。

  好什麼好?不到幾秒鐘他立即後悔自己太過衝動,但想改變主意也來不及了。

  在眾目睽睽下,牧允之也只能硬著頭皮上救護車,回頭朝超市職員望一眼,只見對方一副「一切都交給你了」的模樣。

  是啊,他得接手這麻煩,誰教他多嘴承認自己認識她這個天兵?

  醫院有點距離,但救護車一路鳴笛,竟在極短的時間內抵達醫院,想來駕駛一路應該都沒有踩煞車。

  牧允之頭暈暈的跳下救護車,心裡暗自替夏曉萭慶幸。幸好她暈過去了,要不然以這種比飛機還快的車速加上一路沒踩煞車的急馳,讓人頭不暈都很難。

  夏曉萭緊接著被推進急診室,他也被救護人員吆喝跟著進去,看來是抽不了身了,牧允之只好留下來好人做到底。

  掛號、看診,發現她重感冒,手也因跌倒而骨折打點滴,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夏曉萭被安置在急診區最後一張病床上打點滴做觀察,至於需不需要住院得等觀察後再做決定。

  雨停了,陽光露臉。

  可午后陽光照不進急診室裡,原本盤算親自下廚享受一番的牧允之,被迫整天都待在醫院急診室裡,聞著消毒水味,隔著布簾聽著隔壁床小孩的哭鬧聲、老人的哀號聲、婦人的談話聲,心中哀嘆:他的牛排、他的紅酒全都還在超市裡,連帳都沒能來得及結……

  「大宇……大宇……你不要怕,你還有姊姊……我會保護大宇……」發著燒的夏曉萭仍舊沒有轉醒,她額頭不斷滲著冷汗,泛白的唇喃喃囈語著。

  牧允之湊近一聽,才聽得真切——連病了都惦記著弟弟。

  「大宇……大宇……姊會保護你,一定不會讓你吃苦……大宇,你要乖乖,爸媽躲債去了,管不了我們,我們兩個要自己活下去……大宇,別怕,姊會賺錢,努力賺錢養你,把債……把債還清……」

  牧允之整個人驀地僵住。

  這些話拼湊起來就是一個令人心疼的事實。父母躲債顧不了他們姊弟,夏曉萭必須獨立扶養夏大宇,難怪她得這麼精打細算節儉度日。

  他抽來兩張面紙,輕輕擦去她額頭的汗水,用棉花棒沾水輕拭她乾澀出現裂痕的嘴唇,替她補充水分。

  她反覆喊著夏大宇的名字,斷斷續續說著一些令人心疼的囈語。

  他感覺自己的心突然被一顆大石頭壓著,心疼的感覺益發強烈,忍不住伸手撫摸她蒼白的臉龐,希望能撫去她的不安。

  夏曉萭冷涼的臉蛋貼著溫暖的手掌,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喟。「媽媽……」懸在眼角的淚水滾落,夏曉萭失去了平日的堅強,此時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是一個脆弱的女孩。

  ※※※※

  醫院單人病房裡——

  「我要出院,夏大宇,你現在去幫我辦理出院,然後盡速回學校上課,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不用你操心。」躺在床上打點滴的夏曉萭氣呼呼地命令著弟弟。

  夏大宇臉部緊繃,嘴唇緊緊抿著。

  「你不能不去班遊,我很快就能恢復健康,我好得很,根本不需要你來照顧我,你很少跟同學出去玩,平時也不參加社團活動,你這樣搞孤僻下去,小心沒朋友喔……快去辦出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小就是健康寶寶,頭好壯壯,咳咳——」一連串的咳嗽讓自稱健康寶寶、頭好壯壯的夏曉萭頓時破了功,再看她一手正打著點滴,另一隻手則因為暈倒時撞到地板而骨折受傷,現在打著石膏難以活動。

  僵著一張臉的夏大宇見狀,神情益發的擔憂。他倒一杯水扶起姊姊,慢慢地餵她把水喝掉,輕輕幫她拍背。

  止了咳順了氣,夏曉萭好多了。

  「還真敢說,上一次是誰工作到不要命,不只淋雨去寄貨,還穿著濕透的衣服跑大老遠的去面交,結果感冒生病也不看醫生,強撐到最後差點轉肺炎的?」夏大宇數落道。

  原本還想開口的夏曉萭頓時為之語塞,因為夏大宇口中所說的那個不要命的人就是她啦!

  可那已經是陳年往事了,幹麼還提啊?她皺著眉頭嘟著嘴,一臉無法反駁的不甘心,還有心虛。

  「我也不同意妳出院,曉萭,我剛剛看了妳的病歷,妳的不良紀錄讓人無法放心。」說話的是剛推門進來的主治醫師李寬,他是他們鎮上里長伯的兒子,醫學院畢業後就一直留在臺北醫院工作。

  「阿寬?」見到熟人,令夏曉萭十分驚訝。

  「還認得我,看來妳沒把頭燒壞。」帶著厚重眼鏡的李寬,給人一種忠厚沉穩的感覺。「曉萭,妳不聽大宇的勸,總該聽我這醫師的話,好好休養,等出院後我請妳和大宇吃頓飯,大家好好聚聚,順便幫妳補充一點營養。」

  夏曉萭除了重感冒外還營養不良,委實讓人放心不下。

  「阿寬,你真好,那就先謝謝你嘍!等我出院後一定跟你聯絡,我們找個時間聚聚。」連生病中都不忘發揮省錢達人的精神,一聽到有免費的大餐吃,夏曉萭立刻有了精神。

  「姊,妳要聽李大哥的話,不要再鬧了。」夏大宇語重心長的叮嚀。

  就是因為姊姊令人擔憂的紀錄,夏大宇才會堅持姊姊要定出休假日。

  店週休二日,除非急件否則不寄貨,客戶提出的問題以及已下標完成或匯款的商品,都必須待下一個營業日才做處理。

  網拍商店的「關於我」商店經營條款寫著清清楚楚,還特別加大字體讓客人瞭解,照這樣做生意將近一年了,也沒聽那個客人抱怨過。

  「我只是跟你溝通,哪有鬧啊!」夏大宇的語氣讓夏曉萭有些不爽快。把她當小孩子了?哼!

  「妳沒鬧,那剛剛是在唱歌嗎?」夏大宇質疑。

  這夏大宇真的很欠打!等她病好之後,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一頓。

  「反正我要出院啦,你不要拖太久——」喉嚨癢,夏曉萭又咳了起來,讓她元氣大傷,咳得臉紅脖子粗,讓她氣虛的躺下,早沒了十分鐘前的活力。

  「李大哥,看來我得跟醫院申請上次的就醫紀錄來讓姊恢復記憶。」夏大宇看向李寬。

  「這主意不錯。」李寬舉手贊成。

  「不、不用,那多費事,何況申請證明要花錢的,別浪費了。」揮揮手、撇撇嘴,不想多花錢的夏嶢萬決定還是先聽弟弟的話。

  夏大宇拉來椅子坐在病床邊,年輕的臉龐有著超乎年紀的沉穩。「姊,妳要乖乖住院,我上課的事妳不用操心,我只請今天一天假,明天開始學長會幫我照顧妳,他住樓下很方便的。」

  「你學長?牧允之?」那人不是好心人,比她還小氣,她瞭解得很,怎可能變這麼好心?「你確定?不是另一個學長?」

  「姊,是學長陪妳來就醫的,也是學長通知我來醫院,他還好心的建議要我回校上課,妳的事他會全力幫忙。姊,我相信學長是言而有信的人,妳不必擔心。」

  夏曉萭呆住了,怔忡的想,昏睡了一天一夜,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大宇,她還以為是超市的職員通知大宇,沒想到竟然會是牧允之陪她就醫,還特地通知弟弟過來。

  驀然間,她的心頭浮掠過奇怪的感覺,暖暖的、麻麻的……

  「原來送妳來醫院的牧先生是大宇的學長啊,他人真好。」李寬推了推眼鏡,心裡著實訝異。他原以為牧允之不過是基於鄰居情誼,才會陪著夏曉萭到醫院急診,沒想到還將照顧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同樣身為男人,年紀又差不多,李寬心裡對牧允之的行動自有一番解讀——顯然那個牧先生把夏曉萭放進心裡了。

  身為夏曉萭的青梅竹馬,他一直把夏曉萭當成妹妹看待,當大哥的他對牧允之印象是不錯,雖然態度稍嫌冷淡,但搭配夏曉萭的爽朗個性也算是互補。

  「我相信學長是個言而有信的人,我很放心把姊姊交給學長。」夏大宇邊說邊點頭。

  這夏大宇是被牧允之下降頭了嗎?口口聲聲相信牧允之。夏曉萭翻了翻白眼,心頭那抹古怪的感受很快被她丟開,正要反駁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就傳來,令她頭皮一麻——

  「沒錯,我既然答應下來就不會反悔,不像某人欠我五百元到現在都沒還,踹破玻璃門還逃之夭夭不認帳。」

  回家略做梳洗的牧允之,拎著從餐館買來的一小鍋粥和幾盒清爽配菜,瀟灑俊帥地走進病房裡,俊雅臉上掛著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

  可那微笑看在夏曉萭的眼裡,像一把利刃。

  她都躺在病床上,已經夠可憐了,這人竟然一進門就開口討債。哼,會不會太超過啊?!真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夏曉萭忿忿腹誹。

  牧允之打量著她那豐富的表情,對她的心思了然於心,暗忖,真是沒心肝的女人啊!

  「姊,妳又幹了這麼多好事?」欠錢不還,踹破玻璃?「學長,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夏大宇起身跟牧允之深深道歉,來個九十度大鞠躬,非常有誠意。

  「夏大宇,你胡說什麽?」又?說得好像她專門惹是生非似的。

  「沒關係,我習慣了,習慣成自然。」寬肩一聳,牧允之自認心地寬厚。「損失不大,我不在意的,反正不過是被欠了區區五百塊,修玻璃也不過花了兩千三百五十元,門框補油漆四百二十元,林林總總加起來也不過三千兩百七十元,小錢一筆,別放在心上了。」

  叫人別放在心上還算得那麼清楚?!要不是躺在床上,夏曉萭真想狠狠踹牧允之一腳,把他踹到外太空去。「帳單聽起來很長,說完了沒?」

  見床上的人沒有悔意,牧允之失望的搖了搖頭。「我幫妳支付的掛號費就算我的,不用還。」

  還真有?「既然這麼大方,那前面那些能不能順便不還?」夏曉萭打著如意算盤。

  「姊,該我們負責的就要還,不能佔學長便宜。」正直的夏大宇又搶白了。

  夏曉萭還沒開口罵人,牧允之倒先有意見了。「如果妳有大宇一半的知書達禮,今天也不會這麼慘的躺在這兒了。」

  意思是說她罪有應得,是報應嘍?壓根兒就是拐著彎損人嘛!

  她雙眸微瞇,轉向夏大宇不滿意道:「大宇,你確定你學長會照顧我?不是想拿我開心,乘機修理我吧,搞不好還會為了三千兩百七十元外加掛號費想對我下毒手!」

  夏大宇還沒答腔,牧允之就被逗笑了。「妳真幽默。」

  旁觀沒說話的李寬也跟著笑了。看來牧允之的冷淡只是針對外人,在夏曉萭面前倒挺搞笑的。李寬同意夏大宇的話,把夏曉萭交給牧允之照顧,著實令人放心。

  他看看錶,還有其他病房要巡視,就不在這裡湊熱鬧了,靜靜地走出病房,不打擾牧允之繼續逗夏曉萭開心。

  牧允之放下餐盒和保溫鍋後走向夏曉萭,很自然地抬手揉著她的頭。「欠我的債務金額妳記得真清楚,看來腦子沒燒壞。」像摸小貓一樣輕輕的,力道溫柔,眼神充滿弱愛。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溫柔舉措,夏曉萭錯愕地抬頭,方才那一閃而逝又暖又麻的感受再度湧上來,甚至更為強烈。

  四目相接的瞬間,她再度怔住了,心跳突然間加快,而他彷彿故意似的,又撥了接她的髮絲順到耳後去,修長乾淨的手指還輕輕撫過她巴掌大的小臉,指尖的溫度惹得她身子一陣輕顫,心口也是。

  「吃飯了,要我餵妳嗎?」牧允之微微一笑。

  她失神中,尚無法回應,被他刻意釋放出的電流電暈了。

  站在一旁的夏大宇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曖昧的一幕,後知後覺的露出會心一笑,他已經到了懂得戀愛的年紀了,學長一向給他客氣有禮的感覺,對他們姊弟雖然好但總帶著疏離感,可今天學長的態度卻完全不一樣,那層橫亙在中間的疏離感消失不見,他所展現出來的是發自內心的親暱。

  「不說話就是要哦,那好,我來餵妳喝粥。」見她怔忡不語,他自問自答。

  「誰、誰要你餵。」終於回神,別開臉,她蒼白的小臉驀然漫著一層薄暈,奇怪著這會兒心頭那又麻又暖的感覺怎麼趕也趕不走。

  「難道要大宇餵?他中午從學校趕過來,午餐沒吃,晚餐也還沒用。」牧允之話鋒一轉,落在愛看戲的夏大宇身上。

  「大宇,你還沒吃飯?這怎麼可以,你現在正在發育,絕對不能餓肚子。」弟弟可是夏曉萭心裡最重視的人,一聽他餓肚子,馬上變臉,也不再繼續反對牧允之的照顧。

  就這樣,達成協議。

  沒人注意到李寬已經先行離開,夏大宇坐在桌前陪著夏曉萭一起喝清粥吃著鮮蔬炒菜,已經吃過的牧允之則坐在她旁邊,體貼的一口一口餵她。

  這一餐氣氛很微妙。

  牧允之表面上泰然自若,眼裡卻難掩對夏曉萭的關心和興趣,夏曉萭則一臉尷尬,時不時睜大眸子瞪著笑得很欠揍的牧允之,可卻揮不開心頭那奇特的感覺,她自己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但牧允之將她的心思看在眼底,心頭泛著笑。

  夏大宇也清楚看見了姊姊那雙清澈大眼裡所流露出來的真實情緒和感情,暗自打量兩人,嘴角揚起的笑意益發燦爛。

  他內心好激動,沒女人味的姊姊終於有人要了!真是上天保佑!

  ※※※※

  晚餐後,夏大宇回學校去了,牧允之信守承諾,留下來當看護。

  單人病房的好處就是寧靜,不會被臨床病人、家屬和訪客所叨擾。

  牧允之長腿交疊,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床上看著書,仍舊發著低燒的夏曉萭吃過藥之後眼皮頓時沉重起來,頭腦也昏昏沉沉,沒一會兒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聽著病床傳來規律的呼息聲,他放下書,起身走上前替她拉好被子,伸手輕輕撫弄著她的頭髮,目光凝睇著那巴掌大的白皙臉龐。

  她睡著時像個孩子,這樣小小的一個女孩,那單薄的肩膀怎負擔得了那麼沉重的經濟壓力?

  看著看似柔弱卻堅強無比的她,一雙黑瞳透著一絲溫柔,無法從她可愛又放鬆的睡容移開半分,牧允之心的一角逐漸柔軟崩塌了。

  他知道自己陷進去了,淪陷的速度快得連他自己都掌控不了,他深深的被她堅毅獨立的個性所吸引,被她開朗慧黠的笑容給誘惑,對她嗜錢如命的摳門樣,從感到討厭嫌惡變成俏皮可愛,原本讓他頭痛厭惡的一切變得那麼的順眼。

  這就是喜愛上一個人的感覺嗎,很是奇妙!

  情人眼裡出西施,雖說她長得不頂美,但清新誘人,宛若七里香枝椏上結苞綻放的純淨小白花,小小一朵卻香氣濃郁得令人情難自禁的迷戀上……使他深深淪陷,放不開,想要照顧她、保護她的意念是那麼的強烈。

  門外傳來輕巧的敲門聲,牧允之收回複雜激越的心緒,收起眷戀心疼的目光回頭走過去開門。

  只見李寬走了進來,他脫去了白袍,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長褲,中規中矩的打扮。

  「李醫師還沒下班?」晚餐前不是來巡過房了?現在又來?

  「正要走,不過放心不下曉萭,下班前過來看看。」李寬幾個大步來到病床前,低頭看著睡得極沉的夏曉萭。

  直接叫曉萭?他跟夏曉萭到這麼熟的程度?「李醫師真關心病人。」

  李寬好像聞到醋味了。「牧先生有所不知,我跟曉萭是青梅竹馬,不過已經好幾年沒聯絡了,今天碰巧遇上,沒想到會是在醫院裡,她啊,真是令人擔心。」

  「青梅竹馬」四個字讓牧允之皺起眉頭,感覺有威脅出現。

  「曉萭我會好生照顧,李醫師還請放寬心。」沒在怕的!青梅竹馬又怎樣,抵得過近水樓臺嗎?他就住在夏曉萭樓下,是每天見面的鄰居。

  有人急著在捍衛主權了。李寬推了推眼鏡,心裡在竊笑,故意親暱的替夏曉萭拉高被子,大掌放在她的額頭上評估體溫。「還有點燒,可能是藥效發作加上發燒才會睡這麽沉。嘖,睡得跟小豬一樣還發出鼾聲,真是可愛極了,跟小時候一樣。」

  小時候還睡在一起?牧允之面皮抽了抽,眼神轉為陰沉。哼,夏曉萭的可愛不是給醫師亂看的。

  牧允之真想把李寬給踢出去,可人家是主治醫師,這裡算是他的地盤,所以只能開口暗示,「病人需要多休息。」當醫師的還需要旁人提醒,沒事跑來打擾病人休息,真是不夠專業。

  李寬又推了推眼鏡,溫和笑著。「我回去了,我家曉萭就麻煩牧先生照顧了。」

  說完,李寬轉身往外走。

  牧允之眼底泛起森森冷意,他咬牙發誓,夏曉萭很快會成他家的女人,誰都休想覬覦。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4 00:07:12

第四章

  牧允之當場石化了!

  他動也不動地站在陽臺和客廳的交界線,一雙黑色眸瞳慢慢瞇起,脖子以慢動作轉動,目光仔細環視屋內,不放過任何角落,最後視線落在身旁的小矮個身上。

  右手打著石膏的夏曉萭今天出院了,辦好出院手續後,牧允之立即把她送回家來,企圖躲開李寬不定時跑來病房進行的「騷擾」,孰料,一踏進三樓公寓,眼前凌亂的程度宛如大戰過後,讓人不敢置信。

  接收來自於牧允之那飽含震驚的目光,夏曉萭抬起左手撓了撓下巴,張著無辜的大眼睛對他說:「這些都是網拍存貨,家裡又不大,幾十樣貨品沒處放,塞在客廳又不會怎樣。」

  他無言以對,閉上眼,想自我催眠眼前這一切只是他的幻覺,可再張開眼睛,眼前的凌亂仍然存在,令他面皮抽了抽,失去了說話能力,好久好久。

  看著他的表情,夏曉萭努力解釋以挽回形象,「你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東西雖然亂,但亂中有序——

  「閉嘴。」聲音從齒縫逼出來。

  亂丟亂放的紙箱不說,茶几上堆疊著紙張和泡麵碗,以及地上揉成一團團的垃圾、亂扔的購物袋、襪子拖鞋……

  這叫亂中有序?抬手揉著隱隱抽痛起來的太陽穴。他都忘了自己對夏曉萭的第一印象有多糟,早知道她邋遢成性,想追這樣的女人當女友,他頭殼壞了嗎?還是被夏曉萭下降頭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他不想喜歡這女人了可以嗎?

  低頭看著她蒼白的小臉,那無辜扁嘴的表情卻讓他頓時心軟,前一秒心頭那些掙扎和懊悔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去整理兩套換洗衣物來,給妳十分鐘。」

  「我出院了,還拿換洗衣物幹麼?」她一愣。

  「在妳的豬窩變乾淨前,妳暫時搬到二樓跟我住。」他可以忍受她的邋遢成性,但絕不可能委屈自己窩在這豬窩當看護。

  「我不要,這裡是我家,我習慣這裡,我現在好得很,你不用跟前跟後了,何況我們樓上樓下互相照應很方便,我真有事要你幫忙,只要打開窗戶喊你一聲,多快。」夏曉萭立刻拒絕。

  「我家窗戶是日本頂級氣密窗,冬天天氣冷,門窗都關緊開暖氣,妳真開窗戶喊,就算喊破喉嚨我也不會應妳,還可能造成噪音,小心其他住戶到警局投訴妳。」當初買下一、二樓時他將老房子一併做了整修,除了拆除老舊管線重新設計格局,一樓的書店櫃臺後方有道樓梯,可以直通二樓住處,樓上樓下的窗戶也全改成防風防雨氣密窗。

  「那我走下樓按你家門鈴總行了吧?」

  「樓梯間那門鈴壞了。」就算沒壞也要說壞了。

  「我可以到書店找你啊!」三樓到一樓,很近的。

  牧允之不想跟她多廢話,把她丟在客廳,長腿一邁朝某間房間走去。

  「喂,你幹麼?」

  「幫妳拿換洗衣物。」推開一扇門,打開燈,裡頭整理得井然有序還擺著書櫃,一看就知不是她的房間。他當機立斷飛快去開另一扇門。

  另一個豬窩,啊哈!就是這裡了。牧允之勉強找到一條通路,腳步歪歪扭扭走到老舊的單人衣櫃前,打算打開衣櫃替她拿衣服。

  「不要打開——」

  無視後方淒厲的呼喊,牧允之用力將衣櫃門拉開……

  瞬間,裡頭的衣服像爆炸一樣嘩啦掉出來。他低頭看著掉落在腳邊一團團皺巴巴的抹布……不,那是上衣,還有長褲、外套、胸罩和內褲?!

  牧允之告訴自己,現在轉身就走,如果他夠理智,就不要管這女人了,馬上打消追求她的念頭,他條件不差,要什麼女人沒有?何苦折磨自己找邋遢小豬夏曉萭當女友?!

