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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 -【製藥小農女】《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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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05:05
標題:
真希 -【製藥小農女】《全文完》
真希 -
製藥小農女
都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陳紫萁深有所感,
她沒想到自家廣大的藥田與培育靈芝的本事竟會惹來殺身之禍,
從最初父親中毒被誤診,到上京尋神醫卻遇到水匪燒船挾持她,環環相扣,
若不是次次都有戴著面具的銀公子相助,她家早就玩完了!
得知他與那該死的汪家有著深仇大恨,他倆聯手出擊,
他廣開藥鋪,采用平價策略擠對壟斷藥市哄抬價格的汪家,
她則憑著聞香識藥的能力學習制作藥丸,助他的事業更上層樓,
兩人的同盟情誼在相處中逐漸變了味,他那火辣辣的眼神令她招架不住,
然而關系還沒定下,他們就先遭逢天大危機……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05:52
序
:防人之心不可無
俗話說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句話我深有體會記得國中的時候,沒見過什麼壞人的我還保留着天真的傻氣,做事不設防,因此吃了個大虧——放在書包中的補習費被隔壁同學偷光光。
我把裝有補習費的信封夾在厚厚的參考書中,與一堆書塞在書包里,在學校時並沒有拿出來過,因此一直到現在我都還不明白,她到底是生有怎樣一對火眼金睛,能從眾多書籍中挖出那筆錢。
當時的我也是個蠢蛋,找不到時還以為是自己記錯,其實放在家裡,回到家才發現大事不妙,隔天在好友的陪伴下向生輔組長報備這事。
期間,有諸多同學告知我隔壁同學品行不佳,且她很快便繳交了拖欠許久的畢業旅行費用,還帶了許多新買的東西來班上炫耀但秉持着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的原則,我也不敢胡亂誣賴人家,一再為對方講話,只是把種種異樣告知組長。
某日,對方帶着家長前來,在課堂中間將我叫出去,說班上的傳言傷害到他女兒,說他女兒多乖多乖,我這樣胡亂抹黑多不應該,然後對方也在我面前聲淚俱下的表示她真的沒有做我就這樣傻傻相信了,不斷道歉,內心還自責不已。
後來真相揭曉,組長透過我們大家給的線索抽絲剝繭,一再打電話向對方的家人比對各式金錢的來源,在種種證據下,終於令對方不得不承認——雖然她只承認拿了其中一半。
如今我最後悔的事,並非沒有把錢收好,而是當時真應該給對方几個巴掌(嗶——好孩子不可以使用暴力唷)!
就像在真希老師的《製藥小農女》中,女主角陳紫萁家中有着大片葯田,還能培育出靈芝,這在當世可是罕有的技能,內里隱藏的價值難以計數,無怪乎會遭人覬覦。
由於汪家是陳家長久以來合作的對象,彼此有一定的信任度,他們又特別會裝模作樣,陳紫萁與家人就是在這樣的狀況下一步步陷入險境……
只能說,防人之心真的很重要,再和善可親的人也有為了利益翻臉的一天,我們要學會保護自己,避免產生破財又傷心的悲劇。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06:09
楔子 深更半夜火燒船
深夜時分,一艘停在寬闊河中心的小型客船,此刻正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然,奇怪的是,竟不見有人呼救,也沒瞧見撐船的船夫,彷佛是一艘無人乘坐的空船突然間起了火。
「瞧這樣子,只怕那母子倆還在睡夢中,就直接被這濃煙給嗆死了過去。」
「為防萬一,咱們再等等看。」
在距離起火的船只不遠處的河面上,停著一艘烏篷小船,船尾處站著兩名身著黑衣的中年男子。
起先開口的那男子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後,一臉篤定地說道︰「若那母子真能活下來,老子就給你提一輩子的鞋。」火是他親手放的,能逃生的門和窗戶被他鎖死,就算是武藝高強之人也難逃脫,何況只是一對柔弱的母子。
「眼瞧著天也快亮了,咱們再不走,只怕等會兒有過路的船只或周圍的漁民瞧見,可就不好了。」那男子邊說著,邊朝兩旁看了眼,抬手指了右邊一處平坦的岸口,「不過你若是實在不放心,我把你送到那里去,等到大火將船燒沉了,你再跳到河中找找看,說不定還能找到他們的殘屍。」
另一名男子聞言,冷哼一聲,目光深沉地瞧著被熊熊大火包圍的船只,只見船體外層已開始散架,此時他們離著火船只有三丈來遠,仍能感覺到那股熱浪有多灼人,若是船只再晚些塌陷,只怕那對母子都會被燒成灰燼。
「走吧。」
與此同時,被大火吞噬的底層船艙一間客房內,一名十歲左右的男孩身披著兩床微濕的厚被子,右手拿著兩條快被烤干的濕巾子緊緊捂著口鼻,趴伏在一張木桌底下,一雙眼楮被濃煙燻得通紅,但他仍不肯閉上眼楮,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倒在地上的母親。
眼睜睜看著被燒斷的木塊砸在母親身上,他只能緊握左手,任由指甲刺入掌心,憑著這股椎心的疼痛讓自己努力保持一絲清明。
他要活下去,母親將活命的機會全給了他,所以他不能死。母親臨死前說,只要他撐到大火將船外面燒散架,船就會沉入河中,他就能活下去,所以他要保持清醒等著船沉。
盡管身上的被子捂得他從一開始的大汗淋灕,到此刻感覺肌膚似著了火般灼熱刺痛,他仍努力忍受著不將身上的被子掀開。
然而,就算他努力承受著身上火熱的灼痛,但隨著屋里的濃煙變少,空氣慢慢變得愈加稀薄,他再無法通過手中的巾子吸到一點空氣,目光漸漸變得迷離,神識也無法再保持清明。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隨即他的身子沉入了河水中。
被冰冷的河水一激,他頓時清醒過來,只是他剛撐開雙手想奮力游出水面,幾根被燒毀的木塊砸向他,一陣暈眩,他再次目光渙散,整個身子沉了下去……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06:31
第一章 乘船上京尋神醫
正值春季,一條寬闊的河面上,行駛著一艘三層的中型客船,兩岸春色怡人,各種野花遍布。
此時其中一間客艙里,一名十四歲左右的小姑娘正端著一碗清粥。
「爹,您再多吃一點。」
「好……」陳世忠艱難地張口,吞下女兒送到嘴邊的清粥。
瞧著父親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更加暗紫蒼白,陳紫萁心下萬分焦急。
「爹,再過兩天咱們就能到達京城了,到時只要找到那位張神醫,說不定就能查出爹到底得了什麼病。」
兩個月前,一向身子硬朗的父親突然暈倒在藥田,而且自那次過後,父親就時不時犯暈,一開始請來的大夫說父親只是太過勞累所致,只要多多休息就會沒事,可是幾服藥下去,父親的身子反而變得更加虛弱,後來竟然連床也無法下了,隨後她又請了其他大夫看診,結果大夫說父親得了風疾,此病的另一個稱呼叫癱瘓癥,暫無藥可治,只能眼睜睜看著病人全身癱瘓。
前幾日她上街替父親抓藥時,听聞京城來了一位醫術高超的張神醫,他特別拿手的便是這些疑難雜癥。
「唉,希望如此。」陳世忠瞧著女兒一臉殷盼,不想讓她難過,勉強扯出一絲笑意附和道。只是對于身子,他覺得自己快撐到極限了,能否有命熬到京城很難說。
「姑娘,藥熬好了。」這時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婦人端著一碗湯藥走進來。
「辛苦王嬤嬤了。」
「姑娘太客氣了,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王嬤嬤將藥放在桌上,一臉關切道︰「瞧姑娘一臉倦色,要不要先回房間休息下?」
「是啊萁兒,爹沒事,有王嬤嬤在這里照看就好了。」陳世忠瞧著女兒一臉疲倦之色,心疼不已。
陳紫萁略猶豫了一下,便點點頭,「好,有什麼事,王嬤嬤只管來叫我。」說完,她站起身,將碗放在桌上,轉身走出船艙。
「姑娘,老爺怎麼樣了?可還吃得下些清粥?」陳紫萁的房間就在隔壁,當她進到房間,一名跟她同年的小丫鬟蘭草忙丟下手中的繡活,站起身來,一邊替她倒了一杯熱茶,一邊問道。
「身子瞧著比昨日又虛弱了些,強撐著用了大半碗粥。」陳紫萁緊鎖眉頭,坐在桌邊,接過她遞過來的熱茶,喝了一小口。
「姑娘也別太擔憂,听說那張神醫可厲害了,說不定真能治好老爺的風疾。」蘭草瞧著姑娘滿臉憂色,忙安慰道。
「嗯。只是父親的病,我總覺得……」陳紫萁說到此,突地打住。
「覺得什麼?難道老爺的病有什麼問題嗎?」蘭草見姑娘說到一半突然打住,不由好奇追問道。
「沒什麼,也許是我多想了。對了,我先上床休息一會兒,父親那邊若有事,一定要叫醒我。」
「好,這會兒大白天,外邊吵鬧得很,要不我給姑娘點支安神香?」
「不用,萬一我睡沉了,叫不醒我可不好。」陳紫萁搖了搖頭,一口喝掉杯中茶水,站起身走到床邊,直接合衣躺下。
蘭草上前仔細拉過被子給她蓋好,才又坐到桌邊,拿起繡活做起來。
陳紫萁閉著眼楮,雖然全身疲憊極了,可腦袋仍然很清醒,腦海中不禁又回想著前幾日自己無意中的發現。
那日她給父親抓完藥,路過一家書鋪時,想到弟弟練字的白紙快用完了,便進去想幫他買點,路過一排擺放著醫書的架子時,她隨手拿了本翻看,沒想到正好瞧見其中一章在介紹風疾這病癥的特征以及如何治療,只是當她看過風疾的癥狀後,覺得父親的癥狀雖與風疾很相似,但認真區分又有些不同。
于是她當即拿著醫書去找那名替父親看病的王大夫確認,王大夫看過後,堅持自己沒有診錯,還說是編寫這本書的醫者寫錯了。
這幾日她思來想去,覺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也或許真是那本醫書寫錯了,畢竟王大夫是一位行醫多年的老大夫,不可能欺騙自己,何況也沒有理由欺騙她……
「姑娘、姑娘!不好了,老爺又昏過去了,我怎麼叫也叫不醒……」突然,王嬤嬤急步沖了進來。
陳紫萁心下大驚,猛地睜開眼,快速下床,連鞋都來不及穿,便朝父親的房間奔去。
進到房內,一股血腥味立時撲面而來,只見床頭邊的地上有一大灘黑色血跡,而床上父親原本暗紫色的嘴唇變得更加深紫,蒼白的臉色也透著暗灰。
陳紫萁只覺自個兒的心髒快要跳出胸口,顫抖著手去探父親的頸脈,半晌她才感覺到輕微的跳動,緊懸的心略放下幾分,暗呼一口氣後,才又側頭看了眼地上那刺目的黑漬。
「王嬤嬤,這是怎麼回事?」
王嬤嬤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才滿臉慚愧地說道︰「是老爺一直不讓我告訴姑娘,免得姑娘更加憂心。其實自前日上船後,老爺每回服完湯藥就會吐出一口黑血,只是平常吐完後,老爺並不會昏倒,而剛才老爺還沒服完藥就突然吐血,隨後人就昏厥了過去。」
聞言,陳紫萁雙手顫抖地握成拳,努力壓下心里的害怕與慌亂,瞧著王嬤嬤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又問︰「王嬤嬤可是有什麼話要說?」
王嬤嬤略猶豫了下,才溫聲開口道︰「姑娘,不是我故意要說喪氣話,這兩日我瞧著老爺的病情一日比一日嚴重,不禁有些擔心老爺能不能撐到京城去?而且咱們只知道張神醫人在京城,可京城那麼大,咱們進京後也不可能立即就能尋到人。」
「王嬤嬤的意思,是要我放棄上京,調頭回家?」
「嗯,如此一來,就算老爺真有個萬一,至少還能與夫人和少爺見上最後一面。」
瞧著王嬤嬤暗含不忍的神色,陳紫萁撇開眼,瞧著床上昏迷的父親,暗自用力將拳頭握得更緊,牙關一咬,依舊堅持。
「不能就這麼回去。我當初堅持要帶父親上京,其實心里就已做好最壞的打算,只是沒料到父親的病情惡化得如此之快。」壓下心底的慌亂,她繼續道︰「不過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就這樣放棄,雖然咱們立即調頭帶父親回家,能讓娘和弟弟見上父親最後一面,可也等于是徹底放棄了父親。若是繼續上京,至少還有一線生機,不是嗎?」
見狀,王嬤嬤動容地點了點頭,「姑娘說的是,是我一時糊涂,才想著勸姑娘,我相信老爺這麼良善的人,老天爺一定會保佑的。」
陳紫萁松開拳頭,回過頭,吩咐道︰「王嬤嬤,麻煩你去找船家,讓他問問船上有沒有大夫。」
「好,我這就去。」王嬤嬤點點頭,快步出去。
「蘭草,你去打一盆溫水來。」
蘭草應了一聲,忙轉身離去。
一樓一間寬大的船艙里,身著一灰一白的兩名男子正相對而坐,專注地下著棋。
「許老板,該你下了。」年輕的白衣男子忍不住開口道。
「銀公子不僅做生意厲害,更是棋中高手!這一局,我輸得心服口服!」許老板邊笑著說道,邊將握在手中半天的黑棋放回棋缽。
他抬眼瞧著對方左臉上那面十分刺眼的銀色面具,心里不禁感到遺憾,如此年輕有為的公子,卻偏偏帶有隱疾,而且還是在臉上,實在是太可惜了。
「許老板謬贊了。」見對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遺憾之意,銀公子神色不變,只是微勾嘴角,客氣回道。
就在這時,響起了敲門聲,一名中年男子推門走了進來。
「什麼事?」許老板開口問道。
「老板,二樓船艙里那名帶著身患重病的父親上京的陳姑娘派人來問,船上是否有同行的大夫?」
許老板眉頭一皺,正想吩咐他去問問看,沒想銀公子開口道︰「正巧在下懂得幾分醫理。」
「什麼?銀公子竟還會醫術?」許老板一臉驚訝。
「在下因臉上的隱疾,曾與一名神醫住在一起幾年,閑來無事便跟著他學習醫術。」
「如此就麻煩銀公子幫忙瞧瞧了。」
就在陳紫萁正忙著替父親擦拭臉時,王嬤嬤帶著銀公子回來。
「姑娘,這位銀公子說自己略懂醫術,願意替老爺瞧瞧。」
陳紫萁聞言忙抬起頭,轉身一瞧,頓時愣住,只見那名身材頎長的年輕公子左臉戴著一塊顯眼刺目的銀色面具。
她一怔後,忙收回心神,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禮,「有勞銀公子了。」
「陳姑娘不必客氣。」銀皓回了一禮。
沒想這銀公子的聲音如此清朗,令陳紫萁又是一怔,而後讓到一邊,讓王嬤嬤搬來凳子放在床頭邊。
銀皓坐下,先翻了翻陳世忠的眼楮,再把脈,半晌後,他神色淡然地轉過頭,看向陳紫萁,「陳老爺之所以陷入昏厥,是因為身體里的毒發作所致。」
「毒?老爺不是得了風疾?怎麼……」
陳紫萁心下暗驚,面上卻不顯,見王嬤嬤一臉驚慌,忙安撫道︰「王嬤嬤先別著急。」她看向銀皓,暗帶幾分顫音問道︰「不知銀公子可知家父所中何毒?可有解救之法?」
銀皓見她听到自己的話後,面上只稍稍顯露一絲震驚之色,很快便恢復如常,彷佛她心里早有猜疑,他那幽深的眸子里快速閃過一絲不明暗光,才啟口回答,「陳老爺所中之毒倒很尋常,只是野葛。若是在陳老爺剛中毒之時,憑在下淺薄的醫術倒是能解,只是如今毒已擴散至五髒六腑,就是一般大夫也難有把握解毒,如今唯有請到對藥毒很在行的大夫方才有解毒之法。」
頓了頓,他又說道︰「不過在下倒可以用針灸暫時壓制陳老爺身體里的毒素,防止它繼續侵入,不過這也只是暫時的,陳姑娘還是需要盡快找大夫解毒。」
「好,那就勞煩銀公子先替家父施針。」陳紫萁面上雖鎮定,但心里卻亂如麻,父親為何無故中毒,此時她實在沒有這個精力去思考,只是若真如這銀公子所說,父親身上的毒素已入五內,不及時找到能解毒的大夫,只怕父親活不了。
也不知那位擅長疑難雜癥的張神醫能否解得了此毒?
銀皓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一名身材高壯的男子走了進來,「公子,您要的針包。」
「這是我的屬下,名叫鄭峰。」
聞言,陳紫萁朝鄭峰點了點頭,「那我先出去,銀公子有什麼需要只管吩咐王嬤嬤。」
「好。」
此刻陳紫萁一心擔憂著父親的病情,因此沒察覺銀皓根本沒有吩咐,他的屬下就及時送來針包。
陳紫萁帶著蘭草回到房中,剛坐下,蘭草就忍不住開口問道︰「姑娘,您真的相信那銀公子的話嗎?老爺並非風疾,而是中毒?」
陳紫萁動手替自己倒了一杯已經冷掉的茶,仰頭一口將它喝完,點了點頭道︰「還記得我上回在一本醫書上看到風疾的癥狀後,曾去詢問王大夫一事嗎?」
「記得。難不成醫書並沒寫錯,而是王大夫自個兒醫術不精?可那銀公子稱自己只是略懂些醫術,會不會是他誤診了?」
一直替老爺看病的那名王大夫,在杭州城里稱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名醫了,應該不可能病和毒還分不清吧?
「說實話,我這會兒也不知道該信誰,可是父親的身子已耽誤不得,而且這會兒咱們除了信他,也找不到其他大夫。」
「唉,說得也是,只希望老爺能撐到京城,等咱們找到那位張神醫,也許就能確定老爺到底是生病還是中毒。」
「嗯。」陳紫萁握著杯子,點了點頭。
足足等了快一刻鐘的時間,王嬤嬤才一臉激動地過來報信,「姑娘,老爺醒過來了。」
「真的!」陳紫萁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隔壁房間。
銀皓正在收拾針包,床上的陳世忠雖虛弱,但臉色明顯緩和許多,嘴唇也沒有剛才那麼暗紫了。
「爹,您現在覺得怎麼樣?」
「氣暢通多了!這兩日一直覺得胸口堵得慌,這會兒總算緩過氣來了。」
「那就好。」陳紫萁轉過頭,看向銀皓,十分感激道︰「多謝銀公子及時相救。」
「陳姑娘不必客氣,舉手之勞罷了。」銀皓客氣道,轉頭看向陳世忠,叮囑道︰「陳老爺也不要太過憂思。」
「多謝公子。」陳世忠勉強地朝他點點頭。
「那我就先回去了,若有什麼事,陳姑娘只管讓人來叫我便是。」
「好!我送送公子。」陳紫萁一邊說,一邊隨手抓起桌上一包準備晚間熬煮的藥材,跟在他後面步出房間。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樓梯口時,銀皓停下腳步,轉過身,淡然開口道︰「陳姑娘可有話要問我?」
陳紫萁猶豫了一下,才一臉難為情地開口道︰「請恕我冒昧向銀公子打探一下,你可識得能解此毒的大夫?」
聞言,銀皓盯著她深深看了一眼,才啟口道︰「若是陳姑娘信得過我的話,我倒可以為姑娘推薦一位對藥毒都很在行的大夫,前段時間他正好從遼東來到京城,我這次上京就是為了去見他。」
遼東?陳紫萁腦中突然閃過一個重要訊息,「請問銀公子所說的那位大夫是否姓張?」
「嗯,他名叫張天澤,是我的義父,也是傳授我醫術的師傅。只是我志不在此,中途便改行經商了。難道陳姑娘識得我義父?」
陳紫萁搖了搖頭,「前幾日在街上听到不少人談起京城最近來了一位從遼東過來的張神醫,對一些疑難雜癥很是在行,所以我才帶著父親上京,想找他試試。」
「如此瞧來,陳姑娘要找的那位張神醫應該是我的義父不錯,不過我義父除了對疑難雜癥在行外,對毒也拿手。」
「真的?」陳紫萁原本還有幾分不確定,此時听他一說,頓時激動不已,「等到了京城,不知能否勞煩公子幫忙引薦?」
「我剛才不是說了,只要陳姑娘信得過我,我自然願意引薦義父為你父親解毒。」
聞言,陳紫萁怔了怔,不由喃喃道︰「為什麼公子會認為我信不過你?」
銀皓冷眼瞧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明眸,啟口道︰「畢竟剛才王嬤嬤說你父親得的是風疾,而我卻說他是中毒,這兩者差別很大,難免讓人誤會。再加上我的醫術淺薄——」頓了下,他略勾起唇角,「難道陳姑娘心里就沒有半點懷疑可能是我誤診了嗎?還是說陳姑娘早已知道陳老爺不是風疾?」
陳紫萁凝視著他那只幽深似古井般的右眼,怔了怔,才開口回道︰「誠如公子所言,我的確對父親的病早起了疑心,只是萬沒料到竟是中毒。而剛才我也的確懷疑過公子,但此時我相信公子的診斷。」
「既然陳姑娘願意信我,等到了京城,我便帶你們去見我義父。」
「太好了!那我在此先謝過公子。」陳紫萁當即滿面感激地朝他一禮。「對了,我還有一事想勞煩公子。」
「陳姑娘請講。」
「之前替我父親看診的王大夫一直說是風疾,這是他開給我父親的藥,可否請公子幫忙瞧瞧這藥對不對?」陳紫萁忙將手中的藥包解開,遞給他。
銀皓接過,放在鼻尖聞了聞,又仔細翻看了一遍,才道︰「這藥沒有問題,的確是治療風疾的藥材。」
「如此說來,很可能是那王大夫誤診了。」
「或許吧!我建議陳姑娘不要再給陳老爺服用這藥了,這其中有幾味草藥反倒會促使陳老爺身體里的毒加速擴散。」
陳紫萁心下暗驚,忙朝他感激地點了點頭,「多謝銀公子提醒。」
「不過陳老爺身上的毒已侵入五髒,這兩日隨時都有可能昏厥,到時陳姑娘切不要驚慌,只管來找我便是。」
「如此就有勞了。」
「陳姑娘不用客氣,如果沒有別的事,那我就先走一步。」
「好,公子慢走。」陳紫萁忙再次感激地向他一禮。
銀皓點點頭,便轉身下樓去了。
陳紫萁則緩步走回房內。
陳世忠見女兒進來,忙讓王嬤嬤將他扶起靠坐在床頭,「我剛才听那位銀公子說我並非風疾,而是中毒?」
陳紫萁點了點頭,忙安慰道︰「爹不要擔心,那銀公子的義父恰好便是我們要找的張神醫,听說他對毒也很在行,等到了京城,銀公子便會幫忙引薦。」
「這可真是太好了!」王嬤嬤聞言,一臉激動道。
「是啊、是啊,這下咱們又多了幾分希望。」蘭草附和道。
聞言,陳世忠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但心里仍是疑惑不解,「一直給我看診的王大夫可是在張家藥鋪坐診了十幾年的老大夫了,怎麼可能會瞧不出我到底是病還是中毒?萁兒,會不會是那銀公子……」
陳紫萁很堅定地回道︰「我相信那位銀公子的診斷無誤。」說完隨即將自己上回拿著醫書去找王大夫對質一事說了。
陳世忠沉默了半晌才道︰「咱們家與張家可是幾代人的交情,雖說這些年咱們家的草藥大多供給汪家,但也沒有斷過張家的草藥,而且我這回生病,張老太爺還特地派了管事來探望。」
「也許不是張家,而是王大夫對咱們家有什麼私怨?」陳紫萁也覺得以張老太爺的為人,絕不會做出這等卑鄙的事。
「這就更沒理由了,每回往張家藥鋪送藥時,遇上王大夫,只是簡單打聲招呼,連話都不曾多說一句,何來的私怨?」
「那唯一的可能,真是他誤診了。」陳紫萁想了想,覺得只有這個解釋最合理。
「也只有這個可能了。至于中毒的原因,我想應該是我自己不小心沾上了野葛的汁液導致,咱們吳山上的藥田旁邊就長了不少野葛,我平時常從那里路過。」
「有可能。爹現在暫時不要去想這些了,先好好靜心休息。」陳紫萁忙安撫道,但她心里仍然很疑惑,若真只是爹自己不小心中毒,卻不幸被王大夫誤診,那還算好的,可若不是這麼回事,那是誰要害父親的性命?圖的又是什麼?
「好。」陳世忠點點頭,在王嬤嬤的攙扶下躺平,閉上眼楮,一直壓抑緊繃的心神稍微放松幾分,只盼著船能快些到京城。
雖然太陽還沒下山,但乘船的旅客們都已經開始用晚飯了,船艙一樓有一個飯廳,里面有船家提供的新鮮飯菜,不過要吃得另外付銀子,而且還不便宜,有些旅客為了節省銀子,會自帶干糧,但也有不少旅客願意花銀子吃飯。
此時八張飯桌上都坐滿了客人,大伙一邊吃飯,一邊天南地北的聊著天。
「今晚就要進入蘇州地段了,听說過去這段水路常鬧水匪,直到這兩年才消停些。」
「可不是,我以前本是常往來這條水路,有一次不幸遇上水匪打劫,當時若不是我水性好,慌亂之中跳進河里,只怕是早就沒命了。所以直到這兩年水匪突然消停,我才又敢親自押貨上京。」其中一名穿著綢緞的中年男子聞言忙放下筷子,一臉感慨道。
「那你們可知這幫水匪為何突然之間便銷聲匿跡了呢?」其中一人不由好奇問道。
「具體原因我不清楚,不過倒是听別人說是因為前年縣里換了位新官,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因此頭一件便是替咱們除掉這禍害百姓的水匪嘛。」另一名男子答道。
「不對不對,我听人說是這些水匪不長眼地劫殺了京里一位大富商的公子,那大富商為了報殺子之仇,花重金請了一幫殺手追殺水匪,所以才嚇得他們逃離此地。」
「唉!不管是官府還是富商,只要他們將這幫喪盡天良、為害一方的水匪鏟除,咱們老百姓就感激不盡,拍手稱快。」一名頭發花白的老者放下手中酒杯,感嘆道。
「是啊,這些年這幫水匪可是禍害了不少人命,如今終于得到報應,咱們才敢在晚間繼續行船趕路。」
一旁角落坐著兩名漢子,其中一個臉上帶著幾分憤恨之色。
「大哥,別動氣,先忍忍。」
「哼,就讓他們先得意一會兒,晚點再要他們好看。」
陳紫萁與蘭草坐在另一邊靠窗的角落,兩人一邊用著晚飯,一邊听他們閑聊。
「姑娘,這些水匪應該真的被趕跑了吧?不會再出來害人……」蘭草握著筷子的手竟被嚇得抖了起來。
「不會了,他們剛才不是說那些水匪快兩年都沒出現過了,想來定是被抓或是被趕到別處去了。」陳紫萁瞧著她一臉擔憂的樣子,不由好笑道︰「你呀,平時瞧著膽子不是挺大的嗎?怎麼這會突然變成膽小鬼了?」
「才不是我膽小,前些年不總是听人說起水匪劫船的事嗎?而且咱們杭州城的張家,十年前不就接連遭遇兩次水匪打劫。」
「這事我听父親提起過,先是張老太爺的獨子在一次外出送藥材的途中遭到水匪打劫不幸喪命,後來沒過兩年,張老太爺的媳婦和孫子在上京途中也遭到水匪打劫,听說那些水匪打劫完竟然還放火燒船,之後張老太爺雖找到兒媳的屍首,但孫子的屍首卻沒找著,也不知是死是活。」
「姑娘您瞧瞧,怎麼能怪我膽小,光是听著就讓人發怵,何況咱們這會兒人還在船上。唉,不提了、不提了,不然我今晚可真不敢睡覺了。」蘭草忙驚慌地擺了擺手,接著一口氣連喝了三杯 茶壓驚。茶類
陳紫萁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心里不由暗道︰自己應該沒這麼倒楣吧?