  夏曉萭面紅耳赤,她彎下身飛快將地上那團皺巴巴的布料通通抱起來,拿到床上用棉被蓋起來,不出三十秒,剛剛那團凌亂不見了,讓人感覺方才的景象是假象。

  好一招掩耳盜鈴!牧允之看得一清二楚,這女人掩飾功夫粗糙,沒救了。可心裡罵歸罵,他卻依舊沒有走開,暗氣自己沒原則沒節操,竟然無法丟下這小豬不管。

  「去把棉被掀開,挑兩套換洗衣物。」凌厲的眸光射向她,語氣冷颼颼。

  「我要住在自己家裡。」夏曉萭坐在棉被上,執意跟他抗爭到底。她燒退了,感冒症狀也減輕不少。整體來說感覺已經好多了,就右手不方便而已,但這影響不大,生活起居靠自己沒問題的。

  他俊臉布滿寒霜走過去,一邊氣自己沒節操,人家邋遢女不要他照顧,他卻還厚著臉皮硬要照顧人家,一邊伸手將她撈入懷裡,然後扯開棉被,隨便撈了幾件衣物再轉身,把她架出房間,拖離豬窩。

  眼看抗議不成還被綁架,夏曉萭認清自己敵不過他的力氣和蠻橫,加上身體剛復原還有點虛弱,只好投降。「還、還我啦。」面紅耳赤地把自己的衣服搶過來抱在懷裡。

  還懂得羞喔,看來還有得救。牧允之暗忖,隨即扣住她的手腕,牽著手走下樓,以避免她逃回三樓。

  他撈出鑰匙打開二樓的舊大門進入自己的屋子裡,一進門夏曉萭就愣住了,相較樓上的豬窩,這裡寬敞明亮又乾淨,以大地色系為裝潢主色而沒有多餘綴飾,呈現樂活風・充滿放鬆寫意的氛圍。

  「樓上樓下居住環境品質差這麼多,妳是不是正感到很慚愧?」牧允之調侃道。

  「我如果口袋麥克麥克,也可以花錢請人裝潢得美輪美奐,定期請人打掃整理。」她不甘示弱的回嘴,死不承認。有錢能使鬼推磨,有大把錢裝潢,房子當然漂亮,她就不信他是自己打掃的。

  她不知道的是,他向來不愛讓閒雜人等進入他的生活領域,她還是第一個踏進這間屋子的客人。

  「換上施鞋,跟我過來。」他朝某個方向走過去,站在一扇門前。「妳就住這間。」

  她踢掉布鞋,換上室內皮革拖鞋,慢條斯理地朝他走過去,然後他打開房門,推著她的肩頭一起進入房間內。

  淡藍色壁紙、柚木單人床、柚木古典桌和衣櫃一應俱全,法式立燈、鵝黃色布料柔軟的窗簾,簡約優雅,頂級柚木家具讓空氣中有著淡淡木頭香,這間房間讓她看傻了眼,這是她這輩子看過最漂亮的房間。

  「這間房要讓我住下?」她聲音微微顫抖著。

  他聽了,心底泛起絲絲心疼不捨,抬手揉著她的髮頂,他一改剛剛的沒好氣,溫柔的聲嗓從她頂頭落下。「安心住下來,讓我照顧妳。」

  溫柔說著,他把她摟入懷裡,情難自禁地低頭吻她的額。

  夏曉萭心裡震撼不已,驚喜的淚水凝在眼眶,他這句話比「我喜歡妳」,更掀起她心底的波濤。

  她一直將在外頭所受的委屈全往肚子裡吞,遇到困難也是硬著頭皮向前衝,她必須單槍匹馬保護弟弟,因為在她身旁從來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胸膛和肩膀。

  跩在懷中的皺巴巴衣褲掉落在腳邊,她再也克制不了,撲在他懷裡大哭起來。

  如今卻有這麼一個人說出她心底最渴望聽見的一句話……她哭得像個孩子,像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全宣洩出來。

  他抱著她,大掌輕輕拍撫著她因哭泣而顫抖的背,像哄著最愛的孩子,溫柔地說著,「曉萭,以後有我,妳不再是孤單一個人。」

  「你、你騙人。」她激動的搖著頭。「你、你又不是我的誰,幹麼照顧我?」

  「只要妳願意,我馬上可以成為妳的誰,比如說是男朋友。」債權人算不算是她的誰?牧允之從來不吃虧,說起算計,他手段比她高竿。

  「男朋友?!」為什麼?夏曉萭表情愕然。

  那什麽表情?!「我犯賤,我想當妳男朋友照顧妳行不行?」

  「你、你有什麼目的?」她一驚,突然退離開他的懷抱,雙手緊緊抱住胸。

  「妳這幼兒身材暫時引不起我的興趣。」他忍不住吐槽。

  她吸吸鼻子,悻悻然地抹去臉頰上的淚水。「哼,別太小看我,我個兒雖小,但該有的都有,也是很有料的。」

  「看地上那件阿嬤大胸罩和大內褲,我也知道妳很有料。」

  隨著他鄙夷的視線往下看,膚色洗舊還脫線的胸罩和內褲就躺在地板上。她面紅耳赤,窘得說不出話來,恨不得挖地洞把自己和內衣褲一起埋起來。

  ※※※※

  重感冒痊癒之後,夏曉萭如狗鼻子般的靈敏嗅覺好像有點失靈了,不過她還是沒錯過在空氣中飄散著的食物香氣。

  盥洗之後,她套著寬大的藍色真絲襯衫和牛仔短褲,頂了亂亂的頭髮從房間裡走出來。室内開著暖氣,所以即使她穿得單薄也覺得溫暖,她循著香氣來到光線明亮的廚房。

  鋪著深淺綠馬賽克磁磚的廚房充滿童趣,窗臺上種著幾盆迷迭香和薄荷,巴西紅、地中海藍,以及奶油白色的琺瑯鍋擺在木櫃上,為廚房增添幾分豐富色彩。

  站在爐臺前,穿著寬鬆黑色長袖棉衫搭著灰黑色長褲的牧允之,是這空間裡最突兀的存在,但他下廚的帥氣模樣簡直迷死人,他的廚藝更讓人豎起大拇指說讚。

  這半個月來,夏曉萭每天被他照顧得無微不至,三餐有他專門伺候,他若沒空下廚就會開著車載她出外覓食,跟著他吃香喝辣又不用花半毛錢,讓夏曉萭感覺就好像生活在天堂。

  「早。」她站在他後面探頭探腦,看著紅色單柄鍋子裡冒著泡泡,濃濃起司香盈滿鼻間肺葉。「今天吃起司鍋?」

  牧允之好整以暇地將她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勾著迷人的微笑,無時無刻都在散發男人成熟穩重的電力。

  「嗯,就快好了,妳去倒咖啡,拿盤子餐具。」交代著,他的目光貪戀的在那雙白皙美腿上逗留。

  這妮子不肯花一毛錢買新衣服,穿的都是老舊起毛球衫,就連内在美也是在菜市場買的便宜貨,連睡衣也是粗糙布料,一點也不怕磨壞一身細皮嫩肉。

  她不在乎他可心疼著,這可攸關他未來的福利呢!但當他提議買新衣服送她,卻被她很堅定的拒絕了。

  幾經思量之後,他於是抓準她貪小便宜的弱點,把自己的名牌真絲襯衫拿給她當睡衣穿,內在美則以堂姊買錯尺寸已經剪標不能退為理由,把新品的標籤剪掉再拿給她,她衣櫃裡的幾件新毛衣、風衣、牛仔褲和洋裝,也都以堂姊不要的名義塞給她。

  既然是舊貨,又是高檔的質感和設計,擁有節儉美德的夏曉萭當然就不客氣了,通通照單全收,不過除了外出時她會換上那些衣物,她在家可是天天都穿著他的寬大襯衫晃來晃去,薄透的襯衫布料下隱隱透著蕾絲內在美的影子。

  牧允之眼睛吃冰淇淋,在心裡吹著口哨,樂得每天欣賞美景。

  「遵命,男朋友。」宛如小鳥一樣輕盈飛到咖啡機前,倒了兩杯咖啡,然後拿餐具、盤子,接著在自己的專屬位置上乖乖坐好。

  夏曉萭個性直率,從來不懂什麼叫矯情造作。

  她原本打著不婚主義,主因在於要照料弟弟,且成天宅在家忙著攢錢,壓根兒沒機會遇上好對象,但現在有個優質男自動找上門來,開口要當她男朋友,煮飯洗衣寄包裹,通通都願意包去做,讓她重新體會到被人寵愛的美好,對他的好感也節節攀升,所以,她也不想煩惱一些沒發生的事,呵呵,她就不客氣的接受了。

  如今兩人也交往一段時間,相處越來越融洽。

  牧允之把鍋子端上桌放在隔熱墊上,桌子上已經擺了切好的水果、餅乾和火腿、培根。

  豐盛的早午餐讓夏曉萭飽餐一頓,藍山咖啡讓她的腦子清醒過來,她滿足地歪著頭,趴在餐桌上,小手拍著襯衫下鼓鼓的肚皮兒。

  「快撐死了,我晚上應該不用吃了,最近好像變胖了說。」真的快變成小豬了,剛好配上她的凌亂小豬窩。

  「晚上吃紅酒燉牛肉,妳確定不吃?」

  她原本半瞇的眼睛,瞬間睜圓還閃閃發亮,透著期待的光芒。

  「澳洲牛腱肉、黑皮諾紅酒!我要吃我要吃,對了,我還要薯泥喔!」歪在桌上的身子坐直,想著晚餐才會出現的紅酒燉牛肉和入口即化的薯泥,她已經開始流口水了。

  「真想吃?」他挑挑眉,眼裡含笑,笑裡藏著算計。「老規矩,讓我開心我就煮。」讓他開心很簡單,只要送上一個吻。

  親就親,又不會少一塊肉。夏曉萭一點也不忸怩作態,靠過去朝他大腿一坐,纖細手臂勾住他的頸,笑咪咪地獻上粉潤潤的嘴兒。

  他低頭銜住那自動送上來的小嘴,溫柔的吻著,舌頭輕輕描繪她的唇瓣。

  她輕吟一聲,雙頰飄上緋色,眼兒逐漸迷離。

  正當她沉醉之際,牧允之眼底的火焰更熾烈,大掌驀地扣住她的後腦勺,一改以往的淺嚐即止,撬開她的嘴長驅直入,與她的粉舌密密糾纏起來。

  夏曉萭一驚,迷濛的美眸睜大睜圓,下意識要躲開他的攻擊。

  他火力全開,一雙手臂緊緊將她摟住不給跑,溫柔轉為熱切,他帶領著她體會什麼叫法式熱吻,吻得她臉紅心跳渾身發軟。

  當她快喘不過氣時,他好心地放開了她,還給她呼吸的能力。

  她小臉酡紅,大口大口喘著氣,他卻趁她尚回不了神之際解開她襯衫的釦子,大手從微敞的領口探入,溫熱的掌覆在薄薄蕾絲布料上頭握住一只渾圓,煽情的揉捏著。

  「嗯……」她忍不住發出呻吟聲,電流劃過四肢百骸,當意識到他的手正對她做著踰矩的事情時,早已被他佔去不少便宜,眼見堅固的城堡就快要被敵人攻陷——

  「住、住手。」她倒抽一口涼氣,羞得小臉要冒煙,粉臀扭啊扭想逃離他的大腿。「不要……」

  拒絕聲好微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聽在牧允之耳裡,簡直是害羞的欲拒還迎。

  「乖乖坐好,別亂動。」另一隻原本從下襬探進她衣内的大掌朝她粉臀一拍,清脆的聲音在餐廳裡曖昧響起。

  她一直扭動俏臀,殊不知這會讓他更上火。

  即便沒有經驗,但夏曉萭也知道抵在臀瓣上那熱硬的武器是他的慾望。摟著他的肩,夏曉萭在他懷中不知所措,小臉一片羞赧。

  他深呼吸壓抑住沸騰的慾望,拿出自制力替她將襯衫鈕釦扣好,把因她扭動而捲上來的衣襬拉下,蓋住那雙引人遐思的美腿。

  誠如她所說,她雖嬌小清瘦,可隱藏在厚重冬衣下的身子卻很有料,胸部柔軟豐滿,腰肢纖細粉臀渾圓,一雙腿兒白皙粉嫩,連雪足都十分迷人,尤其是腳趾頭,長得可愛又性感。她全身上下都是驚人的寶藏,每一寸都引誘得他快要凍未條。

  但顯然她並不知道自己多引人犯罪,每天穿著襯衫在他眼前晃來兜去的,對他沒有任何戒心防備。

  殊不知他得花多大自制力才能壓抑下男人的獸性啊。男人是靠下半身思考的衝動生物,他也不例外,面對她時,下半身時常出現過度衝動的現象。

  感覺臀瓣下的熱硬一直沒有「軟化」的跡象,夏曉萭尷尬得再也按捺不住,從他腿上跳開。「我、我上樓整理出貨。」

  顧不得身體某處還泛著疼,牧允之關心地拉住她。「外頭冷,去換上長衣長褲才准出去。」之前偶然間發現,她竟然穿著襯衫短褲就在樓梯間跑上跑下。

  這棟老公寓是雙併五層樓,樓梯間總有其他住戶來來去去的,她穿這樣實在太清涼,性感的模樣被其他鄰居撞見,她心裡不在意,他可是會嫉妒、會在乎。

  「那多麻煩啊,我去去就下來。」

  「嫌麻煩,那我很樂意替妳效勞。」又不是沒替她效勞過,這對他而言可是一件好差事。剛出院時,她打著石膏的右手還不太能靈活運用,光是想洗澡脫衣服就是一件大工程,起初幾天都是他幫忙脫衣服,洗頭髮、吹頭髮也都由他代勞。

  「謝謝,你洗碗去吧你,我這就去換衣服。」真是囉唆!

  在心裡腹誹著牧允之,踩著心不甘情不願的腳步,夏曉萭回房換掉襯衫短褲,從衣櫃裡取出一件針織衫和磚紅色超彈力毛料長褲。這長褲的顏色相當迷人,布料的彈力令人驚奇,穿起來舒服好看又很方便活動。有錢人果然不一樣,衣物質感都超好,就連內在美也漂亮得讓人不得不讚嘆。

  望著穿衣鏡中窈窕的胴體,黑色手工蕾絲内在美將她的肌膚襯托得更白皙細緻。不過就是一套內在美,就能讓她變得這麼美又性感,連她都愛上自己了,呵呵。

  「包裹我會負責寄,不要又逞強扛到樓下來。」牧允之敲了敲門,隔著房門跟她說話。

  「我、我知道了。」雖然隔著房門,他並未看見自己只穿著內衣的樣子,但她還是臉紅了。

  忙不迭撈起擱在床上的黑色針織衫和長褲套上,黑色的針織衫貼著她的窈窕身段,清楚勾勒出胸部和細腰的線條,具有彈性的長褲更將她的下半身曲線展露無遺……誰說她一丁點女人味都沒有,夏大宇真是沒眼光,看看她這身打扮,說有多吸引人就有多吸引人!

  梳了梳髮,粉唇上搽上一層薄薄亮亮的護唇膏,當她拉開房門走出客廳時,牧允之就站在房門外等著。

  他吹了聲口哨,放肆的打量著她。

  梳順的短髮柔亮服貼,臉蛋肌膚白皙剔透,粉頰豐嫩迷人,一雙眼眸水潤晶亮,裹在合身衣物下的身段曼妙誘人。

  「看來這陣子我準備的伙食沒浪費,有長肉了,還長在該長的地方。」人兒豐潤了些,氣色也好多了。

  「就不怕我變成小豬嗎?」嘴裡低斥著,臉頰飄上薄薄的緋色,可心裡卻開心得要命。

  「不要變成神豬就好,萬一妳連門都走不出去,我還得請人來把大門尺寸加寬,那要花錢的。」他就是嘴賤,愛損著她玩。

  錢錢錢,這傢伙是到她的口水了是不?

  哼,不理他!夏曉萭從二樓樓梯間的大門離開,牧允之則下樓到書店開店門做生意。

  兩人各自忙碌著。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4 00:07:34

第五章

  兩點鐘,古俊岳準時到書店打卡上班。

  一如往常,牧允之在忙到告一段落時,會到三樓報到,把待寄的包裹扛下樓,用休旅車載到郵局寄。

  夏曉萭則拎著幾樣東西和照相機在書店裡東拍拍西拍拍,一邊跟書店員工古俊岳抬槓。

  現在的她儼然是書店的另一個主人,沒人會阻止她拍照的舉動,她想拍哪就拍哪,這裡成了網拍商品最佳取景地,跟夏曉萭很有話聊的古俊岳也不時會提供意見,兩個人把書店當成攝影棚在玩,而門口的置物架也被夏曉萭大剌剌的佔據,上頭放著她自製的商品廣告單。

  晚餐時間,說好的紅酒燉牛肉沒上場,因為夏曉萭被牧允之拉上他的進口休旅車,陪他到東區的美式啤酒餐廳赴約。

  牧允之說這是例行聚會,他跟他大哥牧允奇每個月會碰面一次,不過聚會時間不一定,端看他大哥什麽時候有空檔。

  稍早前,正準備到超市採買的牧允之接到了大哥LINE的訊息,約了碰面的時間、地點,他便決定除了自己赴約,也要把夏曉萭帶去,介紹大哥給女友認識。

  夏曉萭見到牧允奇時有些意外。牧允奇跟牧允之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人,牧允之斯文爾雅帶著書卷氣,牧允奇卻粗獷黝黑,充滿強悍氣勢,不說還真不知道兩人是兄弟。

  就外表而言,牧允奇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感覺,但實際相處過,夏曉萭發現卻非如此。牧允奇看似嚴肅其實妙語如珠,生性開朗,他很疼愛牧允之,對她也愛屋及烏,一頓晚餐下來,她和他已經混得很熟絡。

  相較之下,牧允之雖給人溫文爾雅的感覺,但其實有種距離感,若非他真心想要往來的人,大都只能獲得他禮貌疏離的對待。可一旦熟了,他絕對會發揮嘴賤功夫,且在把人氣得牙癢癢的同時,卻又體貼細心到讓人愛得難以自拔。

  「你真不肯回公司上班?」牧允奇輕描淡寫的說,他不確定弟弟是否已經告知夏曉萭自己的身分。

  「大哥,爸媽都放棄了,你就別再試著說服我,勸你及早死了這條心!以後公司全靠你了,別想我會回去幫忙。」他以開玩笑似的語氣回絕,眼神卻堅定得很。

  看在夏曉萭眼裡,牧允之像任性自我的小孩子,不肯替大哥分擔公事,不過,這也不是她能干涉的事,畢竟她跟牧允之的戀情才剛開始,能走多久走多遠誰都說不準,她只想把握當下,兩人在一起開心就好,其他不多想不多問。

  「那好吧,我也不勉強你了。」牧允奇輕嘆。

  晚餐,在愉快的氣氛中結束,隨即牧允奇買單,三個人一起離開餐廳。

  牧允奇得趕回公司辦公,開著積架跑車先行離開。而相較於牧允奇的忙碌,牧允之可悠閒得很,他帶夏曉萭到附近逛街。

  這附近有一間很漂亮的書店,是2012年Flavorwire.com評選出全球最美的二十間書店之一,亞洲入選四間,其中一間位於臺北東區。

  走了一會兒,他們進到了這間書店。

  書店裡瀰漫著咖啡香氣,小巧思布局每個角落,還有雜貨舊貨、進口書籍,店內充滿濃濃的復古文青風。所謂的美,不在於昂貴的家具和名師的裝潢,而是書店主人堅持獨樹一幟的風格和用心。

  坐在書店一隅,喝著咖啡,牧允之狀似不經意地提起自己的家人。

  夏曉萭才知道他父母是因商業利益而結合,儘管兩人感情不睦卻得維持幸福的假象,而牧母一直懷不上孩子,最後只得領養牧允奇為將來公司接班布局。

  後來,他出生了,牧允奇從此失去光環,父母親的期待全都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因為備受關注,他從小就倍感壓力,可是為了牧家,他乖順接受嚴格的菁英訓練,努力達成父母的期望。然而他的父母只關心集團,卻從來不曾試著瞭解他,一味地給他壓力,落在他肩頭上的期待益發沉重,他過得越來越不快樂,這世界上唯一懂他的只有牧允奇。

  牧允奇這些年扛下一切責任,為養父母分勞解憂,把公司經營得更好,投注了所有的心血。

  「你不肯回公司上班,是顧慮牧大哥,怕疼愛你的牧大哥因此失去一切?」這是她頭一次聽到牧允之說起自己的身家背景,顯然他出身於一個富有家庭,但他卻不快樂。

  夏曉萭突然間同情起他來,這才發現原來有錢人也有不少煩惱。雖說自己幾年來一直被債追著跑,但她過得很快樂,自由自在。比起牧允之,原來自己還比較幸運呢!

  牧允之輕點頭。他豈會不知大哥心裡的盤算?等他返回公司順利接班後,大哥一定會立即提出辭呈離開長毅集團、離開牧家,或許連牧家的財產大哥都不會拿走一毛,而大哥手中持有長毅集團的股票,也可能會全部讓渡給他,他無法如此自私地坐享其成。

  父母親那邊既已經軟化不再逼他,他也就樂得悠哉度日,而且……

  「我的夢想是開一間小小的書店,擁有自由的靈魂、徜徉在書的世界裡,而不是進入商場與敵人廝殺較勁、沒日沒夜的工作,然後錯過戀愛機會,用婚姻來交換更多的商業利益……」

  他另一個不肯接班的原因就是他想要平凡自在的談戀愛,組織一個幸福的家庭,他要兩個孩子,每天陪著孩子長大……想到這裡,牧允之溫柔的目光落在夏曉萭身上,這才發覺,她竟然淚盈於睫,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

  「可憐的孩子。」放下馬克杯,夏曉萭上前給他一個愛的抱抱。

  牧允之差點把嘴裡的咖啡噴出來。「誰可憐了?」他嘴角抽搐,臉上帶著滑稽的表情。

  「你啊!從小就是個壓力鍋,沒有父母的疼愛,過得不快樂……牧允之,以後換我來疼你,惜惜喔!」她的眼神中帶著溫柔。

  「怎麼個疼法?晚上陪我一起睡覺,替我暖被說晚安故事給我聽?我作惡夢時讓我抱抱親親,讓我這樣那樣全身上下摸——」他邪惡地在她耳邊用著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

  越說越情色,這傢伙是不會看場合嗎?

  「你想得美,色狼。」要不是擔心破壞書店裡的寧馨氣氛,她會一腳把他踹到天邊去。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妳,想著妳穿著黑色蕾絲貼身衣物的模樣……」他打蛇隨棍上,既然被當色狼了,那索性就放開矜持大膽調情。「一定很美很性感。」

  夏曉萭懷疑他是不是在客房裡裝了針孔攝影機了,怎知道她今天穿黑色這套?!

  「我猜對了是吧?」瞧她面紅耳赤的樣子,紅暈還從耳根漫上整張俏臉,他眼底閃爍著邪惡光芒,嘴角得意揚起。

  她輕哼一聲別開羞赧小臉。

  不想回答他,懶得搭理他。

  他腦海裡則浮現她誘人的性感半裸畫面,像偷腥成功的貓笑得好放肆、好邪氣。

  ※※※※

  夏大宇匆匆忙忙趕回家,他急著返回三樓,卻在圍籬外看見書店門口有一抹熟悉身影,連忙喊道:「姊。」

  蹲在書店門口整理著花架的夏曉萭,聞聲抬頭,一見到夏大宇穿著制服背著書包站在圍籬外,驚跳跑上前。「大宇,你怎麼這時間回來?學校不用上課嗎?」才三點啊,應該還有一堂課,還沒到放學時間呢。

  「考完試了,最後一堂不是很重要,所以……」夏大宇欲言又止。

  有鬼!夏大宇每次只要一扯謊,雙手就會不自覺地握緊。

  「有話回去再說。」她繞過籬笆走出院子來到夏大宇身邊,打開一樓鐵門推著他一起上樓。

  「妳不用跟學長說一聲嗎?」先前週末回家時就發現姊姊和學長間的氣氛不同,知道兩人正式交往了。但夏大宇會這麼說是想拖延一點時間,這件事他不知該如何啟齒。

  「他不在,寄貨去了,寄完貨順便去超市買東西,晚點才會回來。」所以這段時間他們姊弟倆可以好好談一談。

  回到凌亂的三樓公寓裡,夏曉萭勉強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夏大宇撓撓頭。「我先整理房子,有話晚點——」

  「坐下,現在說。」房子又不會跑掉,早整理晚整理都一樣。

  拖延戰術使不上來,夏大宇只好硬著頭皮面對姊姊的盤問。

  「考試考不好?分數很慘嗎?在學校沒好好看書?」這是夏曉萭所能猜測到的範圍。

  夏大宇唯一的責任就是用功讀書,當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所以除了課業之外,她想不出來是什麼事能逼得讓夏大宇蹺課回家。

  「這次考得不差,應該保持在前五名以內。」

  沒考爛,那是……「跟同學吵架?在學校人際關係很重要,有時候——」

  「沒有,我跟同學相處得很不錯,上次班遊還被推選當小組領隊。」

  「是老師找麻煩?」

  他搖頭,再次否決。

  「吼,那是什麽事啦!你快說!」耐性不足的夏曉萭快冒火了。

  「……姊,爸今天中午來學校找我。」夏大宇欲言又止半天,終於說了。

  這句話,像炸彈在客廳裡轟隆引爆,將夏曉萭剛才的浮躁全部夷為平地,臉色轉為凝重和震驚。

  「爸……怎會找上你?」花了好些時間,她才找回說話能力。「我們搬來臺北了,爸怎可能找得到?」

  「爸可能回去家鄉問過鄰居了,我考上臺北的高中,大家都知道。」他推測。

  「喔,說的是,隨便找個人問就知道你人在哪兒了,到學校找你更是輕而易舉。」她有些失神,喃喃唸道。

  失聯的父母來相認了,他們姊弟倆應當要開心才對,但看弟弟臉色十分凝重,她不用問也知爸爸的出現絕對有目的——想要錢。

  「姊,爸不知道妳的住處,沒關係的,只要妳別被他找到……」

  「那你呢?你自己應付得了爸嗎?他天天去學校吵,你還能繼續安心讀書嗎?」夏曉萭擔心著。

  「我跟老師提過了,老師要我專心上課讀書,以後爸來學校警衛會擋下來,放學後我就盡量不外出,在學校裡活動很安全,不會被爸干擾。」夏大宇安撫著她。

  夏曉萭突然落淚,抬起打著石膏的手捂著小臉,心疼著弟弟,要夏大宇去跟老師承認自己有一對怎樣的父母是多難啟齒的事,但他卻不顧自尊硬著頭皮說了。

  「姊,沒事了,老師跟同學都會幫我,別替我擔心啦!如果爸真的不死心再來找我,我乾脆轉學算了,讓他以後再也找不到我。」

  轉學?!真是爛主意!「好好的明星高中不讀,要轉去哪裡?」她不會讓別人破壞弟弟的生活!「爸這次又欠多少?」用左手手背抹去臉頰上的淚,夏曉萭只准許脆弱和無助存在三分鐘。

  夏大宇比了一個二。

  「二十萬?」這幾年來,她辛辛苦苦也才還掉二十幾萬債務,另外七十萬的債務都沒還清,現下又冒出來個二十萬,一切又要從頭開始……這令夏曉萭好沮喪,肩頭頓時垮下。

  「是兩百萬,爸被地下錢莊追債,他說有幾個黑衣人一直找他麻煩,再不還錢他會被打斷手腳,媽會被抓去酒店上班抵債。」

  兩、兩百萬?!腦中嗡嗡作響,夏曉萭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姊,妳怎麼了?」瞧她臉色發白的樣子,夏大宇驚跳起來。

  「我沒事——」後頭的聲音不見了,耳邊夏大宇的叫嚷聲也悉數不見,四周瞬間一片寂靜無聲,咚的一聲,夏曉萭暈了過去!

  「姊!」

  夏大宇心急如焚的搖晃著昏厥在地板上的大姊,渾身直冒冷汗……

  當夏曉萭撥開整團黑色迷霧睜開眼睛時,看見的是牧允之放大的俊雅臉龐。「牧允之……我怎麼了?」她人雖轉醒了,可腦袋還沒完全恢復運作,一臉茫然。好像發生了什麼事?可她一時間想不起來……

  「大宇說妳餓昏了,但應該不會吧,妳中午不是吃了兩碗飯,一小鍋咖哩雞都被妳一個人嗑光光了,還會餓肚子?」

  夏大宇壓根兒不敢跟牧允之說實話,隨口找了理由搪塞,雖說牧允之心裡不信,但也沒當場點破夏大宇的謊言。

  「看來以後我每餐白飯要多煮些,好應付妳這隻愛吃的小豬。」冰涼的掌貼上她的額頭,他低沉好聽的聲音似在打趣,卻隱藏著擔憂。他只是出門寄貨,順道到超市採買,不過一個鐘頭而已,回來時尋人找到了三樓,竟然就見她昏倒了。

  夏曉萭一臉尷尬,心裡臭罵著夏大宇,竟然找這麼蹩腳的藉口,她中午都吃撐了,會餓昏才怪。

  花了點時間,她終於把一切想起來了。兩百萬!嗜賭的父母在外頭又欠下鉅額債款,走投無路之下到學校找大宇……兩百萬怎麼還?把她賣了也值不了那麼多錢好嗎!

  牧允之即便心裡質疑她突然暈厥過去的原因,但看她臉色不好,也沒多追問。「好點了沒?還是要再睡一會兒,等大宇煮好晚餐我再來叫醒妳。」

  「我、我想再躺躺,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可能、可能是一時被大宇的爛成績氣壞了吧,哈哈。」說話有點結巴,還刻意乾笑兩聲掩飾心裡的不安。

  最好是!剛剛他回來時順口問過大宇考試結果如何,大宇明明說了,這次考試他考得很好,班上第一名,校排也在前三。顯然,她和大宇聯合起來瞞他,但姊弟倆沒事先串通好,破綻百出,不過現在也不是逼問的時機,等她心情平復之後再慢慢推敲。牧允之替她蓋好被子,起身離開房間。

  外頭,夏大宇已經把一片凌亂的客廳整理得井然有序,垃圾也都清理乾淨。

  「學長,這陣子謝謝你照顧我姊,真是麻煩你了。」要不是學長幫忙,這陣子他學校家裡兩頭忙,恐怕真會影響到課業。「晚點我把姊的房間整理乾淨,姊就可以搬回來住了。」

  「照顧她一點也不麻煩,我甘之如飴。」兩人正在交往,身為男友當然有責任把女朋友照顧好。「大宇,整理房間的事情不急,我們可以談談嗎?」

  正抓著抹布擦桌子的夏大宇僵了一瞬,不好拒絕也找不到理由拒絕。「要、要談什麼?」他突然結巴起來。

  這對姊弟如出一轍,一緊張不安就結巴。

  「別緊張,只是想多瞭解一下你姊,你姊很少提及你們的父母和成長過程,我也不好問,所以只好希望你給點訊息。」牧允之微笑說道,語氣雲淡風輕,如同聊天般自然。「如果不方便提的話就別說了,只是看著你姊拚命賺錢還債我很是心疼,想替她分憂解勞卻無從做起……」

  原來姊姊都跟學長說了啊!那也沒啥好隱瞞猶豫的了,學長心裡擔心著姊姊,想多瞭解一點也無可厚非。夏大宇丟開抹布。「學長,我們下樓談吧,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一五一十告訴你。」

  「走吧,我煮咖啡給你喝。」拍拍夏大宇的肩膀,牧允之含笑的眼底蘊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算計光芒。

  ※※※※

  週休二日,牧允之主動提議出遊。

  氣溫雖然偏低,但雲層薄透陽光露臉,天氣不錯。

  牧允之開著車載著女友夏曉萭,後座是電燈泡夏大宇,三個人前往北海岸旅遊。

  他們到淡水逛老街,吃鐵蛋和阿給,坐渡輪到八里左岸騎腳踏車,接著到漁人碼頭吃午餐,聽現場演唱。下午,他們來到北海岸沙灘邊的咖啡屋喝午茶,咖啡屋的後方連接著沙灘,夕陽餘暉籠罩沙灘大海,浪花在暮色中捲起落下,氣氛如此浪漫,夏曉萭踢開鞋子捲高褲管,開心的拉著夏大宇到沙灘走走。

  牧允之吃醋了,大步跟上甩開夏大宇,牽起女朋友的小手來個情人沙灘漫步。

  「喂,你土匪喔!」夏曉萭嚷嚷著抗議。

  「妳是我女朋友,小手只准給我牽。」他是霸道的土匪。

  「真是幼稚!」夏曉萭羞赧地想甩開他的手,在弟弟面前她有些不自在,這樣曬恩愛好尷尬啊!

  一會兒罵他土匪,一會兒嚷著幼稚,這妮子開口閉口都沒好話。牧允之火大了,把她撈過來,低頭孟浪地索吻。

  非得讓她瞧瞧男人本色不可,要不這隻小豬遲早爬到他頭上來。

  嘴唇驀地被吻住了,她睜大一雙水眸,尷尬地僵在他懷裡,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夏大宇見狀,臉紅的別開臉,大步走遠,電燈泡自動削減亮度。

  牧允之狡猾地趁虛而入,在她腦袋當機時撬開她的小嘴與她的舌糾纏著,吻得甜甜蜜蜜火辣辣,待夏曉萭反應過來時,牧允之已經嚐盡甜頭,把她的小嘴吻得紅潤一片,他笑得很邪惡,很滿足,眼底蘊含滿滿的情意。

  夏曉萭想臭罵他,卻在對上他那蘊含溫柔的眸光時改變了心意。「謝謝你陪著我和大宇,我們今天很快樂,真的!」

  「我知道,妳笑得很開心,大宇也很放鬆。」他有眼睛,自己會看。「嘴巴說著感謝我,卻一點行動都沒有,這好像不太有誠意呢,真不懂得知恩圖報。」他挑挑眉,厚臉皮地提醒她以實際行動來討好他這個司機兼金主的男朋友。

  「要快樂的付出,做人要懂得不求回報。」她也不是省油的燈,馬上四兩撥千斤的避開。這男人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心胸窄得很,既然有付出就該有回報。」

  「那你究竟想怎樣?」她扠著腰,站三七步,一副你敢對我怎樣就等著吃拳頭的悍樣。

  牧允之牽唇露出迷人微笑,他健臂一伸把她攬進懷裡,低頭跟她咬耳朵。「晚上我訂了民宿在這裡住下,民宿只剩兩間房,大宇住單人房,另一間蜜月套房我們兩個使用。」

  就說這男人突然說要出遊鐵定居心不良。

  夏曉萭雙手抵在他平坦的胸膛,彎唇綻放甜甜假笑。「滾開吧你。」用力把他推倒,她一轉身朝弟弟跑過去。

  被女友猝不及防的推倒在沙灘上,牧允之覺得好氣又好笑,他跳起來,大步追上去。「夏曉萭,妳慘了!」

  夏曉萭嚇得驚聲尖叫,連忙躲在夏大宇身後,嚷著要弟弟保護她的性命安全。

  夏大宇覺得他們兩個實在很幼稚,玩起來跟小孩子一樣,可他沒走開,還陪著學長和姊姊玩幼稚的老鷹抓小雞遊戲。昨天跟學長深談過後,他相信學長會幫忙保護姊姊,有學長陪在姊姊身邊,他安心無慮。

  胡鬧夠了,三人再度啟程。

  來到下榻的民宿後,民宿老闆熱情地料理了一鍋海鮮火鍋當晚餐,他們三個和其他客人在露天庭園喝啤酒吃火鍋。

  夏曉萭從來沒真正碰過酒,只吃過紅酒燉牛肉,喜歡軟嫩牛排中的淡淡果香,但今晚,她拿起啤酒杯,開心地一口接著一口,很快就喝得臉紅紅,眼兒迷濛,嘴角彎彎漾著笑。

  「姊,別喝了。」夏大宇勸道。

  「我可愛的大宇,我沒醉,呃。」伸手捏著夏大宇的臉頰,她皺著秀鼻發出濃濃鼻音,還打了個大大的酒嗝。「大宇,你坐好,不要一直晃來晃去,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她醉了!夏大宇抓開她的手,視線在半空中和牧允之交會,交換一個無奈又了然的眼神。

  牧允之沒料到她酒量竟然如此之差,看著醉態可掬的她,他暗暗竊笑,隨即走過去扶著她,三人離席回房。

  夏曉萭腳步虛浮,嚷著說要去上廁所,卻歪歪斜斜執意朝民宿反方向外的空地走去,不聽牧允之的指揮,還差點撞到樹,讓牧允之乾脆把她打橫抱起。

  「大宇,我先帶她去睡了,明天不用太早起,睡飽一點,我們晚點才會回臺北。」牧允之原本還在思索著該如何說服夏曉萭,要她晚上別丟下他孤枕難眠,沒想到一瓶啤酒就把難題搞定。

  「學長,這不好吧,姊明天醒來會把我打死!」夏大宇跳出來捍衛姊姊的「貞操」。

  「別擔心,我會保護你的性命安全。」牧允之點頭承諾。

  「那好吧,晚安。」夏大宇壓根兒沒多少堅持,隨便就放行了。

  得逞的牧允之,一路吹著口哨、抱著女友,悠哉地回到小木屋,為浪漫之夜揭開序幕。

  可計畫趕不上變化,美好的夜晚卻變得狼狽不堪。

  牧允之被夏曉萭吐了一整身,酒品顯然不太好的夏曉萭,整晚鬼吼鬼叫,吵得他只想把她轟出去,好不容易她終於安靜了,折騰一晚的牧允之也累得提不起勁了。

  ※※※※

  凌晨四點半正好眠的時刻,萬籟俱寂,臨海邊的民宿空氣濕潤,聽得見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

  夏曉萭幽幽轉醒,當她睜開眼睛時,看著陌生的房間一時失神。

  她花了點時間才想起來,牧允之帶她和弟弟一起出遊,昨晚就下榻在民宿裡。

  她掀被下床,木屋內沒有打亮任何一盞燈,窗簾緊緊拉著,淡淡的月光從窗簾底下的細縫溜進地板。她瞇著眼努力適應眼前的昏暗,沿著牆壁摸索找到洗手間,推門進入裡頭,站在馬桶前正欲脫褲子抒解時,卻發現自己身上除了襯衫外,底下光溜溜的一絲不掛。

  秀眉一蹙,她歪著頭回想,可酒精讓她腦子一片渾沌,壓根兒記不起自己何時洗澡換睡衣了。

  身上有了淡淡的沐浴乳清香,連頭髮都香香的,她確實是洗過澡,可為何她一點記憶都沒有?!滿腦子問號,但她沒空想,快憋不住了,她朝馬桶一坐舒服地解放。

  洗過手,打著呵欠撓著凌亂的短髮,她踏出洗手間朝大床走過去,掀開被子一屁股朝床坐下去……

  「這麼猴急?看來我不用等到天亮了。」夏曉萭一屁股坐在牧允之平坦的腹部上,惹來他一陣輕笑。

  在夏曉萭醒來那刻,牧允之也跟著轉醒,他原本還等著她驚聲尖叫,卻沒料想到夏曉萭竟然沒在第一時間發現他的存在,逕自進入浴室上廁所解決生理需求。

  看來她的神經真不是普通的大條,性感裸體美男就躺在身邊,她卻渾然未覺,直到現在都還發著愣,一臉可愛的蠢樣。

  「你你你你,怎會在我房間……我的床上?!」宛如觸電般,她從他的腹上火速跳離大床。

  下一秒,啪地一聲木屋內燈光大亮,她的腰肢驀地被鐵臂箝住,纖細的身軀貼上堅實的胸膛。「真睡傻了,連這是誰的房間都沒搞清楚,還敢惡人先告狀大聲嚷嚷。」牧允之戲謔的輕笑著,一個俐落的翻身將她壓在柔軟的床墊上,以男人的優勢將她困鎖在床墊與自己身軀之間。

  「你趁我酒醉綁架我?」夏曉萭驚叫道。

  「老天明鑑,夏大宇可以作證,是妳自己跟著我回房來的,一路上纏著我不放,一回到房間還猴急地把我撲上床。」他隨口捏造。

  不、不會吧?她睜圓眼,一臉打擊很大的樣子。

  「真是不知感恩的小東西,妳喝醉酒鬧了一個晚上,不只吐了我一身,還邊脫衣服邊跳舞,我可是忙了一整晚才替妳洗澡洗頭兼更衣,終於把妳哄上床睡覺,妳凌醒來卻連聲謝謝都吝嗇不給,沒心沒肝的只想落跑?」這次才是實話。

  表情還是很呆,她驚到吐不出一個字來。她邊脫衣服邊跳舞……實在無法想像那畫面。夏曉萭真想打昏自己,怎麼醉到不省人事了,連有男人幫她脫衣洗澡都渾然未覺?

  「妳的舞技我就不提了,妳這身乾淨的衣服還有誰能幫妳換?大宇睡隔壁,不過就算他願意效勞我也不會點頭,妳的美只能給我獨享。」語氣裡充斥著強烈佔有慾,等待了整個晚上的牧允之凝睇著她羞赧的粉類,望著她穿著寬大襯衫、頭髮凌亂卻性感的模樣,自制力在瞬間崩毀——

  雙手撐在她的身側,他低頭吻上那兩片因驚訝而微啟的粉嫩唇瓣,剛開始是試探性的品嚐著,慢慢才伸出舌頭描繪她漂亮的唇型,見她仍舊處於極度呆愣無法回魂的狀態,他輕輕笑著,張口咬了她的下唇。「傻啦。」

  逮回神思,她吃痛的皺起秀眉。

  「牧、牧允之,你最好適可而止,再繼續下去的話,你可得負起責任,別想把我吃乾抹淨就想落跑喔!」在沙灘上他大膽的暗示過,他想要讓彼此的關係更進一步。

  她不是沒準備好,她願意把自己交給他,想要取悅他。可,一旦跨過那層關係,有些事情會變質的,交往是一回事,關係進一步是另一回事,她覺得他們之間的進展不該太快,關於他的身家背景她大約瞭解,但他對她一無所知,姑且不提自私的爸媽留下的債務,她更怕將來爸媽因此而纏上他……

  她喜歡他,絕不後悔把自己的純真交給他,但這不僅意味著彼此關係更加密切親密,也代表著一種責任。

  「哼,妳小腦袋瓜在想什麼?把我想成爛男人了,一夜情之後就拍拍屁股走人?」勾指恨恨地敲她的腦袋。最好敲醒她,她的表情真是「詭譎多變」,一看就知道心思複雜正鑽牛角尖著。

  「我什麼都沒說好嗎?」嗚,額頭痛。

  「在妳眼中我就這麼沒肩膀,不值得付出依靠?」光瞧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心思了,哪還需要她開口。

  「我才不是那個意思。」她無辜地扁著小嘴地不知該如何解釋。

  「那是什麼意思?愛我還愛不到以身相許的程度?還是對我的身材有意見?夏曉萭,我都沒對妳的身材有意見了,妳最好別太挑啊!」牧允之的語氣十分欠打。

  她愛他,這是無庸置疑的,可怎突然說到身材了?

  一雙水眸好奇地落在他的身軀上,臉頰瞬間熱紅。

  平時藏在毛衣西褲下的身材跟缺乏運動的白斬雞完全搭不上關係,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膛以及無一絲贅肉的腹肌,渾身上下性感迷人到幾乎無可挑剔,若真要雞蛋裡挑骨頭,那就是沒有時下最流行的人魚線。

  同住大半個月,她知曉他有晨跑的習慣,除此之外並未見他抽空上健身房,或是從事戶外運動。每天窩在書店裡,是如何保持這樣健美的身材和那一身好看的橄欖膚色?