「姑娘,您瞧,銀公子也來用飯了。」
陳紫萁側頭一瞧,便見銀皓一身白衣,帶著兩名身穿黑衣的高大隨從走進飯廳,一時間原本正議論著水匪的眾人竟都不約而同收了聲,目帶探究地瞧著他,然後又低聲議論起來。
不用猜,也知道他們是在議論他臉上那面顯眼的銀色面具。
而他似乎早已習慣被人打量、議論,連眉頭也沒皺一下,只是停下腳步,目光將廳里掃視了一番。
見到此番情景,陳紫萁心里竟莫名有些難受,于是她想也沒想便站起身,面帶微笑朝他揮了揮手,「銀公子,請到這邊坐,我們剛好用完飯了,準備離開。」
不料陳紫萁的話剛說完,原本與她們同桌的兩名婦人竟朝她不滿地看了一眼,隨即丟下筷子起身離去。
「這些人真是的,銀公子只是戴了個面具而已,又不會吃人。」蘭草見狀,忍不住小聲抱不平。
站在廳口的銀皓瞧著陳紫萁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和臉上明媚的笑容,不由自主勾起嘴角,朝她點了點頭就走來。
廳中的眾人見狀,又將目光投到陳紫萁身上,但她才懶得理會他們在背後議論什麼。
以往父親總是會收留一些無家可歸的人到藥田幫忙種藥,因此她從小就接觸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有漂亮的,也有長相丑陋的,不過在她看來只有心地善良才最重要。
「陳老爺的身子可還好?」銀皓走上前在她對面坐下。
「好多了,自你中午幫他針灸後,他的精神就好了許多,剛才還喝了大半碗清粥。」
「能吃下東西就是好的,陳姑娘不要太過憂心。」瞧著她眼下那抹暗紫,銀皓淡聲道。
「多謝公子關心。」
「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姓銀,名皓。」
「銀號?」聞言,陳紫萁不由一怔。
銀皓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難得閃過一絲郁悶,心里再一次埋怨起當初替自己起這個名字的義父,害得他每次向人介紹自己的名字時都得解釋一番。
「銀是銀子的銀,但皓是皓月當空的皓。」
「銀皓!這名字很特別呢!」陳紫萁揚著一抹笑意道。
听著她用清脆的嗓音叫喚著,銀皓第一次沒有那麼反感自己的名字,瞧著她臉上無偽的笑意,他不自禁也勾起嘴角,「若是陳姑娘願意,以後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這怎麼行,我還是喚你公子吧。對了,我叫陳紫萁,紫色的紫,草字頭的萁,這是我的丫鬟蘭草。」陳紫萁笑著擺了擺手。
「陳姑娘的名字也很特別,若我沒記錯,紫萁正好是一味草藥。」
「是的。我爹說我出生那日,他正好在山里種植紫萁,因此便給我起了這個草藥名字。」
銀皓勾起一抹難得的笑意,問道︰「陳姑娘家里可是專門種植草藥的?」
陳紫萁點了點頭。
「據我所知,杭州種植草藥且姓陳的人家,只有一戶。」
「正是我家。上回听銀公子提及,你本是學醫,後又經商,難道是與藥材有關?」
銀皓先是搖了搖頭,後又點點頭,「我本是經營山貨一類,不過上回去到杭州,見杭州的草藥種植發達,且種類繁多,于是便想在杭州城開幾家藥鋪。前段時間拜訪了幾戶種植草藥的藥農,也曾遞帖子到你家,只是听聞你父親病重,無法見客,沒料到咱們竟在此遇上。」
「如此瞧來,咱們還真是有緣!」陳紫萁忍不住笑了,「等我父親病好回去,到時銀公子需要什麼草藥只管說,一定給公子一個最最優惠的價格。」
「那我就不跟姑娘客氣了。」
陳紫萁笑道︰「好,時間不早了,我就不耽誤公子用晚飯了。」
「陳姑娘慢走。」
陳紫萁用過晚飯上來,與父親聊了會家常,剛回到房間沒一會兒,就見王嬤嬤急急跑過來說父親又昏厥過去了,于是她連忙請銀公子來幫忙針灸。
「陳老爺這會兒暫時不會醒過來,不過陳姑娘放心,只要沒有什麼意外,陳老爺的身子一定能撐到京城。」
「如此我就放心。」陳紫萁朝他感激一禮。
「那我先走了,有事只管來叫我。」
「好,銀公子慢走。」
銀皓回到自己位于二樓的船艙,剛進門,一名黑衣男子便上前接過他手中的針包,放到桌上,沉聲稟道︰「主子,據我的觀察,只怕他們今晚會動手。」
「嗯,我讓你安排的人,可都安排好了?」
「主子放心,都已安排好了。」護衛陳軒回道。
「已確定對方就只有兩個人?」
「這兩天我暗中觀察,雖然船只在幾個碼頭停靠時,有瞧見他們下船與人接觸,但卻不見他們帶人上船。」
「如此瞧來,他們定是在密謀著什麼。」銀皓端坐在桌邊,手指屈起在桌上有規律地敲著。
「我也這麼覺得,只是當時為了不讓他們發現,離得遠了些,並沒有听清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
銀皓眸光冷沉地凝視著窗外緩慢閃過的樹影,手指停頓下來,「不管他們打算如何實施,只要咱們護住他們想動的人就可以了。」
「是。」
「你下去讓其他人做好準備,若他們真打算今晚動手,應該會等到子時過後。」
陳軒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06:52
第二章 水匪襲擊眾人驚
「不好啦,船著火了!大家快醒醒!」
此時剛過子時三刻,除了撐船的十幾名 水手外,其他人都睡得正香,突然听聞這般急切的喊叫聲,一時間並沒有幾人清醒過來,直到船家扯著嗓子又大叫了好幾聲,才有人回應。
「什麼?船著火?」
「是底層放貨的艙里著了火,大家快起來,幫把手滅火……」船家話落,過道上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甚至不少人連鞋子也顧不得穿,就朝樓下沖去幫忙滅火。
陳紫萁這些日子一直憂心著父親的病,一點聲響人就清醒過來,聞聲快速穿好衣服下床來,便听見王嬤嬤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姑娘,別擔心,我瞧著火勢不大,應該很快就能撲滅。」
陳紫萁剛開了門,便見銀皓也急急走了過來。
「陳姑娘,你們暫時不要出來,將門關緊,我先下去瞧瞧情況。」
「好,銀公子小心些。」陳紫萁點了點頭,忙轉身回房喚醒蘭草。
「姑娘,怎麼了?我似乎听見樓下吵嚷著什麼。」蘭草睡眼惺忪地問道。
「船著火了,你快穿好衣服,咱們到爹的房間去。」陳紫萁莫名覺得有些不安,一邊說,一邊將一個裝著銀票的包袱挽在手上。
不料她們剛走出房門,便听見樓下突然響起激烈的打斗聲,並伴隨著眾人又驚又懼的大叫——
「不好啦!有水匪劫船,大伙快各自逃命吧!」
陳紫萁頓時臉色一變,驚慌地朝樓下一看,便見十幾名穿著黑衣的男子拿著大刀與身著白衣、手持利劍的銀皓交手,而那船家也帶著十幾名水手拿著棍棒在旁幫手,至于其他會泅水的旅客已顧不得河水深淺,直接抱著緊要的包袱跳入河中逃命。
「姑娘,怎麼辦啊?萬一銀公子打不過,咱們可怎麼辦?」蘭草驚恐地抓著她的手臂,顫聲問道。
陳紫萁看著下面仍不斷跳上船來的水匪,一時間也慌了神,抬眼瞧了瞧四周,除了跳進河中逃命,已然沒有其他辦法,可她與蘭草和王嬤嬤都是半點水性也不識,更別提還要帶著病重的父親。
「咱們先進屋去,也許、也許銀公子能趕走這些水匪……」陳紫萁瞧著在樓下揮著利劍努力阻擋 水匪上樓的銀皓,驚慌的心竟莫名安了幾分,她忙扶著嚇得全身發顫的蘭草進到父親的船艙里,然後將門閂上,又將桌子推過去抵在門後。
豈料她們剛做完這一切,突然听見砰的一聲大響,然後便感覺船身緩慢地往下沉去。
「不好了,只怕船底被水匪給鑿穿了……姑娘,咱們不能待在屋子里了。」王嬤嬤一邊替昏睡著的陳世忠穿外衣,一邊說。
「那我們能去哪里?」蘭草驚慌道。
「只能到頂層的甲板上去。」陳紫萁看了看昏睡的父親。
「可是到甲板上去,萬一水匪殺上來,那我們豈不是……」後面的話,蘭草雖沒說出口,但大家都明白是什麼。
「現在顧不了這麼多了,不離開也會被水淹死。」陳紫萁一邊說著,一邊幫王嬤嬤一起攙扶起父親。
「姑娘,我力氣大,您快將老爺扶到我背上。」王嬤嬤雖然已四十多,但人長得高壯,陳紫萁才特地挑了她前來照顧陳世忠。
陳紫萁點了點頭,忙與蘭草一起將父親扶到王嬤嬤背上,將堵在門口的桌子移開,一打開門,便見門外人影匆匆,都滿臉驚恐地朝三樓甲板跑去。
陳紫萁跟在王嬤嬤身後,一邊朝甲板走去,一邊向下瞧了瞧,只見一樓船艙已進了半人高的河水,而銀皓原本一身白衣,此時已被鮮血染紅大半,但瞧著他的身手依舊俐落,想來他身上的鮮血應該是那些水匪的,令她不由松了口氣。
其他水手也奮力與水匪交戰,但明顯有些吃不消了,不過多虧他們拼命阻止才沒讓水匪沖上樓來。
客船一旁停著幾艘小船,此時大部分的人都跳上了客船,只剩一艘小船上站著幾名黑衣水匪。
為首一名中年頭領遠遠瞧著自個兒的手下一個個倒在戴著面具的男子劍下,不禁憤憤開口罵道︰「去他娘的,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到底是誰?竟然敢擋老子的財路!」
「據劉二這兩日的打探,听說他只是一名商人,身邊帶著兩名高大的護衛。」旁邊一名黑衣 水匪答道。供水與處理
「商人?一般商人會有他這般高超的武藝?」那頭領眯起眼,瞧見又一個手下倒在面具男子的劍下,臉色一沉,「不行,照這樣下去咱們不但完不成任務,還會白白搭上兄弟們的性命。」他瞧了瞧已快觸河底的客船,「你們幾個悄悄從客船的側面爬上去,直接將那個病秧子除掉,再將他的女兒帶來。」
「是。」
四名水匪手腳麻利地爬上甲板,卻見上面擠滿了旅客,加上今晚月光暗淡,就算下面有火光照射,一時間也分不清誰是誰。
為了快速找到人,其中一名水匪吩咐道︰「你們兩個到下面船艙去找找看。」
因著四人將刀藏在衣服里,旅客們見他們突然出現,並沒有驚慌。
這邊陳紫萁原本跟在王嬤嬤身後,不料剛上到甲板,船身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再次下沉,擠在甲板上的旅客頓時東倒西歪。
陳紫萁被人猛地一撞,跌倒了,等站起來時,已不見王嬤嬤與蘭草的身影。
她一邊驚慌呼喊,一邊眯眼四處找尋她們的身影。
「王嬤嬤、蘭草,你們在哪里?」
「陳姑娘!」在甲板上找人的一名水匪正巧在陳紫萁對面,听得蘭草的名字,他當即朝她喊道。
陳紫萁聞聲,下意識回道︰「你是?」
那水匪臉上揚著笑,「我是來救陳姑娘的,姑娘快跟我走吧。」
陳紫萁聞言一怔,眯眼打量著他,雖覺得他有幾分面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曾在哪里見過,「我與父親和王嬤嬤走散了,我要先找到他們才行。」
「陳姑娘先跟我離開,我其他兄弟會幫你找的。」
聞言,陳紫萁心里困惑,莫名升起一股不安感,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找就可以了。」
見狀,那水匪當即沉下臉,一個箭步沖上前,大力抓住她的胳膊,「今兒你必須得跟我走。」
陳紫萁見他突然目露凶光,心里大駭,立即大聲呼叫道︰「救命!救命!」
離得近的旅客見陳紫萁被一名大漢強拉著向甲板邊緣走去,正想出手阻攔,那水匪直接拿出藏在腰間的大刀,恐嚇道︰「不想死的就少管閑事。」
旅客們本就處在驚慌中,此時瞧見他手中那明晃晃的大刀,當即嚇得連連後退。
等到了甲板邊上,陳紫萁一只手死死抓住護欄,頭朝下一看,正好瞧見仍在奮力殺匪的銀皓,于是她想也沒想便朝下面大聲呼叫,「銀公子,救命!」
銀皓听到她這一聲呼喊,抬頭看了眼,當即臉色一沉,迅速揮劍解決掉面前的 水匪後,他立即一躍,借著兩旁的木欄,幾個縱身人就到了甲板上。
「放開她。」
水匪見銀皓來到面前,一時被他高超的武藝驚住,等听到他的話才回過神,一把將手中的大刀架到陳紫萁的脖子上,「你是誰?」
「你只需知道,只要你乖乖將人放了,或許我還能留你一條狗命。」
聞言,那水匪心里不禁猶豫起來,想著自己真要與他開打,不出三招就得敗下陣,更別提將人帶走。
他抬眼瞧了瞧樓下所剩無幾的同伴,心一慌,側頭看了眼站在小船上的頭領,完不成任務回去同樣沒命。
最終他一咬牙,快速拉起陳紫萁的右臂朝身後的河中躍下。
所幸銀皓早料到他會來這一招,飛速沖上前去及時抓住陳紫萁的雙腳,另一手朝那水匪拍去,頓時听那水匪慘叫一聲落入河中。
陳紫萁還來不及驚叫出聲,便又是一陣天旋地轉,最後落入一個強壯堅實的懷抱,只是還沒等她站穩,人就被推開了。
「姑娘,您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這時蘭草從一旁沖了出來,一把扶住驚魂未定且頭暈目眩的陳紫萁。
「我……我沒事……」話還沒說完,她便暈了過去。
「姑娘、姑娘!」蘭草驚呼道。
「蘭姑娘不要擔心,陳姑娘只是一時受了驚嚇昏厥過去,等過一會兒人就會醒來。」銀皓忙出聲。
「多謝銀公子及時相救。」蘭草摟著自家姑娘,朝他感激地道。
這時王嬤嬤背著陳世忠走了過來,所幸他仍在昏睡中,才沒受到驚嚇。
站在小船上的頭領見情況不妙,朝客船大吼一聲「兄弟們快撤」後,自個兒先開船跑了。
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名水匪聞聲,立即棄刀跳進河中逃走。供水與處理
銀皓站在甲板上,目光深沉地瞧著那名水匪頭領逃走的方向。
過了半晌,陳軒來到他身旁,低聲稟報道。
「主子,要不要追上去?」
「不用了。」
「剛剛我清點了一下人數,除了幾名水手受了些輕傷外,並無人員傷亡,至于一開始跳河的旅客,也都自個兒游回來了。」
銀皓點了點頭,「那就好。」
「銀公子,您在這里啊!」
「許老板可是有什麼事?」
「沒事、沒事,我只是來向公子道聲謝!今晚若不是多虧您和您的護衛挺身相助,只怕單憑我手中這些 水手根本打不過那些凶猛的水匪。」許老板滿臉感激又後怕,「不過說起這事,還得多虧銀公子當日提醒,我才換了幾個懂武力的水手,不然今晚可就讓這些水匪得逞了。」
「舉手之勞,許老板不用客氣,何況這也關系著我們自個兒的性命和貨物。」銀皓一臉淡然道。
「話雖這麼話,但還是多虧公子一身好武藝,才能將這些水匪打跑。」許老板邊說著,邊向他感激地抱拳一禮,「那我就先下去忙了,公子有什麼需要只管讓人來通知我。」
「好。」銀皓朝他點了點頭。
當許老板下到二樓船艙時,他的一名副手走上前來,「老板,您不覺得今晚的水匪來得有些奇怪嗎?這兩年這一路都不見水匪出現過,前日上船前,那銀公子特地來提醒咱們加強防備,今晚就真遭到水匪劫船了。」
「你可知這銀公子是做什麼生意的?」聞言,許老板不以為意,還反問道。
那副手搖了搖頭,平時他只在下面指揮水手開船,對乘船旅客的身分自然不了解。
「兩年前京城突然冒出一家名叫聚得豐的山貨鋪子,短短時間就在京城及周邊城鎮開了十幾家分店。」
「難道銀公子就是這聚得豐的老板?」
「正是!所以前日他特來提醒要我多找幾名懂武功的水手時,我才會半點沒猶豫便信了他的話。不過剛才我瞧他與那些水匪交手的情景,可真真是一點不留情,刀刀斃命,好似他與這些水匪有著什麼深仇大恨似的。」供水與處理
「既然他經常四處運送貨物,說不定以前被水匪劫過貨,所以才會對他們如此狠絕。」
「有這可能。不過今晚真是萬幸有他相助,不然就憑咱們這些人,只怕早死在水匪手中了。」許老板再次感慨道。
那副手也一樣後怕的連連點頭。
待陳紫萁清醒過來時,人已經在另一艘客船上,繼續朝著京城行去。
對于昨晚發生的一切,她除了心有余悸外,還有幾分疑惑,只可惜她一時間想不起曾在哪里見過那名劫持自己的男子。
原本只需要兩日便可抵達京城,因為這一耽誤,用了三天才到達。
「陳姑娘,你們打算在哪個客棧落腳?」客船正緩緩向碼頭靠近,銀皓來到陳紫萁的船艙。
陳紫萁正忙著收拾行李,聞聲,轉過頭朝他微微一笑,「這是我第一次上京,不過父親曾來過幾回,所以決定住到仙客居。」
「好,等會我讓陳軒送你們到客棧,明日再派馬車來接你們到我義父的住處替陳老爺解毒。」
「如此就有勞銀公子了。」陳紫萁恨不得現在就帶父親去找張神醫解毒,不過此時天色已晚,她也不好開這個口。
「那我就先行一步,明日再見。」銀皓自然看得出她眼中的急切,不過此時他不知道義父是否在家,所以不好冒然帶人上門,加上陳老爺身上的毒被他施針壓制,多等一晚也無礙。
「好,公子慢走。」陳紫萁朝他點點頭,站在門口望著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不由自主想起那晚被他從水匪手中救起,隨即落入他那堅實胸膛的情景,心頭莫名有些慌亂。
于是她趕緊搖了搖頭,想甩掉心底那絲陌生的異樣感覺,轉過身,繼續收拾東西。
銀皓雖然早一步下船,但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看著陳軒租來一輛青布馬車將陳紫萁他們送走後,才向不遠處一輛青布馬車走去。
坐在車轅上的中年男子長相普通,見他到來,笑吟吟跳下車轅,向他恭敬地行了一禮,才問道︰「主子,怎麼晚了一天才到,可是路上遇到了什麼事?」
「遇到一幫水匪劫船,所以耽誤了。義父可在家?」銀皓淡然說道,彷佛水匪劫船對他來說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主子可有受傷?」王平聞言,忙一臉緊張地上下打量著他。
「只是手臂受了一點小傷,並無大礙,王叔不用擔心。」
「那就好。這些日子不見您回京,張大夫天天念叨著,說您再不回來,他可要打包回遼東去了。」
銀皓聞言,無奈地扯了下嘴角。
陳紫萁一行到達客棧安頓好後,簡單用過晚飯。
「姑娘,前兒您受了那麼大的驚嚇,這兩日在船上您都沒怎麼休息,今晚您就好好休息,老爺交給我照顧就好了。」王嬤嬤瞧著滿臉疲憊之色的陳紫萁,心疼道。
陳紫萁看了一眼昏睡中的父親,點了點頭,「好,父親若有什麼狀況,一定要叫醒我。」
「姑娘別擔心,這兩日老爺雖然大多時間都昏睡著,但再沒有吐過血。」
「姑娘您就放心休息,半夜我會起來與王嬤嬤替換的。」蘭草一邊說,一邊推著她向隔壁房間走去。
「那就辛苦蘭草了。」
「一點也不辛苦,當年若不是老爺收留我們一家,只怕我早餓死在街頭了。」想當年若不是陳老爺心善,收留從北方逃旱災來到杭州討飯的自家,只怕她不是餓死,就是被父母賣給人販子,如今他們一家不但過上了安穩的日子,每月還有豐厚的月銀,而她更有福氣跟在姑娘身邊伺候。
「也是咱們有緣才能遇上,當年的事就莫再提了。」父親這些年幫助過很多人,蘭草一家只是其中之一。
「好,不提。那我去叫伙計準備一桶熱水,讓姑娘泡個熱水澡,放松放松,這樣才能睡得安穩些。」蘭草說完,便轉身匆匆下樓去找伙計要熱水。
簡單泡了個熱水澡後,陳紫萁頓覺一股強烈的睡意襲來,躺在終于不再搖晃的床上,想著明日就能帶父親去見張神醫了,一直緊繃的心不由松了松,于是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沒想她這一覺睡得非常安穩,直到天大亮才醒過來。
「姑娘快起來用早飯吧,剛剛銀公子已打發人來說,一會兒就派馬車來接老爺。」蘭草端著一盆洗臉水進來。
「那太好了。」陳紫萁激動道,快速穿好衣裳。
等她們用過早飯沒多久,陳軒便駕著一輛青布馬車前來接他們。
陳紫萁與王嬤嬤一起將父親扶上馬車,留下蘭草在客棧。
馬車大概行駛了一炷香左右才停下來,陳紫萁與王嬤嬤一起扶著陳世忠下馬車,抬眼見面前只是一座普通的宅院,周圍連著一片都是這樣的屋子。
「張大夫喜歡清靜,便選了這棟宅子暫時居住,平時會到寶和藥鋪坐堂。昨晚張大夫從主子口中得知了陳老爺的病情,便決定直接讓陳老爺來這里治病。」陳軒一邊引他們進門,一邊介紹道。
「實在是太感謝張神醫和銀公子費心安排了。」陳紫萁感謝道,心里莫名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覺得這銀公子對她的事似乎很是用心,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如此懷疑別人,何況當初還是她自己找人家幫忙的,可經過上回莫名被水匪劫持一事,加上父親無故中毒,讓她對身邊的人和事不得不多個心眼。
「陳姑娘客氣了。」
他們一行剛踏進後院,一股清淡的藥香味撲鼻而來,陳紫萁自小便喜歡跟著父親到藥田里玩耍,對藥材的氣味也很喜歡,只是當他們越往里走,原本清淡的藥香味散去不少,沖進鼻尖里的卻是各種古怪難聞的味道。
這時,銀皓從一旁的小徑走了過來,「陳老爺、陳姑娘里面請。」見陳紫萁朝發出怪味的方向皺了皺鼻子,便解釋道︰「我義父除了醫治病人外,平時還喜歡研制各種奇怪的藥丸,只怕這會兒又在用什麼古怪的藥材提煉了。」
他沒說出這些古怪的藥材是什麼,是怕嚇到陳紫萁,但陳紫萁自小與藥材打交道,憑著敏銳的嗅覺,心底大概能猜出幾種藥材。而他口中所指的古怪藥材,她知道除了植物外,各類爬蟲也是藥材的一種,只是不知道這張神醫是在用什麼蟲子提煉。
「人到了嗎?」這時,從飄出古怪氣味的方向走來一名年約四十左右,穿著一身灰色袍子的男子。
「這就是我義父張天澤。」銀皓忙為他們引薦。
還沒等陳紫萁向他見禮,張天澤的目光在陳世忠臉上淡淡一掃,便揮了揮手,「快將病人扶進客房,我換身衣服便來。」
待準備好,張天澤替陳世忠把了把脈,當即吹胡子瞪眼道︰「只是野葛!這麼簡單的毒,稍微有些醫術的大夫都能檢查出來,怎麼會拖到毒都侵入髒腑,竟還認為是風疾?」他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身為治病救人的大夫,卻為了某種原因或利益,故意誤診病情或是謀害病人。
陳世忠和陳紫萁聞言心里俱是一震,原本他們還心存僥幸的認為是王大夫誤診,此時听到他的話,再無法不去懷疑王大夫的用心。
「你們不用擔心,除非是天下不知名的奇毒,一般毒根本難不倒老夫,就算侵入五內,只要病人還有一口氣在,老夫就能將人救活過來。」見他們父女一臉震驚的神色,張天澤掃了義子一眼,出聲安撫道。
父女倆稍稍緩過神來,陳紫萁朝他感激一禮,「一切就有勞張神醫了。」
眼下要緊的是先替父親解了身上的毒,然後再去調查王大夫故意隱瞞病情的原因。
「治病救人本就是老夫的職責,無須道謝。不過,陳姑娘也別稱呼老夫為神醫,老夫只是醫術比一般大夫厲害一點罷了,你就跟其他人一樣喚我張大夫便可。」
張天澤站起身,邊說邊坐到桌前,快速寫下一個藥方,交給銀皓,「你讓王平去藥房將藥抓來,立即熬上。」又對陳紫萁道︰「陳姑娘,老夫這會兒要替你父親行針逼出體內的毒素,你先到外面坐坐。」
「好,有勞張大夫了。」陳紫萁改口應道,朝王嬤嬤點了點頭,才隨銀皓一道出去。
出了房間,銀皓將藥方交給管家王平。
陳紫萁在廳中下首的一張木椅上坐下,隨後一名僕婦端來一壺茶並幾樣小點心。
「姑娘請用茶。」
「多謝。」陳紫萁點點頭。
那僕婦微笑點了點頭便退了下去。
銀皓安排好一切後,回首瞧著陳紫萁一臉擔憂地看著里間,不禁出聲安撫道︰「陳姑娘,你別太擔心,依我義父的醫術,一定能順利解除陳老爺身上的毒。」
陳紫萁朝他勉強扯出一抹笑,點了點頭。
「我還有事要忙,陳姑娘若是有什麼需要,只管向下人吩咐一聲便可。」
「好。」陳紫萁忙站起身,點點頭。
這一等,足足等了三個多時辰,里間一直很安靜,只偶爾傳出幾句對話。
就在陳紫萁實在坐不住,想沖進去瞧瞧情況時,突然听見張大夫急聲吩咐王平準備好盆子放在床前,隨後便傳出陳世忠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她心一顫,倏地站了起來,向里急走了幾步才強迫自己停下來。
不一會兒,王平端著小半盆黑血走了出來,瞧見她慘白著臉色站在門口,忙安慰道︰「姑娘別擔心,這血是積壓在陳老爺體內的毒血,吐出來,身上的毒就解了大半。」
听他這麼一說,陳紫萁緊繃的心頓時松了幾分。
王平轉身走了出去,隨即端來一碗湯藥送進去。
再過了一會兒,便見張天澤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你父親身上的毒已逼出大半,剩下的靠針灸與湯藥慢慢調理便可。」
「辛苦張大夫了。」陳紫萁滿臉感激朝他行禮道。
「剛解完毒,陳老爺只怕要昏睡一會兒,你別擔心。」張天澤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
陳紫萁忙快步走進里間,瞧著床上昏睡過去的父親,見他原本臉上的那抹暗紫終于消除大半,只覺一直壓在心頭的大石被搬開,她終于能稍稍呼一口氣。
「姑娘,老爺終于得救了!」王嬤嬤一臉歡喜地說道。
「是啊,父親得救了……」陳紫萁喃喃道,眼眶一熱,不禁流下感動的淚水。「辛苦王嬤嬤了,這里交給我吧,你先去外面休息一會。」
「好,我等會再來換姑娘。」王嬤嬤也紅了眼眶,說完便轉身出去。
傍晚時分,陳世忠幽幽轉醒,瞧見女兒坐在桌邊,他啞聲喚道︰「萁兒……」
陳紫萁正在翻看一本醫書,這是她剛才向王平借來的,聞聲,她忙側頭一瞧,見父親正望著自己,她激動的站起身,「爹,您醒了!」而後快步走到床邊,「爹,您還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
陳世忠虛弱地搖了搖頭,「雖然感覺全身無力,但胸口暢順多了……」
「老爺,您醒了,我這就去找張大夫。」王嬤嬤本在廳里休息,聞聲立即沖了進來,話落,人又快速沖了出去。
很快王嬤嬤便領著張天澤到來,替陳世忠把了把脈後,才道︰「身體里雖然還殘存少量余毒,但只要老夫每日施針再加上湯藥調理,不出一個月就能將余毒徹底清除。」
陳紫萁這才徹底松了一口氣,一邊朝張天澤行禮,一邊連聲道謝。
「不過剛拔完毒,陳老爺的身子還非常虛弱,不宜移動。我听說你們住在客棧,那地方太過吵雜,不利病人休息。我這院子雖簡陋了些,但勝在清靜,若陳姑娘不介意,就讓陳老爺暫時留在這里養病,等身子好得差不多再離開。」
陳紫萁沒多猶豫,點了點頭,「只是如此一來,就要叨擾張大夫一陣子了。」
「不礙事,抓藥熬藥的事就交給我家僕人。」張天澤擺了擺手,「此時天色也不早了,陳姑娘先回客棧休息,明日再來探望吧。」
「好,如此就多謝張大夫費心了。」
待張天澤離開後,陳紫萁簡單與王嬤嬤交代幾句,又與父親說了會話,便準備回客棧休息。
當她走到大門口,便見陳軒駕著青布馬車已等候在此,「陳姑娘請上車。」
「如此就有勞了。」陳紫萁朝他感謝道。
回到客棧後,陳紫萁與蘭草簡單用過晚飯,泡了個熱水澡,頓覺困意襲來。
躺上床,她想到父親真的得救了,心里仍然覺得有些不真實,至于父親到底是因何中毒,腦中卻沒有半點想法。
她正想努力思索看看,可實在太困了,想著想著便就睡了過去。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07:13
第三章 汪東陽暗中算計
調養了三四天後,陳世忠原本蒼白的臉色終于有了幾分血色,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了,只是暫時還不宜下床走動,只得繼續躺在床上養著。
陳紫萁與父親說了會話,待他睡下後,剛走出房間,便見王平走進廳中說道——
「陳姑娘,門外有位姓汪的公子說要見你。」
「汪公子?」陳紫萁一臉震驚地問道。
「陳姑娘是否要見?」王平見她沒答應,忙問了一句。
「好,麻煩王管事將人請到這里來。」陳紫萁壓下心底的疑惑,點了點頭。
待王平走後,一旁的蘭草忍不住出聲道︰「姑娘,汪公子突然從杭州跑來見您,我覺得您還是不見的好。」
連著讓王嬤嬤在此熬了幾晚,今兒陳紫萁便讓王嬤嬤留在客棧好好休息一天,帶了蘭草來幫忙。
「為什麼不要見?」陳紫萁隨口問道。
「姑娘您忘了?當初您提出要帶老爺上京治病,他竟還上門勸阻您。」
陳紫萁一笑道︰「他當日勸阻我也是一番好心,是怕萬一父親撐不到京城,給家人留下遺憾。」
蘭草見她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心里不禁更加著急,「雖然姑娘將汪公子當成朋友看待,可我卻覺得他待姑娘並不真誠。而且他父親是個什麼的人,姑娘您又不是不清楚,像這樣的人家,姑娘就不應該與他們走得太近……」
「蘭草,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汪家與我家有生意上的往來,就算我心里有些看不慣那汪老板的作為,但也不能因此就斷了與他家的生意吧?」
蘭草一臉憤慨又挫敗地點點頭,「我明白,只是姑娘要小心些汪公子,別全信他的話。」
「蘭草,你這是怎麼了?最近怎麼老是要我小心汪公子?難道他暗中做了什麼傷害我的事?」
蘭草目光一閃,搖了搖頭,張嘴想說些什麼,突然听到院外傳來腳步聲,忙說道︰「想必是汪公子到了,我這就去泡壺茶來。」
汪東陽瞧見蘭草走了出來,以為她是出來迎接自己的,沒想到她竟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就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見狀,他心下暗驚,一回頭便見陳紫萁站在門口,如往常般客氣地朝他點了點頭。汪東陽穿著一身淡青色綢緞,生得面白清俊,加上他從小飽讀詩書,身上帶著一股儒雅氣質,而且還是杭州城里拔尖的青年才俊,十三歲便中了秀才,後來考了兩次舉人都沒中,明年打算再下場試試。
這樣優秀出眾的男子,卻對陳紫萁這個藥農出身的姑娘另眼相待。
這些年相處下來,她雖感覺出他的確是真心喜歡自己,只是不知為何自己對他與其說是喜歡,更多的其實是將他當成大哥哥般看待。
待他在椅子上坐下,蘭草送上茶水後,王平道了聲你們慢聊便退了出去。
陳紫萁在他對面坐下,笑問道︰「汪公子怎麼來京城了?」
汪東陽目光溫和地將她上下打量一遍,才一臉關切道︰「紫萁,我听人說你們半道遇上水匪打劫,連船都被毀了,心里實在擔憂你們,所以這才急忙趕來京城。現下瞧你好好的,我這懸了幾日的心總算能放下了。」
陳紫萁心下感動,「多謝汪公子的好意。好在半路結識的一位銀公子及時相救,才有驚無險逃過一劫,平安抵達京城。」
「那就好。對了,陳伯父的病怎麼樣了?張大夫是否有法子救治?」
「父親身上的……風疾已多虧張大夫妙手回春治好了,如今只需再調養一段時日就能康復。」陳紫萁本來想說毒,話到舌尖臨時改了口。
如今她還沒弄清王大夫為何故意誤診父親的病,所以暫時還是不要將這事透露出來,等回了杭州查清原因再說。
汪東陽聞言,眸子里快速閃過一抹疑惑,隨即露出一臉驚喜的神色,「那真是太好了!幸好你當初沒有听我的勸,不然只怕我要自責一輩子了。」
「你當初勸我也是一片好意,怎麼可能怪你。」
蘭草一直站在旁邊冷眼瞅著汪東陽,心里壓根不信他當初勸阻真是為姑娘考慮,更不相信他會因此而自責一輩子。
因著陳世忠還沒醒來,汪東陽只進去瞧了一眼便出來廳里,又與陳紫萁簡單說了幾句家里的情況,便說自己來京城探望他們,也順帶幫父親運了一批藥材進京,這會兒要忙著先去處理,等忙完了再來見她。
汪東陽坐上馬車,行駛了一炷香左右,馬車才在一間藥鋪門口停下。
他下車走進藥鋪,直接上了二樓廂房,房里早有兩名漢子等著,其中一名漢子的腿似乎剛受過重傷,需要用拐杖才能勉強行走。
見他到來,兩人立即站起身,「公子來了。」
「關于那銀皓的身分可有查出來?」汪東陽冷眼掃了一下那漢子的腳,一邊開口問道,一邊撩袍在主位上坐下。
「目前只查出他是兩年前從遼東來京城的山貨商人,短短一年多時間就開了十幾家分號,張神醫正巧是他的義父。而那日在船上听他與船老板閑聊,說他正準備在杭州開藥鋪。」
「開藥鋪?」汪東陽眉頭一蹙,「你沒听錯?他不是做山貨生意的嗎?怎麼突然又改行開藥鋪?」
「應該沒有錯,只是時間倉促,暫時還沒查出他準備在杭州哪里開藥鋪。」那名無傷的男子名叫羅勇,他邊說邊握緊手中的拳頭,似乎對那銀皓有著什麼深仇大恨。
汪東陽沉吟半晌才道︰「這事你們不用管,我會寫信讓父親去調查,你們現下最要緊的是先查出他的真實身分。就目前來看,他與紫萁在船上相遇絕非偶然,而且我剛才去探望陳世忠時,瞧他身體里的毒應該是解了,奇怪的是紫萁卻沒告訴我真相,仍然只說是風疾,我覺得這其中肯定有什麼問題,而最大的問題就是這銀皓和張神醫。」
「是,屬下這就讓人直接去一趟遼東,定將銀皓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查個一清二楚。」羅勇一臉憤恨說道。
「劉二,你的腿不要緊吧?」汪東陽見他起身都有些困難,雖心里不滿他們將事辦砸了,但還是出聲關心道。
「謝謝公子關心,不要緊,大夫說休息個把月就能下地走動了。」劉二忙回道。
「那就好。那晚你與銀皓對峙,被他瞧見了長相,為了安全起見,這段時間你暫時不要出來露面,先好好養傷。」
「是,公子。」
過了兩日,汪東陽再次上門探望,進門時正巧與銀皓踫上。
「前日听紫萁說,那晚遇劫若不是多虧銀公子及時相救,只怕後果不堪設想。」汪東陽笑著朝他抱拳一禮,「真是萬分感謝銀公子仗義,這份恩情汪某記下了,將來銀公子若有什麼需求,只管——」
其實汪東陽這兩日早暗中遠遠瞧過銀皓,此時與他面對面站著,瞧著他臉上那刺眼的銀色面具,竟莫名覺得有些心驚。
「汪公子客氣了,我救的是陳姑娘,就算要回報,也應該找陳家才是。」銀皓神色淡漠地打斷他的話。
聞言,汪東陽不禁一怔,隨即揚著溫和的笑意,解釋道︰「銀公子有所不知,我與紫萁從小一塊長大,兩家人也有意為我們指婚,所以算起來紫萁是我——」
「當晚突遭水匪劫船,救陳姑娘于危難只是舉手之勞,並不圖什麼回報,汪公子不必放在心上。」銀皓再次打斷他的話。
汪東陽帶著幾分嘲諷笑道︰「是嗎?如今像銀公子這樣仗義不圖回報的人,可真是太少了。」
「汪公子言重了,這世上還是有很多熱心之人存在。」
「銀公子說的是,就拿陳伯父來說,這些年他不圖任何回報,幫助那些逃難逃災而來的人,不但給飯吃,若願意留在藥田幫忙還給工錢。」
「陳老爺的善舉,我剛來京城時就曾听人說起過。」
「看來銀公子對陳家很是關注……」汪東陽目光直直地望著銀皓顯露在外的那只幽深陣子,帶著幾分深意說道。
「想必汪公子已經知道我打算開藥鋪一事。」言下之意,他對陳家關注為的是藥材。
汪東陽哈哈一笑,「我還真以為銀公子救紫萁不圖回報呢!沒想到心底早就有算計。」
「難道汪家對陳家就沒有算計?」銀皓冷冷反問道。
汪東陽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心下暗驚,目光在銀皓的臉上來回掃視。
「瞧汪公子這樣,莫非真被我猜中了?」
銀皓冷冷掃他一眼後,直接越過他朝大門走去。
好半晌,汪東陽才收拾好心底的驚慌和猜疑,隨著僕人進內院去探視陳世忠。
汪東陽瞧著陳世忠的身子似乎好了許多,心底又驚又急,面上卻裝出一副關切的樣子,先是殷切地詢問他的身子調養得如何,並叮囑他安心休養,說自己會一直待在京城,有什麼需要盡管開口。
「汪公子特地從杭州趕來探望就已讓我感激不盡,如今我身子大有起色,只需再調養十天半月就能回杭州了,所以汪公子不必為了我留在京城,白白耽誤了你的學業。」陳世忠靠在床頭,滿懷感激地婉拒他的一番好意。
之前自己病重,汪家幾次提出讓兩孩子成親為自己沖喜,他也曾考慮過,想著就算自己的病無法好轉,至少趁他還活著的時候能親眼看著女兒出嫁,只是不想女兒卻拒絕了。
而他之所以沒有強求女兒出嫁,主要是因為汪東陽的父親汪建業,他是個野心勃勃、手段陰狠之人,因此擔心自己病故後,女兒嫁進汪家會受到委屈,娘家沒有人為她出頭。
二則留下妻子和年幼的兒子以及偌大的藥田,萬一到時汪家起了什麼別的心思,可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所以他才會冒著隨時可能病亡的風險同意女兒的請求,上京尋找張神醫治病。
只是雖然汪建業為人陰狠,汪東陽卻是個溫和善良又上進的孩子,對女兒也非常體貼,所以他一直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同意這門親事。
「陳伯父不用擔心,離考試還有好幾個月,而且我隨身帶著書本,在這里照樣能學習。」汪東陽溫柔地凝視著陳紫萁,言語滿含深情道︰「如果伯父真將我趕回去了,說不定我更無法安心學習,因為心里總掛念著紫萁一個姑娘家在京城,萬一遇到什麼緊急情況,連個商量的人也沒有,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陪在你們身邊。」
陳世忠听他說得如此懇切,不禁想到上回河中遇劫之事,當時若不是多虧銀公子出手相救,只怕後果不堪設想。如今他的身子雖在慢慢好轉,但若女兒遇到什麼事,自己暫時也幫不上什麼忙,因此一時倒不好再推辭。
「多謝汪公子一番好意,只是我們身在天子腳下,想必不會再有什麼大事發生,請你不必掛心,安心回杭州備考吧。」陳紫萁忙客氣拒絕,雖然心底很是感激他特地上京來探望,但自己並不打算接受他的情意,因此更不能接受他的好意。
「是啊,就算真遇著什麼事兒,還有銀公子和張大夫可以商量,汪公子就安心先回去吧。」蘭草一臉淡然地附和道。
「可不是,陳老弟若真有什麼事,我這做老哥的自然不會不管,汪公子只管放心回杭州去吧。」突然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隨即便見張天澤背著藥箱大步走了進來。
這些日子張天澤一邊替陳世忠排毒,一邊與他聊起草藥種植的事,沒想兩人竟越聊越投緣,最後直接稱兄道弟起來。
汪東陽聞言心里一驚,面上仍保持溫和有禮,沒有半點被人拒絕的不滿神色,「有張大夫這話,那我就放心了。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張大夫替陳伯父治療,改日再來探望。」
「紫萁替我送送東陽。」面對汪東陽一片好意,陳世忠有些過意不去,見他轉身離開,忙喚女兒送他。
兩人走到院中,汪東陽見四下無人,回身看向陳紫萁,突然開口道︰「紫萁,待伯父的身體好些,就搬到我在京城的那所別院去調養吧。」
陳紫萁一臉莫名地瞧著他,搖了搖頭,「張大夫說父親暫時不宜移動,留在這里調養就好了。」
想到剛才張天澤與陳世忠稱兄道弟的情景,汪東陽心里更加確定銀皓是沖著陳家而來的,于是提醒道︰「紫萁,我瞧那銀皓身分不簡單,你對他可得要留個心眼。」
「你怎麼知道他身分不簡單?」陳紫萁下意識問道。
「我……反正憑我識人的感覺,覺得他是有目的接近你的。」
「汪公子這話有些言重了,先不說銀皓是否真如你所說身分不簡單,單憑他救我以及引薦他義父救治父親,這份大恩情就讓我無以為報。若將來他果真有所求,我也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回報他。」陳紫萁不知為何听他這話,心里竟莫名有些不快。
「若到時他要你家提供藥材給他呢?」
「若只是這個要求,我家自然願意。」
「可我家怎麼辦?」汪東陽下意識問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到時你將草藥供給別人,我家豈不就缺藥材用?」
陳紫萁怔了怔,隨即想到汪家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打壓同行,壟斷藥市,而銀皓如今正準備在杭州開藥鋪,自然成了汪家的眼中釘。
汪東陽雖然在她面前表示不喜歡他父親的某些作為,但他們畢竟是父子,遇到了利害攸關的事,他自然還是會站到他父親一邊,此刻他這話不就是證明嗎?