  夏曉萭腦袋瓜裡的問題暫且沒得到答案,渾然不知在她欣賞著他的性感裸軀發呆流口水時,牧允之早已慾火燎原,悄悄朝她伸出魔掌,嘴上也不忘替她洗腦。

  「我的寶貝曉萭,當我的女人好不好?當我的女人好處多,我會負起責任,三餐給妳吃好料,外加宵夜,免費當妳的苦力跑腿寄貨,妳肩上的負擔以後由我來扛——」

  情意深濃,細細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臉頰唇角,順著雪頸鎖骨蜿蜒落在渾圓上。他溫熱的大掌從襯衫衣襬鑽入,摸上她白皙柔膩的大腿,手指沒入她的腿心,挑逗她的情慾感官……

  電流從私密處往四肢百骸流竄,這方面經驗值等於零的夏曉萭,聆聽著他另類的愛語,感受著他在自己身上逐漸點燃火苗,嬌軀劃過一波波戰慄。

  「快回答我,寶貝。」牧允之低聲的說。

  「……我怕你……後悔。」

  全身酥軟,腦子暈眩,迷迷糊糊的,她喘息地拱起身子,生澀地扭動,粉唇吐出一聲聲連自己都感到害羞的吟哦。

  他用行動告訴她,自己已經認定了她,休想用這個藉口將他推開。

  「萭,我愛妳!」他是個理智凌駕一切的人,不可能會做出讓自己會後悔的蠢事。他心疼她,情願將她肩上的重擔全攬下,讓她成為自己的女人,才得以順理成章保護她,為她扛起一切。

  她閉上眼睛,感動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伸手勾住他的頸,仰高小臉啄吻他性感的唇。

  她跟所有女人一樣,儘管再怎麼獨立,內心也渴望能有個可以倚靠的胸膛和肩膀。而他,是她想要依靠的那個人,他的溫暖燙著她的心、煨暖她的身體。

  「當我的女人要乖乖聽話……」啄吻一路往下,吻她的雪胸,平坦光滑的腹部,身上的寬大襯衫隨著他的動作,釦子全數被解開,被褪至藕臂之下凌亂糾結在床上,他托起她的粉臀,堅硬擠入她的腿間,一寸寸埋入那從未有男人巡禮過的美好禁地。

  她緋紅著臉,大眼迷離的瞅著他,感覺空虛的身子被滾燙堅硬慢慢充實,那感覺美好卻帶著疼痛……痛啊!

  「嗚……」她懷疑自己根本容納不下他,撕裂般的痛楚惹得嬌軀一顫,貝齒咬著粉唇。

  他感覺到她的不適,將動作放慢,寧可自己忍著無法盡情佔有的疼痛,也不忍她承受多一分痛楚。

  淡淡的晨光,從窗簾的縫隙微微透進,他用滿滿的溫柔佔有她,用疼惜來贏得她的回應,而她失去了言語,只能喘息著承受他。

  微敞的窗子傳來一波波悅耳的海浪拍打聲,宛如他溫柔佔有的頻率,美好得讓人沉淪……

  濕潤的空氣中瀰漫著情慾的味道,窗外一片深藍的天空逐漸轉淡。

  在這如此美好的清晨,他擁有了她的無瑕身子,她從女孩變成了女人,他專屬的女人。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4 00:07:57

第六章

  牧允之坐在書店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目光落在書籍上,上頭的字卻進不到眼底,思緒遠颺。

  他從夏大宇口中知道,夏曉萭在二十歲那年,父母親欠債落跑,丟下她和夏大宇不管,這些年來全靠夏曉萭一個人賺錢拉拔夏大宇。為了賺錢,夏曉萭休了學,放棄最愛的美術設計,白天上班,晚上和假日拚命兼差打工,回到家還常接案子做,後來辛辛苦苦攢了點錢,兩人生活寬裕了些,加上夏大宇考上明星高中,姊弟倆便搬來臺北,夏曉萭也開始投入網拍工作,節儉度日,斤斤計較,一切向錢看。

  比起坎坷窮困的夏曉萭,他多幸運。因為幸運所以可以任性,被父母強硬安排人生有什麼好抱怨?父母給他的是令人無比欣羡的富裕生活。

  而她,卻沒有任性的權利。

  無家可歸,沒人可依靠,她只能咬牙一肩扛起所有擔子,自己省吃儉用,把賺來的錢一半存起來,一半還債。原本滿心以為等過幾年債務還清後,日子可以寬裕些,可沒想到失蹤多年的父親又冒出來,丟出兩百萬的債務。

  關於身世、債務,夏曉萭絕口不曾提過,這一切,是牧允之耐心跟夏大宇來個Man talk,慢慢挖出來的內幕。

  那日,她突然暈厥過去便是受了極大的刺激,兩百萬的欠債、弟弟被父親盯上都讓她心驚膽跳,也怕討債的人神通廣大的找上她。

  夏曉萭處於草木皆兵的緊張不安狀態,而牧允之全看在眼裡,看著他們姊弟倆臉上失去笑容,因為心疼、因為不捨,他才主動提議出遊,帶著他們到北海岸旅遊,再耍心機製造機會,順理成章成了她的男人,從此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將她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替她承擔一切。

  可她似乎仍不打算開口找他幫忙,即便兩人已經親密如夫妻,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日子過得十分甜蜜,她卻依舊守口如瓶,一個人默默承擔著一切。

  她是忘了還是沒聽懂?他曾允諾要照顧她,幫她扛下一切啊!

  書籍驀地闔上往旁邊的木頭茶几重重一擱,砰地一聲在氣氛靜謐的書店裡造成不小的噪音。

  站在木頭梯椅上,正拿著除塵撢替櫃子上的書籍撢掉灰塵的古俊岳,被嚇得險些從梯椅上摔下來,幸好他反應快伸手抓著櫃子邊緣,要不真摔下去不腦震盪才怪。

  老闆前陣子滿面春風,這陣子卻臉色緊繃。是怎樣?書店生意沒起色,財務出現困難了?

  古俊岳忐忑不安怕自己做白工,也更替夏曉萭感到擔憂。

  都月初了,還不發薪?他賺的是辛苦錢啊,一小時一百二十元基本工資,一個月不過萬把塊的打工薪水,如果連這也領不到,那下個月的助學貸款恐怕繳不出來。

  而且,可憐的夏曉萭,誰不愛偏偏愛一個賺不了幾個錢的窮書店老闆,未來令人堪慮啊,搞不好還得替男朋友背債……

  「俊岳,把店顧好,我到樓上看看。」越想越不悅的牧允之決定上樓去找夏曉萭。

  「那個老闆……」古俊岳吶吶的叫住他。

  牧允之停下腳步,目光冷冷地睞向站在矮梯上的古俊岳。「有事?」

  「老闆,最近書店生意不太好,但我真的很認真很認真跟每個上門的客人推銷,上星期老客戶秋先生一上門,我可是靠三寸不爛之舌才把整套的旅遊書籍推銷出去——」

  濃眉一皺,牧允之連日陰鬱的心情更惡劣幾分。

  他開書店目的不在賺錢,只是一種理想的實現。這間書店是他的祕密基地,一個可以讓他放鬆自在閱讀的地方,真要推銷東西賺錢,他何苦把書店開在這隱密的巷子裡?

  看老闆皺眉,古俊岳忙不迭解釋。「不推銷沒生意做啊,我們書店的地點離商圈太遠了,這裡沒人潮,難得有客人上門當然要好好——」

  「閉嘴。」抬手揉著額際,他深沉地吐一口氣,語氣森冷的阻止古俊岳繼續發表高見。

  古俊岳撇撇唇,一臉不以為然。

  「你懂不懂什麼叫適得其反?」難怪最近幾天連老客戶都嚇得不上門了。

  「老闆,我很用心。」替書店拉生意有錯嗎?老闆沒誇他,反而板起臉孔訓人?「我只是怕書店沒生意關門大吉……老闆,發薪日已經過了,可是我還沒領到半毛薪水,書店是不是有困難啊?如、如果發不出薪水也沒關係,我可以拿幾套限量版的原文小說換薪水嗎?上網拍賣應該也能賣不錯的價錢。」

  「薪水」關鍵字出現,牧允之才恍然大悟古俊岳突然話那麼多的原因。這幾天他瞧夏曉萭處於不安狀態,心裡替她擔心,因而忘了發薪。

  「那些雜貨和限量版書籍只賣給有眼光的有緣人,你休想打歪主意。」從口袋掏出皮夾,刷刷抽出十五張大鈔。「這是薪水,多給的算遲給的利息。從這一刻起,你只需要乖乖整理店面,發票金額別打錯害我多付稅就萬幸了,不需要替書店進行任何推銷策略。」

  「是是是。」見錢眼開,古俊岳笑咪咪的收下。

  老闆肯付薪水,看來書店目前還沒問題,那真是太好了。

  其實說起來這算是個很清閒的工作,每天就打掃整理,應付寥寥無幾的客人,要不到庭院澆澆花、拔拔草,賺錢賺得輕輕鬆鬆。看來他不用換工作,夏曉萭也不用替老闆背債。真是太好了,天下太平。

  領了薪水,古俊岳打消重新找工作的念頭,喜孜孜的繼續打掃去也,還不忘回頭提醒,「老闆,你不是要到三樓找夏姊,快去快去,書店我會顧好,交給我你安啦!」

  一整天夏曉萭一直待在三樓公寓都沒下樓來,書店沒有她的身影還真不習慣。

  牧允之大步繞出庭院,正當他掏出鑰匙要打開一樓鐵門之際,裡頭傳來腳步聲,下一秒鐵門被拉開來,夏曉萭像火車頭衝出來,撞上他,但他人高馬大直挺挺地站著,夏曉萭卻往後彈,粉臀吻到水泥地,手肘撞到,一陣痛麻。

  她痛得快飆淚,卻也顧不得,忍痛從地上爬起來,急忙道歉,「抱歉,我有急事,麻煩讓讓。」

  「是我。」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也不管手肘是否受傷就急著往外衝,什麼事情這麼急?「這麼冒冒失失的,不怕又受傷嗎?別忘了石膏才剛拆沒多久,還是要小心。」牧允之抓住她的右手腕,低頭審視檢查。

  「我、我沒事,我得出門了。」沒想到是他,害她不安的結巴起來。

  她接到學校打來的緊急電話,說有幾個凶神惡煞的黑衣人到學校找夏大宇討債,讓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只想馬上衝到學校確定夏大宇的安全。

  而這些事她不想讓他知道。

  「去哪?我開車送妳過去。」敏銳的看出她神色不對勁,牧允之心忖夏父的債主可能找上門了。

  這件事,他一直私下關切著,大宇答應如果真出了狀況會盡早通知他。才思忖著,他的手機就響起。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即便兩人是交往關係,夏曉萭仍舊不願把扛債事實坦白,她習慣一個人扛下所有的責任和恐懼,更覺得不該讓心愛的人陪她承受這些。

  牧允之忍著氣惱沒發作,他抓著她的手腕不放,另一手拿著手機聽對方把話說完,然後迅速收了線,拉著她朝停在書店門口的休旅車走過去。

  「走,我們一起去學校。」

  他怎麼知道她要趕去學校?

  十分鐘前大宇的導師打電話告訴她,黑衣人找上大宇,雖有校警出面解圍,卻也讓校園安全亮起紅燈,現在大宇被叫到校長室。

  是誰通知他了?

  「我知道妳父親又欠下兩百萬的債務,這次的對象顯然是地下錢莊,那些黑衣人應該就是地下錢莊派來的。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妳一個人可以解決,妳放心,我會協助妳處理,一切交給我。」

  語氣是讓人無法質疑地篤定,牧允之迅速把她推上車,替她扣上安全帶。

  當他要關上車門時,夏曉萭突然捉住他的手。

  「牧允之,這件事跟你無關——」她拉著安全帶,轉頭跟他說話。雖說不知道他從何得知這整件事情,但無論如何關於夏家的債務和糾紛跟他無關,夏曉萭不願拖他下水。

  他傾身低頭封住她的嘴,吞沒她的聲音,她一雙小手揪住他身上的深藍色毛衣,手微微的顫抖著,嘴唇亦然。

  他放開她,抬手溫柔撫過那兩片顫抖的嘴唇。

  「夏曉萭,從妳成為我的女人那一刻起,妳所有的一切都跟我切割不斷了,除非妳想翻臉不認帳。」

  「我、我不相信你不曾跟其他女人親密過,就算上了床又怎樣,不代表非嫁給你不可,反正這件事唔——」她的聲音再度中斷,嘴唇再度被他給封住。

  這一回,他一點也不溫柔,熱烈的吻帶著一絲蠻橫和專制。

  夏曉萭被吻得渾身發軟,雙頰緋紅,目光迷離,腦子一片空白。

  幸好她坐著,要不一定癱軟在地。

  牧允之上了車,開車載著她急速趕往學校,他同時思索著,該如何讓這整個事件迅速落幕。

  身為有權有勢的長毅海運集團的少爺,雖說選擇放棄接班,可只要他提出要求,擁有三教九流人脈網絡的大哥和爸媽絕對不會袖手旁觀,何況還是幫他未來媳婦解決困難。

  看來,他得盡快跟大哥見上一面。

  ※※※※

  兩小時後——

  和校長談完話,步出學校,夏曉萭走過去主動牽住牧允之的手。

  正準備開車門的牧允之,腳步頓住,低頭凝睇著身邊的人兒。

  「沒事了,老師很維護大宇,校長也清楚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這事不是大宇惹是生非,大宇是受害者,同意報警處理並加派校警巡邏校園和宿舍,大宇很安全。」

  「謝謝,如果沒有你出面解釋,我怕會衝動得搞砸一切……」她感激地看著他。

  「妳勢必會搞砸。」她個性衝,做事說話鮮少經過大腦,渾身上下沒一點冷靜細胞,一聽校長說大宇危害校園差點就開罵。

  「怎麼這樣說人家,我有那麼沒用嗎?」夏曉萭嘟起嘴兒。

  「是。」

  「你還說。」歪著嘴,小臉氣呼呼。

  他伸手打趣地捏捏她鼓鼓的粉頰。「這樣有生氣多了,剛剛那恐懼不安的表情,看得我心好疼。」

  「偷吃糖了嗎?說起甜言蜜語也不用打草稿。」臉頰被他捏痛,心裡惱,可嘴角卻忍不住揚起笑意。

  「我不吃甜,不過剛剛講話講太久口好乾,喉嚨不太舒服。」牧允之裝模作樣的說。

  「我請你喝咖啡,我去便利商店買。」

  她馬上說,卻見他抬頭朝天空瞥了一眼。

  「看啥?」

  「沒下紅雨啊!」小氣巴拉鬼竟然主動提議請客,真是奇蹟!

  「很想知道我的球鞋尺寸是不是,壞蛋!」這傢伙,嘴巴沒損損人是不痛快就是了。夏曉萭朝他小腿踹過去,然後一溜煙從車旁跑開,往馬路對面的便利商店奔去。

  他痛得唉唉叫,她不時回頭朝他扮鬼臉。

  「小心看車。」過馬路不專心,真是該打!

  才說完就看她驚險閃過一輛急馳而過的摩托車,嚇得小臉發白,令他氣得走過去逮人,恨不得當場痛打她一頓。

  她慌忙溜進便利商店,一會兒後捧著兩大杯熱拿鐵回來贖罪。「對不起,下次我會注意,別罵我了。」她撒嬌的先討饒。

  「大杯的?今天怎麼這麼大方?」他接過咖啡,牽著她走回車邊,打開車門讓她上車。

  外頭冷風颼颼,冷風颳得臉頰又冰又凍。

  「現在第二杯半價。」就是有活動才買,要不怎麼可能捨得買大杯咖啡請客。「何況你幫我這麼大忙,請喝大杯的才能展現我的誠意嘛!」

  「真要有誠意的話,晚上多多表現,這樣我會更開心。」他坐上車,沒有立即發動引擎,兩人坐在車上,享受輕鬆的時光。

  「……說到哪兒去了。」低垂著小臉,她羞赧的小口喝著熱咖啡。

  自從他們的關係更進一步之後,他時不時就愛明示暗示,晚上更是熱情又狂愛著她的同時也教她嘗試各種害羞的姿勢……

  瞧她面紅耳赤的害羞模樣,心神不由得一盪,伸手捧起那紅豔豔的粉顔,他沙啞的開口說道:「妳的嘴唇沾到奶泡了。」

  「喔,我自己擦……」

  性感薄唇驀地貼上她柔嫩的唇瓣,甜蜜吮吻。

  車外,摩托車呼嘯而過卻打擾不了這對甜蜜交頸的情人,手裡的咖啡漸漸涼了,但他們的心卻好火熱,車內的溫度也逐漸升高。可惜,時間地點不合適,他忍住慾望,花了一點時間平息慾火。

  分享了吻,喝完咖啡,牧允之沒有載她返家,直接前往長毅海運總部大樓。

  從一進入位於精華地段,建築新穎氣派的長毅海運總部大樓之後,夏曉萭就處於呆滯的狀態,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任牧允之牽著,一路從地下室停車場走往專屬豪華電梯,按下指紋密碼,搭著電梯來到頂樓的核心管理重地。

  「二少爺,這邊請。」一踏出電梯,一名穿著套裝的美麗祕書已經在門口恭候,帶著合宜的笑容迎接兩位貴客。

  夏曉萭還沒回過神,牧允之便帶著她筆直往前走。

  祕書又說道:「總裁正在開會,會議快結束了,請兩位前往總裁辦公室等候,我馬上幫兩位送上飲料和點心。」

  牧允之淡淡頷首,踩著瀟灑悠哉的步子走過光線明亮的長廊。

  經過寬敞的會客區和祕書室,然後晃進總裁辦公室,他表情波瀾不興,眼神淡然,彷彿這一切跟他完全無關似的。

  跟在他身邊的夏曉萭終於回魂了,内心卻是波濤洶湧哪!

  她從頭到尾大氣都沒喘一下,眼前這一切令她看得目不暇給,以為自己在作夢,當她跟著牧允之進入總裁辦公室時,一雙水眸更是睜得特別大。

  哇哇哇!名家畫作、質感上乘的原木書櫃和L型辦公桌、私人吧檯,紅酒櫃裡擺滿紅白酒,柔軟的牛皮沙發,另一面帷幕玻璃牆前還有跑步機、幾樣健身器材,儼然像一個小型健身房……

  夏曉萭感覺自己快要暈過去了,她一直以為牧允之口中的自家公司,不過就是一間小型企業之類的,可沒想到竟是擁有四十六層樓高的氣派商業大樓,大名鼎鼎的長毅海運集團?!

  「妳還好吧?」瞧她震驚到嘴巴都闔不起來的樣子真呆,不過呆得很可愛。「要不是大樓定期消毒打掃找不到一隻蒼蠅,要不妳一路上嘴巴張那麼大,老早生吞下好幾隻了。」牧允之調侃著。

  呸呸呸!什麽生吞蒼蠅,真噁心!

  「牧允之,這真是你家公司?」她抬眼看著他。

  「看我這麼大搖大擺走進來,祕書對我恭恭敬敬的,還懷疑?」有眼睛看不是嗎?

  「我沒懷疑,只是驚嚇過度。」拍拍胸脯,她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哦,原來她男朋友家大業大,居然是個鑽石級單身漢。夏曉萭捏著自己的臉頰,又拍了拍,像在確定不是夢,動作很蠢。

  「我來幫妳收收驚。」他拉著她在沙發坐下來,勾住她的腰肢湊過身去又想偷香。

  她小手卻堅持的抵在他的胸膛上,表情倔強中含著難過。「不用了,謝謝!」

  她心中前一秒的驚愕在瞬間轉為沮喪。

  電視上不是都會演,男女主角門不當戶不對,男主角的爸媽就會跳出來反對,然後耍手段凌遲女主角,逮到機會就辱罵。

  如今她跟牧允之身分背景相距甚遠,簡直是雲泥之別,她也即將面臨這灑狗血的戲碼了嗎?

  「妳這小腦袋瓜不要胡思亂想。」牧允之看著她那表情變幻多端的小臉,早看出她的心思,笑著敲她的額頭,看看能不能把她敲醒。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麼了?」

  「妳心裡在怕,怕我家人不接受妳,拿支票要趕妳走。妳堅持不走,我家人就用言詞凌遲妳的自尊。」他挑眉道。

  「你怎麼猜這麼準?!你屬蛔蟲嗎?」倒抽一口涼氣,她露出滑稽的表情。

  他仰頭大笑,笑到飆淚。「妳可以去當編劇了,做網拍生意之外還能編故事賺外快。」

  真高興能逗得他這麼開心。知道他在取笑她想太多,夏曉萭窘得說不出話來,只好起身離開沙發,逛起這間氣派到令人咋舌的辦公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景色。暮色籠罩整座都市,落日餘暉灑進辦公室內,把繁華踩在腳下的感覺實在非常美妙。正當夏曉萭看著窗外出神之際,身後傳來開門聲。

  「允之,真難得在這裡看到你,我還真怕你一輩子都不肯踏進公司一步。」在員工面前相當嚴肅的牧允奇,一見到弟弟,語氣透著一絲輕鬆戲謔。「曉萭?」

  牧允奇眉毛揚了揚,看這樣子,弟弟肯踏進公司的理由不必多問,想必是為了夏曉萭的事情而來。

  半小時前弟弟LINE給他,約好要到辦公室碰面,其他並未多提,現在看見夏曉萭,又想起先前弟弟曾跟他提起有關夏家的一些債務問題,看來弟弟是找到時機插手管了。

  「牧大哥好。」夏曉萭朝牧允奇綻放可愛笑靨。「不好意思打擾你工作。」

  「沒的事,我正好忙完。」脫下西裝,牧允奇捲起袖子,一臉和氣。「允之,有什麼事嗎?」

  「有事找大哥幫忙當然要親自拜訪,不過這跟進集團上班無關,你別抱任何一絲希望。」牧允之一開口就先表明立場。

  「有什麽事說吧,媽約我吃飯,就在隔壁俱樂部,她應該快到了,談完我們一起去吃晚餐。」

  一聽到要見長輩,夏曉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結住,可笑不出來了。她急急跑過去,在牧允之身邊坐下,用眼神暗示他快點拒絕這頓晚餐。

  「好啊,正好介紹曉萭給媽認識。」夏曉萭一直朝牧允之「使眼尾」,但他沒反應。「曉萭,妳眼睛怎麼了?」

  這混蛋,竟給他裝傻!夏曉萭氣得踢他小腿。

  「夏曉萭,妳不要老是對我家暴,要對我動手動腳回家再說,妳的特殊癖好咱們關起門來再進行,我可以任妳為所欲為,但在大哥面前能不能節制點?」

  看看他說的,說有多曖昧就又多曖昧。夏曉萭羞窘到無以復加,氣得張著嘴卻完全發不出聲音來。

  牧允奇挑挑眉。「看來,你真打算定下來了,媽知道一定很開心。」

  他太瞭解牧允之,在外人面前牧允之說話語氣溫和客氣,臉上少不了禮貌笑意,在別人眼裡看來是彬彬有禮,可那些全都是表象,細看他的笑意不及眼底,在無形中拉開距離,唯有真正進入他心裡的人才能見到他嘴賤又風趣的一面。

  這時,說曹操曹操到,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雍容華貴的牧母穿著最新款冬裝拎著名牌包踏了進來。「允奇,我聽祕書說允之也來了,恰巧我也約羅家大千金和二千金——」

  「媽,我有女朋友了,別再幫我安排相親。」先揚聲的是牧允之。「羅家大千金和二千金就留給大哥挑選。」牧允之拉著瞬間發僵的夏曉萭從沙發起身。

  「你不是唬我的吧,女朋友在哪?」牧母只看見眼前閃過一個身影,那人就躲到牧允之後頭。

  「媽,她是夏曉萭,我愛的女人,我跟大哥要談點事情,就麻煩媽幫我陪陪妳未來的媳婦。」牧允之很不厚道地把女友推到未來婆婆面前。

  牧母看著夏曉萭,瞬間眼眶泛淚。牧允之離家這幾年讓兩老擔了很大的心,五年的疏離讓他們認清不該再強逼兒子接班,集團先交給大兒子管理。但小兒子的婚事說什麼也不能拖延,大兒子為公事沒空談戀愛,小兒子成天悠哉悠哉,總得替牧家盡一分心力,趕緊結婚替牧家生下未來的繼承人。

  「好,真是太好了!那曉萭就交給我了,我帶曉萭到俱樂部走走,順便把你爸Call來看看我可愛的媳婦兒。」嗯,這女孩模樣清秀,看起來很順眼,她一眼就喜歡。

  哪裡好?夏曉萭一臉驚嚇。她都還沒被未來的婆婆抓去訓話侮辱一頓,這混蛋牧允之居然就先把她送入虎口。

  「曉萭,我們快走吧。」自己就是商業聯姻,牧母知道沒感情的婚姻生活有多難熬,所以對未來的兒媳婦家世背景不挑剔,只要年輕人合意就好。夫妻恩愛才能早生貴子,牧母心急的開始盤算起婚禮。「曉萭,妳喜歡歐式婚禮嗎?頂級夢幻婚紗Vera Wang最近引進臺灣了,開幕時我還是座上賓呢,結婚禮服就找他們訂製……」

  婚禮?這會不會太快了?夏曉萭臉色驚慌的被牧母拉走了,牧允之無視她求救的眼神,還壞心的揮揮手。

  辦公室門砰地關上。

  牧允之一轉身,臉上方才那抹輕鬆神情瞬間不見蹤影,換上嚴肅。

  「說吧,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會幫忙到底。」牧允奇也收起笑臉。

  「哥,事情是這樣……」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4 00:08:12

第七章

  牧允之以集團培訓重點人才的理由說服夏曉萭,讓夏大宇接受集團資助未來幾年的教育費用,並讓夏大宇趁寒假前往美國紐約做短期遊學,增廣視野。

  夏曉萭起初心裡著實有疑慮,還特地偷偷打電話給牧允奇確認,日理萬機的牧允奇抽空親自跟夏曉萭做了詳盡的解釋。

  集團的確有培訓計畫,不過培訓的人才通常是從國內前三名大學尋找,除了提供全額學費外還有高額獎學金,接受集團培訓計畫的人才,畢業後必須進入集團工作,至少簽約五年。

  夏大宇是個例外。能成功當然是因有牧允之和牧允奇的運作,但夏大宇優異的在校成績以及他本身極願意在畢業後進入長毅海運工作,也消除了一些疑慮,令他順利通過甄試。

  即便對牧允之的安排有所存疑,但在經過牧允奇的解釋之後,夏曉萭點頭讓夏大宇出國。

  這樣一來,夏大宇暫且可以脫離黑衣人的威脅。至於自己的處境,夏曉萭一點也不擔心,一來討債集團尚不知她的住處,二來牧允之已經插手。

  她完全信任他,而且她也不是不會保護自己。

  現在的夏曉萭基本上沒有什麼煩惱,就連本來以為會很難搞的牧家長輩都不成問題。

  在醜媳婦見了公婆之後,牧母並沒有對夏曉萭私下辱罵,開支票甩臉要她滾這類灑狗血的橋段,一件都沒發生。牧母反倒把她當親生女兒般疼愛有加,三不五時約她一起吃飯逛街,大方的送她不少名牌衣物,帶她上美容院做SPA,一起上瑜伽課,參加貴婦下午茶會。

  麻雀變鳳凰的情節發生在現實生活中,夏曉萭感覺這陣子的生活像是夢,但她的改變顯示這是事實,她人變得更美,身材線條更加玲瓏有致,皮膚晶瑩剔透水噹噹,渾身散發光芒。

  她的改變,最大受惠者是牧允之,他比以往更加熱情,每天晚上親熱的姿勢越來越令人害羞……

  像此刻,他情色地趴在她的背上,熱硬如烙鐵的堅硬在她身體裡衝刺。

  「哦……」她趴在床上小手揪著床單,隨著他一波波的撞擊,粉唇吐出一聲聲令人羞澀的喘息和嬌吟。

  他吻著她粉嫩的背,在極致的快感中釋放了自己的灼熱,激情停歇,他一臉滿足地摟著她躺在凌亂的床上。

  「唉,我這個月的網拍生意幾乎掛蛋,只賣出一個跳蚤市場找來的銀製燭臺,再這樣下去,我下個月房租要繳不出來了。」花了點時間穩住氣息後,夏曉萭突然感嘆起來,提到網拍生意,瞬間有種從雲端摔落谷底的感覺。

  網拍市場瞬息萬變,一個疏忽就會有很多新賣家竄出,就算是人氣賣家也馬上被打趴。

  這節骨眼提這個多殺風景,看來她還不夠累。牧允之長臂一伸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入浴室裡,打開水龍頭。

  剛經歷一場歡愛,她柔白的肌膚上有著他烙下的點點紅痕和汗水,水滴滑過她雪白豐盈,順著不盈一握的纖腰線條往下流到一雙美腿。

  美色當前,他眼底再度凝聚起慾望,在她尚反應不過來時,將她壓在牆壁上,將自己已然甦醒的炙熱慾望置於她的雙腿之間,然後強悍沒入——

  「不是才剛——」

  抗議的聲音被他的薄唇給吞沒,戀人吻著她愛著她,讓她再也無暇顧及其他,把整個心思放在他的身上。

  為了處理夏大宇出國以及追查黑衣人,牧允之忙了好幾天,兩人直到今天才碰面,早上送夏大宇出國,接著又有牧家的家族聚會,好不容易熬過晚餐應付完父母之後,他立即飛車帶她到山上的溫泉飯店共享甜蜜時光,可她卻分心顧慮著網拍生意。牧允之豈肯輕易饒了她,一次次深入淺出佔有她的美好,大掌在那細膩的肌膚上游移摩挲。

  在母親的堅持下,這牧家未來的媳婦被迫每週上兩堂瑜伽課,做一次美容護膚SPA,女人果然還是需要定期保養,她的肌膚變得更光滑細緻,身體的S線條更臻完美,令他深深迷戀。

  浴室裡,水聲伴隨著肉體的撞擊聲,男人的粗喘和女人的嬌吟聲此起彼落,許久許久之後才恢復寧靜。

  夏曉萭累慘了,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而牧允之很樂意效勞,替她洗澡洗頭還幫她把一頭已經留到耳下的髮吹乾,踏出浴室後累倦的兩人,聽著山上的風聲蟲鳴相擁而眠。

  ※※※※

  黑衣人的威脅似乎悄悄消失了,夏曉萭又恢復往常的輕鬆,而在牧允之跟母親「主動協調」之後,除了固定的瑜伽課和美容療程約會外,牧母不再天天找夏曉萭出門,她多了一些私人時間。

  她仍舊把心思放在經營網拍上,不因自己即將飛上枝頭當鳳凰就懶惰了,因為即使婚後牧允之可以給她富裕的生活,她也無法說服自己將身上背負的債務通通往他身上賴。

  一手拿著小紙箱,一手推開書店大門,夏曉萭穿著慣穿的高領毛衣搭修身牛仔褲,外頭是一件寶藍色斗篷外套,設計充滿時尚感且襯得肌膚更雪白,渾身上下散發著柔美女人味,擺脫了過往的青澀。

  從她一進門,牧允之的目光就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她衣著外貌的改變,疼愛她且出手大方的母親功不可沒,至於渾身上下那令人無法忽視的嬌媚女人味,最大的功勞者絕對是他。

  「紙箱裡裝著什麼?」修長身影悠哉晃到她的身旁,好奇探問。

  「上次我從跳蚤市場買來的那個歐式燭臺,有個客人以直購價很阿莎力的買下它,約好今天面交。」那位客人是古董燭臺收集迷,很喜歡這個頗有歲月痕跡的燭臺,為避免郵寄造成燭臺碰撞損傷,約了今天交貨。

  經過牧允之的允許,面交地點從郵局門口更換到書店來,一來可以替書店帶來新客人,二來這裡也方便多了。

  牧允之約略有印象。「直購價多少?」

  「三千元。」五百元買來的燭臺翻好幾倍價賣出,真是賺到了!

  他輕輕皺眉。「賣這麼便宜難怪對方阿莎力的用直購價買,這銀製燭臺是古董,如果我沒看走眼的話,應該值得六位數。」

  「你怎麼不早說?現在才來馬後砲。」少賺好幾千,夏曉萭氣得瞪圓一雙清澈水眸。

  真迷人!無視書店還有古俊岳在場,牧允之把她撈入懷裡,低頭偷香,令她羞赧得不敢抬頭,氣惱的踢他一腳,抱著紙箱就往外走。

  「不賣了?」他跟了上去。

  「當然要賣,做人要有誠信,開店也是一樣,少賺也只能認了,我可不想被客人用負評伺候,這會影響我的生意和人氣。」為躲開狼爪,她寧可到外頭吹冷風等人。「我外頭等,牧老闆,你好好顧店,別跟過來。」

  「我的店不會被搬走。」他悠哉的又晃過去,跟她肩並肩走在一起。

  「你這登徒子,我要辦正事,你別過來添亂。」

  牧允之纏她纏得緊,在兩人相擁而眠的每個夜晚,他總是精力旺盛地愛她,直到她求饒才肯放過,連白天都覷著機會偷香。

  雖然自己早已深深愛上他、認定他,婚禮也在牧母的主導下積極籌備中,她已做好了當牧太太的準備。

  可她臉皮沒他厚,四下無人時親密恩愛無可厚非,可當著別人的面曬恩愛,讓她感到尷尬又困窘。

  「好吧,我這就回樓上去,我跟大宇約好五分鐘後要開視訊聊聊,他時間有限,今天只能騰出半小時——」牧允之慢條斯理的說著。

  夏曉萭原本抱在懷裡的紙箱被飛快塞入牧允之的手中。「你幫我面交,記得拿三千元。」

  她那臺快作古的筆電並沒有視訊鏡頭,每次跟夏大宇視訊都得借用牧允之那螢幕大又清晰的電腦。

  「去吧,我會搞定。」他笑著保證。

  在古俊岳的揶揄目光下,嬌美身影鑽進櫃臺,從後方的樓梯拾級上樓。

  牧允之悠哉地坐在門口的長椅,邊低頭滑手機玩遊戲邊等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輛小型房車在門口停下,聽見車聲,牧允之抬眸,只見一名長髮染成栗色、打扮入時的高挑美女下車來,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又看看門牌似乎在確定地址,之後優雅地踏進書店庭院裡。

  牧允之臉色微微一變,因為他認出她是前女友何靈。

  她怎麼會出現在臺灣,出現在這裡?牧允之將手機收起緩緩起身,他沒有走上前,只是靜靜佇立在書店門口的臺階上。

  在看見身穿灰色高領毛衣,搭上深色長褲,襯得俊帥無比的牧允之時,何靈腳步驀地頓住,妝容完美的臉上露出詫異。

  「Howard,好久不見。」詫異一閃而逝,何靈帶著從容的笑意走上前,戴著放大片和假睫毛的美麗大眼,毫不掩飾的欣賞著充滿成熟男性魅力的牧允之。

  分開六年了,經過歲月洗禮和社會淬鍊,讓他更臻成熟迷人、內斂沉穩,即便刻意掩飾富家子弟的風華,但仍舊奪人目光。

  何靈不只一次期待能在臺北街頭遇見他,而命運之神如今終於眷顧她一次。她早就後悔了,當初不該意氣用事跟他爭吵,造成分手的局面。

  「好久不見。」牧允之輕頷首,語氣淡然。

  冬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四目相接的瞬間,過往回憶朝兩人席捲而來——

  他們在美國留學時認識,牧允之是何靈的學長,成績優異,是校内風雲人物;何靈是校園美女,身邊不乏追求者,雖然那些男孩家境都不錯,但她眼裡只有牧允之,因為她早悄悄做了調查,得知刻意低調的他,比起身邊那些愛炫富的男孩,身家背景更加不凡。

  何靈家境普通,在美國的求學路十分辛苦,她白天讀書,晚上到餐廳端盤子打工賺學費和生活費,一次因緣際會服務牧允之和他幾個好朋友,讓何靈得知牧允之的身分,進而私下進行調查,也從那一刻起,何靈汲汲營營、處心積慮製造機會接近牧允之,就為了飛上枝頭當鳳凰,成為牧家少奶奶。

  同樣來自臺灣,他們漸漸越走越近,時常相約見面,後來順其自然的談起戀愛,在交往期間,牧允之依舊未曾透露自己的身分,即便兩人已經相當親密,可何靈不以為意,認為他只是還沒準備好,她願意等待。

  就在牧允之畢業離開美國前夕,他終於主動提了,跟何靈坦白自己的身分,家族背景以及龐大的接班壓力,這讓何靈欣喜若狂,認為他肯透露代表著認同了自己,甚至已經做好中斷學業的打算,陪他一起返臺接班,婚後專心相夫教子。不料他說——

  「Alina,我決定放棄接班,集團該由我大哥繼承。」

  「他是養子,身上沒有一滴血是牧家的,集團怎麼可以拱手讓人?」她語氣有些不敢置信。

  「妳調查我?」他一直只說他有大哥,並沒有提到這一點。牧允之相當驚訝,沒想過何靈會這麼做。

  「Howard,你是我男朋友,我當然要多瞭解你。」

  「瞭解?調查我的隱私叫瞭解?妳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問我。」他不滿道。

  「你願意透露嗎?我們交往這段時間以來,你從來不曾主動提過啊!Howard,重點不在這裡,你身為集團繼承人就該盡責,我可以陪你回臺灣一起努力,我們可以先訂婚,讓我以未婚妻的身分名正言順地陪著你——」

  牧允之沉默了,對何靈急欲的辯解原因和言談裡透露的訊息了然於心。

  「Howard,你為什麼不說話?」

  他喜歡何靈,喜歡她的獨立和開朗,可他沒想過何靈還有這一面,至於接班,他心裡已做了決定,不會為任何人做改變。

  「如果我堅決不肯接班,把總裁之位和財產拱手讓給我大哥,Alina,妳還會留在我身邊嗎?會陪著我自由自在的去流浪嗎?」

  換何靈沉默了。牧允之失去繼承人光環放棄財產,那她還能擁有什麼?她苦怕了,身邊多的是富家公子追,何苦留戀一個沒志氣、沒鬥志,把自己美好前途往外推的男人。

  她的沉默讓兩人的戀情破裂。

  牧允之心冷的提出分手,她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時間過得真快,都六年了啊……」何靈喃喃的說。她當時太重視名利做了錯誤的選擇,離開牧允之。「Howard,我很想你。」她白皙的手貼上牧允之的胸口,舉止親暱,

  牧允之是牧家唯一的血脈,即便他堅持放棄接班,該屬於他的財產和股份卻不可能少拿一分

  她很快就後悔當初失去理智沒想到這一層,做了錯誤的決定,後來她雖然積極尋求復合機會,但牧允之卻早已離開,失去音訊。

  「我忙,不招呼妳了。」他退後一步,避開她的碰觸。何靈早透過幾個朋友找他,傳遞有意復合的訊息,但如果他對何靈還有一丁點兒的留戀,早在第一時間跟何靈取得聯繫,不會刻意疏離整整六年。

  她該清楚的,在他們攤牌那晚,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我等人,就不招呼妳了。」他的語氣不鹹不淡,沒有偶遇的驚喜,沒有特別的熱情招呼,何靈看在眼裡,心涼了半截。

  不過,這早已在她的預料之中不是嗎?這麼多年來,牧允之不可能沒有跟任何一位好友聯繫,他應該早聽聞自己找他的訊息,卻硬著心腸沒給她隻字片語,可見他分手的心意有多堅決。

  他的冷淡疏離自然給她極大的打擊,但何靈不這麼輕易認輸,她很快的振作起來,一如自己這些年來在工作上的磨練,身為藝廊總監,她經歷許多失敗,從失敗中記取教訓,變得更厲害、更自信、更加耀眼。

  「就這麼巧,我來找人呢。」看見牧允之身後的長椅上放著紙箱,何靈嘴角悄悄往上一勾,意味深遠地笑了。「我跟網拍老闆夏小姐約好交貨,就約在這兒。」

  是命運的安排吧,夏小姐沒出現,牧允之卻站在她眼前,只是他跟夏小姐是何關係?何靈納悶著,但隨即決定這點暫時不探究,把握眼前的機會才是重要。

  牧允之眉頭蹙起,他看著何靈從皮包裡拿出一張列印的訂貨單和三張大鈔。

  「我下標買了一個歐式燭臺,交易價格三千元。」她好奇詢問。「夏小姐是你朋友?」怎樣交情的朋友可以讓牧允之抽空代為面交?

  「是我女朋友。」他收下現金,把紙箱交出去。「妳確認一下。」不想多跟她攀談,他從頭到尾態度都是這樣客氣生疏。

  何靈笑容微僵的接過紙箱。

  生怕他轉身就走掉,她抱著紙箱急促的說:「Howard,我們可以重來一次嗎?我後悔了,早就後悔了,我心裡願意支持你的決定,只是當時衝擊太大失去理智才會——」

  「過去的事別提了,我跟女朋友現在感情穩定,已經論及婚嫁。」他神情轉為嚴肅,眼神更冷了幾分。「這箱子裡的東西請妳盡快確認,無誤的話請妳快點離開,我不想節外生枝,讓我女友誤會。」

  他態度強硬,何靈也是有自尊的,忍住氣怒打開箱子瞥了一眼。「是沒錯。」

  牧允之轉身就走,推開書店大門走了進去。

  何靈想追進去,可他的態度讓她遍體生寒,忍住衝動,把被拒絕的屈辱往肚子裡吞,她寒著臉開著車離開了。

  ※※※※

  大床上,男人與女人正甜蜜糾纏。

  夏曉萭一絲不掛的跨坐在牧允之腰上,在牧允之的引導下以羞人的姿態跟他進行情人間最甜蜜的運動。

  一對誘人雪乳隨著臀部上下搖擺而性感晃動,牧允之低頭含住一朵粉嫩,享受著屬於她的甜美。

  夏曉萭細白的嬌胴因激情泛起一層粉暈色,肌膚布滿細密薄汗,紅唇吐出淺促的求饒聲。

  一個翻身,牧允之將她柔若無骨的身子覆在高大精瘦的男性身軀下,帶她攀上最高峰。

  激情停歇,夏曉萭趴在凌亂的床上,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男性大掌往俏臀一拍,在她耳邊曖昧呼氣。「我陪妳洗澡。」

  「不要啊,饒了我吧……」她一驚,翻身撈來丟在床尾的藍色真絲襯衫包住自己的嬌軀,從床的另一頭下去,直奔浴室。

  牧允之欲追上去,擱在床頭的手機卻響了起來,他不想多加理會,任由鈴聲中斷轉入語音信箱,但不到幾秒鐘,擾人的音樂聲又來了。

  他撈起手機瞥了眼螢幕,那一串號碼讓他眉頭深鎖。「請妳以後別再打來。」接起後,牧允之語氣森冷地警告對方。

  顯然何靈不懂什麼叫死心,硬是對他糾纏不清。她不知從哪裡查到他的手機號碼,三天兩頭打電話給他要求復合,即使他一次又一次強硬地拒絕。

  「Howard,求你跟我見面好不好?我有話跟你說,我真的好想你,想得心好痛……」何靈這晚喝醉了酒,膽子更大了。「我知道我錯了,你心裡恨著我,不願原諒我,可是我忘不了我們那段彼此相愛的日子,那時候好快樂好甜蜜……」

  「Alina,別再打電話來,我不會見妳!」

  「Howard,別掛電話,你聽我說……」她急喊,聲音帶著沮喪的哭音。「只要見最後一面好不好?你出來好嗎?我會死心的,只要你出來跟我見最後一次面。」

  牧允之沒給她任何回覆,直接將電話掛斷。

  拋開手機,他大步走進浴室裡,高大的身子擠進淋浴間和夏曉萭共浴。

  夏曉萭不依的推開他,不要他靠近,免得擦槍走火。

  牧允之有些心不在焉,安分的沒再找夏曉萭「麻煩」,好心的放了她一馬,只待兩人洗好澡,吹乾了頭髮,牧允之抱她上床相擁而眠。

  夏曉萭這隻小豬,不到三秒鐘馬上熟睡,牧允之卻被不斷發出震動聲的手機搞得心煩。

  他大可把手機關掉,可是以他對何靈的瞭解,一旦手機打不通,鐵定會打到家裡來,她既然對他的聯絡方式做了調查,不可能只查到手機號碼。

  拿起手機,他看著來電顯示,何靈總共打了七通電話外加一封簡訊,簡訊裡頭寫著酒吧的店名和地址。

  顯然,她非見他一面不可!

  牧允之瞥了眼熟睡中的夏曉萭,他考慮了半分鐘,決定親自去跟何靈說清楚。

  他離開大床,悄悄的走進更衣間,穿上外出服再套上禦寒的大衣,之後便拿著車鑰匙走出公寓。

  約莫二十分鐘,他來到酒吧,正欲進入酒吧之際,濃郁的香水味混著酒味撲鼻而至,何靈不知從哪冒出來,摸進他的懷裡,殘留唇膏的唇朝他的嘴唇貼上。

  他倒退一步,眉頭緊蹙著將她推離。「Alina,請妳自重。」他神情語氣都難掩不悅。

  「Howard,我愛你,不要離開我,求你別抛下我——」她活像八爪章魚緊緊的纏著他。

  牧允之將她纏在自己頸上的雙手扒開,將她推開的力道大得讓何靈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

  「為什麼不肯愛我,那個夏曉萭有什麼好,父母都是賭徒,大學沒畢業,只能做網拍賣賣雜貨,還扛著一屁股債……她哪點比得上我?」她抬起臉,淚水令她臉上只有難看的殘妝,眼線早已糊成一團,假睫毛半邊脫落。

  牧允之厭惡的不是她酒醉脫序的行為,那臉難看殘妝也沒讓他退避三舍。

  是她所說的話,惹毛了他。

  她該死的調查了曉萭!先是調查他,再來是大哥,接著連曉萭都不放過,真是令人忍無可忍!何靈調查她是想做什麽?!