「紫萁,你別生氣,我也只是就事論事罷了——」汪東陽見她面色微變地望著自己,心下一慌,忙解釋道。
「如今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汪公子別想太多了。」陳紫萁淡淡打斷,心想到時銀皓果真開口要她家供應藥材,她自是沒法拒絕,至于是否會因此造成汪家缺藥材用,現在就談這事未免為時過早。
汪東陽有些懊悔一時心急說出這話,如此一來,反而讓她覺得自己是在提前打壓對手,為了緩和氣氛,他忙揚起溫和如春風的笑意,「是我一時想多了,你別生氣。」
「汪公子想多了,我並沒有生氣。」
「沒生氣就好,我會一直待在京城,你若遇到什麼事,只管來找我。」
陳紫萁客氣地點了點頭,道了聲好。
汪東陽知道此時自己越解釋反而越會讓她誤會,只得按下心底的慌亂,朝大門口走去。
又過了幾日,汪東陽終于等來父親汪建業的信。
「據父親說,前些日子銀皓拜訪了杭州幾家種植草藥的藥農,也曾下帖到陳家,只是那時陳世忠病重,拒絕了他。」
「如此瞧來,他接近陳家的確是想獲取藥材。」羅勇不由說道。
「我覺得他不光是沖著陳家藥材而去,似乎更像是沖著我家來的。」
羅勇和劉二齊齊望向汪東陽。
「父親查到他要開的藥鋪所在,竟在咱們藥鋪旁邊,而且一開竟是十幾家。」汪東陽一把將信紙捏入掌心,握成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
「什麼?十幾家?這……不明擺著是想跟咱們打擂台,搶生意啊?」劉二因這消息震驚得從椅子上站起來。
「看來他是打算繼續用山貨這一招來對付咱們,據我這些日子在京城暗中打探得知,他初來京城時,一口氣便在京城開了六家山貨鋪子。因為他的貨源好,且價錢比其他鋪子低,因此短短一年多時間就將一些較小的山貨鋪擠倒,就算是老字號何家的山貨鋪子也受了很大的影響,雖想了法子對付他,可都拿他沒轍,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壯大起來。」
羅勇畢竟年長于他們,遇事的經驗比他們多,因此短暫驚訝過後就冷靜下來,將自己這些日子打探的消息道出來。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所以陳家是他不得不籠絡的藥農,畢竟陳家是杭州最大的草藥種植大戶,而且陳家這次若成功培植出靈芝來,光這一項就能成為藥鋪的鎮店之寶。」
汪東陽冷哼一聲,「銀皓想要用這一招來搶我家的生意,那可真是打錯了算盤!我汪家獨霸杭州藥行六七年了,期間也遇到過不知死活的藥商來搶生意,結果不是落得生意慘敗,就是家破人亡,如今銀皓是打算繼續步他們的後塵?」
「公子,從目前掌握的消息來看,銀皓並非一般商賈,不僅在生意場上是個狠角色,還是個身懷高超武藝之人,就連他身邊那兩名護衛也都是高手。這樣厲害的對手,咱們可得小心些應對。」
羅勇想起那晚親眼見銀皓利劍殺人的狠毒勁,絲毫不遜色于自己,心里對他莫名有些懼意。
汪東陽想了想,「既然如此,那咱們得趕緊想辦法將他給除掉,免得他有機會與咱們家正面交戰。」頓了頓,他又說道︰「只是我有一事仍沒弄明白,就是那銀皓到底有沒有告訴紫萁陳世忠中毒一事?這些日子瞧來,紫萁似乎不知道她父親是中毒,待我也如同往日一般,只是前幾日為了銀皓的事對我有些生氣,不過那也是事出有因,畢竟那銀皓對她有救命之恩。」
「當初公子下毒時,可有人瞧見,或是留下什麼證據沒有?」羅勇忙問道。
「沒人瞧見,至于證據,那更沒有留下,因為當時我可是和陳伯父一起喝下那摻了野葛的 茶水。」汪東陽很自信地說道。
「如此看來,銀皓沒將陳世忠中毒一事說出來,只怕是因為手中沒有咱們下毒的證據。」
「所以咱們得盡快趕在他取信陳家之前將他除掉,到時再來對付陳家就容易多了。」汪東陽握著拳頭,咬牙道。
「是,我這就下去安排人手。」羅勇領命,想到那晚死在銀皓劍下的眾多兄弟,他早就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他們在此暗中策劃,準備將眼中釘收拾得一干二淨,殊不知人家技高一籌。
「主子,人已解決了。」陳軒走進書房,「只是我不明白他們為何只沖著咱們來?」銀皓一臉淡然道︰「想必汪家已看出我準備同他競爭生意,所以想先下手為強。另外,陳紫萁向汪東陽隱瞞自個兒父親中毒一事,只怕讓他誤認為是我手中沒有他們下毒的證據,才沒將中一事告知陳家,于是便想趕在我取信陳家前頭將我除掉。」
「要找汪家的證據還不容易,下回他們再派人來,我留下一個活口……」
「不用,我自有辦法取信陳家,你只需將人暗中解決,不要驚動陳家人就好。」
「是。」
上京已有十來日,每日早上陳紫萁在客棧用過早飯後,就忙著趕往張天澤的宅子,到了傍晚再返回客棧休息。茶
在去張宅的途中會經過一條藥街,馬車剛駛進,立時有一股濃郁的藥材氣味撲鼻而來。陳紫萁自小嗅覺靈敏,加之從小接觸,識得不少草藥,每到收獲之季,她最喜歡玩一個游戲,就是閉著眼楮,光憑嗅聞草藥的氣味來猜出草藥的名字。
嗅聞並熟記下自家種植的草藥氣味後,閑來無事時,她便跑到相熟的藥鋪,嗅聞一些外地運送來的藥材。
幾年下來,她光憑氣味就能立即猜出的草藥少說有幾十種。
這十來日,除了最開始幾日因為憂心父親的病情,路過藥街時,沒有心情靜下來嗅聞,後來這些天,她每次路過此地便會掀開車簾,憑著氣味暗自猜測起藥名。
就在她一邊嗅聞著藥材氣味,一邊打量著旁邊的藥鋪時,忽然瞧見前面一間藥鋪門前,汪東陽與兩名男子道別。
她抬頭瞧了瞧匾額,上面寫著同慶堂,這藥鋪是汪家在京城的分號,他出現在這里倒很正常。
然,隨著馬車靠近,當她瞧清其中一名拄著拐杖向他恭敬行禮的男子,剎那間,她瞳孔一縮,心髒停止跳動半拍,全身血液彷佛凝固,只覺得周身泛冷。
此時汪東陽正好踏進馬車,並沒瞧見擦身而過的馬車上,陳紫萁一臉慘白地直直盯著恭送他的劉二。
劉二抬起頭時,感覺有一股熱切的視線停在自個兒身上,下意識看去,恰好對上陳紫萁震驚萬分的目光,當即怔住。
「劉二,你在看什麼?」一旁的羅勇見狀,忙問道。
劉二回過神來,有些緊張道︰「那陳紫萁好像認出我來了。」
這沒頭沒腦的話,讓剛坐進馬車,準備吩咐車夫離開的汪東陽听見,于是他掀開簾子,追問道︰「她在哪里認出你的?」
「陳紫萁就坐在前面那輛馬車上,剛才她滿臉震驚的看著我,想必是認出我來了。」劉二抬手指著快要駛出藥街的馬車。
汪東陽探出頭,看向那輛馬車。
羅勇見狀,忙說道︰「據我派去暗中監視銀皓的人來報,說陳軒每日去客棧接陳紫萁,都會特意繞道從這條藥街駛過,我當時就在納悶他此舉到底藏著什麼目的,原來是想讓陳紫萁親眼瞧見劉二。」略一思索,他更加震驚,「由此看來,只怕銀皓不光知道你下毒一事,還早就知道我與你家的關系,所以才導致那晚我劫船失敗。」
汪東陽沉思片刻,卻是搖了搖頭,「咱們的關系只有父親和我以及幾名信得過的掌櫃知道,外人根本不可能得知。他會認出劉二,想必是這幾日他派人監視咱們才認出來,因此設下這個局。」
羅勇想了想,覺得這個可能性更大些,他與汪建業雖私交多年,但兩人的關系都只有雙方最信任的人才知道,平日里汪建業有什麼吩咐,也都是通過書信往來,所以想要查出他與汪家的關系,實在不太可能。
這次因為急著想除掉陳家,一時大意,與汪東陽走得近了些,加之太過輕敵,以為那銀皓不過是個小角色,結果一查,沒想到來頭如此厲害。
汪東陽沉吟半晌,說道︰「不管銀皓是否真知道咱們的關系,都不能讓他活著,成為咱們的後患。」
「那陳家呢?」
眼前閃過陳紫萁明媚燦爛的笑容,汪東陽心里雖有幾分不舍,但最終還是一咬牙,「若是她沒有瞧見劉二,我倒是能留她一命。」
「只是要對付那銀皓,光派殺手暗殺不管用,得想其他法子。」這幾日他暗中派去的幾批殺手都是有去無回,全折在銀皓手里。
「那你有什麼其他法子?」
「眼下我倒是想到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羅勇朝四下看了看,然後靠近馬車幾分,低聲在他耳邊說道︰「毒攻。」
「那張天澤本就是個解毒高手,一般的毒哪能對付得了?」
「我說的毒,是指毒藥煙球。」
汪東陽想了想,卻是搖頭,不贊同,「雖是個不錯的法子,但此地畢竟是天子腳下,萬一動靜鬧大,驚動了官府可不好善後。」
「這我當然知道,不過你放心,為了方便使用,又不留下證據,我早已讓人將它改良,減輕它的威力,加重毒氣的分量,再輔以火攻,等到大火燒盡,所有證據也都一同化為灰燼了。」羅勇一臉自信得意,這些年,當遇到沒有把握劫持的船只時,他就會暗中使用毒藥煙球,等到大火將船燒毀,什麼證據都不會留下。
「當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羅勇肯定地點了點頭,「如今陳世忠的身子已好得差不多了,加上今日這事,想必銀皓已徹底取得陳家的信任,只怕這兩日便會離開京城下杭州。依銀皓那狡猾的性子,定會想法子甩掉咱們,到時人離開京城,咱們想下手就更加困難了。」
汪東陽想到若是讓陳世忠父女活著回去,先不管陳家會不會找自己報仇,自家大部分的藥源定是徹底斷了,而那銀皓更是個棘手之人,于是點了點頭。「這一次,你們可再不能失手了。」
「公子放心,一定完成任務。」羅勇鄭重回道。
這不僅是為了汪家,更是為了替死在銀皓劍下的兄弟報仇。
陳軒將陳紫萁送到張天澤宅子後,將馬車停在後院,便立即去到銀皓的院子,瞧見主子正在看帳本,忙恭敬站在一旁,等待主子先開口。
「有事?」銀皓頭也沒抬的淡聲問道。
「主子,我終于明白您為何讓我每日故意繞道去藥街走一趟了,今兒總算讓陳姑娘瞧見那人,瞧陳姑娘那一臉震驚的樣子,應該是認出他來了。」陳軒一臉激動地說道。
「那就好。」銀皓仍是一臉淡然。
「只是剛才陳姑娘下車時,想來是受到的驚嚇太大,仍沒回過神來,差點直接跌下馬車。」陳軒有些不忍道。
「真相總是殘酷的,但,總比等釀成大禍才醒悟得好。」頓了頓,銀皓補了一句,「我等會去瞧瞧她。」
陳紫萁不知自己是怎麼走進宅子的,也不知跟父親說了些什麼,直到她坐到大廳時,整個人還有些暈暈沉沉,不過腦子總算能思考了。
剛才向汪東陽道別的那個男人,正是那晚挾持她的水匪,當時因事發突然,加上夜色太暗,沒能完全看清他的面貌,只覺得他有幾分眼熟,可剛才她將他瞧得非常清楚,以至于立即想起自己曾在哪里見過他。
大概是在五前年,有一次汪東陽的父親要送一批藥材去東洋,此去路途遙遠,且不太平,汪東陽親自到巷口送他父親,她正好陪他一同前去。
當時汪建業身旁站著幾名長相凶狠的魁梧男子,其中一名便是她今日所看見的男子,她之所以會注意到他,是因為他左臉上有一塊疤痕。
銀皓走到門口,只見陳紫萁呆坐在廳中,臉色有些蒼白,雙手緊握成拳,整個人陷入深思。
他停頓片刻,才故意放重腳步走進廳中。
陳紫萁突聞腳步聲,被驚了一跳,當即站起來,側頭瞧見是銀皓才微微呼了口氣。
見她如驚弓之鳥一般,銀皓心里不禁升起幾分愧疚,關心道︰「陳姑娘,你怎麼了?瞧你臉色很不好……」
「我……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今兒又起得早,所以有些疲倦。」陳紫萁勉強揚笑掩飾著心底的慌亂。
「姑娘每日這樣來回跑,的確辛苦。」銀皓說著,在上首的椅子坐下,然後狀似隨意說道︰「這院子後面還有一間空著的廂房,平日沒人住,若是姑娘不介意,就從客棧搬來這里住,省得每日來回跑。」
听到他這話,陳紫萁本想推辭,卻突然想起汪東陽可能會到客棧找她。
此時她腦子亂得很,實在不想見到他,于是朝銀皓點了點頭,「好,如此就多有打擾了。」
「那我這就吩咐僕人去將房間收拾出來,今晚陳姑娘就直接在此住下。」
「今晚?」陳紫萁怔了下,不過心里卻是松了一口氣。她突然想起蘭草,忙道︰「我今兒將蘭草留在客棧休息……」
「陳姑娘不必擔心,我這就讓陳軒去將她接過來。」
「好,如此就勞煩銀公子了。」陳紫萁心里對他的安排雖有幾分疑惑,但此時她實在沒有心思去想這事。
「陳姑娘不必客氣。」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07:42
第四章 放火下毒樣樣來
午後,待後院的廂房整理出來,陳紫萁將蘭草支開,獨自坐在房間,慢慢平復下心底的恐慌情緒,冷靜思索起之前瞧見的那一幕。
其實這些日子,她一直都有在思索父親中毒以及那晚自己被劫持一事,想著就算真是父親自個兒不小心在吳山上誤中了野葛的毒,依王大夫十幾年的醫術怎麼可能瞧不出來?
而且就算真是他誤診,後來自己拿著醫書去詢問他時,他卻連看都沒看就一口咬定是醫書亂寫。
此時她才慢慢想起來,那日父親在藥田病倒時,恰好汪東陽也在,這王大夫便是他幫忙請來的。
因王大夫不是汪家藥鋪坐診的大夫,而是張家藥鋪坐診多年的老大夫,且醫術上佳,因此她才沒有對他產生懷疑。
直到今日瞧見那名水匪,縈繞在腦中多時的疑惑終于解開。
張家原本是杭州最大藥行,可自從獨子遇害身亡,隨後兒媳與孫子也遇害失蹤,張老太爺大受打擊,從此以後就沒怎麼出面打理自家藥行,而汪東陽的親姑姑是張家的侍妾,要在其中動手腳並不算難。
當初若汪東陽是請自家藥鋪的大夫,當她發現那本醫書里的病癥與父親的病不相符,第一時間絕不是找大夫對質,而是換掉大夫。
而那晚那群水匪看似劫船,實則卻是沖著他們來的。
至于汪家處心積慮想除去她父親所圖謀的是什麼,自是她家的藥田以及即將培植成功的靈芝。
「姑娘,天快要黑了,您怎麼不點上蠟燭?」蘭草端著晚餐走進來。
陳紫萁回過神,這才察覺屋子的光線變得暗淡蘭草放下晚餐,點燃桌上蠟燭。
自上午她被陳軒接來後,就感覺姑娘神色有些不對,似乎受了什麼打擊,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被姑娘支了出去,獨自在房間枯坐了快一下午。
此時瞧著陳紫萁只低頭默默用著飯,一句話也不說,蘭草終于忍不住關切道︰「姑娘,您今兒是不是遇到什麼煩心的事了?」
陳紫萁抬頭看了她一眼,勉強扯出一抹笑,搖了搖頭。
瞧著姑娘臉上那明顯的疲憊憂慮之色,蘭草更加肯定有事發生,只是姑娘既不想說,她也不好再問,于是便轉了話題。
「對了,銀公子怎麼突然邀請咱們過來住?」
陳紫萁握著筷子的手略頓了下,才淡淡說道︰「今兒上午我過來時,神色有些疲憊,銀公子便提議讓咱們直接搬來,省得每日來回跑。」
「原來是這樣啊。」蘭草不由一笑,「平日瞧著銀公子總一副冷冰冰、沉默少言的樣子,可心底卻很熱心,對咱們更是三番兩次相助。」
陳紫萁听著她的話,心里卻是猛地一驚,剛才她只顧著想汪東陽的事,沒時間去想銀暗為何早不提、晚不提,偏偏今日提出讓她搬進來住?
她想起汪東陽第一回來探望父親時,就提醒她要小心銀皓,當時她還以為汪東陽是在提前打擊競爭對手。
至于在船上與銀皓相遇,並得他相救,以及自己所要尋找的神醫恰好是他義父之事,她一開始以為只是巧合,並沒有多想。
可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對銀皓稍稍有了幾分認識,才發覺他其實並不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待人甚至有些冷淡。
這樣的人,待自己卻如此費心關照,除了引薦他義父替她父親解毒外,還每日派屬下親自接送她,只這一點就讓她忍不住產生疑惑。
可她思來想去,覺得他如此關照自己,最壞的可能便是等他的藥鋪在杭州開張後,憑著這份救命之恩要求她家為他提供草藥。
直到此時听到蘭草這話,她突然覺得銀皓的目的似乎不簡單。
只怕今日自己路過藥街,無意中瞧見那水匪一事,並非巧合,而是人為。
若果真是人為,那他費這麼一番功夫,圖的又是什麼?是要她親眼看清汪東陽與水匪的關系,由此對汪家產生懷疑,進而猜出對父親下毒之人?
若是如此,能對他帶來什麼好處?
這邊陳紫萁苦思著銀皓接近自己的真正目的,那邊銀皓正在書房听陳軒稟報汪東陽的行動。
「兩人站在藥鋪門外商量,導致暗衛無法靠近听清他們到底密謀著什麼,只是隨後見羅勇不光招集了一批手下,還花銀子請了一幫地痞,看樣子是準備今晚再來襲擊。」
銀皓沉思片刻,問道︰「前日吩咐你暗中租下一艘小型客船,可有租到?」
「今早租到了,就停在碼頭,因為不確定主子您打算何時走,我便讓船夫在家等著。」陳軒不禁問道︰「主子是打算今晚離開?」
「不,今晚先留在這里,將這些人徹底解決掉,明日再動身。」
前日義父說陳世忠的身子恢復得差不多了,再休養幾日就可以,于是他讓陳軒暗中找艘客船等著,打算借著去杭州查看藥鋪裝修為由,同陳家人一道離開。
不過,在走之前,為了防止半路再遭襲擊,他打算派人將汪東陽身邊的那些爪牙除掉。至于讓陳軒每日接送陳紫萁時特地繞道藥街,的確是打算借機讓陳紫萁瞧見那名水匪,不過他並不是只能靠這個機會取信陳家,只是踫踫運氣,沒想到今日還真讓她瞧了個正著。
「今晚汪東陽不會只沖著我一個人來,為了安全起見,你再去調幾名暗衛過來,另外吩咐我義父在陳世忠的湯藥里摻些安神藥,等他睡熟後,便將他移到書房後的密室。」
陳軒點了點頭,「那陳姑娘呢?」
「暫時不要驚動她,只在她屋外多安排幾名暗衛守著,到時情況有變,再將她轉移到密「好,我這就去安排。」
今日瞧見的事以及自己對汪家和銀皓的猜測,為了不影響父親養病,陳紫萁打算暫時不告訴他。
用過晚飯後,她強打起精神陪著父親閑聊了幾句家常,見父親服完藥就犯起困來,便也起身離開。
走回屋的路上,她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藥香味,抬頭看了看,隨即抬腳朝那氣味傳出的方向走去。
藥房內,滿頭大汗的張天澤攪拌著小爐上一鍋黑糊糊的藥粉,打算制作藥丸,听到腳步聲,下意識抬起頭,「丫頭,你怎麼來了?」
「被您這鍋藥香味給引了來。您這里面添加的藥材,我只要認真嗅上一嗅,就能猜出個大概,只是其中有一味帶著古怪氣味,卻猜不出是什麼草藥?」
「什麼?」張天澤怔了怔,「你光靠嗅這藥味,就能猜測出里面所添加的藥材?」
「嗯,從小我的嗅覺就比一般人靈敏,這些年在藥田幫忙種藥,識得不少草藥,並慢慢將草藥的氣味記了下來。」
張天澤頓時兩眼放光的瞧著她,忙將那鍋藥端離小爐,然後拿起桌上一碟被磨成細粉的「你聞聞這里面都有些什麼藥材?」
陳紫萁接過碟子,放在鼻尖聞了聞,「這里面有黃芩、蒲公英、苦地丁、板藍根。」張天澤有些不敢置信,又拿起另一碟藥粉讓她再聞,結果她全都答對。
「丫頭,你這狗鼻子可真是個寶。」張天澤驚嘆道,心里卻可惜她是個姑娘家。
陳紫萁淡淡一笑,轉而問道︰「我想問問張大夫,以我父親目前的身子狀態,可禁得起舟車勞頓?」
張天澤點點頭,「可以是可以,只是為了安全起見,最好再多休養個兩三天。」
陳紫萁忙向他鄭重一禮,感謝道︰「這些日子承蒙張大夫費心為我父親治病,這份大恩,將來若有機會,一定報答。」
「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職責,丫頭別想太多了。」張天澤神色有些不自在的擺了擺手。
陳紫萁從張天澤那里回屋後,簡單洗漱完,與蘭草一起躺在床上,閑聊了幾句,蘭草就睡了過去。
陳紫萁的腦子這會亂得很,壓根睡不著,雖說可以帶父親回家了,但她又要如何才能避開汪東陽的人,帶父親順利離開?
想到那晚銀皓對付水匪的狠厲樣子,倒是完全有能力幫助他們回到家。
若他只是單純沖著自家草藥而來,她倒能以草藥為籌碼,請他相助自己。然而從今日這件事看來,只怕他的目的遠不止于此。
子時三刻,張家後院一片寂靜,偶有幾聲蟲鳴蛙叫。
突然十幾條黑影從陳世忠所住的房頂落下,然後很順利的潛入屋內,其中一名黑衣男子來到床邊,二話不說,舉起手中利刃便朝床上躺著的人刺去,一刀下去卻不見血。
「不好,咱們中計了,快撤!」
「想走,先留下命來。」鄭峰與陳軒帶著十幾名同樣身著黑衣的男子沖了進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雙方立即拔刀相向,那群黑衣人一邊抵擋對方攻勢,一邊急著向外撤退。
鄭峰得了主子的命令要趁著這個機會將這些人通通收拾干淨,免得他們有機會再生事端,因此見他們退出屋子後並不戀戰,一得到機會就逃走,他也沒有多想,帶著人急忙追去。
陳軒俐落的解決掉面前的一名賊人後,抬頭一看,只見鄭峰已帶著人飛奔上屋頂,轉眼便消失在黑夜中。
與鄭峰大剌剌的性子不同,陳軒是個心思細膩之人,略略一怔後,立即察覺出事情有些不對,可惜鄭峰人已走遠,于是他忙朝陳紫萁的屋子奔去。
陳紫萁腦子里想著事,一直沒有睡著,可就在她剛要睡去時,突然听見外面傳來激烈的刀劍相擊聲,她驚慌的坐了起來,快速披上外衣,拉開門。
「陳姑娘,別擔心,我家主子早料到今晚會有人來襲擊,已將陳老爺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一名黑衣男子手持利劍,閃身上前。
陳紫萁被眼前的人給驚住,怔怔听完他的話,慌張的心稍微放下幾分。
這時陳軒也趕了過來,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見陳紫萁兩眼直直看向他身後。
陳軒立時轉過身,便見十幾支帶火的箭從後巷發出,直直朝銀皓所在的書房落下。
他當即臉色大變,急聲吩咐,「陳姑娘先進屋去。」然後又轉頭命令,「留兩人在此護衛,其他人跟我走。」
此時書房密室內,銀皓正拿著一本書在燈下翻閱,張天澤與王平坐在旁邊,一角的小床上躺著熟睡的陳世忠,而王嬤嬤則靠在椅子上昏睡著。
密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一般人是听不到外面的打斗,但銀皓身懷高超武藝,耳力自然比一般人靈敏。
他一邊看著書,一邊傾听著外面的打斗聲,不料那打斗聲只持續短短一小會就沒了,心下頓覺有些異常。
據說汪東陽這次是下了決心要除掉他,因此除了自個兒的手下,還花銀子請了不少京中地痞,就算這些人的武藝不怎麼樣,也不可能這麼短的功夫就被擺平。
他正打算親自出去瞧瞧情況,突然感覺屋外傳來幾聲異響,似乎有什麼東西滾落到書房里,隨即傳來一聲不小的爆炸聲。
听到這聲音,張天澤微微一怔,頓時臉色大變,「不好,只怕是毒藥煙球。」
銀皓與王平都一臉不解望向他。
「這毒藥煙球通常只出現在兩軍交戰的戰場上,因此一般人並不知道它的存在。」張天澤一邊解釋,一邊在自個兒隨身攜帶的藥箱里翻找著什麼。
「它的外殼用多層紙糊成,內裝火藥及狼毒、巴豆、草烏頭、砒霜等毒物共五斤,再用外敷藥厚涂密封。使用時,先用燒紅的烙錐將球殼烙透,再用拋石機拋射至敵方爆裂,毒氣四散,敵軍人馬嗅之立即中毒,輕者口鼻流血,重者當即死亡。」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我听剛才那幾聲爆炸的聲音並不大,只怕是他們將它的威力減輕。因為它威力大,殺傷力強,朝廷早明文規定只許在戰場上使用,若是一般人敢私下制作或使用,被官府發現定是要問罪的。」
張天澤年輕時曾在邊關駐軍中當過幾年軍醫,有一次駐軍與外番發生戰爭,外番交戰時第一次使用這毒藥煙球,一時間導致駐軍大敗,死傷慘重。
因為是第一次瞧見這種毒藥煙球,張天澤與眾軍醫們用了一個多月時間,仔細研究這毒藥煙球里所使用的毒藥,然後經過半個月才成功研制出解藥,使得駐軍能抵擋住毒藥煙球的攻擊。
找了半天,終于從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出一個小白瓶,張天澤忙打開蓋子,嗅了嗅,才交給銀皓,「幸好我這些年一直將它帶在身邊,沒想到今晚竟派上用場了。」
銀皓先倒出兩粒解藥,一粒自個兒服下,一粒交給王平。
他帶著解藥,打開暗門,立時一股刺鼻的毒藥味襲來,書房各處燃起了火苗,瞧著那火光,他瞳孔一縮,握緊手中的解藥。
陳軒與兩名暗衛口鼻鮮血直流,倒在門外地上,好在他們是習武之人,有內力護體才沒有立即斃命,只是陷入昏厥。
不過,如果不及時服下解藥,也只有死路一條。
銀皓忙倒出三粒解藥,喂進他們嘴里。
「主子,您快去救陳姑娘,這里交給我。」王平忙說道。
銀皓點點頭,忙朝陳紫萁那同樣遭到火箭和毒藥煙球襲擊的屋子飛奔而去。
護衛在門外的兩名暗衛都已中毒倒在地上,而屋內陳紫萁坐在床上緊摟著已陷入昏厥的蘭草,兩人口鼻也不停流著鮮血。
因陳紫萁的鼻子靈敏,當第一枚毒藥煙球落下爆開,她立即察覺有異,忙屏住呼吸,隨即去捂蘭草的口鼻,可惜晚了一步。
可她也不可能一直屏住不吸氣,此時她的意識已變得模糊,只是因心里的不甘與憤恨,才努力強撐著。
就在她實在撐不住,快要昏厥過去時,房門猛地被強力推開,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銀皓那高大挺拔的身子朝她飛奔過來。
銀皓及時將她扶住,忙將解藥給她和蘭草服下,正打算把她們移出,王平趕了來,將蘭草抱起,快速離開,退回到密室。
好在那火箭和毒藥煙球短暫集中發射完後,便沒再繼續投來。
倒不是汪東陽手軟,一是不想將事鬧大,不好善後,二是憑著剛才拋進的那七八顆毒藥煙球,已完全足夠將眾人毒倒。
不過,為防萬一,他們還是派人將前門和後門圍住。
「主子,前門和後門都被汪東陽的人圍住了,咱們要想沖出去,只怕有些困難。」
陳軒與幾名暗衛服下解藥後不久,人便都醒了過來,調息片刻後,雖體內的余毒散盡,但內力一時間無法恢復正常,再加上人手不足,實在沒有把握能替主子殺出一條逃生的路來。
「咱們暫時不急著離開,你先趕緊帶人將書房以及其他各處的火撲滅。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想必已驚動官府了,只怕一會兒衙役就會趕來。」
銀皓目光陰鷥,緊握著拳頭,「這毒藥煙球茲事體大,就算汪東陽不怕被查,我暫時還不打算與汪家因這事鬧到官府。等衙役到了,汪東陽膽子再大,想必也不敢當著衙役的面行凶,而鄭峰此時也應該察覺中計,快趕回來了。」
「唉,都怪我,反應慢了點,才讓這傻大個中了計。」陳軒忙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這不怪你,我事前就已吩咐你們,今晚務必要將汪東陽的人除掉。」銀皓淡聲說道。這邊陳軒忙帶著人滅火,另一邊追趕賊人的鄭峰也正在趕回來的路上。
鄭峰一邊帶著手下朝張宅趕來,一邊恨不得想敲破自個兒的蠢豬頭。
剛才他帶著手下一心只想將這幫賊人趕盡殺絕,不料等他們追出去後,那幫賊人卻只一個勁兒的逃跑,而且跑起來比兔子還快,轉眼就瞧不見人影了,可當他們追得不耐煩準備撤退時,又冒出頭來引誘他們。
等他們再追,人便又朝四周的小巷子躲藏,且非常熟門熟路,加上月色暗淡,就算鄭峰等人個個武藝高超,卻因對這些巷子不熟悉,追了半天也沒抓著人。
追得氣喘吁吁的鄭峰停了下來,終于用腦子想了想,這才反應過來,真正上當的那個人其實是他自己。
他隨即帶著人往回趕,不想在半道上竟恰好與撤退的汪東陽等人踫了個正著。
瞧著汪東陽那一臉憤恨不甘的樣子,鄭峰心下暗松了口氣,隨即將一腔怒火全撒在他們頭上。
「實在是萬分抱歉,大半夜驚擾官爺和眾位鄰居們趕來,如今大火已被撲滅,請大家放心回家休息。」王平滿頭大汗,站在門口,朝鄰居和幾名趕來的衙役連連鞠躬道歉。
「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起火?我好像還听到幾聲砰砰的爆炸聲?」最先被驚醒的一位鄰居出聲質問道。
只因剛才他帶著家中僕人提著水桶趕來幫忙滅火時,竟被幾名手持大刀、蒙著面的黑衣男子驅趕,後來隨著越來越多的鄰居趕來,那些黑衣男子才轉身離開。
「……是我家主人剛才在藥房煉制丹藥,不小心導致丹爐走火,發生爆炸。」
張天澤雖來京城不久,但因醫術高超,名聲早傳遍京城,在場的鄰居中就有幾位找他瞧過病的。
盡管眾人心里疑惑他一個醫者怎麼也學起道教那一套,但這畢竟是他的私事,自然不好再追問。
「朝廷不是早明文規定,不許在民宅中煉制丹藥。」領頭衙役沉聲責問道。
以前京城中曾發生過好幾次因煉制丹藥不當,導致爆炸進而引發火災的事故,朝廷便頒下禁令,不許煉丹者在人多密集的住宅內煉丹。
「官爺,實在對不住,我家主人是最近才搬來京城的,因此並不知道這條規定,還望官爺大量,寬恕這一回,我保證明日就將一應物件搬出城去。」王平一邊向那領頭衙役懇切的認錯賠禮,一邊將一張銀票不著痕跡塞進他手中。
那衙役瞧了眼數額,竟是一張五百兩的銀票,當即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沒引發傷亡事故,對方也不是知法犯法,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便帶著人離開。
眾鄰居們見狀,也都紛紛轉身回家。
汪東陽帶著十幾名黑衣男子,站在不遠處的漆黑小巷中,冷眼瞧著這一幕。
「你不是說只要一吸入這毒煙,來人就算身懷高超武藝不會立即斃命,也會被毒昏過去,那銀皓等人是怎麼回事?」
瞧著他們跟沒事人一樣能走能說,若不是他便是這場火災的主謀者,只怕也真信了那人的話,以為宅中失火只是張天澤煉丹導致。
「這……」羅勇一時也想不明白,這毒藥煙球他暗自使用過好幾回,從沒失手過,怎麼到了銀皓這里,就失效了呢?