  「這次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如果妳想鬧上新聞版面身敗名裂丟掉工作,就儘管繼續鬧下去。要玩,我會奉陪到底!但妳最好想清楚,以牧家的勢力要對付妳輕易得很,不費吹灰之力。」

  冷透的聲音,一字一句鑽進她的耳膜,牧允之森寒的臉色令人恐懼,藉酒壯膽裝瘋賣傻的何靈身子驀地一僵,臉色青白交錯。

  牧允之懶得再多費唇舌浪費時間,他轉身就走,身影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寒冷的夜,何靈抱著不斷發抖的自己,心冷透了,身體也凍僵,可眼底凝聚著憤怒和恨意。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4 00:08:29

第八章

  媽呀!又來一個負評!

  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這可不是集點遊戲,集十點可以換大獎。

  短短幾天不到,連續收到十個負評,理由全都是收到瑕疵貨要求換貨,在負評意見上還莫名其妙的留言,寫著賣家裝聾裝傻不予理會、不肯退貨,讓夏曉萭一張俏臉生綠。

  她忍著氣找出客人的聯絡帳號信箱,寄信給對方,客氣表示願意吸收郵資接受退貨,但這幾個客人好似存心跟她作對,不回應她卻一再在評價回覆意見欄留下不實評論,留言她態度惡劣不願處理,打電話也不接聽,存心擺爛欺騙消費者。

  這完全是不實的控訴!夏曉萭打電話給這幾位留負評的客人,但手機不是空號就是關機狀態。

  看來對方壓根兒就是蓄意毀謗!網拍業者難免有競爭,諸如此類的惡意栽贓手法不是沒聽說過,面對這狀況,夏曉萭一個頭兩個大,心想這樣下去還得了,她的網拍生意還要做嗎?

  這幾天生意明顯下滑,即便她忍痛把利潤再往下壓做促銷,從消費滿額送贈品至週年慶等活動,卻仍舊乏人問津。

  環視滿屋的存貨,計算著銀行存款,想著下個月償債數字以及房租和桌上的帳單,夏曉萭頓覺欲哭無淚。

  她的考驗還不只這個,衰事接踵而來——網拍平臺通知她,即日起她的帳號停權,暫停交易。

  她幾乎被打垮了,整個人無力地趴在地板上。

  有潔癖的牧允之,皺著眉頭走進凌亂等級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程度的夏曉萭家,才踏進客廳,腳就踢到異物,可他不以為意,畢竟這段時間常出入這裡,已經習慣成自然,他抬腳略施力企圖把異物踢開,卻聽到下方傳來一聲悶哼。

  低頭一瞥,他心一驚,忙不迭蹲下將倒在地上的夏曉萭抱起來。「我馬上送妳去醫院!」

  「……去醫院幹麼?看精神科嗎?也好,我是快瘋了。」夏曉萭一臉茫然呆滯,語無倫次。「牧允之,我需要鎮靜劑,要不把我直接打昏好了,看醫師太浪費健保資源、浪費掛號費。」

  都這節骨眼了,她還是很努力的發揮節儉持家的最高精神。

  牧允之避開雜物,抱著她走到沙發旁勉強找了一個空位坐下來,將她抱在懷中,伸手摸她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溫度很正常。」沒發燒,腦子沒燒壞,可她說話有些語無倫次,情況不太正常。

  夏曉萭苦笑。她倒希望自己是高燒出現精神錯亂現象,早上一連串的打擊全都是幻象,等她燒退了,一切都能恢復正常。

  但事情沒那麼簡單,負評、停權,通通都在現實中發生了。

  「我慘了,我要流落街頭,要被債主砍頭了。」沒收入,還有一堆債要付,帳單房租有的沒的,她感覺肩頭好沉重,沒有收入鐵定撐不下去。

  「出了什麼事?」瞧著她一副天要塌下來、萬分沮喪的小臉,牧允之忍住不笑出來。

  流落街頭?她忘了自己現在跟他正甜蜜同居,以他的財力絕對能給她優渥的生活,要流落街頭還真有點難度。

  至於被債主砍頭,這機率更是等於零。在大哥託人幫忙之下,之前大膽闖進校園鬧的那些黑衣人已經被警方鎖定。經過調查,夏鳴和妻子羅寶珠積欠的債務約莫是五十萬元左右,夫妻倆找上地下錢莊借錢,卻讓債務的雪球越滾越大,不到三個月就滾出了兩百萬的龐大債務,無力償還而換來好幾頓的毒打,也才害自己的子女遭到騷擾。

  經過居中協調,地下錢莊怕被警方鎖定,願意把債務減到一百萬元。

  近日大哥會派人把錢送過去並取回借據,屆時也將要求夏鳴及羅寶珠夫妻簽下切結書。這一百萬元可不是白白奉送,他們將被安插在集團名下的子公司工作,按月償還,且必須簽切結書不再沾賭,要不報警以詐欺罪名將兩人逮捕。

  一切都在牧允之的掌控之中,夏曉萭遇上他算是出運了,以後不必再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照顧夏大宇的責任他也都全攬了。

  「你看、你自己看。」夏曉萭不知該如何說起,她把筆電螢幕轉向他,讓他看一筆又一筆的負評和網拍平臺決定將她停權的信件。

  「這禮拜發生的事?」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招誰惹誰了,怎麼可以這麼倒楣。」她哀怨著。

  「客戶要求換貨妳當真不理會?」雖然他相信她不會。

  「我主動寫信打電話,這幾個給負評的客人不是沒開機就是空號,信件也不回,我怎麼處理?」她覺得很冤,但無處申訴。顯然平臺管理者相信了這些惡意攻擊,對她這個人氣賣家祭出處罰手段。

  牧允之臉上的輕鬆神態不見了,明顯有人針對她進行惡意的攻擊。最有可能是同業競爭,可網拍業者那麼多,夏曉萭販賣的東西相當大眾化,平臺上多的是競爭對手。

  難不成對方一家一家打?那未免太費工,要這麼做不如用心把自己的生意做好。他沉吟著,他的頭腦夠冷靜,立即檢視這些給負評的買家資訊,發現都是新帳號,再找出負評開始出現的日期,檢舉日也是這幾天之内,整個事件等於是雙向同時進行。

  是巧合抑或有人幕後在操弄?就在他斷然拒絕何靈的隔天,冒出一堆新帳號買家跟她購買相同的東西,又在同時間給了負評並進行檢舉……

  「這件事交給我,我來處理,網拍不能經營的這段時間妳就當作休假。」太過巧合,讓他不得不懷疑是何靈搞的鬼。

  也只能這樣了。「謝謝,又要麻煩你了。」

  「事成之後怎麼謝我?」

  「以身相許。」

  「好,成交!」

  ※※※※

  一切純屬巧合嗎?

  他可不覺得!

  牧允之約了大哥見面商談,兄弟倆約在家中碰面。

  當晚,牧允之開車載夏曉萭回到內湖半山腰的牧家大宅,大宅是歐式別墅,有漂亮庭院,晚上打上投射燈,氛圍寧馨中帶有些許浪漫。古典的長餐桌上,廚子準備了幾道家常菜,牧家人難得聚會,氣氛和樂融融。

  這幾年,牧母和牧父的感情從相敬如賓進展到幸福恩愛,兩老觀念改變了,不再逼親生兒子牧允之非接班不可,對養子牧允奇更是真心相待。

  整間屋子裡唯獨夏曉萭強顏歡笑,她不開心,笑意只凝結在唇角,眼裡憂心忡仲,牧允之看在眼底十分心疼,餐桌下的大手不時輕輕握她冰冷的小手,安撫她低落的情緒。

  飯後,牧允奇找牧允之到書房談話。

  「媽,曉萭交給妳了。」牧允之對著母親說道。

  「曉萭,我手頭有幾本最新款的禮服樣式,妳快來挑挑看喜歡哪一種風格。」牧母最近最熱衷的就是兒子的婚禮籌備,她盼了好多年了,好不容易願望即將實現。

  結婚?夏曉萭表情呆滯。她的事業出問題,現在沒心思計畫這件事啊……

  「親愛的,就去看看吧,別讓我媽掃興。還有,別想太多,這件事我保證會幫妳解決。」牧允之拍拍她的臉頰,眼前得找些事情轉移她的注意力,杜絕她繼續鑽牛角尖。

  他說完便上樓去了,夏曉萭被牧母拉到起居室裡,塞給她一本婚紗目錄,看得她眼花撩亂。

  「曉萭,妳跟阿允都同居了,感情一定正火熱吧,這段期間你們有沒有避孕啊?」

  剛剛還在聊著婚紗設計,話題怎麼轉這麼快?

  「咳……」剛喝下一口茶的夏曉萭被茶嗆到・咳了起來。

  「都是自己人,不用感到尷尬,我跟阿允的爸年紀大了,身邊親戚朋友的孩子都結婚有孩子了,看人家抱孫我心裡嫉妒啊……」牧母感嘆著。

  是怎樣?別人生小孩跟她和牧允之何干?她腦筋尚且轉不過來,牧母又繼續講。

  「曉萭,從今天開始別避孕了,我跟阿允的爸想要趕快抱孫子,妳跟阿允要加把勁啊!」

  加把勁?怎麼加?她每天晚上都快被體力過人的牧允之給榨乾,再加把勁會死人的!夏曉萭小臉漲紅,不知該如何繼續這個讓人羞窘的話題。

  牧母自顧自地說著,話題無禁忌,還私下傳授挑起男人慾火的「撇步」,鼓勵夏曉萭嘗試角色扮演,好增加情人間的情趣。

  「伯、伯母,我去一下洗手間。」聽得她臉要冒煙了。

  夏曉萭用尿遁暫時逃離,到浴室用冷水拍拍發燙的臉頰。

  待了十來分鐘,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回到起居間,卻沒見到牧母,問了管家才知牧母臨時有約出門去了。夏曉萭暗自鬆了一口氣,她一個人輕鬆自在多了。

  牧允之還待在書房裡跟牧允奇商討要事,她一個人窮極無聊索性跑進牧允之的房間,他的房間寬闊,十足男性化,一系列柚木家具,一邊牆上掛著籃球框,底下有NBA球星簽名的籃球,書櫃上滿滿的企業管理、經濟學書籍,另外還有著名文學作品和一套套精裝版的懸疑小說,可那些書她完全不感興趣。

  夏曉萭在書櫃底下找到幾本相簿。她坐在床上翻看著,裡頭是牧允之從小到大的照片,嬰兒時期的全裸照,幼稚園時扮成忍者龜的滑稽照、小學時期上臺演講的照片,中學以後鮮少有獨照,都是跟同學出遊、辦活動,在校園裡青春洋溢的合照……

  夏曉萭的目光停留在一張照片中,背景是外國街頭,牧允之摟著一個漂亮性感的女人,兩人姿態親暱得令人嫉妒。翻至照片背後,一顆大大的愛心裡有漂亮的字跡寫著Howard&Alina。

  「看什麼這麼入神?」

  聞聲她才抬頭,牧允之都進房好一會兒,她卻沒發現,他低頭看見她手裡的照片,俊臉僵了一瞬。

  「她是誰?」夏曉萭把照片拿高,好奇探問。

  他們模樣很親密,牧允之笑得很開心,身邊的性感美女一臉幸福洋溢。

  「前女友。」從她手裡抽走照片,關於何靈他不想多談。「分手好幾年了,妳可別拿這照片來跟我興師問罪,亂吃飛醋。」他和何靈的感情已經是前塵往事,過去他喜歡的那個何靈早失去了純真的靈魂,變得過度執著而令人厭惡。

  「她很美。」夏曉萭心裡難免吃味,前女友那麼美,高挑又纖細,活像從雜誌走出來的名模,自信又美麗。反觀自己,嬌小又平凡,隨便到街上抓都一大把。

  「挑選對象最重要的是内在,我不看重美貌。」把照片收進抽屜裡,他挨著她身邊坐下,眼神促狹。

  她氣鼓雙頰賞他一個拐子。「是拐著彎損我長得一點都不美就是了。」

  「誰說妳一點都不美,在我看來是有一點點美。」

  只有一點點?欠扁!夏曉萭把他撲倒,粉拳直往他胸膛招呼。

  牧允之不痛不癢,樂得被她騷擾,還趁她不備時,翻身將她壓進柔軟的床墊裡,對她毛手毛脚起來,沒多久,房間内揚起嬌吟聲和男人的粗喘聲,一場曖昧的肉搏戰悄悄進行中。

  夏曉萭的注意力被轉移了,心思不再繞著網拍停權的鳥事轉,她沉淪在牧允之的魅力中,隨著他在情慾裡載浮載沉,痛並快樂的享受著魚水之歡,電流竄過全身,他最後強烈又快速的襲擊,愉悅得讓她腳趾頭都蜷了起來……

  ※※※※

  儘管答應牧允之要輕鬆面對失業的打擊,可夏曉萭卻無法做到。

  牧允之將之看在眼底,私下盡力查證收集資料,做萬全的準備好對付給予負評檢舉的人。

  為了讓她拋開網拍商店暫時停擺的陰霾,向來不愛出席商界慈善晚宴的他,破例答應邀請,同意以牧家人的身分,出席一場由藝術界和商業界贊助合辦的慈善音樂饗宴募款餐會,而主要目的是帶夏曉萭去轉換心情。

  出席前的準備讓夏曉萭感覺頭昏腦脹,她從下午三點來到這間造型工作室,已經足足三個鐘頭了。她餓得前胸貼後背,這三個小時中她抗議不只十次了,可長得像小叮噹、頂了一頭爆炸頭的造型師艾咪卻完全沒把她的抗議聽進去。

  「女人要變美需要時間和魔法,曉萭,耐心點,我保證讓妳美得冒泡,讓妳的男人為妳神魂顛倒。」艾咪自信滿滿,她的專業不容質疑。

  她的男人啊,早乖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白天黏TT,晚上更是糾纏不清・想起昨晚,夏曉萭臉頰悄悄浮上赧色。

  一晚的濃情密意還消不了他的火,今早他竟然把她當成餐後甜點,就在餐桌上直接開動享用,想起來就令人害羞……

  「腮紅好像搽太厚了。」艾咪雙手盤胸皺眉端詳。

  明明想呈現的是裸妝感,除了蜜色眼影和同色系珠光唇膏較搶眼外,腮紅都是淡淡的粉嫩色,可她臉頰太過紅豔,破壞了整體的妝感。「妳偷偷做了什麼?」艾咪不解道。

  「我?我從頭到尾都任妳擺布著,能做什麼?」她眨巴著明亮的美眸,眼底透著無辜。她只是臉紅害羞而已。

  「記住,這款唇膏雖然不易掉色,但還是盡量別抿嘴,在宴會上喝酒喝飲料也要盡量小心,如果唇膏掉色了,盡快補上,缺少唇膏的點綴,會讓妳顯得沒精神……」艾咪巴拉巴拉交代一些細節。

  夏曉萭左耳進右耳出,暗暗哀號!天,她坐得屁股都痛了,巴不得快點結束這折磨人的造型時間,這根本就是酷刑嘛!不過就是做個造型而已,竟然要花上大把時間,她寧可把這三小時拿去做SPA,至少還有床可以趴著睡覺,多享受啊!

  頭暈暈,又被艾咪擺布,夏曉萭累得打起盹來。

  「OK,妳站在鏡子前看看,若有不滿意的地方,我立刻做修正。」

  終於結束了。

  「滿意得不得了。」牧允之應該等得不耐煩了吧?「我可以下樓了嗎?」夏曉萬踩著銀色細跟鞋,步伐不太穩的急步往門口走去,急於逃離龜毛造型師的魔爪。

  艾咪收拾著化妝箱,瞪她一眼。「妳連鏡子都沒照——」

  「可以了,我很滿意,滿意得不得了,艾咪,妳是最棒的!」灌一堆迷湯,夏曉萭往外走的腳步更快了。

  打開門,一走出去,她拐了一下差點跌跤。

  跌跤可不好玩,一手扶著牆壁,她小心翼翼踩出每一步,走出鋪著深藍色地毯的長廊慢慢走下樓。

  坐在會客區翻閱著雜誌的牧允之,一聽見腳步聲,噙著微笑放下雜誌走上前,抬眸望去,看見了一個美麗性感的小天使。

  一襲粉膚色的雪紡紗洋裝襯得夏曉萭肌膚更加白皙,裸妝讓她看起來清新中透著一抹嬌美,及肩短髮多了俏麗的捲度,蝴蝶碎鑽髮飾在髮鬢做了巧妙的點綴,蓬蓬短裙下的修長美腿十分誘人,踩著銀色高跟鞋將她拉得高挑幾分……

  牧允之被她的美麗所吸引,不自覺屏住了氣息,目光落在她裸露的粉肩上。

  夏曉萭同時也怔愣住了,這是她頭一回看牧允之穿上正式的西裝,且還是充滿英式貴族風的三件式手工西裝。搭配背心的深色窄版手工西服和義大利皮鞋,他渾身散發著貴族氣息,濃濃的書卷味中帶著一絲瀟灑。

  眼前的牧允之性感又迷人,讓餓得頭暈目眩的她更暈頭轉向了。

  牧允之率先回過神來,他走上前紳士的牽住她的小手,領著她走下階梯。

  她看他看得出神,腳一扭一個踩空竟從樓梯往下摔去——

  「啊——」優雅美麗盡數破功,她揮動粉臂驚聲尖叫。

  牧允之忙抱住她,令她免於失去形象跌個狗吃屎的命運。

  跌入他寬闊的懷裡,她仍心有餘悸,臉色發白。

  他笑著把她打橫抱起,轉身步出店外,直接將她安置在房車後座,隨後指示前頭的司機開車,雙手卻抱著她不肯放手,一雙炯亮黑眸貪戀的逗留在她身上。

  她從驚嚇中回神,輕輕扭動著欲脫離他的懷抱。這樣好奇怪!她又不是小孩幹麼這樣抱著她,何況前頭還有司機呢!車子裡又不是只有他們兩個單獨相處。

  「我後悔了,今晚還是別去參加宴會。」眼裡竄著火苗,他埋首在她雪頭旁懊悔低語。「下次記得換造型師,她幫妳選的禮服太露了。」他只想把她綁回家,獨享她誘人的清新美麗。

  「別鬧了。」還好吧,她倒不覺得哪裡過分裸露了,不過就是露個肩膀而已。

  也幸好今天氣溫回暖了,在冬末春初季節交換之際,白天有點熱,晚上微涼,即便穿得單薄也不太覺得冷。

  「妳就不怕妳未來老公太帥,在宴會上被其他女人覬覦?」牧允之撫著她的肩。

  「真有其他女人看上你,才值得驕傲呢!代表我眼光好。」夏曉萭語帶驕傲。

  「哼,妳眼光豈止不錯而已,根本就是挖到寶。」

  雖說不常涉足社交圈,但他擁有強大的自信,以自己的外貌和身家背景,想接近他的女人絕對不計其數。

  他堅持不放手,夏曉萭也不跟他爭了,乖乖窩在他的懷裡任他抱著,閉眼聆聽著他沉穩規律的心跳聲。

  氣氛如此美好,沒一會兒卻被她肚子的咕嚕聲給破壞殆盡。

  他忍俊不禁,在她耳邊輕笑。「忍著點,就快到了,宴會餐點由米其林主廚負責,甜點糕餅也出自名廚之手,絕對值得等待。」

  米其林主廚,甜點名廚……她嚥了嚥口水,肚子叫得更大聲,簡直是響聲如雷。

  牧允之再也忍不住,爆出一串笑聲。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4 00:08:44

第九章

  房車從市區朝山上行駛,山路蜿蜒,夜幕低垂,一抹銀月高掛天際。

  下了車,牧允之一派瀟灑牽著夏曉萭步入這座私人莊園。

  莊園裡,隱藏於花圃走道和草地上的投射燈點亮,放射出一道道璀璨光影。穿著華服的明星名媛群聚,商場菁英更是少不了。

  這就是上流社會的宴會,夏曉萭頭一回見識到。

  在牧允之的陪伴下,她驚奇的踏入這座漂亮的歐式莊園,饒富興味的打量四周,打著水道燈的泳池畔有五人小組交響樂團演奏著,音樂悠揚,池畔以及燈光美妙的花園裡賓客來來回回走動,寒喧笑聲不斷。

  牧允之的出現自然引來不少名媛的目光,他外表俊挺,渾身散發著貴族氣息,臉上的笑容和煦迷人。

  許多女人議論紛紛,對這位社交圈的生面孔無法不好奇。

  被牧允之摟住纖腰的夏曉萭,甜美又性感,那清新脫俗的氣質令年輕男士紛紛感興趣的看她投以微笑。

  「哇!你說得對,豺狼虎豹一堆,她們恨不得把你從我身邊拖走。」夏曉萭吃味了,主動挽著他表現出佔有慾。

  牧允之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會吃醋代表在乎,不只有他會吃醋,在意她的美被其他男人窺見而氣惱,她也十分在意他。

  「走,肚子不是餓了?帶妳去吃好料。」親暱摟著她纖細的蜂腰,薄唇輕輕在她迷人粉肩烙上一吻。

  此舉無疑地昭告眾人兩人關係非比尋常,許多人見狀在內心扼腕嘆息,原落在兩人身上的目光失望轉移。

  唯獨一道視線從他們一進入莊園開始就緊緊鎖定住,眨也不眨的不曾移開。

  何靈看著牧允之摟著夏曉萭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體貼入微地幫她取餐拿飲料送甜點,對夏曉萭呵護備至,種種舉指讓她心裡除了嫉妒還有恨意。

  她都放下自尊求牧允之了,他竟然無情地將她推開轉身就走。這口氣她嚥不下!

  如果說她今天是敗在千金名媛手裡,她絕對輸得心服口服,可夏曉萭外貌平凡又普通,學歷低工作不穩定,父母親好賭又欠了一屁股債……

  夏曉萭憑什麼贏過她?甚至還得到牧家人的喜愛和認同?