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人,「唯一的解釋便是張天澤手里正好有這毒藥煙球的解藥。可是當初向我販賣這毒藥煙球配方的外番人說,這解藥只有他的首領和咱們駐紮在邊關的將軍手中才有,這張天澤到底是何方聖手?」
因為那外番人手中只有毒藥煙球的配方,沒有解藥,因此剛才羅勇無法趁著銀皓等人中毒,帶人潛進去將他們直接滅口,更沒料到他們手中竟有解藥。
冒如此大的風險,結果仍然沒能傷到對手半分。
汪東陽心下又驚又恨,卻也只得暫時帶著人離開,再重新想法子,反正絕不能讓銀皓和陳家人活著離開京城,否則自家必將受到威脅。
結果沒想到在回去的路上,自個兒便先受到了嚴重的人身傷害。
若不是銀皓事先吩咐過暫留汪東陽一命,鄭峰是不會手軟地只將他暴打成豬頭。
待鄭峰除掉汪東陽身邊的那群水匪趕回來,銀皓正要帶著仍處于昏迷狀態的陳家人,坐馬車去碼頭,等天一亮便開船下杭州。
為了防止汪建業得知兒子暗殺失敗的消息後,轉而對陳紫萁的母親和弟弟下手,銀皓讓鄭峰留下來監視著汪東陽,阻止他傳遞消息回杭州。
除了留下鄭峰外,他還讓王平也留下來處理宅子的事,畢竟在衙役到達之前,趕來幫忙滅火的鄰居都曾親眼瞧見一群黑衣大漢持刀守在張家門外,不讓他們進門滅火。
雖然後來王平出來解釋了起火的原因,將衙役和眾人打發,但萬一有好事的鄰居跑去官府舉報,到時只怕得費一番功夫打點。
陳紫萁與蘭草畢竟是柔弱的姑娘家,那毒藥煙球的毒性又強,服下解藥後,直到被銀皓帶上船,行駛了一天半左右,兩人才慢慢轉醒過來。
陳紫萁最先清醒,睜開眼,瞧見自己身處的屋子很陌生,且還有些晃動,這感覺有幾分熟悉。
正當她準備撐著身子坐起時,門外突然傳來兩個男人的對話聲。
「張大夫,主子他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作起噩夢來?」陳軒一臉不解的問道。
剛才他在船上巡視,經過銀皓房門外時,突然听到銀皓驚惶地呼喊著什麼,他沖進屋中,卻見躺在床上的銀皓緊閉著眸子,滿頭大汗,雙手在空中虛晃,口中不斷地叫著「母親」。
見狀,他一邊搖著銀皓,一邊呼喊著,可任他怎麼叫,銀皓也無法醒來,于是他忙去找張天澤,是張天澤在銀皓頭上施了幾針,銀皓這才安靜下來。
「想必是昨夜那場火災勾起了他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恐懼。」張天澤先是一嘆,才回答道。
陳軒比銀皓大六七歲,五年前他被仇家追殺,幸得經商路過的銀皓出手相救,為了報答救命之恩,陳軒心甘情願成為他的手下,任他差遣五年。
直到兩年前銀皓決定將生意擴展到京城,他才將自個兒的身世與目的告訴陳軒。
「可有辦法醫治?」
「這是心里創傷,只得靠他自己慢慢克服,不過我會開幾服安神湯藥,讓他每晚臨睡前服用,多少能緩解幾分。」張天澤想了想,又叮囑道︰「這段時間,他可能時常會被噩夢困住,晚間記得一定要留個人在他房間外守著。」
陳軒忙連聲應道,之後隨著兩人走遠,聲音也漸漸听不見了。
听著他們的對話,陳紫萁不禁暗自思忖,銀皓到底是什麼人?曾經經歷過什麼?心里創傷、因火勾起噩夢?這與幫助自己可有什麼關聯?
前日上午她才看清汪東陽的真面目,晚上汪東陽就急著派人來滅口,而銀皓似乎早料到他會來,先一步將她父親轉移。
這更加證明她前日恰好瞧見汪東陽與水匪的事並非意外,而是人為安排。
而汪東陽又是放火,又是下毒,瞧著並不只是沖著自己而來。
銀皓對汪東陽的舉動如此了解,為的又是什麼?也是想提前打擊競爭對手?還是與汪家有什麼恩怨?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08:05
第五章 結伴同行回杭州
翌日一早,王嬤嬤端著一盆水進來,準備替陳紫萁淨面。
「姑娘,您醒了。」王嬤嬤一臉激動,忙放下盆子,走上前,「昨兒張大夫便說姑娘今日會醒過來。對了,您可覺得身子有什麼不適?要不要叫張大夫過來瞧瞧?」
陳紫萁在王嬤嬤的幫扶下坐了起來,「我這會兒除了覺得渾身有些無力外,倒沒有其他不舒服。對了,蘭草呢?可也醒過來了?」
「張大夫說蘭草比姑娘吸入的毒煙多,加之身體底子沒有姑娘好,可能要醒得晚些。」略微放下心來,她又問起另一件事,「那晚是你幫著銀皓一起將父親移走的嗎?」
王嬤嬤搖了搖頭,「那晚老爺睡下,姑娘離開不久,我就突然犯起困來,等到我醒來時,人已在船上了,隨後張大夫只簡單說了下突然離開的原因,詳細情況說是等姑娘醒來再說。另外,說是為著老爺的身子考慮,也不知張大夫給老爺服了什麼藥,導致老爺一直昏睡著。」
「好,我明白了。」陳紫萁點點頭,有些有氣無力。
王嬤嬤瞧著她蒼白的臉色,實在不放心,忙起身去請張天澤過來。
張天澤把了把脈,才道︰「雖及時解了毒,但因這毒性太大,身子不免受到損傷。不過你不用擔心,這幾日你暫時服用我這秘制的補氣養生丸,等到了杭州再給你開幾服滋補的方子,不出幾日就能讓你恢復健康。」
「那就有勞張大夫了。」陳紫萁忙感謝道。
「應該的。既然你醒了,那我這就去喚醒陳老弟。」
張天澤站起身,瞧了眼站在旁邊的銀皓,便走了出去。
見銀皓沒有跟著張天澤一同離開,知道他必定是有話要對自己說,而她正好想了解那晚的詳情。
于是她朝王嬤嬤點點頭,王嬤嬤會意,遂也跟著離開。
陳紫萁靠坐在床頭,仰著頭望著站在幾步外的銀皓,扯出一抹淡淡笑意。
「想必銀公子是有話要與我細談,只是我這會實在沒有力氣下得床來,所以能否請公子坐下來,不然我這脖子可受不住。」
銀皓瞧著她慘白的臉色,心里很是愧疚,听到她這話,忙上前坐到剛才義父坐過的那張凳子上,結果坐下了才發覺離她實在太近,忙不著痕跡將凳子朝後推離了幾步。
陳紫萁其實也被他嚇了一跳,見他退開幾分,這才暗呼一口氣。
「實在抱歉,連累姑娘受傷。」雖然離了幾步,但一抬眼,目光便直直與她那雙清澈明亮的陣子對上,這令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公子這話的意思是,那晚放火下毒的人本是沖著你來的?」難道是她猜錯了不成?銀皓略將目光偏離了幾分,才道︰「雖是沖著我而來,但,同時也是沖著姑娘。」
「是汪家對嗎?」
銀皓點了點頭。
「汪家對我家下手的原因,我大概已經想明白了,只是我不解的是為何也對公子下手?是因為公子三番兩次出手相助于我家,才招得汪家仇視?還是因為公子本就與汪家有著什麼恩怨?」
「與相助姑娘無關,是我與汪家有著深仇大恨,但汪家暫時不知道此事,只當我是競爭對手。」銀皓凝視著她,面帶歉意,坦然道︰「不過請陳姑娘放心,我雖是故意接近你家,但我的目的只是想讓你家看清汪家的真面目後,不再供應草藥給汪家。其次,將來若陳姑娘願意供應草藥給我,我自是感激不盡。至于要如何對付汪家,請陳姑娘不用擔心,我從沒打算要你家與我聯手。」
听著他的話,她心底的確有那麼一瞬間擔心他會不會拿這幾次的救命之恩,來要求自家與他一起聯手對付汪家。
「公子放心,汪家圖謀我家藥田,三番兩次置我父親于死地,若不是多虧公子一再出手相救,只怕我與父親早已喪命,所以就算公子不提出這要求,我家也絕不會再供應藥材給汪家。至于銀公子到時需要什麼藥材,只管寫張單子來就是。」
「多謝陳姑娘大量,不計較我欺瞞之事。在此我也向姑娘鄭重保證,到時汪家若因你家斷藥一事而找你家麻煩,我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那我在此先謝過銀公子。」陳紫萁忙感激道。
「陳姑娘客氣。若沒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公子慢走。」
銀皓剛離開,王嬤嬤就進來了,說陳世忠已經清醒過來,由張天澤在旁陪著。
陳紫萁雖想立即去見父親,但身子實在有些無力,決定先休息會兒,晚點再去見父親。
簡單用過午飯,在王嬤嬤的攙扶下,陳紫萁來到隔壁船艙。
陳世忠已從張天澤口中得知了那晚發生的事,此時又听女兒說起自己親眼瞧見汪東陽與那晚劫持她的水匪在一起,進而猜出他中毒的真正原因,以及銀皓接近他們的真實目的。
他听得心驚膽顫,後怕不已,沉默半晌,才嘆道︰「與汪建業相交的這些年,其實我一直小心翼翼,就怕他對咱們家的藥田起歹心,不想他還真起了這份心思。這次若不是正好銀公子沖著汪家而去,引著咱們上京,只怕我真就這麼糊里糊涂被他給毒死了。」
突然想到自他病後,汪家每回來探病,總在他面前提出結親的意思,後來他見自己的病越來越重,也曾動搖過,「幸虧當時你堅持不肯嫁,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當時陳紫萁拒絕汪家的提親,一是因為她真不願意嫁進汪家,在外人看來她與汪東陽算是青梅竹馬,而且汪東陽性子溫和有禮,全然不似他父親那般心狠手辣,且人才出眾。但這樣優秀的男子,她卻始終動心不起來,只把他當大哥哥般看待。
二是她已做了最壞的打算,若是父親真就此病故,那她得替父親撐起家業,照顧母親和小弟,直到弟弟長大成人後,她才考慮嫁人。
頓了下,他又說道︰「萁兒,你做得對,就算咱們不計較汪家的算計,但也絕不能再為他家供應藥材,至于銀公子所求,就是要咱們白送也心甘情願。」
陳紫萁點點頭,安慰道︰「事已至此,爹也別太擔心了,至于銀公子,雖然不知道他與汪家到底有何恩怨,但通過這幾次他從汪家手中將咱們順利救下,顯然絕非等閑之輩,再加上他也言明並不需要咱們相助,那咱們就先靜觀其變。」
「嗯,暫時也只能如此了,不過我眼下最擔心你娘和斌兒的安危。」
「爹不用擔心,銀公子說已將鄭峰留在京城暗中監視著汪東陽,在咱們到達杭州之前,汪建業是收不到關于京城的任何消息。」
聞言,陳世忠不禁松了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傍晚左右,蘭草也清醒了過來,陳紫萁忙趕過來探望。
蘭草本就膽子小,這回又差點喪命,一瞧見陳紫萁,當即拉著她的手哇哇哭了起來,由著陳紫萁哄了好半晌,她才平復下來,連忙追問道︰「到底是誰,又是放火又是下毒地害咱們?」
陳紫萁想著她遲早會知道,也就不瞞她。
「汪家?」沒想蘭草只震驚了短短一瞬,便一臉了然道︰「姑娘,您這回該相信我的話了吧?其實汪東陽跟他父親一樣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只不過他隱藏得深些。」
陳紫萁听她這話,不禁想起上次她警告自己的話,「蘭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蘭草點了點頭,一臉憤恨道︰「大概是兩年前,有一次我去城外的藥田探望娘時,無意中听到我娘與嫂子閑聊,說汪東陽與從小侍候他的一名丫鬟有染,還讓那丫鬟懷上了孩子,
他父親汪建業得知後,立即請大夫開了藥將孩子打掉,並將那丫鬟發賣。據說汪東陽得知後,壓根沒為那丫鬟求半句情,任由他父親發落。」
她頓了頓才又說道︰「我听完這事後,本想立即回來告訴姑娘,可我娘一個勁勸我不要,說大戶人家的公子都會犯這樣的錯。而汪家既已將人悄悄處理掉了,也算是給姑娘留了體面,所以叫我不要告訴姑娘。」
陳紫萁怔了怔,心里雖有些吃驚,但想到汪東陽畢竟比自己長六歲,其他男子在他這個年紀大都娶妻生子了,而他為了打動她,一再在她面前表白說自己此生只喜歡她一個人,也算十分能忍。
見陳紫萁怔怔出神,蘭草不由擔心道︰「姑娘可是覺得難過?」
「這倒沒有,不過是替那丫鬟感到可憐。只是我雖不完全了解汪東陽,卻覺得他不會真的這般絕情,就算不在意那丫鬟,多少也會在乎她肚子里的親生骨肉。」
蘭草冷哼道︰「姑娘不必為那丫鬟可憐,她如今正好好的住在梧桐巷子里,帶著孩子呢!」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
「姑娘猜對了,那汪東陽還算有點良心,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將那丫鬟和孩子救了下來,並將她藏在梧桐巷子里。」
「這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我無意中發現的,有一次我瞧見汪東陽的小廝在一家布莊買了好幾匹綢緞以及女人和孩子用的物品,朝梧桐巷走去,我一時好奇便悄悄跟了過去,然後就發現了這事,只是沒想到離開時,居然與汪東陽撞個正著。」
「什麼,竟被他發現?他沒對你做什麼吧?」陳紫萁忙緊張追問道。
蘭草呼了口氣,咬牙道︰「沒有,他先是利誘我說,只要我不將此事告訴姑娘,等將來他娶了姑娘過門,就抬我當姨娘,我當即拒絕了。于是他又威脅我,說我敢將此事向外透露半個字,就會要了我全家人的性命,我……我當時真被他給嚇住了,所以回來後真沒敢告訴姑娘……」
「所以從那以後,你就變著法子在我面前說他的壞話,借此提醒我小心他?」
蘭草郁悶地點了點頭,「汪建業的為人杭州城誰人不知,所以我真怕汪東陽會對我家人不利——」
「唉,攤上我這麼個笨主子,也真是辛苦你了。」陳紫萁打斷她的話,輕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姑娘快別這麼說,是我膽子小……」
「這事不怪你,是我自己太笨,竟沒察覺出你話中的暗示我,我也會跟你一樣為了保護家人,選擇不說。」
「多謝姑娘體諒。」蘭草紅著眼眶,回握著她的手。
而且你做得對,若換成是船只日夜不停地朝杭州駛去,因此比去時縮短了整整一半的時間。
第四日傍晚時分,正在屋中做繡活的許氏見到管家急匆匆地跑進來說老爺和姑娘回來了,她還以為自己听錯了,慌忙丟下繡品,走出屋子,就瞧見女兒攙扶著丈夫朝自己走來。「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風疾真讓那張神醫給徹底治好了?」為了不讓許氏擔心,陳紫萁前幾日寫信回家時並沒有提及父親中毒一事。
陳世忠瞧著妻子激動且憔悴的面容,心疼地點點頭,「張大夫真不愧是神醫,將我的風疾治好了。」
「真是菩薩保佑啊!明兒我就上靈隱寺燒香還願……」許氏聞言雙手合十,忙朝靈隱寺的方向拜了拜。
「斌兒呢?」
「剛放學回來,這會兒正在書房看書呢!」許氏以為丈夫是思念兒子,忙吩咐管家去書房叫兒子。
「在家就好。」
許氏听到這話不禁一怔,見丈夫和女兒臉上雖掛著笑,但眉目間卻都帶著幾分沉重,于是緊張地問道︰「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陳世忠點點頭,「咱們進屋再說。」
「對了,一听說你們半道遭遇水匪打劫,東陽就立即趕去京城探望你們,他可是跟你們一起回來了?」
陳世忠與陳紫萁聞言臉色是一沉。
許氏覺得更加奇怪,「怎麼了?難道你們沒見著他?還是有什麼……」
許氏的話還沒說完,就听見兒子歡快喊道——
「爹、姊姊,你們終于回來啦!」
陳斌朝他們跑來,到得跟前,揚起頭,一臉認真地上下打量著父親,然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問道︰「爹爹,您的病真的給那張神醫治好了嗎?以後不會再犯了吧?」
陳斌雖然才十歲左右,但從小身子好,又好動,瞧著比一般十歲孩童要高出許多,一身青布綢衫,眉目清秀俊朗。
陳世忠瞧著兒子一臉擔憂的樣子,心里感慨萬千,忙蹲,一把摟住兒子的小身子,「爹的病真的被治好了,以後也不會再犯,等到爹爹徹底養好身子,就陪你上山抓野兔去。」
「真的?那太好了。」一向身強體健的父親突然間就病倒了,當時真是把他給嚇壞了。
「斌兒,快放開你爹,外面風大,咱們到屋里去聊。」許氏上前將兒子拉開,扶著丈夫進到大廳上首坐下。
「爹爹,听說東陽哥哥去京城探望你,這次也回來了嗎?」陳斌不肯到旁邊坐,緊貼著站在父親旁邊。
陳世忠端著茶碗的手突然一頓,慈愛地看著兒子,「嗯,來探望過我幾回。」在回來的路上,他與女兒商量決定暫時不將汪家的事告訴妻兒,免得他們跟著擔憂,可此時見妻子和兒子先後提起汪東陽,心里不禁猶豫起來。
這些年來,汪東陽是他們家中常客,也算是兒子的啟蒙老師,兒子對他很是尊敬、喜愛。
「爹,斌兒雖只有十歲,但也懂得是非黑白,咱們還是不要瞞他,早些告訴他為好。」陳紫萁想了想,朝父親開口道。
陳世忠點了點頭,隨即將他們半道遇劫以及在京城的遭遇輕描淡寫地說了一遍。
許氏與陳斌听了之後,都被震驚得好半晌沒回過神來。
陳紫萁理解娘听到這消息會有多震驚,這些年娘見汪東陽對她溫柔體貼,而汪家又有意與她家結親,雖然汪建業為人霸道心狠,但汪東陽的性子卻不隨他,溫文隨和,每次來她家做客,對娘和小弟都非常親切有禮,所以娘心里早將他當成半個女婿看待,上回父親病重,汪家提出結親,被她拒絕了,娘還在旁邊勸說了半天。
許氏回想這些年來汪東陽對自家女兒處處溫柔體貼,原來竟是沖著自家藥田而來,只覺心驚膽顫,又想到上回若不是女兒拒絕汪家提親,只怕後果不堪設想,真是越想越覺得後怕。
她瞧著丈夫和女兒好端端坐在這里,驚慌的心才慢慢平靜下來,但臉色仍然慘白,顫抖著嘴唇,艱難啟口道︰「那咱們以後與汪家該如何……」
「咱們與汪家從今以後恩斷義絕,再不往來。」
「如此一來,今後咱們的草藥該怎麼辦?」許氏滿臉著急問道。
「我已答應供應草藥給銀公子,娘不必擔心。」
「可是汪建業手中還握著太醫院供藥之權,到時咱們家不再提供草藥給他,他豈不正好借著此事為難咱們家?」
「如今距離采收今秋草藥還有三個月,只希望銀公子能在此期間將汪家擊敗。」
這才是她答應供應草藥給他的最大原因,並非只是為了報恩。
她不追究汪家謀害父親一事,不是她不想追究,而是汪家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讓人懼怕,她不能拿整個陳家跟汪家硬拼。
不過,她答應提供藥材給銀皓,只怕在汪家看來,是她家與銀皓聯手來對付他。但就算如此,她還是決定為銀皓供藥。
「那銀公子真有這麼厲害?」許氏忐忑問道。
陳紫萁點了點頭,她並不是為安母親的心才如此肯定,而是從這兩次劫難中,看出他的實力與汪家不相上下。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娘和弟弟近來沒什麼事,還是少出門。」
許氏應下,瞧兒子握著拳頭,一臉氣憤不平,忙道︰「斌兒,以後見著汪東陽……」
「娘,我知道怎麼做。」說完,他便跑了出去。
陳紫萁見狀追了出去,見他朝著書房跑去,忙跟了過去,等走到房間,便見他將以往汪東陽送給他的書籍和筆墨翻了出來。
他一邊收拾著,一邊抬手抹著眼楮,「我要將這些東西通通還給他。」
「好,等他回來,到時我陪你一起。」瞧著弟弟紅通通的眼楮,她心里也很不好受。
陳斌悶悶地點了點頭,「姊姊也別傷心,以後一定會遇到比他更好的人。」
「嗯。」說實話,在看清汪東陽的真面目時,她心里除了深深的震驚外,倒沒有覺得有多傷心。
想必是因為不曾動情,所以才不覺得失望傷心。
好幾日沒收到京城傳來的消息,汪建業心里隱隱感覺不妙,連傳了幾封急信前去詢問,也不見回信,正準備派親信坐船上京去瞧瞧情況,就收到陳家父女與銀皓毫發無傷回來的消息。
「看來我真是低估了這個銀皓的本事,竟讓羅勇兩次都敗在他手中。」
羅勇手下那幫水匪的武藝雖不高,但都是亡命之徒,真要跟誰拼起命來,絕對是不死不休,這些年全靠這些人暗中幫他將難對付的競爭對手一一除掉,且從沒失過手。
汪建業端坐在書房的檀木椅中,目光陰鷙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緊握著拳頭,「對了,關于他的背景調查,可有新進展?」
站在一旁的黑衣男子回道︰「據我派去遼東的人傳回的消息說,他並非遼東人氏,但具體是哪里人,暫時還沒查出來,只知道五前年他開了一家小山貨鋪,生意一步步壯大起來,三年時間竟成為遼東一帶最大的山貨老板。兩年前他突然將自己大部分的生意轉到京城,來京城只用了短短一年左右就開了十幾家山貨鋪子。」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迅速崛起,必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可有從中查出點什麼來?」
「暫時沒有,只查出他手頭山貨廣且足,品質優良,卻以薄利銷售,因此贏得眾多百姓光顧。」
「單靠這薄利多銷的手段,便在短短幾年內壯大起來?」汪建業不屑地冷哼道︰「我絕不相信,你繼續給我查。」
「是。」
「對了,他一口氣便準備開十幾家藥鋪,所需要的藥材單從杭州城里的藥商和藥農處購買,是遠遠不夠的,他一定會從外地購買藥材運來,你也去查查。」
「是。」
回到家,休養了幾日後,陳紫萁與蘭草的身子徹底恢復健康。
蘭草見陳紫萁將十幾種寧神安眠的草藥裝進剛裁制好的白色枕套里,擔憂地問道︰「可是姑娘晚上睡不好嗎?」
「沒有。」
「那您做這個藥枕給誰用?」
「準備送給銀公子,听張大夫說他最近夜夜被噩夢驚擾,喝了安神湯藥也不怎麼管用,所以我就想做個藥枕給他試試看。」
雖然銀皓相助她家是為對付汪家,可也是多虧他及時出現,不但幫她解了父親身上的毒,還阻止汪家對自家下黑手,否則就算父親不明不白被汪家害死,她堅持不嫁入汪家,以汪家的為人,也絕不會就此擺手,還會再想其他法子謀奪藥田。
「咦,無緣無故的,銀公子怎麼會作起噩夢?」蘭草不禁好奇道。
「我在船上偶然听到張大夫說他對火似乎有些畏懼,那晚汪東陽放火投毒,因此勾起他壓在心底的恐懼。」
「懼火?」蘭草腦海中突然想到什麼,忙一臉神秘地說道︰「對了,銀公子懼火,會不會是因為小時候被火燒傷或是被困在火中過?所以才會對火產生恐懼,如此也就解釋了他為何戴著面具示人,只怕是左臉上有什麼傷疤?」
陳紫萁想了想,點點頭,「有這可能。對了,我還準備給他繡個香包隨身佩帶,你去母親那里給我找幾條素雅一點的繡線來。」
「姑娘,您送藥枕給銀公子情有可原,可若再送他香包,讓外人瞧見會不會有所誤會?」
「誤會什麼?我只是想……」說著,陳紫萁腦海不由浮現起銀皓佩帶上自己送的香包的情景,莫名地臉上突然一熱。
「那晚他不顧自身危險,闖進毒火救咱們,我繡個藥枕、香包給他,只是想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你可別亂想。」
「我當然不會亂想,可萬一別人想岔了呢?」蘭草有些奇怪地瞧著姑娘為何突然臉紅起來,是她說錯話了嗎?
「別人怎麼想,我管不著。好了,快去幫我找繡線來。」陳紫萁忙垂下頭,發覺自己不但臉發熱,心也莫名地咚咚快速跳起來,好似她做了什麼心虛的事。
「哦,好。」蘭草點點頭,忙走了出去。
原本打算做好藥枕和香包後,親自給銀皓送過去,可經昨日蘭草那麼一說,也的確有理。
于是等到第二日,張天澤上門替陳世忠針灸完,準備離開時,陳紫萁便將裝著藥枕和香包的包袱遞到他手中。
「這是什麼?」
「這是我為銀公子配制的有助安神入眠的藥枕和香包。」
「咦,丫頭,你是怎麼知道他近來睡不好,還老是作噩夢的?」張天澤接過包袱,放在鼻尖嗅了嗅,贊賞地點點頭,「這幾種草藥配在一起,的確能產生安神的作用,用量也抓得剛剛好。」
「實在抱歉,那晚在船上,我半夜醒來,無意中听到您與陳軒的對話。」陳紫萁有些不好意思道。
「這有什麼好道歉的,那我就先替那小子謝過丫頭了。」張天澤微微一笑。
「只是一個藥枕,用不著道謝。」
「怎麼不用,這可是丫頭的一片心意,改日等那小子有空了,再親自上門向你道謝。」
「張大夫,真不用……」陳紫萁本還沒覺得什麼,被他這麼一說,臉上一熱,心又莫名慌亂起來,于是忙擺手拒絕。
張天澤瞧她那慌亂的樣子,倒不好再打趣,笑道︰「那老夫就先走了。」
「好,張大夫慢走。」瞧著張天澤遠去的身影,陳紫萁慌亂的心才慢慢平靜下來,暗自奇怪自己為何會感到心虛。
銀皓的宅子離陳家並不遠,只隔了一條街道,張天澤坐著馬車回到家中,才端起 茶喝了兩口,就見銀皓回來了,遂笑著指了指桌上的包袱。茶
「這是什麼東西?」銀皓瞧著包袱,揚眉問道。
「是陳丫頭要我帶給你的,你自個兒打開看看。」張天澤端著茶碗,抬了抬下巴。
銀皓聞言眉頭一挑,有幾分好奇里面會是什麼東西,抬手幾下將包袱打開,只見是一個白色枕頭和一個小巧而繡著一株蘭草的淡青色香包。
他眉頭不由一蹙,隨手拿起香包放在鼻尖嗅了嗅,「里面放有提神的草藥。」
「那晚她無意中听到我和陳軒討論你懼火一事,沒想到她一回來就忙著替你做了這藥枕和香包,看來是真心不計較你當初欺瞞利用一事了。」張天澤瞧他听了之後依舊一臉淡然,不禁咳了聲,再道︰「那陳丫頭是個不錯的小姑娘,人長得清清秀秀,性子溫和開朗,有主見、有孝心。」
銀皓默默听完後,將那香包放下就準備往外走。
「喂,你這才剛回來,又準備去哪?」張天澤見他對自己的話半點反應也沒有,還打算走人,忙喝問道。
「月底十幾家鋪子就要一起開張,昨日收到消息說從雲南購買的藥材,有一批中途被山匪劫走,如今若重新再訂購一批,只怕趕不上開業,所以正讓人到其他藥商那里高價購買一批。」
「是汪家干的?」
銀皓點了點頭,握緊拳頭,看來他還是低估了汪建業,不但與水匪勾結,竟與山匪也有聯系,這次是他失算了。
「當初我勸你別一口氣拿下十幾家藥鋪,先開幾家再慢慢擴展,你卻不肯听。」
「汪家不同于其他商人,我不能給他半點喘氣的機會,而且我也不想再等了。」銀皓一臉淡然,幽深的陣中突地閃過一絲深沉的恨意。
張天澤不由嘆了口氣,道︰「如今只怕你出再高的價,也難在周圍的藥商那里購買到藥材了。」
銀皓目光冷沉了幾分,的確,昨日他一收到藥材被劫的消息,就立即派人去城里其他藥商那購買藥材,不料大家似約定好一般,都說沒有他要的藥材數量。
他一听到這話便明白過來,不是他們沒有自己要的數量,而是汪家已暗中打過招呼,不許他們賣藥材給他。
瞧他不回答,張天澤明白自己猜中了,「對了,我听陳老弟說他家去年草藥大豐收,至今家中還存有不少藥材,要不你上他家瞧瞧有沒有需要的藥材。」
「不用,我自會想法子到別處購買。」
見他竟然拒絕,張天澤一愣,疑惑地瞧著他,「咦,你這是怎麼了?你不是說已跟陳丫頭全坦白了,而她也答應提供藥材給你,這會兒你正好需要藥材,為何卻又拒絕?」
「我原本就沒打算將陳家牽扯進來,如今成功破壞陳家與汪家的關系,如此就足夠了。」
一年前他就已開始籌備在杭州開藥鋪,直到兩個月前,他派去暗中監視汪家的手下回報,說汪家竟暗中下毒謀害陳世忠,目的是為了得到陳家的藥田,所以他才稍微改變了下原本的計劃。
既然順利完成,他不想再將陳家牽扯進他今後的計劃中,至于他突然改變的原因……
他下意識看向桌上那藥枕和香包。
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陳紫萁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才不得不答應提供藥材給他,還有就是不希望她再受到傷害。
那晚的事,全因他一時輕敵,沒料到汪東陽手中藏有毒藥煙球,還如此膽大妄為地在京城使用。
若不是義父手中恰好有它的解藥,只怕後果不堪設想,不僅害死自個兒眾多屬下,也連帶著害得陳紫萁喪命。
與汪家的這場戰爭,他雖暗中準備充分,但難保期間不會再出現這樣的意外。
張天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明白過來,嘆了口氣,才道︰「我早就說過,這是你與汪家的恩怨,不應該將其他人牽扯進來,如今你這樣決定是對的。只是藥材的事……」
「義父不用擔心,我一定會趕在開業前籌齊藥材。」他就不信汪家真能只手遮天,杭州城沒有藥商敢賣藥材給他,難不成其他城鎮的藥商也都听他號令?
「好,到時若實在找不到藥材,就提前告訴我,我不是給你提過,我有一個師弟在太醫院當太醫,他手頭有的是藥源。」
銀皓點點頭,「義父若沒別的事,那我就先去忙了。」
張天澤望著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想著此時他就算不再將陳家牽扯進來,汪家也不會因此就斷絕覬覦陳家藥田的念頭。
而陳家不計較汪家下毒之事,可依汪建業的為人,卻不會因此感激陳家的大量。
晚間,銀皓一身疲憊地回到房里,瞧著床頭放著的藥枕,幽深的目光一閃,隨即脫下外衣躺下。
幾種寧神安眠的草藥香氣鑽進鼻尖,進入心肺,他只覺緊繃了一天的情緒終于放松。
當他緩緩閉上眼,陳紫萁那清秀俏麗的容貌猛地浮現在眼前,特別是那雙清澈明媚的眸子,每次望向他,都彷佛能瞧進他心底最深處似的。
莫名地,他感覺心跳加快,不禁睜開眼來。
好半晌,才平復慌亂的心緒,皺眉暗自不解自己最近為何總是想起她,就連作噩夢夢到最後瞧見的竟也是她。
當年他為了克服噩夢,只得故意將那一段悲痛的記憶努力遺忘,如今算起來離母親亡故已過去整整十年,對母親的容貌早已記不清楚了,是否因為如此,夢到最後腦中才會浮現陳紫萁的面容來?
每每看清楚是她後,他就會被驚出一身冷汗,人也立即清醒過來。
與陳紫萁這些日子的相處,能看出她的確如義父所說是個溫柔善良的好姑娘,因此他更不能讓她再次受到傷害。再者,她選擇不追究汪家,不是不想替父親報仇,而是懼于汪家的權勢。
而她之所以答應提供草藥給他,只是為了報答他的恩情,如果自己接受了,那與汪家有何不同?一樣是趁人之危。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08:26
第六章 決意聯手對汪家
十日後,汪東陽從京城坐船回到杭州,臉上被揍出的烏青淡了大半,但身上的傷卻還有些嚴重,下船時仍需要人攙扶,可見鄭峰當晚下手有多暴力。
然而,令前來接人的汪建業更憤怒咬牙的是,那行凶者竟大搖大擺與兒子同船來到杭州,若不是急著接兒子回家休息,他定會帶人沖上去替兒子報仇。
將兒子安頓好後,問清楚那晚事敗的經過,汪建業來到書房。
「主子,據我這幾日調查,有一件事讓我感到奇怪。」一名管事上前稟道。
他邊坐下邊問︰「什麼事?」
「銀皓這幾日派人四處花高價購買藥材,都被拒絕,如今只得到比較遠的城鎮去購買。可我記得陳家去年大豐收,家中剩下不少草藥,為何銀皓不上陳家去購買?」
「興許是他不知道陳家有剩余的藥材。」
「他都有本事查出咱們暗中對陳世忠下毒一事,會不知道陳家有藥材的事?而且他故意引陳世忠上京解毒,為的不就是破壞陳家與咱們的關系,進而得到陳家的藥源。而陳家也已經向咱們表態,雖不追究下毒一事,但從此斷絕關系,再不為咱們提供藥材。」
汪建業沉思片刻,「會不會是陳家並不打算提供草藥給銀皓?陳世忠不追究咱們下毒之事,無非是懼怕我暗中打擊報復他,若是他轉頭為銀皓提供藥材,這不擺明是與銀皓聯手,向咱們復仇嗎?」
「不過听公子上回傳回來的信中說,在京城時,他曾當面質問陳紫萁,听她的口氣是打算供藥材給銀皓的。」
汪建業沉吟半晌,才道︰「既然猜不透陳世忠的打算,那你明日上陳家去,探探他的口風。」話落,他招手示意管事靠近,在管事耳邊嘀咕了幾句。
回杭州後,陳世忠雖好得差不多,能下床走動,但仍需靜心調養,暫不要操心其他事。
而陳紫萁將養了幾日,恢復正常後就忙著替父親打理藥田的事務,每日在家听各個藥田管事前來稟報繁雜事務,因此,回到家後她竟有十來日都沒出過門。
今日一早,汪家突然派人來說太醫院急需一批草藥,正好是她家去年剩下的那幾味。
待汪家管事走後,陳紫萁忙趕來見父親。
「很顯然汪家是故意借著太醫院的權勢,逼迫咱們不得不繼續供藥給他。」這也正是她最擔心的事,沒想到這麼快汪家就用這法子來威逼自家。
「雖是如此,但他突然這麼做,定是有什麼原因。」
陳世忠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什麼,「對了,剛才你許叔叔來探望我時突然說起銀皓,說他的藥鋪準備在月底開張,不料前幾日他從雲南購買的藥材被山匪劫了一批,這幾日他正在杭州以及周邊地區高價購買藥材,可因汪家早暗中打了招呼,竟沒有一家敢賣給他。」
陳紫萁滿臉震驚,便見父親繼續說道——
「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何不上我們家問問呢?就連張老哥這幾日來為我針灸,也不曾跟我提及此事。」
按捺住心里的慌亂,她道︰「如今離采收還有三個月左右,也許他並不知道我們家還存有不少去年剩下的草藥。」
「我前幾日與張老哥聊天時,便曾向他提及我們家去年豐收,家中剩下不少草藥,就這幾天時間,他不可能忘記。」
陳紫萁不禁怔住,皺眉思索著原因,就在這時,林管家一臉急色小跑進來。
「老爺,姑娘,張大夫和銀公子提著禮物前來探望老爺。」
陳世忠與女兒對視一眼,彼此都想到一塊去了,覺得銀皓突然上門拜訪,想必是為了藥材一事。
陳世忠忙道︰「快請客人進來。」
張天澤這幾日天天都會上陳家替陳世忠把脈針灸,銀皓倒是第一次到訪,他身後的鄭峰手中捧著一個禮盒。
銀皓向陳世忠見禮,入座後,淡然開口道︰「這是我去年山貨鋪子收的鹿茸,正適合滋補身子。」
「多謝銀公子一番心意。」陳世忠謝道。
待僕人送上 茶水點心後,他才又開口道︰「不知銀公子到訪有何要事?」「其實並無什麼緊要的事,只是听說汪家假借太醫院的名頭,來要求你們提供草藥,所以趕來告知一聲,不必听從。」方才他一收到消息,就立即趕來。
同行的張天澤心里本也認為義子突然到陳家拜訪是為了草藥一事,可此時听到他的話,心里不禁納悶起義子的舉動。
難道他真的只是為安撫陳家才特意上門?可這很不符合他一貫行事的風格,而且他之前不是說了不想將陳家牽扯進來,那就應該與陳家保持距離才是。
陳世忠與陳紫萁聞言也是一怔,心下更是疑惑不解。
陳紫萁心道︰他突然上門拜訪,真只是為了安撫他們?他這麼做,為的是什麼?是為那日他承諾就算自家不供應草藥于他,他也會保她家周全?
可是她已答應供應草藥于他,而他目前正缺藥材,為何不向她家開口?
陳世忠心里想的跟女兒一樣,「多謝銀公子特來告知,其實我也猜出汪家不過是借著太醫院的名頭來逼我,不過我既決定不再供藥給他,就已做好心理準備,所以就算真是太醫院需要藥材,我也絕不會妥協。」頓了下,他繼續說道︰「我陳家雖只是一介藥農,但祖輩世代在此生活,雖沒汪家有權有勢,可也不會任人欺負。」
「陳老爺放心,有我在,定不會再讓汪家有機會對你們下手。」銀皓鄭重承諾道。
聞言,陳世忠心里更加疑惑,弄不懂他到底存著什麼企圖?既不找自家幫忙,卻又許下承諾,只好道︰「在此先謝過銀公子對我陳家的關照。」
「陳老爺不必客氣。」
張天澤見此,已確定義子果真只是為安撫陳家而來,于是轉移話題道︰「對了,陳老弟,你上回提起你最早培育出的那盆紫靈芝還在,可否拿出來讓我瞧瞧?這些年我常住深山中,見過不少野生靈芝,但人工培育的還不曾見過。」
「當然可以,我本打算過些日子就讓人將那盆紫靈芝給你送去。」
「這怎麼使得,我只是想瞧瞧它與野生的有何不同罷了。」
「老哥可別跟我客氣,只管拿回去仔細觀看。這些年我一直研究培育出大量靈芝的方法,這兩年陸續成功培育了幾批,只是對溫度的掌控還有些不到位,今年秋天若我那新方法得當的話,就能成功培育出更多靈芝來。」陳世忠看向旁邊的管家,吩咐道︰「林管家,快派人去吳山藥棚將那盆紫靈芝取來。」
「是,老爺。」
這一去一回少說也要三刻鐘左右,這會兒正接近晌午,陳紫萁起身告退,去廚房吩咐廚子做幾道地道的杭州名菜,另外再做幾樣遼東面食。
陳世忠陪他們用過午飯,就見林管家急匆匆走進來,稟道——
「老爺,不好了,負責打理藥田的李管事說放在藥棚的那盆紫靈芝前些日子已被蟲給蛀了。」
「什麼?給蟲蛀了?」陳世忠震驚地站起身,一臉心痛,那盆紫靈芝可是他花了不少心血才培植出來的,不僅色澤光亮如漆,形狀也非常勻稱,這些年他一直細心照料,自從他病後才交給李管事幫忙照顧,沒想到竟讓蟲給蛀了。
「那李管事怎麼沒立即前來告訴我?」
「李管事說他也是前幾日才發現的,想著老爺剛大病初癒,便想過些日子再報。」
「可是這麼多年來,我細心照料著它,從沒發現有蛀蟲呢?怎麼一交給他就讓蟲給蛀了。」陳世忠仍有些無法接受。
「李管事說前些日子鬧了一小場旱災,近段時間雨水又過于充沛,這一熱一冷,最容易導致植物長蟲。」
陳世忠悲痛地閉了閉眼,既然是天災所致,也的確沒法責怪李管事照顧不周,于是又問道︰「藥棚里還有不少靈芝,你怎麼不另選一盆送過來?」
林管家瞧著老爺蒼白的臉色,一時間竟躊躇起來。
「說啊,難不成其他的靈芝也都讓蟲給蛀了?」瞧他那樣子,陳世忠的心不禁一沉。
林管家只得艱難地點了點頭。
陳世忠只覺得腦子一空,眼前發黑,好半晌才緩過氣來。
張天澤見狀忙走上前,扶他坐下來,勸慰道︰「陳老弟,放寬心些,等你好了再培植,可別因此傷了身子。」說到這里,他略想了想,才道︰「不過,這靈芝雖被蟲蛀了,只要不是太嚴重,形狀模樣依舊是完好的,對于療效影響並不大,若是老弟不介意,我想去親眼瞧瞧看。」
陳世忠勉強扯出一抹笑,點點頭,這會兒他恨不得立即趕到吳山瞧瞧那些靈芝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早已回房的陳紫萁也得知了這個消息,心里頓時一沉,怎麼也無法相信一直好好放在藥棚的靈芝,突然之間竟全讓蟲給蛀了,覺得這事發生得太過蹊蹺。
她忙站起身,朝正廳走去,剛走到園子時,正好瞧見陳世忠領著張天澤與銀皓走出來。
陳紫萁忙向三人見禮,然後開口道︰「爹,我剛听蘭草說咱們家的靈芝全讓蟲給蛀了?」
陳世忠心痛地點點頭,「我正準備去藥棚瞧瞧情況。」
「我也一起去。」陳紫萁越想越覺得這事發生得太巧合了些,這些年沒少鬧過旱災,比這嚴重的也經歷過,自家的靈芝都沒事,今春的小旱災根本不嚴重,怎麼一交到李管事手中,就突然全給蟲蛀了?這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陳世忠點點頭,快步朝外走去,林管家已安排好馬車在門外等候,一行人坐著馬車朝吳山而去。
陳家的宅院坐落于西湖邊上,因為是種植大戶,藥田遍布杭州各個山區,吳山上的大部分藥田都歸陳家所有。
吳山坐落杭州西湖東南面,山勢綿亙起伏,伸入城區,左連錢塘江,右瞰西湖,為杭州名勝,春秋時為吳西界,山上有城隍廟,故亦稱城隍山,登上城隍閣能遠眺整個西湖。
只是此時大家各懷心思,根本無心欣賞如此美景。
坐著馬車到山腳下,便需要靠腳力上山,陳紫萁雖是姑娘家,但自小跟著父親往來自家藥田,腳力早已練就,銀皓是習武之人,這點腳力自然不在話下;張天澤自幼學習醫術,上山采藥是家常便飯,如今雖然年紀大了,但這點山路根本不算什麼,唯獨陳世忠的身體還有些虛弱,所以林管家早一步讓人備好了竹椅,抬著他上山。
半刻鐘左右到達山頂,再走一段小路便到了陳家藥田,為了方便照料草藥,陳世忠讓人在藥田旁邊修建了一排排房屋供佃農居住,除此之外還在附近搭建了十幾個暖棚,用于培育藥苗,而這些靈芝都放在其中一個暖棚中。
李管事早一步接到消息,等在藥棚外,見他們到來,滿臉愧疚迎上前,一邊連連向陳世忠告罪,一邊將他們領進棚中。
眾人只見棚里原本擺放靈芝的木架上,此時只剩十幾個空盆。
陳世忠頓時忍不住紅了眼眶,這些靈芝可是他費了不少心血才培養出來的,那盆形狀最佳的紫靈芝更是當寶貝一樣照料,曾經有個藥商來此瞧見,喜愛不已,當場願意出一萬兩銀子購買,但陳世忠實在舍不得,只好拒絕了。
陳紫萁望著那十幾個空盆子,同樣心痛不舍,轉頭看向一旁滿臉愧疚的李管事,沉聲質問道︰「李管事,當初父親將這些靈芝交給你照顧時,一再叮囑你要仔細照顧好它們,可如今才過去短短兩個月,它們竟全都被蟲給蛀了,你說說你是怎麼用心照顧的?哼,若解釋不清,那這些損失就由你來賠償。」
李管事瞧著一向溫和好說話的姑娘突然發難,不由暗驚于心,但臉上卻露出委屈之色,「姑娘,這事怎麼能全怪在我頭上……這都是天災引起的。」
陳紫萁原本只是一時激憤才忍不住說了重話,沒想到李管事竟如此回答,心里更疑惑。
「萁兒,既是天災引起,也就怪不得李管事照顧不周。」陳世忠開口說道,隨即看向李管事,「就算靈芝長蟲了,只要及時用藥殺蟲,多少能挽救一些,不至于直接將它們通通丟掉吧。」
「這……」李管事瞧眾人都盯著自己,心里莫名緊張起來,「我也曾用藥殺過蟲,只是發現得太晚,就算噴了藥也根本不管用,所以……我才將它們拿出去丟掉了。」
陳紫萁覺得他這話怎麼听都有些奇怪,而且她一直打量著他的神色,瞧著他雖滿臉愧疚,一雙眼楮卻閃爍不定,這讓她更加肯定心里的猜測。
于是等他話落,她忙搶在父親前頭,質問道︰「是嗎?那就請李管事將丟掉的靈芝都揀回來,讓我們親眼瞧瞧是什麼蟲竟這般厲害,能在幾天之內就將十幾盆靈芝給全部蛀光。」
聞言,李管事一臉震驚地望著她,瞧著她認真的神色,又低下頭,好半晌才結結巴巴道︰「這……我已經讓人找地方埋起來了,這會兒就是挖出來瞧,只怕也瞧不分明。」
「瞧不瞧得分明不用你管,你只須讓人將丟掉的靈芝全部找回來就是。」陳紫萁冷眼望著他,沉聲道。
陳世忠原是想出聲阻止,但見女兒一臉堅持,心里有些疑惑,但還是道︰「照姑娘的話去做。」
見老爺也發話了,李管事不敢再有半點遲疑,親自帶了幾個人去挖丟掉的靈芝。
張天澤與銀皓淡淡對視了一眼,心里都想到一塊去了,只怕這李管事有鬼。
大半晌後,李管事背著一簍帶著污泥、被蟲蛀空的靈芝回來,倒在地上。
陳世忠紅著眼眶蹲,心疼地拿起一朵靈芝仔細查看。
陳紫萁瞧了一眼,又心痛又氣憤,這里面有好幾盆是父親珍藏了十幾年的靈芝,突然就這樣給白白糟蹋了。
眼角余光瞥見李管事緊張地盯著父親,似是害怕被看出什麼,她心里的疑惑更甚,仔細瞧了瞧那一堆靈芝後,目光一沉,當即加重了語氣質問,「這些靈芝瞧著的確是被蟲蛀了沒錯,但是我怎麼瞧著數量不對,可否勞煩李管事將這些靈芝一朵朵擺出來,讓我仔細數數。」
李管事原本就一直緊繃著心弦,听到陳紫萁這話,宛如被當頭劈下一道驚雷,驚得他的心髒差點跳出胸口。
陳世忠忙阻止道︰「萁兒,事已至此,你也別再為難李管事了。」
陳紫萁淡然道︰「爹,這些靈芝可不是一般藥材,自然要查個清清楚楚。」
陳世忠听女兒這話似乎另有所指,于是不再阻止,也不等李管事動手,自個兒便將靈芝一朵朵擺出來,一旁的下人見狀忙上前幫忙。
見此,李管事已不知道該怎麼做,只滿頭大汗驚慌地站在原地看著。
陳紫萁冷眼瞧著李管事那不安的神情,繼續質問,「你確定所有靈芝都在這里?」
「是……全部都在這里……」李管事此時連抬頭看一眼陳紫萁的勇氣都沒有了,垂著頭,抹著汗連連點頭。
「不對,似乎少了那盆形狀最好的紫靈芝。」陳世忠拿起地上的靈芝一朵朵仔細辨認。
李管事聞言終于撐不住,雙腿一軟直直跪下,不住朝陳世忠連連磕頭道︰「老爺……小的該死,不該起貪念,見那紫靈芝雖被蟲蛀了,卻認為它的功效還在,所以……就私自拿回去燙湯喝了……」
他話還沒說完,陳世忠又發現少了十幾朵赤靈,這下李管事再說不出話來。
「李管事,既然你說將靈芝拿回去燙湯了,總不可能一下子全煲了吧?再給你個機會,你現在就去將剩下的靈芝拿來我瞧瞧。」陳紫萁似幽魂般的聲音繼續響起。
「我……只燙過一次,剩下的……我拿去外面的藥鋪賣了。」李管事實在撐不住了,整個身子伏在了地上。
陳紫萁見他仍繼續扯謊,冷哼道︰「是嗎?那你立即派人去將買你靈芝的藥鋪掌櫃叫來,若你真是將生蟲的靈芝賣給他,我不會再追究你,可如果根本沒有這回事……」
「我……」李管事下意識抬頭望著陳紫萁,瞧著她眼中的冷意,心一點點下沉,「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陳世忠听到這里,已大概明白女兒的用意了,紅著眼楮沉聲喝道︰「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李管事全身禁不住顫抖起來,只一個勁磕頭,卻不作答,不是他不想答,而是他實在找不出借口回答了。
「別以為你不說,這事就能揭過去,蘭草,你立即帶幾個人到李管事的屋子給我仔細的搜。」陳紫萁再沒耐心听他找借口了,沉聲下令道。
「姑娘,你別這麼為難我,求你看在我李家三代為你家種草藥的分上,饒過我這一回吧……」李管事跪行至陳紫萁腳前,死命拽住她的裙擺哀求道。
一旁的銀皓見狀,不假思索地抬起腳,狠狠將他踹開。
陳紫萁怔了一下,抬眼望向他,感激地微點了點頭。
李管事卻不死心,忍著痛又爬過來,轉而去求陳世忠,「老爺求求您饒過我這一回,我……我只是一時財迷心竅才干出這等黑心事……」
陳世忠本是個和善之人,此時雖然還沒徹底弄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瞧著他這個樣子,心不禁軟了下來,就想開口安撫。
陳紫萁立即搶在前頭道︰「李管事,要我爹放過你也不是不成,但你得告訴我那盆紫靈芝到底去了哪里,若說不清楚,那咱們只好送你去見官了。」
李管事一臉驚恐地望著她,張合著嘴,話到舌尖就是吐不出來。
「看來李管事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蘭草立即帶人去他屋子。」
蘭草忙帶著幾個下人走出去,沒一會兒便回來了,其中三個下人手中各抱著一盆靈芝,那盆最好的紫靈芝也在其中。
陳世忠震驚不已,忙上前查看,見靈芝竟然都好好的,半個蟲眼也沒有。
「李管事,這是怎麼回事?」
「老爺,求您開恩,小的一時財迷心竅才偷偷將這三盆靈芝藏起來,本想找機會運出去賣了,沒想到這時棚中的靈芝因照看不周全生了蟲。」
如此說來,倒還多虧他起了貪念才挽救了這三盆靈芝?陳紫萁冷哼一聲,若沒經歷汪家的陰謀,也許就真信了他的話。
陳世忠听他如此說道,一時間倒不知該責怪他還是該獎賞他,只一心瞧著自己失而復得的紫靈芝。
「李管事,這件事到底是巧合還是另有隱情,我想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可以不追究下去,但有一個條件,就是請你帶著家人立即離開我家藥田。」陳紫萁深思了片刻,決定不再追究。
李管事聞言先是一怔,繼而生了僥悻之心,忙向她哭求道︰「姑娘……求您看在我這些年為……」
「趁我還沒改變決定之前,識相的趕緊閉嘴,帶著家人離開,這已是看在你家三代為我家藥田付出的分上,才決定不追究。」
除了這個原因外,就是李管事這麼做的理由,絕不僅僅只是因為他貪心,背後指使他這麼做的人定是汪家。
她暫時不想與汪家正面沖突,而且單靠這件事,也根本無法指責汪家。
所幸自家發現得及時,他才沒來得及將這三盆靈芝送出去,還一並及時將他這個隱患除掉,不然將來恐怕會鬧出更大的禍害。
何況以汪建業的為人,李管事這次沒能完成任務,就算他到了汪家也討不到便宜,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李管事見此事已無轉圜的余地,識相地朝陳世忠恭敬地磕了三個響頭,準備起身離開。
這時突然走進來一名身穿青布棉衣的中年婦人,她在陳世忠面前跪下,雙手將一本冊子捧起,萬分愧疚說道︰「老爺、姑娘,多謝你們寬宏大量,不追究咱們的過錯。這是我家那口子暗中記錄老爺種植靈芝和其他貴重草藥的筆記,是我前幾日發現的,將它悄悄藏了起來。」
李管事的妻子劉氏倒是個能干的婦人,剛才她本在藥田里忙活,突然听人說老爺前來調查靈芝一事,當即丟下手頭活計跑了回來,走到藥棚外,正好听到陳紫萁的話,于是回去拿了冊子沖了進來。
李管事見狀,竟一臉憤憤道︰「居然是你將冊子藏起來了!」前日汪家派人來取冊子,說會給他一筆銀子,他卻怎麼也找不到冊子。
「是我,我早就警告你不要與汪家走得太近,他們無緣無故對你好,定有什麼目的,可你就是不听,如今在他的指使下做出這等背叛老爺的事來。」見丈夫竟還有臉指責自己,劉氏心下悲痛,忍不住朝他吼道。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在外面欠下一大筆賭債,全是汪家幫我還上的。」
「我早就叫你不要爛賭,你卻是不听,如今果真闖下大禍。我會帶兒子女兒回娘家,你自個兒好自為之吧。」劉氏滿臉失望地撂下狠話。
「你怎麼能丟下我不管!」
「這是你自個兒闖下的禍,就得自個兒受。」陳紫萁听著他們夫妻倆的爭吵,仔細翻閱著那本冊子,見上面竟記載著自家十幾種名貴草藥的種植方法,心下驚駭不已,萬萬沒料到汪家竟將手伸到自家藥田來了!
瞧這冊子里的記錄,至少已有兩三年的時間。
她原本以為汪家處心積慮除掉父親,卻又一心想將她娶進汪家,一是為了名正言順掌控她家藥田,二是看重她種植草藥的本事。
如今看來,到時只要自己沒有了利用價值,只怕他們會將自己與娘和小弟全都除掉,真是越想越心驚、後怕。
銀皓一直注視著她,見她臉色越來越慘白,心里莫名升起一絲不舍與心疼。
「陳姑娘不用害怕,有我在,定不會讓汪家有機會再傷害你們。」
陳紫萁抬起頭,怔怔地凝視著他那只幽深的眸子,心里似下了某種決心,朝他感激地點點頭,「那就先謝過公子。」
她回頭看向腳邊的劉氏,彎將劉氏扶起,「劉嬉,多謝你將這冊子藏起來,才沒讓汪家得逞。」
「姑娘這聲謝我實在受不起,只求姑娘看在我這些年辛苦打理草藥的分上,允許我帶走家中的細軟。」
「這本就是你們的東西,自然允許你們帶走,就是這個月的工錢,我也會一分不少地讓林管家發放給你。」
劉氏滿臉淚痕,緊握住她的手,忍不住痛哭起來。其實陳紫萁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差點就忍不住開口要她留下,可隨即想著若自己真將她留下,那以後又如何服眾?
所以想了想,最終還是狠下心腸,只道︰「以後若遇到什麼難處,只管來告訴我。」
劉氏一听,明白自己不可能留下來,心里除了怨恨自個兒丈夫,也沒臉怪陳家狠心,于是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朝陳紫萁與陳世忠深深一拜後,便轉身走了出去。
李管事只得垂著頭跟著追了出去。
陳世忠見此,忍不住深深一嘆,然後向張天澤歉然道︰「實在抱歉,讓張老哥見笑了。」
「陳老弟這是哪里的話,這一切全都是因汪家而起,老弟可別因此傷了心神。」
「多謝老哥勸慰,好在這盆紫靈芝完好無損,請老哥一定要收下。」
「既是老弟一番心意,那我就不跟老弟客氣了。」兩人一邊說,一邊朝外走去。
銀皓遂也準備跟上,不想被陳紫萁出聲喚住。
「銀公子請留步,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談。」
銀皓轉過身,凝視著她那雙清亮的眸子,心不禁一悸,「不知陳姑娘想與我談什麼?」陳世忠見兩人沒跟上來,心下略一思索便知女兒單獨留下銀皓的目的。
自從自個兒病後,家中大小事基本全靠女兒操持,所以不管女兒做何決定,他都支持。于是他帶著張天澤去到旁邊一間儲存名貴草藥的藥棚里,準備送些好藥材給他。
張天澤一听,頓時大喜。
這邊,陳紫萁直接開口說道︰「我听藥行的人說公子最近正在為藥材發愁,可讓我不解的是,公子明知我家有剩余的藥材,為何不向我家開口?」
銀皓心里已猜到她會問這件事,瞧著她清亮的陣子,他很想找個借口,可他向來不擅長說謊,沉吟片刻才回道︰「我如今的確缺藥材,之所以沒向你家開口,只是不想姑娘為難。」至于那句不想再看到她受到傷害的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陳紫萁一怔,皺眉反問︰「為難什麼?」
「不想姑娘是為了報答我的恩情,才不得不提供藥材給我。」
聞言,陳紫萁更加怔住,他當初費心設下這麼一個局相助于自家,目的不就是為了破壞自家與汪家的關系,繼而得到她家的草藥嗎?
如今他卻說不想讓自己為難?這又是何意?