  何靈畫著精緻妝容的五官因妒意而微微扭曲起來,她從侍者的托盤裡取走一杯調酒,輕輕抿了一口,低垂的眸子裡透著一抹冷冷笑意。

  牧允之被牧允奇拉走,一起去和主辦人打招呼,以長毅海運的名義捐出一筆為數不小的金額。

  夏曉萭落單了,但她不以為意,她雖然沒參加過這種華麗宴會,可她心裡只有滿滿的好奇與興奮,一個人拿著牧允之特別交代酒保幫她特調的水果蜜茶,悠哉而愉悅地在莊園裡散步起來。

  半晌,她走累了,便坐在水池畔的長椅上略做休息,這個角落很安靜,離賓客有點距離。

  「夏小姐,晚安。」

  呦,有人認得她?夏曉萭詫異的抬頭,站在眼前的是一個留著大波浪長髮的東方美女。

  美女穿著斜肩荷葉領黑色貼身禮服,開衩魚尾裙讓她的修長美腿一覽無遺,外表簡直不輸給名模林志玲。

  但看起來有點眼熟,在哪兒見過?

  「妳好,請問妳是?」未加細想,夏曉萭露出甜美笑容,從一旁的桌上拿起水晶杯敬這性感大美女。

  「夏小姐不覺得好奇或納悶?我為何認得妳?」何靈眼裡泛著冷意。

  看見對方冰冷的神情,她微微一怔,明顯感覺到來者不善。「我是很疑惑,請問妳找我有什麼事,還是說妳要找的是其他的夏小姐?」

  「我找的人是夏曉萭小姐,妳不是嗎?」

  她是啊!如假包換!可她不認識眼前這位眼底透著森冷光芒的女人啊!夏曉萭突然有些不安。

  何靈不再多跟她廢話,低頭從皮包裡拿出幾張照片,遞給夏曉萭。

  夏曉萭遲疑著,沒伸手拿照片。

  何靈走過來,「啪」的一聲把照片放在松木方桌上,照片是一男一女擁吻的畫面,兩人姿態親暱無比,男人的側臉身形和穿著十分熟悉……

  手裡的水晶酒杯驀地摔落,變成一地碎片,夏曉萭抖著手拿起照片翻看第二張,這張把男人的臉龐照得清楚,照片裡和何靈擁吻的男人正是牧允之。

  她深吸口氣叫自己冷靜,只不過是兩張照片,可能是她看走眼了,照片上的人外貌像牧允之而已,也可能是假的,她不能就這樣蠢蠢的相信。

  「我叫何靈,上週四晚上,Howard瞞著妳跟我在酒吧外頭碰面,他告訴我,他愛我,要我拿出耐心等他,等他跟妳提分手之後,我們馬上就會舉辦婚禮。」

  「妳騙人。」說謊都不用打草稿嗎?牧允之跟她感情甜甜蜜蜜,怎麼可能說變就變。

  「我懷孕了,是Howard的孩子……」

  夏曉萭冷聲打斷她,「妳口口聲聲喊的Howard,我不認識……」

  「Howard是允之的英文名字,這是我跟Howard之間的情趣,他私下總愛叫我Alina,他愛我宛如女王般的高貴優雅。」而夏曉萭,在她眼中不過是一隻上不了檯面的醜小鴨,連替她端茶水都不配,如何跟高高在上的女王相比擬。

  「妳胡說。」再胡謅別怪她扁人喔!夏曉萭怒火中燒,雙手握成拳,氣得全身直發抖。

  「妳連允之的英文名字都不知道,嘖,真是可憐的小女孩,Howard實在太過分了,因為太過孤寂而選擇妳來排遣寂寞,把妳玩弄於股掌之間卻要我來收拾善後,回頭我會說說他。」何靈模樣得意,眼底盈滿惡意。

  她真要揍人了!夏曉萭氣得上前一步,腦中卻突然閃過一個畫面——Howard,Alina?她想起來了,她看過他們兩人的合照,照片背後畫了一個大愛心,心形裡頭寫著這兩個英文名字。

  他說過那是他的前女友,兩人的確有過一段情,如今舊情復燃不是不可能。

  夏曉萭聽見心碎裂的聲音,如果他們沒有在一起,何靈又何必跑來說這些,扯這種謊有什麼意義?

  何靈無情的再朝她心碎的胸口補上一刀。「我們是彼此的初戀,在美國時同居,後來是因為工作的關係不得不分開。現在,我回來了,回到Howard的身邊,Howard要求跟我復合,Howard告訴我,妳只不過是他排遣寂寞的替代品而已……

  「夏小姐,我話都說得這麼明了,如果妳還有自尊和羞恥心,別去找他吵,Howard對妳已經仁至義盡了,夏家那兩百萬的債務近日他會幫忙解決,妳已經無債一身輕了,至於夏大宇,如果妳願意退出,妳弟弟未來一樣可以順利進入長毅海運上班。」

  牧允之棄她如敝屣,她就讓夏曉萭也嚐嚐箇中滋味!何靈自認計謀得逞,看著夏曉萭轉為蒼白的小臉,她噙著勝利的笑意扭腰擺臀的走開。

  她像一朵冶豔的黑玫瑰,用妒意把情敵刺得遍體鱗傷,然後以勝利的姿態投入一個愛慕者的懷中,跳舞喝酒大肆慶祝。

  ※※※※

  當牧允之終於從一堆商界人士的應酬中脫身,他立即尋找起失去蹤影的夏曉萭。

  可他在莊園裡遍尋不著女友,打手機也轉入語音信箱,卻看見了何靈,只見她噙著冶豔的笑意遠遠地朝他舉杯,眼底閃爍著勝利光芒。

  看著何靈那神情,牧允之感覺背脊一陣寒,忍不住猜測夏曉萭不見蹤影是否跟她有關,如此猜想令他闊步朝莊園大門口走去,腳步匆促。

  參加這場慈善晚宴的賓客都必須有主辦人發送的燙金邀請函,許多來賓在商界和藝術界均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因此保全和保護賓客隱私的措施格外嚴密。莊園禁止記者和閒雜人等進入,提早離開莊園的賓客也會受到門房嚴謹的記錄。

  他找上門房詢問,經過門房確認,夏曉萭約莫在十分鐘前已經離開。

  她為什麼獨自離開?真是何靈從中作梗嗎?何靈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牧允之心急如焚地飛車趕回家,當他停好車時,正巧看見公寓三樓右側的燈打亮。

  幸好,她沒亂跑,安全的回到家了。心中的石頭頓時落下,牧允之掏出鑰匙打開鐵門,三步併做兩步一路衝上三樓,急促地按著門鈴,但遲遲沒有回應,他舉手拍向鐵門。

  聽見鐵門被拍打砰砰響,還伴隨著牧允之的喊聲,夏曉萭跑進房裡的浴室,把自己關起來當作沒聽見,嬌小的身軀蹲在浴室角落,雙手抱著膝蓋低垂著蒼白小臉,那一路上倔強懸在眼中的淚水終於脆弱地落下。她哀傷的把臉埋在膝蓋上痛哭,腦海中不斷重複何靈所說的那些話。

  她不願相信何靈所說的話,但何靈連兩百萬債務都知道,甚至也清楚大宇接受長毅海運人才培養計畫,若不是牧允之親口告訴何靈,何靈從何得知?

  「王八蛋,要分手就乾脆說清楚,何必假好心地帶人參加慈善晚宴又孬種的躲開,叫何靈來跟我攤牌?真是超級大混帳,以後最好別讓我遇到,要不然——」

  她才是孬種,她一定會狼狽的先躲開,一想到何靈美麗大方,牧允之斯文俊逸,兩人很相配……頓時,沮喪、自卑和嫉妒的情緒將她淹沒。

  抬起手背粗魯地抹去不斷墜落的眼淚,夏曉萭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麼愛哭。

  爸媽拋下她和弟弟離開那天,她堅強的沒掉一滴淚,一路咬牙走來即便受了委屈,她也不曾示弱過,不論遇上多困難的事,她永遠挺直腰桿勇往直前。

  這次,她也要堅強起來!

  「夏曉萭,不要為牧允之那臭男人哭,根本就是浪費時間嘛!不要再耍笨了,愛劈腿的臭男人不值得妳掉一滴眼淚——」

  「妳說得一點都沒錯,如果我是劈腿的臭男人,壓根兒不值得妳流一滴眼淚。」

  浴室門突然被打開來,牧允之站在浴室門框下,不到一坪大小的浴室突然間擁擠起來。

  淚眼婆娑的夏曉萭抬起蒼白小臉,扁著小嘴的模樣好不可憐。

  「出去。」看見他的瞬間,她炸毛了,生氣地下逐客令。混蛋,臭雞蛋!搞劈腿又沒擔當,根本就是孬種!要分手自己沒嘴巴說嗎?竟然找何靈來給她好看。

  「我花了三倍的費用才說服鎖匠過來開門,這樣走掉豈不是賠大了。」

  擅闖民宅還敢跟她斤斤計較?就這麼愛錢?

  「錢我付,你走!」嬌軀氣得瑟瑟顫抖起來。

  他故作驚訝。「妳確定?總共九百元,很貴的。」

  看來她氣得不輕哪!向來視錢如命的鐵公雞小氣鬼,竟然肯付三倍錢打發他?

  一九百塊,我付得起。」她刷地起身,卻因為蹲在地上太久雙腳發麻的關係,膝蓋突然發軟,整個人狼狽地往前撲去。

  牧允之眼明手快,走上前順勢把她往懷裡攬,解救她倖免於難。

  「放、放手。」小手推著他,身上禮服已經發皺又凌亂,捲翹的髮絲也失去了造型,臉上的薄妝早就花了,她看起來有些狼狽。

  他吞下一聲嘆息。

  「我不會放手,更不會走!」牧允之斬釘截鐵的說,抱著她大步走出浴室,將她安置在凌亂的單人床上。

  夏曉萭馬上撈來棉被把自己的頭蒙住,裹著棉被背過身拒絕跟他說話。

  牧允之瞪著她孩子氣的舉動,心裡又氣又好笑。他扯下領帶脫下昂貴的西裝和深色背心隨手丟開,不在乎床上有多凌亂。便上床躺在她身邊,隔著厚厚的棉被抱住她,長腿圈住她的下半身。「這樣好像抱一隻小肥豬喔!」他打趣道。

  「滾啦!」她氣得抬腿踢他,可被他隔著厚厚的棉被用力抱著,讓她使不上力來。

  「妳包這樣比較好滾,換妳滾好了,給我看看小豬如何打滾,嗯?」

  她已經夠傷心了,他還來開她玩笑,拿她取樂?夏曉萭整個火大了,不知哪來的蠻力竟把他掙開。

  牧允之往後跌下床,背部撞到物品一陣抽痛。

  夏曉萭掀開棉被,氣急敗壞的跳下床,不顧形象跨坐在他腰上,氣得掐住他的脖子。「負心漢、劈腿男,你死定了,我本來打算默默退出的,是你自己又來招惹我,好哇,我非得好好教訓你不可!」

  牧允之被掐得快要喘不過氣來,突地黑瞳睜大,下一秒頭突然往旁邊歪去,舌頭吐了出來。

  「夭壽……死、死了嗎?」夏曉萭嚇得尖叫,放開圈在他脖子上的雙手。

  五秒不到就一命嗚呼?!

  她只是想出口氣而已……豆大的淚珠霎時從她眼眶滾落。她沒想過真的傷害他,哪怕他負了她……

  「牧允之,快醒醒,只要你醒來,我會成全你跟何靈,你們那麼相愛,我、我會退出的,不會給你帶來麻煩,你幫我償還的兩百萬我努力工作還給你,你快醒醒啊,要不加利息好了……牧允之,我不是故意要殺你的,只要你幸福我就好,我唔——」她邊說邊哭的聲音驀地被吞沒了,尚未反應過來,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當她睜開眼睛之際,牧允之「死而復活」。

  他摟著她側躺著,一雙鐵臂將她緊緊擁住,把她布滿淚痕的小臉壓在胸口,解釋道:「我不愛何靈,我們在六年前就徹底結束了!不管她對妳說了什麼,都是報復手段,她積極想跟我復合,這陣子對我糾纏不清,我不接受,驕傲的她恐怕是因此轉而找上妳……」

  望著她呆愣的表情和迷濛的眼眸,他心疼又憐惜的撫著她雪嫩的頰,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曉萭,相信我,我也是受害者,何靈捏造我負心的事是為了報復我,她企圖玉石俱焚,她得不到我,就想毀了我們兩個之間的感情和信任……」

  真是這樣嗎?他的解釋不是沒道理,可是她心頭有一些疑惑尚未解開,像是照片,還有隱私……

  「我愛妳,很愛妳,如果問我為什麼這麼愛妳,我也不知道,但我放不開妳,看著妳掉眼淚時我的胸口會疼,看妳煩惱恐懼時我想不顧一切挺身保護妳,妳聽過嗎?男人跟女人圓滿的愛情不是一加一,是0.5加0.5,妳就是使我的人生更加圓滿的0.5,我無法想像若因何靈的挑撥報復而失去妳,我的人生會變得如何寂寥悲傷……」

  低啞真誠的告白,在她心中迴盪,令她破碎冰涼的心又慢慢有了溫度,漸漸柔軟下來,一雙原本要推開他的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襯衫不放,她不再掙扎,乖乖地被他摟著,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

  倘若不愛她,移情別戀,他不會從宴會緊追回來,不會厚著臉皮纏著她不放。

  她不是沒腦袋、他的反應自然說明了一切。

  而她,也放不開他。

  「牧允之,我愛你,我要成為你人生圓滿的0.5。」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4 00:09:05

第十章

  「現代藝廊」是國內頗具知名度的藝廊,代理許多國内外名藝術家的展覽,在行銷方面做得不錯,人氣一直維持業界前三名。

  牧允之身穿米色風衣搭著牛仔褲,瀟灑自信的樣子一踏進現代藝廊裡便引來不少注目,有的看展的賓客和藝廊的女性工作人員時不時偷瞄他。

  牧允之在畫廊内參觀一圈之後來到櫃臺,看了眼櫃臺小姐胸口的名牌,他對她露出迷人的微笑。「秦小姐,妳好。」

  「先生你好,請問有什麼需要服務的嗎?」秦美英被那牧允之電得心跳加速,她難掩愛慕的欣賞著這出色的男人。

  「我姓牧,是何總監的朋友,能否麻煩妳幫我通報一聲?」

  一聽到「何總監」三個字,秦美英表情瞬間一冷,口氣也明顯轉冷幾分。「好,我馬上通知何總監。」

  原來是何總監的朋友啊,是男朋友嗎?

  老天爺怎麼這麼眷顧何總監,不僅給了何總監美麗的外貌和精明的頭腦,還賜給她這麼俊帥出色的男朋友。也難怪那女人能這麼趾高氣揚又跋扈。

  雖然何總監的確有兩把刷子,人脈廣業務能力強,許多展覽合約全靠何總監出馬搞定,深受老闆重用,可老闆不知道,何總監帶人愛玩手段耍心機,以壓榨底下的人為樂,前陣子還要求底下員工在某網拍平臺辦新帳號下標小萭雜貨鋪的東西,規定通通都要給予負評,不肯照做的人就等著被減薪領丙等考績。

  藝廊裡許多員工早對她心生不滿了,可大家敢怒不敢言,為了保住工作和年終獎金,只能照做。

  秦美英拿起電話打了內線,跟何靈的祕書提及有訪客一事並報上對方的名字,不一會兒馬上獲得指示。

  「牧先生,何總監請您到二樓會客室稍坐,前方走廊右轉就是樓梯間。」

  「謝謝。」牧允之揚了揚手中的黑色真皮方型手袋,奉送一記微笑後轉身走上樓。

  光燦的陽光從玻璃帷幕透進樓梯間,從一樓走上二樓這一小段距離,可以飽覽樓下草木扶疏的庭院,感覺春日的盎然生機。

  現代藝廊不論是裝潢設計以及在藝術圈的名氣都相當出色,近兩年來所辦的展覽也深受好評。可惜何靈卻不懂得好好把握,一連串的報復舉動可能會毀了她的前途。

  牧允之在祕書小姐的帶領下踏進會客室裡,脫掉風衣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著,優雅地喝著祕書送上來的香醇現煮咖啡。

  何靈一身香奈兒洋裝現身,畫著精緻彩妝的臉龐浮現勝利笑意,目光落在牧允之身上,只見他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襯托下,更顯得氣質文雅低調又神祕。

  「怎麼有空來?」何靈問道。

  充滿成熟男人韻味的牧允之,絕對有讓女人怦然心跳的本事,即便不提他驚人的身家背景,光從外表談吐以及那帶著書卷氣卻又落拓的氣質,也絕對深受女性歡迎。

  何靈再一次感到懊悔又扼腕,當初怎會放掉他?她若願意委屈自己接受他退出繼承人的決定,那個平凡無奇的女人夏曉萭又怎會有機會。

  「剛好經過,想說來跟老朋友敘敘舊。」牧允之放下咖啡,嘴角噙著溫和無害的笑意。「在忙嗎?還是我改天再來?」他謙遜的態度跟上回在酒吧門口碰面時天差地別。

  「剛忙完,正好有空。」看來,他終於發現誰才是適合他的女人了。「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她先丟出和好的球。

  只要他願意示弱,只要一句話,她絕對不會計較他對她的無情,他和夏曉萭那段戀情她可以當作不知道,不予計較。

  「不了,我另外有約。」他看看錶,得趕在十二點半前外帶餐點回家餵飽他的小豬。「Alina,我帶了份資料先來給妳過目,基於老朋友的立場,我並不願意把事情做得太絕,逼得妳無路可走。」

  什麼意思?何靈望著他驟然轉為凌厲的眼神,一陣心驚。

  牧允之從容的從沙發起身,從手袋裡取出一疊資料,擱在茶褐色玻璃方桌上,令何靈瞬間感覺背脊發涼,瞪著那疊資料,面容露出一絲遲疑。

  牧允之沒催她,一直維持淡定悠哉的態度,靜靜地等待著。

  何靈踩著沉重的步伐走近,彎身拿起資料一一翻看,這一看花容頓時失色,五官微微扭曲起來。

  「資料顯示,妳總共設了四個新帳號下標購買小萭雜貨鋪的東西,另外還找了六個人做同樣的事情,在收到貨之後同時給了小萭雜貨鋪負評,並向平臺做不實的檢舉,造成小萭雜貨鋪被停權——」何靈拿在手中的,正是他託人調查出來的詳細資料。

  「不過就是一間網路商店嘛,被停權也沒什麼大不了,頂多再另開一家重新經營,我相信只要曉萭認真做,消費者總會回籠繼續捧她的場。但我心疼她心血被毀於一旦,也無法忍受妳來糾纏我們。」

  他笑著,那溫和無害的笑容很迷人,可眼底卻閃過著犀利的精芒。

  何靈拿著資料的手在顫抖著。

  因為這疊資料不單單是她對夏曉萭網路商店耍手段的調查報告而已,還有更驚人的內幕。

  現代藝廊近兩年來所做的展覽行銷,展場裝潢全由她這個總監負責,其中涉及不少利益,她利用職權跟廠商收回扣,兩年來總共收了七筆回扣,總金額高達三百萬——這是犯罪證據。

  何靈冷汗涔涔,抬眸對上他透著冷漠的黑瞳,她捏著紙張,咬牙開口,「你想怎麼樣?」

  「我的要求很簡單,第一,從今以後不准再糾纏我和曉萭,以及我任何一個家人。第二,二十四小時之內主動跟網路平臺撤回不實的檢舉和小萭雜貨鋪的負評,否則這些收受回扣的證據,將會在二十四小時後準時交到現代藝廊邱老闆的手中」

  何靈一臉慘白的跌坐在沙發上,手裡的資料散落在地板上。

  「勸妳把資料收好,被其他員工看到可不妙。」牧允之轉身朝會議室外走去,離開前難得發揮善心給了她建議。

  何靈跳起來,不顧形象趴在地上把一張張的紙張撿起來。

  祕書端著咖啡走進會議室時,正好看見這一幕。「何總監,我幫妳——」

  何靈卻像失心瘋似的大聲朝祕書淒厲大叫,「不准碰!妳給我滾、滾出去,滾!快滾!」

  ※※※※

  牧允之知道,何靈絕對不敢拖過二十四小時,恐怕現在就開始設法聯絡網路平臺了。以何靈的人脈網絡,應該可以很快解決這件事。

  回家前,牧允之到附近的小館子外帶了幾道菜回家。

  蒜味茄子、獅子頭、炒三鮮和清蒸檸檬魚,夏曉萭一醒來就聞到飯菜香,她開心地吃著白飯配著家常菜。

  牧允之對她真的很好,縱容她每天睡到太陽曬屁股,起床後立即端上美味的午餐餵飽她空虛的胃。

  不必忙網拍工作的這些天,她無聊到每天抓蚊子,是牧允之好心讓她在書店打工,給她優渥的時薪,要不她懷疑自己都快變成連自己都唾棄的廢柴了。

  吃飽飯,她勤快的收拾碗筷拿到水龍頭下洗洗刷刷。

  牧允之在書房講完電話回到廚房時,就看見夏曉萭穿著白色寬大襯衫,露著兩條美腿站在洗碗槽前勤奮的洗碗。

  他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的腰。「幹麼這麼費事,全都丟洗碗機洗輕鬆多了。」

  他的廚房設備新穎,從全套流理臺、櫥櫃到洗碗機、烤箱微波爐一應俱全,全都是德國進口貨,她卻放著那些進口家電不用,自己捲著袖子洗碗筷,站在洗碗槽前亮著一雙美腿引誘他。

  「不就幾個碗盤而已,幹麼浪費水電。」

  果然懂得精打細算!儘管即將嫁入豪門當少奶奶,未來有管家僕傭伺候,可她節儉的個性依舊沒改變,還是那個小氣巴拉的夏曉萭。在她的思維裡,省錢才是王道!