陳紫萁雖不明白他因何事突然改變主意,但自己此刻卻是下定了決心要與汪家開戰。
于是她朝他微微一笑,坦然道︰「誠如公子所說,當初之所以答應提供藥材給你,的確是為報答公子的幾次救命之恩。不過,這里面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私心?銀皓怔怔地看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陳紫萁扯出一抹無奈的苦笑,「我家決定不追究汪家下毒一事,不是不恨,而是怕沒能力承受住汪家的打擊報復,可也不甘心就這麼算了,所以供藥于公子,除了為報恩外,其實還暗自希望憑著自家這點微薄之力能相助公子一把,期望公子能打敗汪家。至于當初為何不直接提出要與公子聯手,不是我陳家人怕死,而是我不敢拿陳家世代傳承下來的藥田以及背後上百人的性命來跟汪家硬拼。」
說到此,陳紫萁暗呼口氣,然後目光堅定地望著他,「不過,經過剛才那件事,讓我徹底明白過來,不能因為擔心害怕就躲避與敵人正面交戰。這雖能解決一時的危機,但只要那敵人的勢力還在,總有一日還會再使出手段謀奪我家藥田。所以若是公子不嫌棄我陳家這點微薄的力量,請讓我與公子聯手,共同對付汪家,因為只有徹底將汪家打敗,我陳家才能過上安定的日子。」
銀皓沒想到她供藥于自己,並非只為報恩,還期望他能打敗汪家。
莫名地,他那顆冰冷如鐵的心髒突然間激切地咚咚直跳,嚇得他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陳紫萁眼神堅定,帶著幾分期待,等著他的回答,不想卻見他突地撇開視線,心下既緊張又不解。
暗中調息片刻,他才略微克制住激蕩的心情,忙轉回視線,帶著幾分顫音問道︰「陳姑娘可要考慮清楚,你的這個決定就如同開弓的箭,一旦上弦,就沒有回頭的機會,與汪家一拼,不是他死,就是咱們亡。」
不知為何,陳紫萁听到他這個比喻,心里竟沒有半點害怕與不安,「銀公子放心,我既選擇了這條路,就一定會走到底,直到徹底打敗敵人。」
听到她這話,銀皓剛緩和下來的心又激烈地跳了起來,除了激動外,還帶著幾分喜悅,就像一個人在孤寂的沙漠中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要被困在沙漠里,可就在此時,他終于遇到一個同路人,那份激動的心情真是無法言明。「請陳姑娘放心,我們一定會打敗汪家。」
陳紫萁凝視著他那幽深的眸子,突然間覺得它不再深沉得讓人看不到底,眸中終于有了幾分亮光在閃動。
「我相信你。」陳紫萁揚起一抹明媚的笑,堅定地點了點頭。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08:48
第七章 努力學習製藥丸
汪家還沒等到陳世忠一行回到家中,便已收到消息。
「我可是早就盯上那盆紫靈芝了,原本打算等陳世忠一死,陳紫萁嫁進來,再將它名正言順拿過來送人。如今眼看就要到手了,卻被他們給發現。」汪建業真是越想越氣,一拳砸在書桌上。
「爹,只是一盆靈芝罷了……」汪東陽忙在旁勸道。
「你懂什麼,那是普通靈芝嗎?據可靠的消息說,太醫院今年要重新選院判,其中最有可能當選的張太醫,听說他平時最喜歡收集靈芝,所以我才讓李管事趕緊將它偷出來,結果又被銀皓給破壞。」
「這次去京城我也听說了此事,不過好像要到年底才決定。雖然陳世忠將紫靈芝送給了張天澤,但只要咱們在這期間將那銀皓除掉,仍有機會將它弄到手。」
「話是這麼說,可李管事這件事鬧出來,只怕陳家不會再退縮,而銀皓正好能趁機勸他們跟他聯手對付咱們。」
早上自己派去的管事前腳剛離開,銀皓便急急趕去陳家,然後那張天澤以看靈芝為由,借機將李管事偷靈芝以及記錄培育藥苗的事給抖出來。
陳世忠可是把藥田看得比自個兒的命還重要,如今得知自己早將手伸到他家藥田,只怕不會再忍氣吞聲了。
一想到此,汪建業就對銀皓更加痛恨。
當晚,陳世忠便與女兒一起清點自家剩下的藥材,剩下的雖不少,但仍達不到銀皓所需要的數量和種類。
第二天,陳世忠親自到各藥行和藥農處去采購,眾人見狀好奇不已,問他是不是準備自個兒開間藥鋪,陳世忠只笑笑說幫朋友購買,有生意上門。
汪家收到消息後忙派人去阻止,陳世忠為防止汪家從中作梗,在與藥商談好價錢後,就立馬先付了一半銀子。
所以當眾藥商見汪家的人再次上門發話不許他們賣藥材給陳世忠時,雖不明白汪家為何這麼做,但在生意場上,既已收了對方的銀子,若沒有特別原因,是不能單方面悔約的,若要反悔,就得賠對方雙倍銀子。
因此藥商們便問汪家的人,若是汪家肯出這筆銀子,他們就听他的不賣藥材給陳家。
平時汪家再蠻橫霸道,也得遵守商場上這基本的規定,而汪建業這十幾年來雖積攢下不少財富,但越是有錢就愈加吝嗇,讓帳房算出大概要賠多少銀子後,立即打消念頭。
因為就算他阻擋住這批藥材,仍然阻止不了銀皓開業。
隨後眾藥商們見陳世忠將購買的藥材運送到銀皓準備月底開業的幾家鋪子,這才明白他口中的朋友是誰,吃驚過後,大家紛紛猜測陳家為何突然相助明顯是沖著汪家而去的競爭對手。
待他們暗中一番打听,這才得知銀皓是陳世忠的救命恩人。
只是讓他們仍然不解的是,陳家與汪家算起來也有將近十年的交情,僅僅是為了報答銀皓的救命之恩,就願意冒著得罪汪家的危險相助他?這可不像一向以和為貴、和善待人的陳世忠的行事風格。
一些被汪家欺壓過或是遭到暗害的藥商,從這些事件中略一深思便想通了,于是暗自期待著銀皓與汪家這場競爭,當然大多數藥商都希望看到汪家落敗的下場。
眼看再過半個月,銀皓的鋪子就要開張了,這天張天澤滿臉急切地趕來陳家,卻不是來見陳世忠,而是為見陳紫萁。
「什麼?張大夫您的鼻子突然聞不到任何氣味?」陳紫萁驚訝問道。
張天澤一臉苦悶地點點頭,「前兒我在藥房煉制一味帶有毒性的藥材時,人突然昏了過去,醒過來後就發覺鼻子聞不到任何氣味。以前我也曾失去嗅覺,但過了半天就突然好了,而這次過了整整一天一夜,鼻子仍然聞不到任何氣味。」
陳紫萁忙道︰「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事,張大夫盡管吩咐。」
「我原本打算在藥鋪推出幾味我這些年研制出的養生丸,這些養生丸的配方我本記錄在一本冊子上,可恨上回汪東陽放火攻擊咱們,將我的藥房給燒毀了,也直接將那冊子給化為灰燼。好在我手中有那幾味制作好的養生丸,所以想借用你的鼻子嗅出里面所配的各類藥材,然後我再依著這些藥材制作丸藥。」
「好。」陳紫萁想也沒想,立即點頭應道︰「張大夫什麼時候需要?」
「今兒就成,還有半個月藥鋪就要開張了,所以得趕緊制好一批,趁著開業推廣。」
結果沒想到,張天澤原本只是打算借用她的鼻子幫忙辨別出藥丸中所用的藥材,可三四天過去,他的嗅覺仍然沒有恢復。
張天澤牙一咬,打破不收女弟子的規矩,提出要收陳紫萁為徒。倒不是他對女子存有輕視,而是制藥這行雖是個手藝活,但並不輕松,需要體力。
銀皓得知後,怕陳紫萁是為了幫忙自己才不得不同意,急忙趕來阻止。
「陳姑娘你若是不願意就別勉強,就算我的藥鋪沒有這些養生藥丸,一樣能對付汪家。」
「多謝銀公子關心,我答應張師傅並不全然是為著幫公子,而是真心想學習制作藥丸。」
因她的鼻子比常人靈敏,有一次一名制藥丸的師傅來她家購買藥材,瞧出她鼻子的特別,當即開口問她願不願意跟他學制藥,但當時她只想幫著父親一起培植靈芝,就拒絕了。
銀皓瞧著她那雙不善撒謊的清澈明陣,看出她的確是真心喜歡,這才放下心來。
張天澤見銀皓急忙趕回來,為的是什麼事,他一想便明白過來。
于是他步出藥房,朝旁邊一棵大樹怒吼道︰「讓你在上面蹲著,是讓你保護老夫,而不是監視老夫!哼哼……下回再敢啥事都向你主子匯報,信不信我毒啞你。」吼完仍不解氣,直接去找正主算帳。
藏身于濃密樹枝中的暗衛,被他這突然一聲大吼驚得差點摔下樹來。
他被派在此的目的,的確只是為暗中保護張天澤。那日張天澤突然昏倒,就是多虧他在暗中守著,才及時將他救起。
剛才見張天澤向陳紫萁提出想收她為徒,而她沒多猶豫就答應了,他本不想多嘴,但主子前日吩咐,府中若有什麼特別的事,一定要及時向他匯報,這事在他看來就很特別,于是才派人去告訴主子。
張天澤剛走到書房外,就見陳紫萁與銀皓走了出來,先不管陳紫萁有沒有被他勸住,他當先氣呼呼朝銀皓吼道︰「臭小子,你說你是不是存心跟我過不去?當年跟我學醫學到一半便跑去經商,白白浪費我幾年心血,如今老夫好不容易收下一名女徒兒,你又來攪局!」
若他真勸得陳紫萁不願學習制藥,哼哼,他立即打包回老家去。
見狀,陳紫萁搶先一步開口解圍,「師傅,銀公子並沒有這個意思,他只是擔心我不是真心想學制藥,怕我勉強學習。」
「哼,最好是這樣,否則我再不認他這個義子。」
當年銀皓棄醫從商,氣得張天澤整整一年不搭理他。
待陳紫萁離開後,張天澤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容,看著銀皓,「臭小子,你可得好好跟我解釋清楚,你這麼急吼吼跑回來阻止,真只是擔心她是不是真心想學制藥?」
銀皓一臉淡然,實話道︰「我只是不希望她是為了幫我,才不得不答應。」
「是嗎?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想法?」
銀皓目光一閃,仍淡定回道︰「我不懂義父所指的想法是什麼?」
「怕她是為你才勉強學習制藥,這其中的想法就是關心她,怕她受委屈,所以才趕回來確認。」
「我……才沒有,只是就事論事罷了。」被義父這麼一說,他嘴上雖然不承認,但心里卻有那麼幾分不確定。
真是死鴨子嘴硬!張天澤只得繼續耐心引導,「好,就依你所說,你只是就事論事。可若只是論事,如今你與她既成為同盟,那你就不應該顧慮她是否是為幫你才勉強學制藥,而是她學習制藥正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就如當初你以我的名聲引她帶父親上京解毒,隨即又設計讓她親眼瞧見那水匪與汪家的關系,而不是顧慮她是否會因此受到傷害和委屈。好了,事實擺在眼前,你自個兒好好分析分析這其中的區別。」
義子一心沉浸在復仇之中,如今難得對一個小姑娘上心,他這做義父的自是得幫一把,讓義子看清自己的心。
話落,張天澤背著雙手轉身離開,讓銀皓一個人好好思考。
銀皓站在院中,目光帶著幾分茫然。
當初做那些決定,他只想著如何讓她看清汪家,壓根沒考慮過她的感受。
那如今自己為何突然在乎起她的感受,甚至不想她再受到傷害?沉思半晌,他帶著幾分不確定地思索著,是她突然出現在他的噩夢中,讓他憶起當年因為他還小,沒有能力保護母親,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倒在自己面前。
而這次他以為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結果因他一時大意,差點害死屬下與陳家父女,因此心里對陳家存著幾分內疚,後來才決定不再將陳家人牽扯進來。
至于不想她為了幫自己而勉強學習制藥,只是不想欠她人情罷了,並不是在乎她是否受委屈或為難。
第二天,張天澤滿懷激動心情詢問義子,想通了這其中的區別沒有,結果得到的答案差點讓他氣個倒仰。
「我並不是在乎她受委屈,只不過是不想欠她太多人情罷了。」還有一句話他沒好意思說出口,是覺得她一個姑娘家學制藥太過辛苦了。
張天澤無語地瞪著他,冷哼道︰「人情?這些年你小子為了報仇,心變得有多狠、多硬,當我瞧不見?這兩年京中被你擠垮的那些山貨商家,你可曾對他們有半點手軟?」
「商場如戰場,本就沒什麼情面可講,何況我憑的是真本事,光明正大打敗他們。」
這話倒不假,這小子雖擠垮了那些商家,但並沒有像汪建業那樣心狠手辣將競爭對手逼得沒有半點活路。
其中損失比較慘重的山貨商人,事後都得到他白白給出的一筆銀子,足夠他們養活家小,甚至還有余錢重新做門小生意。
「哼哼,既然如此不開竅,那你就等著打一輩子光棍吧。」說完,張天澤氣呼呼走人。
眼看就要開張了,他手頭事多著呢,暫時懶得理義子這事,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
听他這話,銀皓更加弄不明白義父想表達什麼?怕陳紫萁受傷害、受委屈,與自個兒打不打光棍有什麼關聯?
另一頭,陳紫萁回家後便將學習制作藥丸這事告訴父親。
陳世忠卻有些猶豫,「听說制作藥丸不是件輕松的活兒,一般都是男子入這一行,還不曾見有姑娘學這門手藝。而且你這一拜師,不可能當銀公子不需要你幫忙制藥後就放棄這門手藝,如此豈不辜負了張大哥一番辛苦的教導?」
「這還不是最緊要的,重要的是你將來還要嫁人,若許個自家開藥鋪的婆家倒還好,萬一是做其他生意的,只怕不會讓你繼續制藥。」許氏是個女人,看事的眼光自然與丈夫不同。
明白父親和母親都是為自個兒著想,盡管如此,她仍絲毫不為所動,一臉堅定道︰「張大夫說了制藥丸是個手藝活,剛開始學的確有些辛苦,練多了,熟能生巧,就不會太吃力。
「而且我既下這個決心拜師,到時就算銀公子的藥鋪不再需要我幫忙,我也絕不會就此丟棄這門手藝,等到小弟長大,能替父親分擔藥田的事務,那時我便到其他藥鋪去當制藥師。」話落,陳紫萁看向旁邊一膾著急不已的母親,微微一笑,「至于嫁人一事,目前我暫不考慮,而我也絕不會為了嫁人就放棄制藥的手藝,若是因為這手藝而被婆家嫌棄,大不了當一輩子的老姑娘,也不嫁這樣的人家。」
陳世忠是個開明的父親,听到女兒這近乎誓言般的話,立即打消了再勸阻的念頭。
許氏本還想再勸,可又找不到其他理由,只得作罷。
制作藥丸是一門技術活,不是幾天就能練成,作為新手的陳紫萁暫時只能站在一旁看著張天澤如何制作藥丸,將制作藥丸的方法及要領記下,然後單獨用藥材在旁練習。
制作中藥蜜丸,要經過開方、磨藥粉、熬蜜、濃縮、攪拌、冷卻、搓條、制丸、包裝等。
她只需學習如何熬蜜、熬制藥液、搓條制丸,開藥方的事交給大夫們,磨藥粉的活兒則交給新招的幾名藥僮。
不過就這幾樣學起來也不簡單,需要時間不斷練習,慢慢掌握技巧,等制出合格的藥丸,才能成為一名制藥師。
制作蜜丸的關鍵步驟就是熬蜜,把上好的蜂蜜倒入鍋中熬制,火候的把控很重要,蜂蜜剛滾的時候是魚眼泡,慢慢地變成雞眼泡,最後變成牛眼泡,就可用來制藥了。
熬蜜時不能離人,要不停地攪拌,防止黏鍋,如果火候好,老蜜還能拉出絲來。
她不願浪費上好的蜂蜜,便選用便宜的蜂蜜來練手,可便宜的蜂蜜雜質多,將一斤蜂蜜放入鍋中,加入三分之一的清水,小火熬煮一會便要過濾一遍雜質,直到將雜質完全過濾干。
此時正值五月中旬,氣候逐漸變得炎熱,用過午飯後,陳紫萁將蘭草和王嬤嬤哄去睡午覺,自個兒溜回藥房,繼續練習熬蜜的技巧。
再過六天銀皓的藥鋪就要開張了,張天澤這幾日白天都不在府中,上午在人多的市集擺一個多時辰的攤子替人看診,目的自然是幫藥鋪打廣告,下午得考查、點撥從各地請來的十幾位坐堂大夫的醫術,因此只有晚上才有時間制作養生丸。
陳紫萁便趁著這時間邊看邊學習。
為了盡快學會制藥,她直接搬來銀府暫住,好在銀府比京城那座宅子大很多,她選了一座離藥房最近的獨立小院。
母親本是不贊同,但勸不住她,怕蘭草一人照顧不周,便將王嬤嬤也遣過來。
陳紫萁在藥房中專注的攪拌著鍋中的蜂蜜,沒發現窗外站著一名男子,目光專注地凝視著她。
半刻鐘前,銀皓從藥鋪巡視完回來,剛走進院子便瞧見她朝藥房走來。
莫名地,他竟忍不住跟來,然後靜靜站在窗外,看她練習熬蜜。
而這一站,轉眼半個時辰過去,他的雙腳彷佛生了根般,仍不想離開。
瞧著她被鍋中散發的高溫熱得滿頭大汗,小臉通紅,一手拿著木鏟不停攪拌著蜂蜜,一手時不時抬起袖子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他心里不由升起一絲不舍與心疼,很想沖進去將她拉出來,要她別這麼辛苦練習,他藥鋪少了養生藥丸也不會造成多大損失。
過濾完雜質後,隨著水分的蒸發,蜂蜜慢慢從雞眼泡轉變成牛眼泡。
陳紫萁激動不已,經過這幾日反覆練習,她已慢慢學會如何把控火候。
因一時激動,她竟忘記抬手拭汗,幾顆汗珠直接滑入眼楮,令她感到刺痛,視線變得模糊,忙要抬手揉眼楮,左手卻突然無力,眼前的東西也變得更加模糊。
她努力想提起精神,但身子卻不受腦子指揮,竟無力地軟了下去,而她右手仍緊緊握著木鏟,因此倒地的同時,也將那鍋蜂蜜連帶著打翻。
眼看著滾燙的蜂蜜直直朝她身上砸來,她卻沒有力氣躲開。
就在這萬分驚險的關頭,一道白色身影如閃電般沖了過來,一把將她拉起摟進懷中,暗暗替她擋下蜂蜜。
如今是夏季,衣衫單薄,那蜂蜜濺在身上,就算隔著一層薄衫,皮膚仍被燙得立即泛紅,帶著幾分灼痛。
銀皓卻眉頭也沒皺一下,摟著昏迷過去的陳紫萁,滿心擔憂著懷中人,忙將她抱到門外那棵大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一手扶著她的身子,一手用力掐著她的人中。
沒一會兒,陳紫萁幽幽轉醒過來,入眼便是那塊銀光閃閃的面具,當即怔住。
「陳姑娘,你中暑昏倒,我來找義父恰好瞧見。」銀皓努力壓下心底的慌亂,撒著謊。想起自己昏倒前,瞧見那鍋滾燙的蜂蜜向自己潑來,她問︰「那鍋蜂蜜呢?」
「撒了一地,我及時將你救起,並沒有傷著。」
此時她腦子暈得很,听到他這話,不禁松了口氣,「多謝公子。」
她這才見到自己靠在他懷中,心下莫名一慌,忍著頭痛退開他的懷抱,坐直身子。
懷中一空,銀皓面上淡然,心中卻生出一絲不舍,「如今天氣越來越熱,何況又是大中陳姑娘別一直待在藥房。」
「好,多謝公子關心。」陳紫萁忙朝他感激道。
瞧著她蒼白面上那虛弱的微笑,銀皓心里的心疼更甚,差點忍不住開口要她別再學習制藥了。
這時蘭草趕了過來,一進院門便瞧見銀皓與陳紫萁並排在石凳上坐著。
听到腳步聲,銀皓抬頭見是蘭草,忙站起身,「陳姑娘暫時不宜再勞作,多喝點水,上床休息會兒。」
蘭草忙朝陳紫萁看去,只見她臉色很是蒼白,「姑娘,您這是怎麼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沒事,只是天太熱了,出來坐坐。」不想她擔心,陳紫萁便將中暑的事瞞下。
銀皓道了聲還有事便轉身離開。
蘭草自小跟在陳紫萁身邊,看著她蒼白無力的樣子,自是不相信她的話,「姑娘一早就開始在這悶熱的藥房練習熬蜜,中午用過飯也不稍稍休息一會,再這麼下去,萬一將身子累出病來可如何是好?」
剛剛用過飯,姑娘騙她說自己回房睡會兒,要她也去休息,她當真信了,等醒過來,進姑娘房間一瞧,空無一人,被子還是她早上疊好的樣子,立即明白姑娘只怕是來了藥房。這幾日因著天氣熱,姑娘在藥房練習時,她與王嬤嬤便在旁邊輪流給她打扇。
「好,听你的。」此時她雖沒那麼暈眩了,但身子仍提不起勁來。
由著蘭草將自己扶進房間休息,陳紫萁躺在床上,腦子卻忍不住想起剛才發生的事,除了感到後怕外,還有一件事令她很疑惑。
銀皓出現在藥房不奇怪,令她不解的是他為何撒謊?
師傅這些日子白天基本不在家,這事他比誰都清楚,他剛才卻說是來找師傅。
他若說是來找她的,她還不會起疑,而且他正好在最危險的關頭沖進來將她救起,若說這是巧合,以往她可能會信,但自經歷過父親的事後,她再不敢輕易相信。
既不是來找她,那他無緣無故為何跑來藥房?
陳紫萁很想大叫,很想直接跑到銀皓面前,質問他為何撒謊?到底跑來藥房做什麼?但轉念一想,他就算真的撒謊,又關自己什麼事?為何自個兒如此在意這件事?
陳紫萁趕緊打住再猜測下去的念頭,努力逼自己睡覺,或許一覺醒來就找到答案,也或許到時自己便不再那麼在意了。
她剛經歷中暑,身子仍有些虛弱,沒一會便沉沉睡了過去。
晚間,銀皓讓鄭峰提來幾桶冰涼的井水倒進浴桶中,然後整個身子泡在里頭。
被涼爽的井水一激,他頓覺精神不少,立時解了幾分壓在心底一下午的煩悶。
可是剛閉上眼楮,陳紫萁那張清秀溫婉的面容就浮現在眼前。
他很想將她從腦海中抹除,可心里又莫名舍不得。
就像他不明白自己為何跑去瞧她熬蜜,卻害怕被她瞧見。
再過六天藥鋪就要開張,在眾人皆忙著籌備開張事宜的時候,他這老板反而是最清閑的一個。
他來京城後,一邊擴展山貨鋪的生意,一邊了解杭州藥行的運作與利弊,並暗中模清汪家在藥行的勢力,然後設計了一套針對汪家的計策,如今只等開業後慢慢發揮作用。
各藥鋪裝修已完工,整理藥材及培訓伙計等事交由各管事打理,他只需要每日去各鋪巡視一遍即可。
可是一閑下來,他腦子便不受控地想著陳紫萁。
其實他也不是這幾日才突然想起她,自從他上回作噩夢後,就每晚都會想到她。
她送的藥枕效果不錯,慢慢地他的噩夢次數減少,可是每晚躺上床,嗅著藥枕散發的藥香味兒,腦海里便不由自主浮起她那雙清澈明媚的陣子,以及嘴角淺淺的微笑。
想著想著,他就這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令他沒想到的是,她為了能盡快學會制作藥丸,竟不顧會被外人議論是非,直接搬進來住。
雖然她整日都待在藥房,若無什麼事找她商量,他也是見不著她,可她畢竟與自己待在同一個屋檐下,每回他從外面巡視鋪子回來,下意識便朝藥房看去,心里莫名想去瞧瞧她。
起初幾日他只是在心里想想,並沒有行動,昨日他終于忍不住心底那股欲望,偷偷去到藥房,站在窗外瞧見她滿頭大汗,站在熱氣騰騰的爐邊專注練習熬蜜,兩名丫鬟婆子輪流替她打扇。
而今兒中午那場驚險,他心驚膽戰的同時,更暗自慶幸自己恰好在場,不然,後果真不敢想像。
只是令他感到困惑不解的是,自個兒為何會時常想起她?為何總想見她?
他突然想起張天澤那日說讓他打一輩子光棍的事,外間突然就響起張天澤那不耐煩的聲音——
「小子,你這澡要泡到什麼時候?老夫都在這里坐大半天了。」
聞言,銀皓心下大驚,自己一時想事情想得太投入,竟沒發現義父進來的腳步聲。可一想到自己剛才所想的事,他臉上莫名覺得發燙。
于是他忙站起身,快速穿好衣服走出來,「義父找我可有什麼事?」
「將衣服脫了。」張天澤瞅了他一眼,說道。
銀皓立時明白過來,「多謝義父關心,一點小燙傷,用不著上藥。」
「廢話少說,我又不是沒瞧過你光的樣子,而且還瞧了整整一年多。」
銀皓當即臉色一紅,拉緊衣領,「義父將藥放這里就好,我一會兒自個兒抹。」
「听說燙傷的地方在後背,大夏天的,出汗多,傷口容易感染。」張天澤之所以知道他中午救陳紫萁的事,是從那名藏身于大樹上的暗衛口中得知。
銀皓只得漲紅著臉,認命地躺上床,將衣服脫光,露出整個後背。
只見腰部與大小腿上,星星點點散落著十幾塊明顯的紅腫。
除了紅腫,其實他整個後背乃至全身都布滿縱橫交錯的淡粉色燙傷疤痕。
乍一看,仍有些嚇人,但與最開始的那幾年相比,已經好上太多了。
張天澤瞧著變淡許多的疤痕,心仍不由一緊,不禁回想起當年銀皓全身包裹著紗布被人抬到他面前,他打開紗布一瞧,雖然全身的燙傷都已微微結痂,但瞧著仍令人發沭。
自己第一次幫銀皓上藥時,只有十歲左右的他竟能忍受住那鑽心刺骨的疼痛,連哼都不哼一聲,就像那身子根本不是他的,沒有任何痛感。
正是這股倔強堅韌的性子合了他的脾氣,讓他起了惻隱之心,最後干脆收銀皓為義子,本想將自己一身醫術傳授于銀皓,結果這小子為了報仇竟棄醫從商,氣得他差點不認他。
可他氣歸氣,卻做不到再不理銀皓,這次為了幫他,甚至千里迢迢跑來這里給他當免費招牌。
擦好藥後,張天澤帶著幾分試探問道︰「你小子大中午的不休息,偷偷跑去瞧我徒兒練習熬蜜,到底安的什麼心?」
聞言,銀皓只覺臉上竄起一股灼熱,暗自慶幸此時是趴在床上,才沒讓義父瞧見自個兒面紅耳赤的樣子,心里恨不得將那多嘴的暗衛暴揍一頓。
「不回答便是承認了。我早就說過,你擔心她受傷,不想欠她人情,這全是因為你在乎她,所以才會忍不住想去關心她。」張天澤憋著笑,瞧著他那發紅的耳尖,「這回事實擺在眼前,你若再不承認,我可要親自替她另尋一門親事,真讓你打一輩子光棍。」
銀皓心里似乎有些明白了,突然听到義父這話,忙緊張說道︰「我……我只是見她如此辛苦學習制藥,心里很是感激……」
張天澤無語望天,真想敲開他的腦袋瞧瞧里面是不是榆木。
「感激?老夫大老遠跑來幫你,可曾見你對我有這麼上心過?不說搭把手幫我一起制藥,就是在旁邊替我打下扇子也成。」
「那不一樣……」銀皓漲紅著臉小聲辯解。
「怎麼不一樣?我是你義父,那陳丫頭雖是個姑娘,但認真算起來,你們連朋友也不是,只是盟友。」張天澤實在被他這榆木腦子氣得快冒煙了。
銀皓被堵得啞口無言,只得將頭埋進被子里。
「你好好想想,若是陳丫頭與別人訂親,你心里會不會覺得難受或是不舍,若是覺得無所謂,那就表示你並不喜歡她,若有,而你卻不好意思回答,就點個頭。」氣了半晌,張天澤只得想出這個婉轉的法子。
自己雖只是銀皓的義父,卻是照看了他整整五六年,對他的性子自是了解,這些年他一心撲在替母報仇上,對其他事一點也不上心,加上他臉上又戴著塊冷冰冰的面具,別說姑娘,就是一般膽子小的男子見他這樣也會躲得遠遠的,所以在男女情事上他難免開竅慢。
若不是見他對陳丫頭做出一連串的關心舉動,自己也不會這樣逼他。
陳丫頭是個好姑娘,可若這小子對她真沒半分好感,他也不會強將他們湊成對。
既然這小子動了心,他就不得不推他一把,別為著報仇的事,白白錯過自己的幸福。猶豫了片刻,盡管心里很難為情,但銀皓還是點了點頭。
見他終于承認,張天澤暗松口氣,「我明白了。」
「如今咱們正與汪家開戰,而汪家正在四處調查我的身分,為了不橫生枝節,也是保護陳家,所以這事暫時先別告訴外人。」
「這事你考慮得對,我知道了。」得到答案,也曉得他正難為情,于是張天澤便站起身朝外走去。
他樂呵呵地步出房間,守在門外的陳軒與鄭峰見狀,忙追問他可是發生了什麼喜事?「喜事,嗯,的確是喜事一件。」
「什麼喜事?」兩人連聲再問。
想到義子的叮囑,張天澤眼珠一轉,笑呵呵道︰「這喜事嘛,就是你家主子終于開春……開竅了。」
開竅,開什麼竅?
待張天澤走後,鄭峰一臉不解地問著陳軒,「張大夫打的是什麼啞謎?先是開春,又是開竅的。」
「這開春嘛……」陳軒比他們年長幾歲,何況家中早有個喜歡的小表妹等著,略一想便明白過來。
瞧著鄭峰一臉認真求解的樣子,陳軒努力憋著笑,故意逗他,「這開春的意思就是春天到了,該播種了。」這種子可不是真種子,而是愛情種子。
鄭峰想了想,仍然不解,「主子是商人,春天播種是農夫的事,與主子有什麼相干?」
「相不相干,等秋天就知道了。」雖然此時是夏季,但認真算起來,主子與陳姑娘結下緣分,還真就是在春天。
唉,整日跟在一個大冰塊身邊,他都快凍出寒癥來了,如今終于來了一個太陽,希望能早日將主子融化,他也能跟著受益。
瞧著陳軒臉上欠揍的笑容,鄭峰頓時明白過來,只怕自個兒又被他給耍了。
不過,他也有反擊的手段,只見他先是冷哼了聲,然後緩步朝銀皓的屋子走去,一邊說︰「你若不實話告訴我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就直接去問主子。」
鄭峰是個直性子,遇到什麼事,常不過腦就直接問出來,主子自是了解他的脾性,最多沉著臉斥責他幾句就完事。可若是鄭峰到主子面前將他剛才暗自比喻主子與陳姑娘的話抖了出來,這家伙倒是沒事,不知者無罪,而他這個知情者那可就要倒大楣了。
于是陳軒忙一臉討好地將鄭峰緊緊拉住,「走,到外邊去,我細細解釋給你听。」
鄭峰心里得意一笑,面上仍不肯,「哼,我才懶得信你,我還是親自去問主子。」
「鄭峰,鄭大俠,鄭大爺,看在咱倆共事一主的情分上,就相信我一回吧。」
「好吧。」
第二日,張天澤出門前,先到藥房給徒兒重新安排了練習任務。
「如今天氣熱,你暫時不要練習熬蜜,先練習揉捏藥丸。」
張天澤知道她如此努力學習制藥是想早點學會,好幫他制藥丸拿去藥鋪賣,心下感動,面上卻故意板著,「這制作藥丸看似簡單,卻需得將各個環節都徹底熟練了才能上手制藥,如今你先別去擔心開業藥丸不夠賣,只管靜下心慢慢練手。再者這養生藥丸不是救命藥,少了它並不會耽誤病人的病情,藥鋪也不是主要靠它來擊敗汪家。」
陳紫萁紅著臉,有些慚愧,「師傅說的是。這些日子我的確心急著想盡快學會,好幫師傅多制些藥丸。」因為一心急于求快,反而無法靜下心來慢慢學習。
確實如師傅所說,制作藥丸的每個環節都很重要,只要其中一個環節出了差錯,就可能導致整鍋藥報廢。
而揉捏藥團更是講究熟能生巧,需要靜下心多多練習。
為了練手,又不能浪費藥材,她想出用制作湯圓的糯米粉和面粉來練習。
當然,比起面團,藥團更有韌性、黏度,好在面團在手感上與藥團很相近。
制成藥團,先要將藥粉摻水燒開,小火慢慢熬制,直到藥液變得黏稠,再將另一半藥粉用最細密的篩子仔細篩選,務必讓藥粉均勻細膩。
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保證制成的藥丸化成水後不會留有藥渣,病人服用後也方便身體吸收。
將舖好的藥粉撒入老蜜與濃縮的藥液中,進行攪拌,攪拌均勻以後還需要冷卻。
冷卻後,先將它搓成長條,再切成藥劑子,每顆藥劑子必須分量均勻,然後便是揉捏成藥丸,為防黏手,需得在手心涂上麻油。
揉捏藥丸的手法更是講究,先揉,讓煉蜜的藥汁和藥粉充分融合;再捏,讓蜜丸的成分更均勻,最後是搓,讓藥丸變得光滑、圓潤,均勻發亮,才算過關。
為了掌控分量,她將切好的面團子一個個放在小稱上稱,蘭草與王嬤嬤輪流在旁邊給她打扇子。
五天時間,她從早到晚,不知不覺竟制作出了上百斤的湯圓與餃子,為了不浪費食物,銀府的點心變成湯圓,中餐與晚餐變成餃子,剩下的送去各藥鋪給伙計們加餐。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09:07
第八章 姑娘醉酒誘人心
五月二十八是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銀皓的十二家藥鋪選在這一日同時開張,就算是活到快上百歲的老人,也從沒見哪個商人敢一口氣在同一個城中開十二家鋪子。
然而奇怪的是,藥鋪同行和周圍鋪子的老板們彷佛商量好一般,竟沒有一人前來恭賀。若是放在平時,哪家商鋪開張,同行和隔壁鋪子的老板都會帶份禮上門。
不過就算沒有同行和鄰居前來恭賀,新藥鋪門口依舊熱鬧非凡,不但請了舞獅,還搭了戲台,並在台前放了桌椅,桌上擺著各式干果點心,且還熬了張天澤親手配制、清熱祛濕的涼茶。
此時天氣炎熱,濕氣也重,百姓光沖著這些涼茶也願意駐足,更何況銀皓還花重金請來了京城最當紅的幾位名角兒,在各個藥鋪門口輪流表演。
路過的百姓們得知不但有免費的戲看以及吃食,還有張神醫配制的涼茶,只要手頭沒有立即要辦的事兒,都紛紛駐足在各藥鋪門口,就連同行或是隔壁鋪子的老板、伙計見狀,也忍不住跑來看戲、蹭涼茶解渴。
百姓們免費看完戲,吃好喝好後,自然要進藥鋪去瞧瞧,向掌櫃道聲恭喜。
結果一進門便被櫃台旁邊掛著的一張診金與藥材的收費價目表吸引,其中有識得幾個字的百姓,仔細瞧過後,當即一臉震驚地向掌櫃確認道︰「請普通坐堂大夫看一回診,不管什麼病,真的只收一百文錢?」
從古至今,看病抓藥從來沒有一個明確的價格,藥鋪老板與大夫都是看人定價,普通百姓的診費、藥價會收得低一點,富戶人家便會收得高一些,若是遇到窮得連診金也付不起的,大多藥鋪多少會免除一些診金或是免費施藥。
自然也有黑心藥商不但不會施藥,還直接將病人趕出去,汪家便是這一類。
掌櫃的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肯定地點了點頭。說實話,他在藥鋪干了大半輩子,也從沒遇到過這種事,不過他倒是樂見其成。
「醫治各種疾病的藥材也都是明碼標價,只要照著這上頭的價格給銀子就可以?」另一名也識得字的中年男子跟著開口追問。
掌櫃的再次揚笑,肯定地點頭。
見狀,在場的百姓們明白過來後,一邊驚呼,一邊仍有幾分不敢相信,忍不住再三向掌櫃的求證。
其實十年前杭州藥業雖沒有明碼標價過,但有正直公平的張家維護著,藥業井然有序。
張家世代在此經營藥鋪,從前兩代開始,藥會會長一職便一直由張家掌權人擔任,在張家公正嚴明的管事下,杭州藥業得到快速發展,成為全國最大的草藥交易之地。
然而,十二年前,藥會會長張老太爺的獨子張瑞宗押送藥材到外地時,半道突遇水匪劫船身亡。沒過兩年,他的妻兒也在上京途中遭遇水匪打劫,因水匪放火燒船導致妻子身亡,兒子至今下落不明。
張老太爺接連遭受痛失至親的打擊,整整病了大半年才慢慢有所好轉。
從此後,他將自家藥鋪通通交給管事打理,不再出面管理藥行的事,情況因此每況愈下。雖然他並沒有卸任會長之職,但隨著汪建業的勢力一點點壯大,藥行里的事早由汪建業做主。
眾藥商們雖然心里並不服他,可是汪建業不僅是個心狠手辣之人,他還為太醫院供藥,可說是有權有勢,誰人敢去招惹他?
而汪建業一邊暗中打壓沒背景、沒勢力的小藥商,一邊仗著自己的權勢,每年趁著草藥準備上市時,先暗中選出幾種草藥,與跟他交好的藥商一起收購屯著,抬高它們的價格,再將它們高價賣出去。
如此一來,不僅導致百姓們抓藥的費用一年比一年貴,也同樣害苦眾藥商們,為了補齊這些藥材,不得不花高價從汪家手中購買。
所以當藥商們瞧見這張價目表時,雖覺得有些損害自己的利益,可仔細一算,他的定價並不會導致藥鋪虧本,只是讓藥價跌回到十年前。
這幾十年來朝中太平,邊關也無大的戰事,百姓的生活、經濟一直很平穩的成長,所以就算藥價跌回十年前,對他們藥鋪而言也並沒有多大損失。
相反的,若繼續讓汪建業這樣胡作非為下去,總有一天老百姓會忍受不住高價的藥費而生出民變,或是告到京城去,到時杭州城里的藥商都會受到連累。
所以除了幾名與汪家同流合污的藥商很是氣憤不平外,其他藥商反倒樂見其成,更何況這銀皓明顯是沖著汪家而來,他們就更沒有理由抵制他。
掌櫃的隨即又笑咪咪開口道︰「今日藥鋪開張,東家決定免三日診金,藥材打八折,各位家中有需要看病的親人,只管帶來咱們的藥鋪。」
才剛從前面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又听到這個驚喜,百姓們還以為自己听錯了,忙讓掌櫃的再復述一遍,隨即有一半的百姓立即沖出門外,準備回家帶生病的親人前來,另一半仍有些不敢相信,直接走到一旁的坐堂大夫面前,當場確認。
銀皓早料到這消息一放出,定會有些無病的人也來蹭診,于是掌櫃的再次開口,「各位且慢,我東家還有一句話,若有人見是免費的就跑來診病,被大夫診出來沒病,就得按價給診金。」
一听這話,原本存著蹭診心思的人立即打消念頭,也有一些的確有病癥的,則大方坐下來請大夫診脈。
與此同時,汪家父子站在自家最大的一間藥鋪二樓,看著對面銀皓最大的藥鋪門外以及周圍幾家新藥鋪,都排著許多等著瞧病的病人,心里恨得咬牙。
「爹,銀皓這一招實在太陰狠了,若真依他這個法子診病抓藥,那咱們家……」汪東陽實在說不下去。
「哼,我就不信找不到法子治他!」這些年他也曾遇到過不服自己的藥商,可結果呢?還不是都沉到了河中,消失無蹤。
「可咱們至今還查不出他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除非他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否則,總有一日我定會查出他的身分。」汪建業目光陰鷲,暗握著拳頭。
銀皓並沒有一一前去各個新藥鋪查看,只派了鄭峰和陳軒代他前去,自己則留在最大的藥鋪保濟堂里。
今日雖沒有同行或周圍鄰居前來恭賀,不過倒來了不少找張天澤看病的病人。
前些日子張天澤的名聲便已從京城傳到杭州,而他來到杭州的這些日子也沒閑著。
當時銀皓的藥鋪還在籌備中,其他藥鋪老板得知他與銀皓的關系,自然不敢請他坐堂,于是他便在市集上擺攤子看診,若富戶人家來請,診費加倍,到府診病。
他本就醫術高超,短短半個月,名聲早傳到十里外的各城鎮去了,所以除了不少慕名而來的病人,城中一些曾請他看過病的富戶人家,得知銀皓是他的義子,忙吩咐管事送來賀禮。
由于眾人都只敢派人送禮,于是陳世忠一家倒成了銀皓唯一的座上賓客。
「銀哥哥,這是我親手寫的,還望你不要嫌棄。」陳斌人小,膽子倒一點也不小,加上從小時常瞧父親救回一些落難的人,因此第一次見到銀皓時,瞧著他臉上那塊銀色面具,不但不覺得害怕,還主動上前向他打招呼。
這些日子陳斌下學後,時常隨父親來銀府看姊姊,因為姊姊忙著學習制藥丸,他只好跟在父親身邊,听父親與銀皓談話。
銀皓見他竟不懼怕自己,便也主動與他聊天,兩人因此慢慢熟悉起來。
銀皓笑著接過陳斌手上的對聯,瞧著上面寫著「爆竹幾聲來吉利,藥湯一劑保平安」,笑道︰「幾日不見,這字又長進了不少。我這就讓人將它裱起來,掛在堂上。」
陳斌一听,忙害羞地搖頭道︰「銀哥哥,我這字寫得並不好,等我再練練,重新寫一張好的拿來再裱。」
「不用重寫,我覺得這一張就很好了。」銀皓勾起一抹笑,伸手撫了撫他的頭,「我讓人買了你愛吃的糖葫蘆放在屋里。」
「真的!」陳斌眼楮一亮,當即朝里面奔去。
「這個小饞貓,讓銀公子見笑了。」跟在陳斌身後的陳世忠見狀,失笑地搖了搖頭。
「我小時候跟他一樣貪嘴。陳老爺快請里面坐。」
今兒藥鋪開張,張天澤便給陳紫萁放了兩天假,一則是心疼她自開始學習制藥後,十來天整日待在藥房學習。二則是藥鋪開張後,他更加不得閑,暫時得親自在藥鋪坐診,這看一整天病下來,很是耗費心神,晚上自然沒力氣再教她。
陳紫萁雖听師傅的話,當晚便回家去了,但今兒一早她便帶著蘭草與王嬤嬤去菜市場買了幾籃子新鮮的魚肉蔬菜,來到保濟堂後院的廚房。
這些日子晚上若是師傅回來得早,她便會同師傅及銀皓一起用晚餐,席間,她瞧出比起遼東菜肴,銀皓似乎更喜歡杭州本地的家常菜。
而她除了會種草藥外,做菜的手藝也不錯,本來還在心里思索藥鋪開張,她該送什麼賀禮給銀皓適合,昨晚師傅放她假,她想了想,決定今日中午親手做一桌美味菜肴當作賀禮送給銀皓。
銀皓陪陳世忠吃了一盞茶,閑聊了一會兒,陳世忠便讓他不必在此陪自己,忙他的事去。
銀皓打算回後院的書房,可剛走進後院,一股誘人的菜香味便撲鼻而來,讓他忍不住停下腳步,又突然想到上午鄭峰稟報說陳紫萁帶著丫鬟婆子提來幾籃子菜,似乎準備親自下廚。
所以這菜香味……
略一思索,原本朝書房去的雙腳下意識便轉了方向。
銀皓來到廚房門口,便見陳紫萁穿著一件淡綠色的夏裙,清秀的臉上冒著薄汗,忙著翻炒鍋中的菜,還時不時轉身在菜板上咚咚切著菜,整個人雖忙得似陀螺般轉個不停,卻是亂中有序,看得他一時竟入了迷。
王嬤嬤在灶前負責看顧兩口鍋的柴火,蘭草坐在旁邊的角落洗菜,一時間都沒注意到站在門口的銀皓。
瞧著這一幕,銀皓突然憶起一段往事。小時候他家中很殷實,府中丫鬟婆子幾十人,可他母親只要一有空,就會親自下廚為他和父親準備可口的飯菜。
有一次他上廚房找母親,那時正好是炎熱的夏季,見母親熱得滿頭大汗給他燒他最喜歡吃的西湖醋魚。
待煮好後,他好奇地問母親,「娘,您為何總要自己下廚?府中又不是沒有廚娘,瞧娘做飯累得滿頭大汗,我雖然非常愛吃娘做的飯菜,但瞧著娘如此辛苦,我心里很是難受心疼。」
母親微微一笑,疼愛地撫著他的頭,「我兒終于懂事了,知道心疼人了,娘感到很高興。不過,你知道娘為何總喜歡親手為你和父親做菜嗎?」
他搖了搖頭,想不出來為什麼。
「因為當我瞧見你們父子倆吃著我做的飯菜,臉上洋溢著開心滿足的樣子,娘就感到很快樂、很幸福。」
當時他沒完全理解母親這話的意義,直到失去母親,每當瞧見那道西湖醋魚,便會不由自主想起母親滿頭大汗在廚房燒菜的樣子,以及他與父親吃她親手燒的菜時,母親臉上的那抹笑容。
他這才漸漸明白,母親的快樂幸福源自于對他和父親的愛。
這些年他一心撲在如何讓自己變強大,好為母親報仇上,對于兒女情事,他不懂,這些年也從沒遇到過讓他心動的姑娘,是義父在旁敲打他,才讓他看清自己對陳姑娘的關心是出于喜歡。
他知道此時站在這悶熱廚房內為他做飯菜的姑娘,心里對他只是存著感激之情,不過,他既已認定她,那他一定會努力讓她也喜歡上自己。
陳紫萁將燒好的西湖醋魚裝盤,舀水洗鍋,準備燒下一道菜。
直到這時她才終于察覺有一道熱切的目光緊緊盯著自己,她下意識側頭一瞧,正好與銀皓的陣子直直對上。
由于彼此都沒料到,兩人頓時皆是一怔。
「前面忙完了?」陳紫萁回過神,壓下心底的慌亂,朝他微微一笑。
「嗯。」瞧著她臉上那抹明媚的笑意,銀皓忍不住也勾起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點了點頭。
「還剩下三道菜就可以開飯了,你別站在這里,油煙味重,嗆人。」陳紫萁也不知為何想趕他走,只覺得他站在這里,莫名令她感到不自在。
而且她正準備做油燜春筍,油煙味的確重。
銀皓點點頭,轉身離開。
瞧著他遠去的背影,陳紫萁慌亂的心稍稍平復,這才注意到,他一個大男人為何跑來廚房?
轉身瞧見那盤剛做好的西湖醋魚,她當即恍然。
這些日子與他和師傅一起用晚餐時,見他最喜歡吃西湖醋魚,所以她今日才會特地燒這一道菜。
想來他定是被這醋魚的味道吸引,才跑來廚房的吧。
過了片刻,陳紫萁終于把剩下三道菜也燒好,吩咐蘭草將菜端上桌,準備開飯。席間,張天澤瞧著滿滿一大桌的美味菜肴,對陳紫萁不住的夸贊,夸得她都快不好意思抬起頭來了。
因只有陳家人,再加上兩家十分相熟,也就不分內外席,大家同坐在一張大桌上用餐。
陳紫萁也沒做什麼特別名貴的菜肴,只是些杭州特色家常菜,東坡燜肉、西湖醋魚、叫花童子雞、鹵鴨、老鴨煲、干炸響鈴、龍井蝦仁、西湖蓴菜湯等,另外做了幾樣遼東面食。
張天澤開了一壇陳年佳釀,是京城一位家中世代釀酒的老板為感謝他治好自個兒長年的隱疾,特地將自家存了二十多年的女兒紅送給他的。
陳紫萁聞著那醇厚誘人的酒香味,忍不住也討了一杯來喝。
「丫頭,怎麼樣,要不要再來一杯?」張天澤笑問著。
陳紫萁抿了一小口,贊道︰「果然不愧是存了二十年的女兒紅!入口純香綿軟、清冽——」只是她正準備說再來一杯,沒想到銀皓突然出聲打斷。
「義父,陳姑娘是女兒家,您不能勸她酒。」銀皓也不知為何,想也不想便出聲阻止。
張天澤立即瞪眼瞅著他,「女兒家怎麼了?一瞧丫頭那喝酒的樣子,就知道是個貫常會喝的。哼,說不定酒量比你還好呢!」
陳紫萁被張天澤言中,小臉頓時一紅。
陳世忠倒沒覺得女兒會喝酒是件丟人的事,不過還是出聲解釋道︰「我家里平時都會泡些養生的藥酒,有時孩子們只是輕微著涼,便直接讓他們喝杯藥酒發發汗,倒讓老哥和銀公子見笑了。」「藥酒本就是個好東西,是這小子見識少,才跳出來管閑事。」張天澤一臉幸災樂禍地瞧著義子突然漲紅的臉色,暗自得意,終于有機會瞧見你這張萬年不變色的臉變色了,可真是不容易啊。
他側頭瞧了瞧陳紫萁,這些日子這丫頭一門心思撲在練習制藥上,平日對銀皓客氣有禮,瞧這樣子只怕她對銀皓並沒有別的心思。
難得喝到如此美味的佳釀,陳紫萁一時忍不住多喝了幾杯,按照以往她的酒量,最多也只是略微有些醉意罷了。
可她卻忘了這畢竟是二十幾年的陳酒,當時喝著沒覺得有什麼,但它的後勁卻很大,因此還沒下桌她就感覺有些頭暈目眩。
為了不在眾人面前出糗,她忙悄悄喚站在旁邊的蘭草扶她到後院去坐坐,醒醒酒。
銀皓一直暗中關注著她,見她連貪好幾杯,幾次想出口提醒她,陳酒後勁大,可前車之鑒歷歷在目,一時間也只得忍下。
見她下桌朝後院走去,他知道她定是酒勁上頭,于是陪著陳世忠與張天澤又喝了一輪後,便借故起身朝後院走去。
原本是想瞧瞧她有沒有不妥,一踏進後院便見她獨自靠坐在廊下,他頓時停下了腳步。
其實蘭草本是將她扶到後院的東廂房躺下,之後便急忙到廚房給她熬醒酒湯。
可陳紫萁躺在床上,只覺頭暈眩得更加厲害,忙坐了起來,感覺屋子有些悶熱,便下床歪歪斜斜地走了出來,一坐在涼風習習的廊下。陳紫萁醉眼迷離地靠在柱子上,卻並沒有睡過去,身子有些搖晃。
銀皓見狀,猶豫著要不要先離開,只是瞧她那迷醉的樣子,又實在放心不下。
原想就這樣遠遠看著她,等到她的丫鬟來了再離開,這時突然見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另一邊走去,才走兩步,不知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她整個人竟朝後倒去。
心大驚的同時,他人已快速朝她飛奔而去。
就在她快要觸地時,他長臂一伸,牢牢摟住她的細腰,輕輕一帶就將她扶正。
陳紫萁腦子暈眩得厲害,朝後倒去時並沒有什麼感覺,等她瞧見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那張戴著面具的俊臉時,不禁呆了片刻,然後朝他傻傻一笑,「你怎麼在這里?」
銀皓瞧著她那雙一向清亮明媚的眸子變得迷離,紅通通的臉色和水潤的紅唇十分誘人,只覺心髒咚咚直跳,甚至有些口干舌燥。
「你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你胡說……我才沒醉呢……我、我只是有點頭暈而已,平時我的酒量可大了……」銀皓听她這話就知道她是真喝醉了,右手依舊扶著她的腰,怕一放手她會再次跌倒。
「好,你沒醉,不過我先扶你到房間去。」
「不要,房間很悶,我不喜歡……我要在這里吹風……」陳紫萁微蹙眉頭,搖晃著腦袋,嘟著嘴抗議。
銀皓瞧著她那有別于平時的溫婉大方,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樣子,不知為何竟心神一蕩,痴痴凝視著她,舍不得移開目光。
半晌,他才穩住心神,猜想她的丫鬟應是去給她熬醒酒湯了,算算時間也該熬好了,于是便想將她強行扶進房間。
她突地伸出手,輕柔地撫上他左臉的面具,迷醉的目光變得柔和,甚至帶著幾分憐惜,「當時一定非常痛吧……」
聞言,銀皓整個身子僵住,凝望她的陣子變得幽深,不自覺地朝她點了點頭,「嗯,很痛。」不過比起身上的痛,心里的痛更加令他痛不欲生。
「我幫你吹吹就不會那麼痛了……」說著,她噘起嘴,朝他輕柔地吹著氣。
雖然有面具擋著,可他仍能感覺到那股溫熱的風拂上皮膚時的灼熱,心里原本堅硬如鐵的一角,被她這帶著酒氣的溫熱氣息撫慰,頓覺暖意融融。
陳紫萁吹著吹著,頭一偏,眼楮一閉,竟就睡了過去。
見狀,銀皓好笑地搖了搖頭,凝視著她清秀的面容,胸腔里的那顆心如擂鼓般快速跳動著。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送進廂房里。
另一頭,鄭峰見主子起身朝後院走去,隨後也跟了過去,一進後院正好瞧見主子快速沖上前扶住陳紫萁。
見狀,他正準備退回去,突然瞧見蘭草端著托盤從廚房走了出來。
于是他想也沒想便轉身朝她走過去,不由分說先將她推回廚房,然後也不管托盤里的碗中裝的是什麼湯,端起一仰頭便咕嚕咕嚕灌進胃里。
蘭草頓時瞪大眼楮,一臉氣憤道︰「鄭峰,你這是做什麼?為何喝掉我給姑娘熬的醒酒湯?」
「我、我也喝多了嘛……所以需要醒醒酒。」被姑娘家那雙美麗的大眼楮一瞪,鄭峰瞬間覺得慚愧又心虛。
「你又沒上桌用飯,去哪里喝酒了?」蘭草瞧著面前足足比自己高出一個腦袋,長得十分壯碩的鄭峰,只覺得自己太弱小了,為了壯勢,忙放下托盤,雙手叉腰,一臉氣鼓鼓地狠瞪著他。
鄭峰見她似乎真的很生氣,心里更加慚愧,帶著幾分歉意道︰「對不起,蘭草姑娘,我就是想嘗嘗你熬的醒酒湯是什麼味道。」
「什麼?」蘭草一臉無語。
深入瞭解
茶
「蘭草姑娘,求你看在咱們朋友一場的分上,別生我的氣好嗎?」
「喂,誰跟你一個大老爺們是朋友?」蘭草實在無法理解他的行為。
「你家姑娘跟我家主子是朋友,我與你自然也是朋友。」鄭峰一臉理所當然。
「我家姑娘跟你家主子才不是朋友呢|只是一起對抗汪家的同盟罷了。」
「話雖如此,可我家主子對你家姑娘卻不僅僅是當盟友看待,而是真心喜歡。」見她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鄭峰心下一急,脫口將主子出賣。
蘭草驚詫地瞠大眼,怔怔看著他,好半晌才道︰「你家主子喜歡我家姑娘?」
深入瞭解
茶
話出口,鄭峰才想起陳軒那日將開春的事細細講解給他听後,叮囑他暫時別將此事透露出去,如今汪家正在四處調查主子的身分,千萬別讓汪家抓住主子的弱點。
「喂,我問你話呢!怎麼不回答?」蘭草見他突然發起愣來,心下一急,忙質問道。
鄭峰此時真是騎虎難下,承認與不承認都不對,于是他一咬牙,反問道︰「你家姑娘不也是因為喜歡我家主子,才特地親手繡了香包和藥枕送給我家主子嗎?」
蘭草一臉羞憤地指著他,喝道︰「你……你這是什麼話?我家姑娘送你家主子藥枕和香包時,便曾言明是為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深入瞭解
茶
「在俺家鄉,姑娘送男子禮物便是代表喜歡。你家姑娘送我家主子藥枕的用意,我並不知情,所以才會生出誤會,請蘭草姑娘千萬不要生氣。」鄭峰忙一臉討好認錯,暗自在心里罵自己笨蛋。
「不要生氣?」蘭草一手叉腰,一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滿臉氣憤道︰「你知不知道這話要是傳出去,會招來多少人對我家姑娘指指點點?還有,你剛剛莫名其妙說你家主子喜歡我家姑娘又是怎麼回事?你快給我說清楚。」
因為理虧在先,鄭峰滿臉慚愧任由她欺負,被她一個勁追問,卻是不敢再多講一個字,怕自己多說多錯。
蘭草卻不依不饒,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來。
鄭峰知道自個兒不給出個答案,只怕無法離開,于是他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深吸口氣,「我……也想要蘭草姑娘給我繡個香包和藥枕。」話落,他紅著臉,緊張不已地望著蘭草。
蘭草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他說這話的真實意圖,頓覺像被雷擊中,一時腦子無法思考,只呆呆地瞧著他。
鄭峰想著既然已把話說到這分上了,那就直接說得更明白些,「我喜歡歡蘭草姑娘,想娶蘭草姑娘為妻。」
蘭草頓時瞠大眸子,「你無恥!」她本就在氣頭上,听到這話,下意識便說出這樣傷人的話,等回過神來,話已出口。
鄭峰卻只是略怔了下,並沒有生氣,反而還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靦腆地笑了笑,「如此無媒無聘就向姑娘求娶,的確有些無恥。」
「我……你快出去,我還要趕緊給姑娘重新熬醒酒湯……」蘭草漲紅著小臉,羞澀地轉過身去。
「那蘭草姑娘是同意還是不同意?」鄭峰盯著她的背影,心急地追問道。
「你……你還不出去,我可要喊人了。」蘭草難為情地吼道。
鄭峰雖有些不甘,但還是听話的走了出去,當走到門口,他又回過身,瞧著她嬌小的背影,堅持道︰「我會一直等著蘭草姑娘的回答。」
蘭草心間一顫,雙手緊握著才忍住沒回過頭瞧他。
這些日子她陪著姑娘住在銀府,當王嬤嬤替姑娘打扇時,她便回房休息,或是到廚房煮些消暑的點心。
這鄭峰沒事便會跑來廚房,幫她添柴加水,講述他這些年四處闖蕩時遇到的各種趣事,兩人因此慢慢熟絡起來。
後來她不知不覺對這個長得又高又壯的傻大個生出了好感,只是想到他家主子與自家姑娘只是為了對付汪家才走到一起,將來汪家真敗了,只怕彼此不會再有什麼牽扯。
于是便將這份好感藏在心間,然而,她萬萬沒料到他對自己同樣生了喜歡之情,還如此直白地向她求娶,心里一時間既驚慌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喜悅。
雖然沒得到蘭草的答案,但鄭峰並不氣餒,內心堅持著一定要努力讓她喜歡上自己。
直到傍晚時分陳紫萁才清醒過來,雖然腦袋不再暈了,卻很是脹痛,她接過蘭草遞上的熱茶喝下,「唉,一時忍不住貪杯,這會兒就得承受頭痛之苦。」
「姑娘還好意思說呢!下回可得少喝點。」蘭草一邊說,一邊拿著濕巾子給她淨面。
穿好衣裳,重新梳了頭,陳紫萁站起身朝外走去,當踏上走廊時,腦海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她不由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蘭草,「你扶我回房前,是不是在這廊上坐了會兒?」
「沒有啊,我是直接將姑娘扶進廂房,見您躺好後才去廚房熬醒酒湯,回來後,見您睡得很沉,就沒叫您起來喝。」蘭草搖了搖頭,一臉不解。
「可是我怎麼記得自己曾坐在這廊上,甚至還見著銀皓……」陳紫萁搖了搖頭,努力想回憶起當時的畫面,可一動腦子頭就痛得厲害。「這怎麼可能……等等,會不會是銀公子趁我去廚房時,偷偷跑進廂房?」說著,蘭草突然想到先前鄭峰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面前,以及之後一連串的舉動,此時想來總覺得很可疑。
陳紫萁很肯定地搖搖頭,「雖然當時我腦子很暈,但我很肯定是在這廊中見到他的。」
見她說得如此肯定,蘭草心中疑惑更甚,越發覺得鄭峰剛才的舉動奇怪,本想將鄭峰說他家主子喜歡姑娘以及求娶自己一事告訴她,這會兒想來只怕全是假的。
不過,此時還有更要緊的事。「那銀公子可有對姑娘做什麼?」
「不記得,只是隱約見他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然後我對他說了些什麼話,再然後我就睡著了。」
蘭草忙上前查看她身上的衣服。
陳紫萁瞧她那一臉緊張的樣子,很是不解,「你這是做什麼?」
蘭草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替姑娘穿衣服時並沒有什麼異常,「我……瞧瞧姑娘的衣裳有些皴,幫您理一理。」她心里想著當時也就那麼一小會兒,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何況瞧那銀公子平日不苟言笑,待人也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應該不是那種會亂來的人。
「好了,咱們快回家去吧。」陳紫萁瞧她那緊張的模樣,失笑地搖了搖頭,有些後悔不該告訴她。
但是她真覺得自己見過銀皓,可無緣無故的他跑來後院干麼?而且當時他倆似乎靠得很近,近到她好像還抬手去模他的臉來著。啊……不可能,自己怎麼可能去模他的臉?肯定是錯覺。
一旁的蘭草心里卻是又羞又惱,緊握著拳頭,暗想一定要找個機會向鄭峰問個明白。
當蘭草扶著陳紫萁走進藥鋪大堂,銀皓正與掌櫃的在一旁談事,見她們出來,他朝陳紫萁點了點頭。
鄭峰見到蘭草,頓時眼一亮,殷勤地走上前,「陳姑娘可覺得好些了?蘭草姑娘要回去了嗎?」
陳紫萁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好多了,正要回去。」
蘭草並不理會他,反而還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後才道︰「姑娘,時間不早,咱們快回去吧,不然晚了可就要誤了晚膳。」
陳紫萁奇怪地瞧了蘭草一眼,這些日子總見她沒事時便與鄭峰在旁邊嘰嘰喳喳聊個不停,這會兒她怎麼一臉憤憤地瞧著他?
于是待她們上了馬車後,她便開口問道︰「你與鄭峰怎麼了?」
「沒什麼,姑娘別想太多。」蘭草垂著頭悶聲回道。
「是嗎?」陳紫萁見她不願多說,也不再逼她。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09:27
第九章 得知對方的心思
銀皓的藥鋪自開張起,轉眼過去半個月,每日仍然有許多病人上門看診抓藥。他們倒不光是沖著藥鋪的診金和藥費比別的鋪子低,還因藥鋪的坐堂大夫醫術上佳。
這些從各地聘請來的大夫們本就醫術不錯,再經過張天澤的一番指點,醫術自然比其他坐堂大夫更高一籌。
原本普通百姓見診金藥費一年比一年貴,一般小病都是能拖就拖,反正拖幾日病也會慢慢好起來,如今見銀皓藥鋪收費公平價優,生病了當然願意找大夫趕緊治好。
如此一來,影響到的可不只汪家,其他藥鋪也都受到了不小的沖擊,觀望幾日後,一些藥商們便暗中給常客降價。
汪建業自是不肯妥協,本想找其他藥商共同商量對付銀皓的辦法,沒料到一向隨傳隨到的眾藥商們,竟都借口說有事無法前來。
又過了幾日,一大半以上的藥商們直接將診費和藥材價格降到跟銀皓一樣,而汪建業堅持不降價的結果,導致一些常往來的老主顧們也都轉而到銀皓的藥鋪看診抓藥。
而汪家藥鋪這些年明目張膽將付不起診金的病人趕出鋪子的事,城中百姓都看在眼里,如今誰還願意上他家藥鋪,有些曾被他坑騙過的病人,在路過汪家藥鋪門口時,甚至忍不住直接開口咒他家藥鋪快點倒閉。如此一來,就出現了一個非常奇特的畫面,汪家十幾家藥鋪里連一只麻雀也沒有,而隔壁銀皓的藥鋪里每日卻是人來人往。
不過,憑著汪建業這些年積攢下的財富,虧個一年半載倒也不會令他破產。
蘭草對鄭峰那日的舉動,特別是他說銀皓喜歡陳紫萁一事,一直疑惑又忐忑,整整冷待他十幾天。
這日,她實在被鄭峰跟前跟後纏得沒辦法,于是冷著臉質問,「那日你說你家主子喜歡我家姑娘,這事到底是真還是假?」
鄭峰見她終于肯理自己了,心下歡喜,忙肯定地點了點頭。
「可我怎麼沒瞧出你家主子喜歡我家姑娘,平日待我家姑娘依舊如往常般不冷不熱。」
「我家主子有什麼事都喜歡藏在心里,不像我事事掛在臉上。」
蘭草想了想,又問道︰「你如此肯定,可有什麼依據?」
為了討好喜歡的姑娘,鄭峰也顧不上陳軒的叮囑,何況告訴蘭草,說不定還能幫主子一把呢。
他隨即將那日陳軒為他講解開春的話,仔仔細細說給蘭草听。
「什麼?憑張大夫一句開竅,你們就認定你家主子喜歡我家姑娘?」
「陳軒比我細心,對主子的性情也比我更了解,他既敢這麼猜測,那就肯定錯不了。何況張大夫還說是喜事呢,那就更加確定了。」
「當時不正接近藥鋪開張嗎?說不定張大夫是指這事呢?」
「不光只是憑著這事,開張那日你家姑娘醉酒坐在後院廊下,起身時差點跌倒,是我家主子及時飛奔上前將她扶住。」
「可這也不能說明什麼……等等,姑娘說她那日在廊下瞧見你家主子,原來竟是真的?」
鄭峰點了點頭。
蘭草冷哼了聲,「你家主子與我家姑娘是同盟,見她跌倒,扶她一把,這根本沒什麼,怎麼就扯上喜歡不喜歡了?」
鄭峰腦子笨,嘴也不巧,此時被蘭草一個勁追問,急得滿頭大汗,更擔心自己萬一說錯什麼話,導致主子的好事變壞事,想了半天才又找到一絲證明,「我跟在主子身邊也有四年了,可我從來沒見主子踫過哪個姑娘,就是跟人上青樓談生意,對坐在旁邊長得美艷動人的花魁也不會多瞧一眼。」
「這分明是兩碼子事好不好。」蘭草瞧他急得抓耳撓腮的樣子,心里雖有些同情,但此事她若不問個明白,心里一直不安得很,「所以那日你是為了給你家主子制造機會,才故意將我推回廚房,喝掉那碗醒酒湯,是嗎?」
被她戳穿,鄭峰漲紅著臉,羞愧地點了點頭,「可是我真敢肯定主子是喜歡你家姑娘蘭草知道自個兒繼續追問下去,得到的答案不會變,便轉而質問起另一件事來,「那時你突然向我求娶,又是打的什麼主意?」
聞言,鄭峰急得又是搖頭又是擺手,恨不得指天發誓,「我那日對你的確是真心求娶,沒有半點別的心思。」
「信你才有鬼!」
「蘭草姑娘,若你不信,我可以指天發誓。」
「用不著,哼!先不說我和姑娘對你和你家主子到底是什麼身分,至今仍是半點不知情,就瞧你們的年紀,個個都有二十左右,尋常男子在你們這個年紀早就成親,孩子都滿地跑了。」
「我可以指天發誓,我沒有成親,當然,我家主子也一樣沒有。」鄭峰急得真真是汗如雨下。
「這就更奇怪了,兩個大男人都二十了還沒成親,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怪病。」
「我從小到大身子壯得如牛,能吃能睡,一年到頭連風寒也沒得過。至于我家主子,也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等打敗了汪家,我家主子一定會如實坦白自個兒的身分。」
「那你呢?」
「我的身分倒沒什麼好隱瞞的,若是蘭草姑娘想听我的身世,我這就如實告訴你。」鄭峰一臉坦然道。蘭草想著既然他願意說,那就听听看。
鄭峰見她點頭,臉上一喜,心下一松,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珠,忙將自己的身世道來。他的父親本是蘇州人,他娘是遼東人,遠嫁到蘇州,十歲之前他一直生活在蘇州,直到十歲那年,他父親外出談生意時與人發生沖突,結果被人打死,他娘趕去將他爹的屍身帶回來,沒料到等給他爹辦完喪事後,祖母竟向族人訴說他娘平日待自己不孝,要將她趕出鄭家。
他娘是個直性子,為人又有些潑辣,平日瞧不慣祖母處處偏向大伯,確實常常跟祖母吵架,所以面對祖母的指責,他娘無話反駁。
不過他祖母之所以趕走他娘,其實是受了大伯的指使,目的是想趁機侵吞他父親的銀子。
說到這里,平時大剌剌的鄭峰不禁紅了眼眶,深吸了口氣,才又說道︰「我娘雖氣憤不已,可也沒辦法繼續留在那里,于是連夜帶著爹這些年存下的銀子和我一起悄悄離開,回到遼東外祖家。
「外祖父還在世時,舅舅一家對我們還算好,可等外祖父一去世,舅舅為了銀子,竟想將我娘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地主做繼室,我娘堅決不同意,一氣之下帶著我去到城里,靠擺攤賣燒餅為生。」
原本氣憤不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開心的笑,不過轉瞬間又消失,他雙手不自禁地握起拳頭,「我娘做得一手好燒餅,每日生意都很好,有了余錢還送我去跟一位武功高強的大師學習武藝,四年後我學成歸來,原本打算給娘一個驚喜,沒想到卻見一群地痞在娘的攤子上蹭吃蹭喝,走時竟還問娘要保護費。」
緩了口氣,他才又說道︰「見此情景,我自是氣不過,當即與他們打了起來,結果下手太重,打斷了其中一個地痞的腿,他們就想借此要我娘賠一大筆錢了事,我堅持不給,他們就準備將我送去衙門。
「就在這時,平日常來光顧的主子路過,得知事情的原委,當即喝斥了那些地痞一頓。那時主子已然是城中有名的山貨大老板,這些地痞見狀只得罷手,我為了報恩,便決定跟隨主子左右。」
蘭草沒想到他的身世竟如此坎坷,一時不由想到自己小時候遭難的情景,家中良田被大水沖挎,隨即又鬧起瘟疫,他們一家只得離開家鄉,朝富余的江南而來。
來到杭州,這里的確很富有很美麗,可他們這些逃難而來的災民並不受待見,也找不到謀生的活計,整日只能上街討飯。
有一次她上街討飯時,突然餓昏過去,正好被路過的陳老爺瞧見,他二話不說就將她帶回家中,得知她還有家人,忙派人去將她家人接來,送上飯菜,待他們吃飽,便問他們有什麼打算,若是有別處可去,他會給他們路費,若沒地方可待,也可以到他的藥田幫忙種藥,還給他們工錢。
「蘭草姑娘,我說的這些話句句都是真的,若你仍不信,我可以立即給我娘寫信,讓她來杭州。」如實坦白完自己的身分,鄭峰見她只一臉同情的瞧著自己,以為她仍不信。「听你說得如此懇切,我就姑且相信你一次。不過,你寫信讓你娘來做什麼?」蘭草回過神,點點頭。
「當然是請她來見見未來的兒媳婦啊。」鄭峰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
聞言,蘭草頓時漲紅了臉,羞惱不已,下意識伸手朝他推了一把,「誰答應要嫁給你了,好話還沒說兩句,竟又扯到這上頭來了,你知不知羞?」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什麼好羞人的?蘭草姑娘又要如何才肯相信我,答應嫁給我?」鄭峰嘿嘿一笑道。
「你……我實在沒話跟你說了,我要去替換王嬤嬤給姑娘打扇子了。」見他那傻樣兒,蘭草心里雖有幾分歡喜,但如今他家主子與自家姑娘正忙著對付汪家,就算要答應,也得等到徹底打敗汪家再說。
見她轉身朝外走去,鄭峰心急追問道︰「蘭草……你等等,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草蘭羞紅了臉,轉頭罵道︰「你這傻大個,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哼!我就不答應你,你有本事就等一輩子吧。」說完,轉身快步離開廚房,朝藥房趕去。
鄭峰傻傻站在原地,心想她說這話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他是不是該去找陳軒問問?