  「做家事手會變粗糙。」

  「變了你就不愛了嗎?」美目睨向他,等他答案。

  「就算妳變成豬我都愛。」

  「你才變成豬哩!」夏曉萭很不客氣地給他一個拐子。「先告訴你,我不愛豬,你如果變成豬我一定不愛,哼!」

  「這妳放心,論變成豬的機率妳比我高得多了。」現在已經是一隻可愛小小豬了。

  他又成功地替自己賺到一記拐子,不過這回他有防備了,退開閃過她的襲擊,惹得夏曉萭關掉水龍頭,轉身追他。

  兩個人像小孩子一樣在屋內追逐,牧允之人高腿長,輕輕鬆鬆甩開她。

  「你給我站住!」

  這回牧允之倒聽話了,乖乖立正站好,反而害夏曉萭瞬間收不了腳步,整個人撲向他,他張開手臂歡迎她投懷送抱,抱著軟馥嬌軀往後躺在沙發上。

  「嘖,這麼猴急?」笑著啣著她的小嘴,來一個熱情十足的吻。

  「不、不行。」她不依,臉紅紅的欲推開他。

  他利用男人的優勢將她牢牢困在沙發與自己的胸膛之間。「第五天了,還不行?」

  他已經沖了好幾天的冷水澡了,這冬末初春天氣還是冷涼,每天洗冷水洗得都快感冒。

  「我不介意你去找別——」

  她的嘴再度被堵住,這次是惡狠狠的,絲毫沒有柔情密意,懲罰意味濃厚。

  她被吻得上氣不接下氣,當他的唇離開後,不敢再造次亂說話,只是眨巴著無辜的水眸,嘟著紅潤潤的小嘴兒,一臉求饒。

  他摟著她坐起來,寵溺地揉著她的髮絲,沒跟她多計較。

  「我只愛妳,只要妳一個。」愛上一個人的感覺很微妙,她不頂美,個性幼稚小氣又衝動欠思慮,把屋子弄亂的功力超高,時常挑戰他的忍耐極限,可他卻無可救藥的愛上她,因為她的坦率純真、她的倔強獨立。

  「我也愛你。」

  「愛我卻不介意我找別的女人?」哼,他還在生氣。

  「介意極了,剛剛純屬玩笑話,聽聽就算。」小手摸著他毛衣下壁壘分明的胸膛,討好求饒。「我好愛你,很愛很愛你,才捨不得把你讓給別的女人,誰敢跟我搶男人,我跟她拚了。」

  「這倒不用,要教訓何靈,我來就行了。」

  「你——找過何靈?」關於網拍商店被停權,夏曉萭已得知全是何靈搞的鬼,一個女人因為嫉妒能做出什麽事,心思單純的夏曉萭算是見識到了,瞠目結舌。

  牧允之和何靈在酒吧門口親密擁吻的事是誤會一場,他鄭重解釋過了。

  他說,那日,何靈不斷打電話傳簡訊逼他見面,他原本不想搭理,卻在仔細推敲後,生怕何靈會做出更瘋狂的事,才改變主意出門跟何靈見面,

  可當他抵達酒吧時,何靈從黑暗中冒出來,趁他不備強吻他,那張照片是經過計算,有人躲在暗處配合拍下的。

  他當然不知道,而在宴會上他讓她落單了,再次讓何靈逮到好機會拿照片跟她攤牌,成功製造他們之間的猜忌誤會。

  倘若那晚他沒有請鎖匠過來開門直闖她的公寓逮住她,不理會她的怒氣和逐客令厚臉皮的留下來耐心解釋,她定會帶著傷心,傻笨任性的離家出走,避不見面……

  如果她負氣走了,就正中何靈下懷。

  「沒意外的話,明天這個時候,網拍商店就能恢復正常營運。」諒何靈再怎麼有膽,也不敢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一旦收受回扣的相關證據交到現代藝廊邱老闆手裡,何靈面臨的不只是失業而已,讓人名譽掃地的官司才是最難過的關卡,就算經過訴訟和解最後順利脫身,拿回扣的汙點卻是未來求職的絆腳石。

  「YA!」藕臂勾住他的頸子,在他薄唇上又親又咬的,夏曉萭開心得眼眶泛淚。「謝謝……謝謝你替我做這麼多,我真不知該如何報答你。」

  忍不住了,開心的眼淚滾落粉腮,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眨著淚眼,露出一臉明亮粲笑。

  「妳說過要以身相許。」他提出要求。

  「就說還不可以。」

  「真要讓我等?我現在很難受,這把火很難消啊!」垂眸看著下面,慾火煎熬漲痛難耐。「我怕等不到明天——」

  瞪著那蓄勢待發的下半身,她臉頰豔紅四火,忙不迭跳離他的懷抱,咚咚咚跑進房。「我進房換衣服,打工時間到了,你快去想辦法消火,待會兒見。」

  砰!房門關上,把著火的男人隔絕在門外。

  牧允之想破門而入,把她揪回來壓在床上,把她脫個精光好好愛一回。可那些純屬腦海想像,她不願意,他不會勉強,必須兩情相悅才能幸福美滿。

  牧允之苦命的進客用浴室沖冷水澡,走出來時,打了一個大噴嚏。

  該死!他感冒了。

  ※※※※

  十二小時不到,小萭雜貨鋪恢復了運作,所有負評被刪除,又恢復人氣賣家的頭銜,這令夏曉萭開心得想要放鞭炮,不過現在時間太晚,放鞭炮絕對會遭到投訴,警察上門關切那可不妙。

  坐在電腦前,夏曉萭喜孜孜地把商品上架,忙得不亦樂乎,完全把牧允之冷落了,對男友今夜沒現身的事也不感奇怪。

  門鈴響起,她又把一個商品重新上架後這才跑去開門。「允之,我——」她雀躍的聲音消失不見,整個人倏地呆住。

  站在門外的除了她親親男友牧允之外,還有兩個人——老爸和老媽。

  她花了好些時間才稍稍回過神來,看著一臉淡淡笑意的牧允之,不解的尋求解釋。

  可牧允之沒開口,反倒退後一步,而羅寶珠推著一臉尷尬的夏鳴,兩人一前一後擠進屋裡。

  牧允之隨手關上鐵門,隔著鐵門說:「曉萭,平心靜氣跟妳爸媽好好談談,如果需要我,我就在樓下,打電話給我,我隨傳隨到。」

  「可是……」

  「曉萭,妳可以的。」話落,他轉身下樓離開。有些事,他不好插手,需要她自己解決。

  畢竟血濃於水,所有的怨懟不滿看在親情的分上,能夠漸漸消弭,能夠圓滿最好,如果真無法原諒,至少當面說開來,日後就當彼此是陌生人,放下重擔各自輕鬆過日子。

  而屋內的夏曉萭花了好長的時間才鎮定下來,小臉一冷,不帶一絲溫度的開口,「你們來做什麼?不要告訴我又欠了債,我不會幫你們還的,你們休想再把帳賴給我和大宇。」

  「曉萭,我跟你爸以後再也不賭了,對不起,這幾年來讓妳辛苦了,爸媽真的很後悔。」羅寶珠連忙說道,因女兒冷漠的態度而心酸,是他們太對不起女兒才讓女兒變得這樣……

  後悔?!她不屑,聲音更冷了幾度。「從小到大一次又一次,你們從來不知悔改,欠下一筆又一筆的爛帳,害得我跟大宇得背債。哼,要我輕易相信你們,除非天下紅雨。」不是她太冷血無情,是爸媽一次次發誓卻一次次沒做到,太多次的經驗讓她心冷。期待總是落空,一次一次被欺騙,她受夠了。

  「曉萭,我對不起妳跟大宇,爸知道錯了,妳要怪就怪我,別怪妳媽,妳媽是被我拖下水的,這幾年來她天天以淚洗面,苦勸我回頭,可是我就是戒不了賭——」夏鳴抱頭低泣起來,言詞語氣充滿悔恨。「這一次,我真的清醒了,那些討債集團真是太可怕了,我招惹不起也不敢再招惹了。曉萭,牧先生幫我還清了債務,還要我簽下這張契約——」

  夏鳴從口袋掏出一張紙,拿給女兒。

  夏曉萭咬著唇倔強的不肯心軟,沒有接過契約。她不想看什麽契約,只要爸媽別再執迷不悟的賭博欠債,還她和大宇清靜的日子就好。

  「曉萭,妳就看看吧,妳爸知道錯了,他在神明面前發誓,不會再碰賭了。」羅寶珠替丈夫說話,她拿著契約遞給女兒。

  夏曉萭想把他們趕出去,可是卻開不了口,就算心裡有深深的怨,但畢竟是自己的爸媽,他們也曾給她和大宇很多的愛和幸福。

  抽過契約,她低頭看完内容。這張契約由知名律師見證簽下,還有見證人牧允奇和牧允之,上頭有對夏鳴和羅寶珠兩人的制約,所有約定條款均具有法律約束。

  眼眶一熱,她咬著唇倔強地不哭出聲,不讓眼淚落下來。牧允之替她出頭做了好多事,如果沒有他,不知道今天她跟大宇該何去何從?

  「曉萭……」

  「你們真的不會再賭了?」壓抑內心的激動,她抬頭正色的看著頭髮花白、瘦得不成人形的夏鳴,還有臉上布滿皺紋的羅寶珠。

  他們,都老了。

  「曉萭,我如果再賭的話,妳儘管就把我抓去把手腳剁掉。」

  「我才沒那麼殘暴。」夏曉萭咕噥著拜託,他們是她爸媽好嗎?!

  「曉萭,妳肯原諒我跟妳爸了嗎?」羅寶珠察覺女兒的心軟,眼淚又忍不住落下。「我跟妳爸很希望能跟妳和大宇團聚,以後我們一家四口住在一起可以互相照應啊。」

  夏曉萭心裡還氣著,可卻不想拒絕一家團聚的機會。

  她跟弟弟夏大宇雖然心裡有怨,可還是希望能像小時候一樣跟爸媽在一起生活。何況,就快過年了,今年的團圓飯多了爸媽,大宇回國後一定會很高興的。「你們有地方住嗎?」

  夏鳴和羅寶珠對看一眼,感動得熱淚盈眶。「我們前陣子都躲在廉價旅館裡,直到牧先生找上我們……」

  「你們就住下來吧,大宇的房間空著。」

  夏鳴激動得落下淚了。

  羅寶珠上前抱住女兒,眼淚也是止不住。「曉萭,謝謝妳。」

  夏曉萭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線的珍珠,劈哩啪啦不停墜落。

  三人哭成一團,哭聲大到連鐵門外都聽得到。

  牧允之其實沒有離開,他就站在門外,聽著裡頭的哭聲,他卻笑得很欠扁,寬肩一直不停抖動。

  真好,真好,一家和樂團圓。那麼明天,他就直接跟未來岳父岳母提親。這門親事看來很快就能定下了,雖趕不上農曆年前娶個老婆回家過年,但農曆年後速速結婚也不賴。

  牧允之噙著笑意走下樓,回到自己二樓的公寓。

  他洗澡更衣上床,一個人躺在大床上,卻突然覺得很孤單,再也笑不出來。

  就在他翻來覆去好不容易適應身邊沒人的滋味,閉著眼快要入睡之際,房門此時卻傳來細微的聲響,他眼皮掀開一道縫,已經適應黑暗的眼睛看見有道熟悉的嬌小身影躡手躡腳來到床邊,還不小心踢到床角,低叫一聲,旋即鬼鬼祟祟地躲進更衣間裡。

  搞什麼?他側耳聆聽,更衣室裡傳來窸窸窣窣聲,不一會兒,那嬌小身影又像小偷一樣輕巧移動來到大床邊,卻又踢到床角,又唉叫一聲。

  真笨!不過笨得很可愛!牧允之裝睡暫時不拆穿她,他倒想看看她到底要變什麼花樣。他忍著不讓嘴角往上揚露餡,呼息保持均匀。

  夏曉萭站在床邊好一會兒,花了一些時間才鼓起勇氣把身上的睡袍給脫了,掀開棉被飛快跳上床,躲進棉被裡頭,動作一氣呵成。

  她動作太大,太過古怪,牧允之裝不了睡了,倏地起身把棉被拉開,同時伸手打開床頭櫃的燈。

  「啊!」不是睡了嗎?夏曉萭沒想到他會來這招,驚聲尖叫的同時雙手抱住胸口。

  他倒抽一口氣,一雙深幽黑瞳倏地瞇起,瞪著她身上的性感打扮,眼底瞬間燃起火光。

  貝莎娜塔黑色透明的蕾絲胸罩、丁字褲及性感吊帶襪,充滿法式誘人的設計——

  「妳什麼時候買這套了?」還偷偷藏在他的更衣間裡。「我喜歡,以後妳天天穿。」他聲音變得沙啞,眼低瞬間燃起火焰。

  他的女人變得很上道,看來這陣子的付出和調教產生效果。不錯,她變聰明了,懂得取悅男人,這個好,他愛死了!

  被他露骨的目光看得全身發燙,夏曉萭羞赧得想背過身,卻被他霸道的制止。「讓我看清楚。」

  牧允之抓開她環抱在胸前的一雙粉臂,一個翻身跨坐在她身上,目光貪婪的上下巡禮。她好性感,法式浪漫内衣和小褲褲簡直性感破錶。

  「這套好貴的,你等等可別太粗魯扯壞了。」能保持良好沒破損的話,她願意天天穿給他看。她早猜到,牧允之拿給她的那些名牌内衣褲都是他自己掏錢買單,堂姊不過是他送禮的藉口而已。

  因為他的疼寵,她開始注重起内在美的品質。上等的布料不會摩擦肌膚,漂亮的設計穿起來連自己都覺得賞心悅目,還能增加情趣。

  因為好處多多,她心一橫,花錢買了兩套超級性感的內在美,儘管付錢時她心在淌血,可眼前男友眼底的火苗、熱燙堅實的反應,讓她覺得這錢花得很值得。

  「都過十二點了,我答應過你今天解禁——」

  她的唇被佔領了,白皙性感的身子被他壓著。

  牧允之迫不及待享用起性感小野豬,整個晚上體力驚人的愛她一回又一回,把她吃得乾乾淨淨,連一根骨頭都不剩。

  夏曉萭累得下不了床,全身上下布滿吻痕,那套性感睡衣被撕得破爛丟在床下。

  嗚,一套幾千元的内在美就這麼毀了,心疼啊!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14 00:09:20

尾聲

  六年後。

  「牧雋、牧平、牧柔——你們是存心把我氣死是不是?」

  身穿一襲水藍色漂亮禮服,做好造型的夏曉萭,右手筆直的指向站在眼前的兩個小帥哥和寶貝女兒,氣得臉紅脖子粗,失去優雅媽媽的形象。「我剛剛才警告過你們,不准接近後院的沙坑,你們還、還——」這三胞胎一定是上天派來折磨她的。

  婚後入門喜,她的肚皮很爭氣的懷了三胞胎,這下可樂壞牧允之和牧家上下,她在牧家的地位簡直提升到神級,牧允之對她更體貼,連大伯都三天兩頭打電話叮嚀她要多注意身子,公婆最誇張,天天噓寒問暖燉補品給她補身子,把她當豬養,時不時送珠寶包包,她日子過得悠哉愜意,簡直比貴婦還貴婦。

  可自從這三個寶貝蛋出生之後,她開始過水深火熱的日子,沒有一天得到安寧。

  不可諱言,三個寶貝蛋外表出色,在外頭很懂得禮節,輕易就能收服人心。可偏偏在家裡活脫脫就是小惡魔,只要夏曉萭一個不留心,馬上出亂子。

  牧雋、牧平繼承爸爸的好基因,小小年紀就俊美得教人喜愛,魅力無人能敵,此刻穿著白襯衫黑色西裝褲領口打著領結,一副小紳士模樣,女兒牧柔長相可愛俏麗,一身白色小禮服,頭上戴著金色皇冠宛如小公主,可現在三人卻渾身髒兮兮。

  「媽咪,我們不是故意的,是因為球掉進沙坑,我們才會跑去撿球——」

  「撿球撿到跌進沙坑嗎?還一次三個都跌進去?」根本就是藉口。夏曉萭可不是被唬大的。「牧柔妳說。」

  「媽咪,雋哥哥、平哥哥說不能說。」

  不能說什麼?根本不是去沙坑撿球,而是直接跳進去玩。夏曉萭變身火龍,一雙火眼瞪向三胞胎的老大牧雋,這小子還掛著一臉無害的笑容,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簡直皮在癢!

  「媽咪,快遲到了,如果現在不換衣服的話,來不及參加舅舅的畢業典禮喔!」牧雋笑得更燦爛了,小鬼靈精完全沒把暴躁的媽咪放在眼底。

  「牧雋、牧平——」看她怎麼修理這兩隻。修理小鬼不用花幾分鐘的。

  夏曉萭怒氣沖沖走過去正要抓起牧雋打屁股,牧母這時恰巧走進廚房,一看寶貝孫子孫女被罰站,立刻過來護駕。

  「你們三個怎麼玩得髒兮兮的,快上樓換衣服,幸好奶奶有幫你們準備一套,髒了換掉就好,媳婦啊,妳就別氣了,廚子燉了冰糖蓮子木耳湯,妳去喝一碗消消火啊。」邊說著,牧母抱起牧柔,一邊使眼色要牧雋和牧平兩個乖孫趕緊跟上。兩隻反應特快,小手拉著奶奶的裙子,在奶奶的護送下逃離現場。

  婆婆都出面了,她還能說什麼?夏曉萭沮喪的坐在餐桌前。

  牧允之把車開到大宅的迴轉道,走進屋裡來準備接老婆小孩出門,看到的卻是老婆孤伶伶坐在餐桌前生悶氣。他用膝蓋想也知道,那三隻定又惹毛他們家媽咪了,就在媽咪準備大暴走時,老人家及時出面護駕——哈,這種戲碼幾年來演過上百次了,護孫心切的母親簡直把三隻小惡魔都寵上天了。

  「老婆,別氣別氣,我們乾脆放他們鴿子,自己溜出去參加畢典,等參加完畢典我們自己去約會,沒電燈泡正好,我們可以悠哉地在外頭玩個兩天一夜。」

  隔週假日,牧允之會帶著老婆孩子回來牧家大宅,牧父牧母樂得當保母,有時候牧允奇也會加入保母行列。夫妻倆偷得閒,樂得把孩子交給他們,然後出門約會重溫交往時的甜蜜兩人世界。

  「可是大宇指定一定要看到他們。」吼,連弟弟也被三隻寶貝蛋收服。

  「那這樣吧,帶他們參加畢典,等結束叫大宇帶他們三個回來,我們開溜——」

  「你以為那三個寶貝蛋肯讓你輕鬆開溜,哼。」哪有那麼容易?

  說的也是。他兩個兒子比他還精,簡直扮豬吃老虎,小小年紀就心機一堆。還是女兒好,可愛又單純,跟她媽媽一個樣討人喜愛。

  不過想想,兒子這麼聰明伶俐也不算壞事,未來應付母親的培養繼承人計畫時,壓根兒不用他這老爸出面,自己便可搞定。

  孩子未來的選擇他絕不干涉,有能力有野心就接手牧家事業,不肯接班他也支持,給予百分之百的自由。

  至於寶貝女兒牧柔,他倒得多用點心,以後絕對不准那些討人厭的蜜蜂蒼蠅在女兒身邊亂繞,敢打他女兒主意的得先過他這一關。

  「媽咪,對不起!」換好衣服的牧雋第一個過來認錯,抱住媽咪的大腿。

  「媽咪,我愛妳。」牧平也不是省油的燈,用甜言蜜語攻勢。

  夏曉萭一下子氣全消了。

  「媽咪,雋哥哥和平哥哥剛剛在房間說媽咪很好對付,只要認錯和說『我愛妳』就可以擺平了。」牧柔最後一個來報到,一進廚房就說出了驚人的内幕消息。

  這兩個渾小子!夏曉萭再度炸毛,拎起兩隻心機小鬼的衣領,就要狠揍一頓。

  「媽咪,再不出門會遲到喔,錯過舅舅上臺領獎可不好。」牧雋提醒。

  牧平跟哥哥屬於同一陣線。「媽咪,舅舅最愛妳,妳如果錯過了舅舅領獎,舅舅一定會很失望。」

  很好嘛,一搭一唱很有兄弟情義。

  好,沒關係!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夏曉萭決定先將恩怨擺一邊,等畢典結束再修理兒子。

  一家人出門了,牧允之一路加速,途中先到花店拿預定的花束,再去和丈人和丈母娘會合,一行人順利出席典禮,看著夏大宇意氣風發的上臺領獎,夏曉萭忍不住飆淚。

  畢業典禮結束,大家移往餐廳聚餐。

  牧雋和牧平嘴甜的討外婆外公和舅舅開心,結束後夏家人主動提出帶三個寶貝蛋到動物園遊玩的計畫。

  牧允之舉雙手贊成,把三個小孩通通交出去,拉著一心想跟兒子解決恩怨的老婆火速離去,約會去也。

  「你剛剛應該先讓我痛揍那兩個小屁孩一頓。」這兩個渾小子,到處找人掩護。

  「晚上多的是時間,還怕修理不了他們兩個?」牧允之親親老婆,要老婆消消氣。

  兩人世界多美好,怎能把時間花在教訓小孩上?他早擬好約會計畫,直接殺到溫泉飯店訂間頂級湯屋泡溫泉喝下午茶,度過這美好的浪漫時光。

  在牧允之的熱情下,夏曉萭完全忘了要修理小孩這件事,因為整個下午她被牧允之「修理」得渾身都乏了,等晚上返回家中,累到連根手指頭都沒力氣動,頭一沾枕就睡著了。

  牧雋和牧平又一次逃過被痛揍的危機,兄弟倆蓋同一條棉被窸窸窣窣講著話,為明天做打算。

  隔日一早,趁爸比和媽咪還有妹妹仍在熟睡中,兄弟倆早早起床,挖出存在豬公裡的零用錢,手牽手出門到巷子口買全家人的早餐,媽咪的早餐最豐盛,燻雞口袋餅加上一杯無糖熱拿鐵及一份德國水煮香腸,爸比的則是美式套餐,妹妹的是烤海苔飯團配甜甜的紅茶。

  給家人買豐盛早餐,兄弟倆卻吃得很簡單,一人一個二十元的火腿三明治,共喝一杯十五元小杯紅茶。沒辦法,預算有限嘛!這頓豐盛的早餐花了他們兄弟倆一個禮拜的零用錢。

  雖然心疼但很值得,媽咪開心的抱住他們兩個玩親親,一人奉送半根德國香腸當和好禮物,母子恩怨就此一筆勾消。

  身為旁觀者的牧允之,驕傲的看著兒子。

  這兩個心機鬼解決危機的能力還真不賴,看來根本不必他多費心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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