陳紫萁並沒有在藥房制藥丸,而是被銀皓請到書房。
銀皓說是要商討汪家的事,其實主要是想讓她休息會兒,其次是自個兒也想見她,與她說說話。
陳紫萁坐在銀皓對面,蹙著眉頭問道︰「從眼下這個情況瞧來,只要汪家肯降價,對藥鋪的生意並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就算他堅持不降價,天天虧著本繼續開藥鋪,對他也只是錢財上的損失。只要他手中仍掌握著太醫院供藥,再加上每年秋季收購大批草藥運送到外地販賣,藥鋪的這些虧損自然可以從這里彌補回來,因此他仍然能在藥行立足。」
銀皓眸色幽深地看著她,勾起唇角,贊賞一笑,「陳姑娘不但擅長種植草藥和廚藝,對生意上的事也十分了解。」
見他不先回答自個兒的問題,反倒稱贊起自己來,她有些難為情,小臉一紅,竟不敢直視他那只幽深的陣子,只能羞澀地垂下頭,「銀公子謬贊,若非情勢所逼,我也不想費這些心思思考這些事。」
瞧著她那嬌羞的神情,銀皓陣色一深,不禁想到那日醉酒的她陣色迷醉地凝望著自己,以及撫上他面具時說的那句話。
這些日子每每一想起,他冷硬的心就莫名軟了一分,只是如今他還不能向她坦白自己的身分,所以就算他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可是在沒有替母親報仇前,他只得暫時放下這份兒女私情。
于是他忙收起心里的悸動,正了正色才回答她的問題,「確實如你所說,汪家就算舍棄城中所有的藥鋪,只要他手中仍掌握著供藥之權和外地的藥材批發,就仍能立足于藥業。可是,前提是他得有充足的藥源才能繼續為太醫院供藥,批發到外地販賣。」陳紫萁听到他這話,先是略帶驚訝地抬陣看向他,隨即緊蹙的眉頭一松,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難不成銀公子早已將汪家的藥源暗中切斷了?」她這句話是肯定的問句。
銀皓勾唇一笑,「年前我就跟周邊所有藥農付了訂金,今年秋天除了供應給其他藥商的藥材,剩下的不管藥田出產多少,我通通收購。」
瞧著他臉上那抹清淡的笑容,陳紫萁心里不禁一悸,也不知是不是那日醉酒恍惚見到他的原故。
從那以後與他相見,總覺得他似乎變了一點,在面對她時,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起來。
「可是汪家畢竟還為太醫院供藥,手頭沒有藥材,不但他自個兒會被降罪,若上面派人來調查,汪家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對付你,到時該怎麼辦?這風險實在太大了。」以汪家這些年在官場結交的權勢,要對付一個沒有背景的商人簡直易如反掌。
見她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銀皓很是感動,忙安撫道︰「陳姑娘別擔心,很快汪家這供藥的資格就會被取消了。」
「什麼?」陳紫萁震驚地瞪大眼,「可是你暗中動了什麼手腳?」
銀皓毫不隱瞞地點了點頭,「不過就算沒有我在暗中使手段,汪家也遲早有一天會被取消供藥資格。因為汪建業為了銀子,竟膽大妄為的在送進太醫院的藥材中動手腳,缺斤短兩不說,還夾帶一些次品藥材在里頭。
「之前指定他為供藥的那個馮院判應該是暗中收了他不少好處,所以才將此事按下沒有揭發他,可太醫院是什麼地方?能當上太醫的,哪個沒有幾分背景?今年馮院判準備在秋末卸任,本想讓自己的關門弟子接手院判之職,沒想到他那弟子在入宮前曾誤診治死過一名病人,消息一傳開,自然受到眾太醫反對。這事讓他臉上無光,只好提前讓出院判之職,由醫術最出眾的張太醫接任院判,而這張院判早就不滿汪家的行徑,只怕很快汪家就會收到取消供藥的命令了。」
「若真是如此,汪家沒了藥源和供藥之權,咱們就真沒有什麼好懼怕他的了。」
自藥鋪開業後,她一直擔心汪家暗中使手段,如今半個月過去,也沒見汪家有任何動作,這會又听完銀皓接下來的計劃,她懸了多日的心總算放松了幾分,于是好奇問道︰「也不知當年汪建業是如何得到這供藥之權的?」
「這事我也一直很好奇,暗中調查得知,在汪家之前,太醫院供藥一直是由京城最大藥行永和堂的王家掌控,至于那王藥商當年之所以失去供藥之權,是因一次意外,替人背了黑鍋。」
陳紫萁想了想,猜測道︰「會不會是汪建業暗中做了什麼手腳?」
「據我所查,那時汪建業還只是一名小藥商,根本沒那等本事,不過,就算王家丟失供藥之權並不是汪建業所為,但他一個剛在藥行立足的小藥商竟能得到供藥之權,這里面絕對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
「所以你不僅僅是想令汪建業失去供藥之權,你還打算奪過這供藥之權,借此查清他當年是如何得到它的?」
銀皓點了點頭,「唯有如此,才能徹底擊敗他。」該問的已問明白,瞧了瞧窗外的天色,見太陽已快西沉,她忙站起身,「我今兒從家中來時,路過菜市場,瞧見有人賣藕尖便買了一把。今晚我下廚,不知銀公子是喜歡清炒還是涼拌?」
每隔幾日她都會回家住一晚,陪家人一起吃吃飯、聊聊天,免得他們擔心自己。
「只要是你做的,怎麼樣我都喜歡。」銀皓下意識脫口說道。
陳紫萁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小臉頓時一熱。
銀皓臉上倒端得正正的,可那緋紅的耳垂卻出賣了他心底的緊張,于是他忙清咳一聲,「我的意思是姑娘廚藝好,怎麼做都一定好吃。」
陳紫萁壓下心底的慌亂,點點頭,「我買得挺多的,那就一半涼拌,一半清炒好了。」
「如此甚好,就有勞姑娘了。」
「舉手之勞罷了。」說完,陳紫萁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銀皓瞧著她那飛快離去的嬌小背影,不禁暗忖是不是自己的話太過直白,嚇著她了?
晚間,蘭草一邊替陳紫萁鋪床,一邊將鄭峰下午在廚房說的話復述了一遍。
陳紫萁听完只覺心下又驚又慌。
蘭草擔憂問道︰「姑娘仍然記不起當日在廊上對銀公子說過什麼話嗎?」
陳紫萁茫然地搖了搖頭。
「瞧鄭峰說得十分肯定的樣子,不像空穴來風。仔細想想,這些日子銀公子對姑娘的態度似乎變得比之前溫和許多,會出言關心姑娘兩句,冷冰冰的臉上在見到姑娘時,偶爾還會勾起幾絲笑容。」
想到剛才與銀皓交談時,確如蘭草所說,他變得溫和愛笑,原本她還想著是不是兩人相熟的原故。
等等……之前她一直想不通那日她熬蜜遇險,銀皓為何要撒謊,難不成他本是來看她的,只是發生意外,才讓他不得不現身相救?再後來,他無故跑來廚房看她做菜,也是因為喜歡她?
一想到有這可能,她心里竟莫名升起一股喜悅和羞意。
見姑娘怔怔出神,蘭草不禁有些著急,「姑娘,就算鄭峰說的是真的,咱們也不要掉以輕心。如今咱們雖與銀公子聯手對付汪家,但對于他的真實身分仍一無所知,何況他左臉到底是什麼情況?咱們也不知道。」
「蘭草,不用擔心,我都明白。」陳紫萁忙收回心神,瞧著她一臉擔憂的樣子,不由好笑地安撫道。
可是對于心里為何會生出喜悅之情,連她自個兒也被這情緒震驚到了。
一直以來她對銀皓都懷著深深的感激,就算後來知道他接近自己是為了對付汪家,有過那麼幾分受傷失望,可轉念一想,若不是因為他對汪家有著仇恨,進而利用並幫助自家逃過汪建業的算計,只怕後果不堪設想,這麼一想,心里那抹失望受傷的情緒瞬間消散。
不過,就算自己對他也存著幾分好感,蘭草說的卻也沒錯,他到底是什麼身分,她至今一點也不知情,至于他左臉上的隱疾,她並沒有半點害怕或嫌棄之意,甚至還有幾分憐惜。
「看來我這回真是失算了,也低估了這銀皓的能耐。」汪建業站在自家藥鋪二樓,陰沉著神色瞧著對面保濟堂人來人往,而自家十幾家藥鋪整整半個月都沒進過一兩銀子。
說實話,他倒不看重這點銀子,他之所以沒出手,就是想看看銀皓還有什麼招數沒使出來,等到他將銀皓的底牌徹底模清了,到時再下手也不遲。
「爹,還不打算出手嗎?」汪東陽瞧著自家鋪子整日空蕩蕩的,實在有些沉不住氣了。
「派去暗中監視銀皓的人可有什麼新發現?」汪建業沒理會兒子的問話,轉頭問旁邊的黑衣男子。
「回稟老爺,屬下已查明前段時間陳紫萁送銀皓藥枕和香包的原因,原來他每晚都會作噩夢,只可惜他身邊那兩名護衛會一直輪流守在他門外,我的人無法靠近,因此並不知道他到底作了什麼噩夢。不過剛才暗探傳來一個消息……」那黑衣人瞧了眼汪東陽,才又繼續說道︰「今兒下午那護衛鄭峰向蘭草說銀皓喜歡上了陳紫萁,而他自個兒則喜歡蘭草,然後還將自己的身世道了出來。」
汪建業眉頭一挑,開口道︰「將鄭峰的話細細道來。」
那黑衣人隨即將鄭峰在廚房說過的話,一字不漏地說了一遍。
汪東陽臉色陰沉,緊握著拳頭。
汪建業倒是哈哈一笑,「我正愁查不出銀皓的身分,找不出他的弱點,沒想到那蠢護衛倒是親手送上來。至于鄭峰,你讓遼東的人找出他老娘,直接將人綁來杭州。」
「是,屬下這就去辦。」
待黑衣人下去後,汪東陽才稍稍平復心底的妒意,開口問道︰「爹打算如何利用這個弱點?」
汪建業深深看了兒子一眼,「陳世忠對一雙兒女很是疼愛,只要咱們找機會將他們弄到手,到時還怕陳世忠不服軟?」頓了下,又道︰「既然你仍放不下那陳紫萁,這事就交給你去辦,至于要怎麼做,我想你應該清楚,可別再失手了。」
「爹放心,這回我一定不會再失手的。」
這時一名管事快步走了上來,「老爺,京城王老爺回信了。」
汪建業接過信,快速打開一瞧,臉色不禁一沉,「這老狐狸,竟然要我自己處理。哼,想想這些年我為他暗中處理了多少事,臨到我有事時竟然撒手不管,甚至還警告我行事謹慎些。」
「爹,王老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說你上回在京城對付銀皓和陳家使用了毒藥煙球,這事鬧得很大,驚動了官府,若不是銀皓不想將事鬧大,暗中將毒藥煙球的事瞞下,不然被官府知道有人在天子腳下使用毒藥煙球,定會追查到底,所以叮囑咱們往後行事謹慎些。」
「是兒子辦事不利。」
「當時除了使毒,也沒其他法子對付得了銀皓。只可恨那銀皓命大,讓他逃過一劫。」汪建業咬牙切齒道。
「對了,上次你在京城上王家拜見他時,可有什麼異常?」
「沒有,待我如往常一樣熱情,還曾提起若不是我傾心于陳家姑娘,他都想將女兒嫁給我。」
「哼,你當他將女兒許你為妻,是看重你嗎?他這麼做是想將咱們綁得更緊。當年雖是多虧他暗中相助,才讓我得到太醫院供藥,可他從中也沒少撈到好處。」汪建業頓了頓,一臉不甘道︰「論起能力,我一點也不比他差,憑什麼要一輩子都受制于他!
「當初看重陳家,便是想等時機成熟佔領陳家藥田,如此一來,咱們手頭有了充足的藥材,再加上我這些年結交的勢力,只等到那張太醫當上院判,我就可以徹底擺脫王家。可恨的是眼看謀劃就要成功了,卻突然冒出個銀皓打亂我的計劃。」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剛才收到消息說太醫院提前更換了院判,正是咱們選中的那位張太醫,那這太醫院供藥依舊是咱們家的,所以目前最要緊的是先除掉銀皓。」
汪建業目光陰鷙地瞧著保濟堂。姓銀的,你且等著,敢跟我汪某人敵對,總有一日定要你不得好死!
京城,最大的藥行永和堂二樓廂房中,五十多歲的王寶慶端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站著一名畢恭畢敬的管事。
「老爺,您為何不出手相助汪家?」
「若汪建業還只是個小藥商,我自然會出手,可如今他已是杭州最大的藥商,甚至還野心勃勃的想將手伸到京城來,既然他如此有能耐,自是用不著我出手了。」
「可是瞧那銀皓來勢洶洶,還頗有手段,汪建業已在他手中落敗過好幾次,如今更是逼得汪家的藥鋪都快歇業了,照這樣下去,只怕……」
「怕什麼?就算汪建業真敗了,對我又有什麼損失?」王寶慶一臉不以為然,眸中甚至帶著幾分興奮。
「這……老爺不是還需要他在前面頂替著供藥的資格嗎?」何管事一臉不解地問道。
「當初選擇汪家不過是權宜之計,原本還想繼續用他,可陳家那件事讓我徹底看清了他的野心。汪建業本就是一匹野心勃勃的狼,如今他已然壯大起來,自然不願意再受制于我,想直接與太醫院合作。」
王寶慶眸子一沉,冷哼一聲,「他這些年在我的眼皮底下暗中花大把的銀子上下打點著關系,目的不就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徹底擺脫我。想當年我提出要與他結兒女親家時,得知他有意與藥農陳家結親,心下就有所懷疑。」說到此,他不禁勾起嘴角冷冷一笑。
「只是萬萬沒想到,多年的謀劃眼看就要事成了,卻突然橫空冒出一個銀皓讓他的計劃落空。這些年杭州藥業已完全掌控在他手中,就連京城藥業也有不少他的眼線,我正愁該如何打破這局面呢,沒想老天爺竟派了這個銀皓來。」
「小的明白了,老爺是想借銀皓之手除掉汪家。不過那銀皓若真打敗了汪家,豈不成了老爺的競爭對手,到時又該如何?」
「就目前掌握的情況看來,銀皓對付汪家是出于私仇,並非是生意上的競爭,不過憑我對汪建業的了解,銀皓要想打敗他,還得費些功夫和手段。」
「小的昨日暗中得知一個消息,說銀皓的義父與如今新上任的太醫院張院判是同門師兄弟,因此我覺得這次那馮院判的弟子落選,只怕與銀皓有關。」
王寶慶當即眸子一沉,「如此看來,銀皓不光是想逼得汪建業的藥鋪關門,還要奪走他的供藥之權。」
「若是如此,那老爺就不能再袖手旁觀了。」何管事曾暗中收過不少汪建業的賄賂,亦有把柄握在他手中,所以才會拐著彎的想勸主子幫汪家一把,畢竟若被汪建業知道自己沒出力相助,只怕會將他暗中私吞主子銀子一事抖出來。
「汪家的死活我不在乎,可是這供藥之權卻不能落入外人手中。它原本就屬于我永和堂,只因當年無故受連累丟了這供藥資格,如今十年過去,是時候重新奪回來了。對了,張院判這事汪家應該還不知道吧?」
何管事點了點頭,「汪建業應該是不知情,不然不可能一直暗中送銀子給那張院判,而據我所查,張院判入太醫院十幾年,性格耿直,從不受人半點賄賂,如今卻一反常態地收下汪家的銀子,如此看來定是受了銀皓之托。若是汪建業真上當了,到時丟了供藥之權不說,還會落個賄賂太醫的罪名。」
聞言,王寶慶眸子一閃,說道︰「汪建業畢竟是受我之托才得到供藥之權,可不能讓他栽在這上頭,一個弄不好還會連累到我頭上。你趕緊派人將這消息傳給他,至于他要怎麼做,咱們暫時先不管。」
「是。」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09:47
第十章 誤中敵計被緋架
自從那日從蘭草口中得知銀皓喜歡自己一事後,後來每回與他見面,陳紫萁便再不敢直視他那只幽深的眸子。
因那一向淡然的眸子在看自己時,總帶著幾分道不清的炙熱,而這樣的眼神她曾在汪東陽的臉上看見過,因此雖然她原本還有些懷疑鄭峰的話,如今卻不得不相信。
只是一想到兩人的身分和立場,她的心就變得很是糾結。
銀皓凝視著近來不再用那雙清亮眸子直視自己的陳紫萁,一想到導致她如此的原由,他便忍不住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當他察覺到陳紫萁在面對自己時突然變得拘謹起來,他還以為是自己做了什麼事令她不快,本想開口問她,卻又害怕是自己多心,于是轉而向與蘭草走得近的鄭峰詢問,才得知真正的原因。
只是他猜不出她不敢直視自己的原因,到底是因為害羞,還是她對自己並無此意?或是介意他臉上的面具?
好幾次他差點就忍不住問出口,但一想到萬一她的回答正是自己不想听的那一個,到時兩人豈不是更尷尬。
「明日一早我要上京城一趟,這些日子我不在,你一個人不要隨便出門。」
聞言,陳紫萁心里莫名一緊,下意識抬起頭望向他,當與他的陣子相視,忙又慌亂地垂下頭,「可是京城出了什麼事?」
雖然那清亮的眸子只是一閃而過,但他還是瞧見里面藏著一抹擔心,心中不禁一暖,還有一絲不舍。
「沒事,我只是去辦點私事,很快就會回來。不過為了不讓汪家察覺我離開,我會讓一名暗衛扮成我的樣子待在這里,你若有什麼事,只管到藥鋪找我義父或是找府中管事。」
「好,雖然你是悄悄上京,可身邊還是要多帶點人手。」
听著她關心的話語,銀皓感到心滿意足,「好,我會帶幾名武藝高強的護衛在身旁,不過我讓鄭峰留下來,你若真有事要出門,一定要將他帶在身旁。」
陳紫萁本想拒絕,可想到他既已決定,就算自己出言拒絕,他也一定不會改變,而且鄭峰留下來也能讓汪家不起疑心,因此她點了點頭,心下除了感動,還有些悶悶的不舍。
「好,那你忙完就盡快回來。」
「好。」听她這話,竟像妻子叮囑要外出的丈夫早日歸來的感覺,只覺得空蕩蕩的心被一股暖意包圍,讓他炙熱的眸子更加幽深,凝視著她清妍的容顏,久久舍不得移開。
陳紫萁只覺有一股火焰從她頭頂一路燒到臉上,然後再一路從脖子燒到心窩,讓她瞬間心跳如擂鼓,再待下去,她覺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若……銀公子沒有其他事了,我就先走一步。」陳紫萁漲紅著臉,一手按住自己的胸□,站起身便準備離開。突然一只強而有力的大手輕握住她的左手腕,頓時令她渾身一顫,下意識抬眼望向他。「陳姑娘,我喜歡你……」不知為何,見她要走,他竟莫名一慌,想也沒想便站起身,一把握住她,說出藏在心底的情意。
雖然他從沒踫過女子,但這些年為了應酬,也曾上過青樓,對女子多少還是有些了解。此時見她漲紅的嬌顏、緊張羞澀的樣子,讓他至少確定她並不討厭自己,至于是否對自己也存著喜歡之情,雖不敢肯定,但只要不是討厭就足夠了。
陳紫萁怔怔望著他,听到他的表白,差點停止了呼吸。
「雖然有些唐突,但這是我的心意,說出來並非要陳姑娘立即回應,請你不必有負擔,我不會逼你,只會努力讓你也喜歡上我。」銀皓深情地凝視著她清亮明媚的眸子,堅定地說。
陳紫萁此時除了怔怔地望著他外,根本不知該如何回應,好半晌她才稍稍平緩幾分心緒,「多、多謝銀公子抬愛……我有事先行一步……」
雖然沒有听到她的回答,但至少她沒有拒絕,銀皓暗自松了口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不舍地松開了手。
陳紫萁一得到自由就慌亂地轉身走了出去。
第二日一大早銀皓便悄悄坐船上京,不料他才離開一天,陳家就出事了。
陳世忠的身子已差不多恢復正常,于是每日用過早飯便會上吳山的藥田查看草藥,可他剛出門不久,一名衙役便找上門來,說蘭草的父親駕車進城時,馬突然發狂起來,踢傷了幾名路人,已被官府抓了起來。
家中只有許氏在,見事情緊急,一邊派人去吳山,一邊派人去銀府找女兒回來。
陳紫萁得知情況後,立即帶著鄭峰急忙趕了回來。
見到那名衙役,陳紫萁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鄭峰便急急問道︰「蘭草和她父親沒受傷吧?」
「父女倆只是受了點輕傷,並不要緊,不過那幾名路人卻有兩人受了重傷,此時正躺在醫館進行救治,大人派我來傳喚陳老爺去衙門一趟,商量此事打算如何解決。」
听聞蘭草他們沒事,陳紫萁暗松了口氣,蘭草的父母兄長替她家照管著城外的藥田,因此一家人都住在城外。
前日蘭草母親染了風寒,特地從城外趕來銀皓的藥鋪看診,于是陳紫萁便讓她回去照顧母親幾日,想必今日是她父親駕車送她回來。
「我父親去了藥田,已派人去叫了,官爺可否稍等一下?」陳紫萁求情道。
「我是可以等,可是那兩名傷者的藥費卻不能等,要不陳姑娘先派個人送銀子去醫館。」衙役一邊說,一邊看似隨意地瞥了眼鄭峰。
此時鄭峰心里擔心著蘭草,又覺得此事發生得太過巧合,于是忙開口道︰「陳姑娘,讓我去送銀子吧。」陳紫萁沒多想,點了點頭,隨即吩咐管家準備一百兩銀子給鄭峰。
鄭峰接過銀子,看了眼衙役,將陳紫萁請到一旁,小聲叮囑道︰「陳姑娘,我現在借著送銀子的當口,順便去查查此事到底是否屬實,等下陳老爺回來了,您們找個借口拖延著,先等我回來。」
陳紫萁略一想便明白他話中的意思,銀皓才剛離開就出了這事,的確要謹慎些。
「好,你自己要小心點。對了,你要不要多帶幾個人一起去?」
「不用,如此反而引人懷疑。陳姑娘也不要擔心,暗處有八名武藝高強的護衛盯著,若覺得有什麼不妥,您只要大喊一聲,他們就會立即現身。」鄭峰說完便拿著銀子離去。
端坐在大廳椅子上的衙役冷眼看著鄭峰離去的背影,嘴角暗自勾起一抹得意之色,見陳紫萁轉身走過來,忙收起神色。
陳紫萁吩咐林管家讓人送上茶水和點心,好生招呼後,便朝那衙役道了聲告退,轉身進到內堂。
坐在內堂里,陳紫萁越想越覺得此事發生得太巧了,難不成又是汪家所為,目的是借此事引父親去衙門,然後將父親關進大牢,以此威脅她家交出藥田?
雖然王知府與汪家交情不淺,卻也不可能為了相助汪家,如此明目張膽地以權謀私吧?
更何況銀皓此次秘密上京,除了她和父親外,只有他的人知道此事,而且他還特意留了替身,就算汪家的暗探有所察覺,也不可能這麼快就猜出真相。
會不會是她多想,此事只是一個單純的意外?
可是不知為何,她的心慌亂得很,覺得有什麼危險正一步步接近自己。
正在這時,府中廚娘林大娘端著一個托盤笑吟吟走了進來,「姑娘,夫人說近來天氣燥熱,吩咐我炖點銀耳雪梨給姑娘潤潤肺。」
「勞煩林大娘了,我這會兒正覺得有些口渴呢。」陳紫萁壓下心底的恐慌,朝她笑了笑,沒多想便拿起湯勺小口吃了起來,一邊吃著,一邊忍不住贊道︰「林大娘不僅做得一手好菜,就連這些甜湯也煮得可口,這兩年吃著你做的飯菜,我都胖了一大圈。」
「哪是我的手藝好,是姑娘從不挑嘴,而且姑娘這會兒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就算胖點也沒關系。」林大娘四十出頭,長相普通,為人隨和。
兩年前她從老家山西逃荒來到杭州,投奔親戚無果,餓昏在街頭,恰好被路過的陳紫萁瞧見,將她帶回府中,因為無處可去,加上她做得一手好菜,便留在陳家當廚娘。
「我娘現在在做什麼?」陳紫萁本是隨口問起,母親性子柔弱,除了照管一雙兒女及內院的家務事,家中其他事情都是父親出面處理。
「夫人正在廚房做菜。」林大娘笑著回道,見她停下,忙勸道︰「姑娘再多吃幾口。」
一听這話,陳紫萁立即察覺不對,自個兒急匆匆趕回來,忙著處理蘭草的事,一時沒想起母親。
母親雖不管外院的事,但此時家中只有她這個主人在,怎麼可能還有心思做飯。
陳紫萁想去廚房查看,不料剛起身,眼前便是一黑,一股倦意襲來。
林大娘眼明手快地一把將她的身子扶住,關切問道︰「姑娘,您怎麼了?有事只管吩咐我去就好了,您先到榻上休息一會兒。」
被林大娘這一摟,陳紫萁渙散的神色不由集中,帶著幾分驚愕看向她,「你……在湯里下了藥……」
「姑娘,您說什麼呢!蘭草的事應該只是個意外,姑娘別多想。」林大娘忙高聲開口將她的聲音壓下,強行將她扶到一旁的榻上,並用巾子堵住了她的嘴。
陳紫萁又驚又慌,想掙開她,可全身軟綿無力,神識也越來越模糊。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淡綠色衣裳的姑娘走了進來,瞧著那身形和衣服顏色與自己今日所穿一模一樣,她心下一沉,人便暈厥了過去。
守在屋外的暗衛見林大娘是府中僕人,自然沒有起疑心,只遠遠守護,暗中監視著端坐在外面大廳的衙役。
所以當林大娘扶著那名扮成陳紫萁的姑娘走出來時,並沒有引起暗衛們過多關注,加上那姑娘故意將頭靠在林大娘身上,根本看不清容貌。
林大娘溫聲安撫著,「姑娘,有銀公子在,就算蘭草這事真是汪家搞的鬼,也定不會讓他得逞的。既然覺得頭痛,就好好休息一會兒。」
只听那女子輕輕嗯了聲,兩人朝著陳紫萁的院子走去。
暗衛們見狀,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後,留下四名繼續在此盯著那衙役,其他四名則暗中隨著林大娘去了陳紫萁的院子。
將那姑娘扶到陳紫萁的房間,上床躺下後,林大娘在她耳邊悄悄吩咐了幾句便轉身離開,朝廚房走去。
片刻後,廚房突然冒出滾滾濃煙,並伴隨著眾人驚恐的呼喊聲。
最先發現情況的是離廚房較近的正廳外的四名暗衛,他們留下兩人繼續在此盯著,另外兩人忙朝廚房飛奔而去。
就在這時,原本一直端坐在大廳的衙役快速起身沖進內堂,一把抱起昏厥在榻上的陳紫萁。
正當他準備縱身躍上房頂,屋外的兩名暗衛及時沖了進來,將他圍住,想要奪人。
沒想到四周突然冒出十幾名黑衣人,手持大刀朝暗衛們砍來,那衙役趁機帶著陳紫萁躍上房頂逃走。
銀皓站在甲板上,瞧著兩岸翠綠的樹木緩慢後移,心底那抹自上船後便莫名升起的不安感竟變得越發強烈,覺得自己再繼續走下去,可能會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
好幾次他都差點忍不住想掉頭回杭州,可是他此次秘密上京,是為了兩件非常重要的事,他不得不強壓下這股不安,繼續朝京城而去。
這兩件重要的事,一是關于原本十拿九穩的太醫院供藥之權,那永和堂的王藥商不知是看出什麼苗頭,竟開始在太醫院上下打點,看樣子只怕是想重新奪回供藥之權。
二是張院判傳來一個驚人的消息,說是十年前太醫院取消王家供藥資格後,本是打算選杭州最大藥商張家為其供藥,然而太醫院這邊才剛決定,還沒下明旨,張老太爺的獨子張瑞宗就在送藥材途中突遭水匪打劫身亡。
原本他就懷疑汪建業當年能得到這供藥之權,定是暗中使了手段,如今得知這個消息,更加證實他的想法沒有錯。
這一個月來,汪建業被他逼得生意慘澹,卻不見汪建業關鋪子或是暗中使手段反擊,仍不慌不忙等著看他出招。
他若不查清楚汪建業當年是如何得到這供藥之權,只怕一個不小心便會被汪家反擊得措手不及。
「杭州可有消息傳來?」
「暫時還沒有。」陳軒淡聲答道,自打上船開始,一向面無表情的主子臉上便掛著一抹深沉的憂思,這才離開不到兩天,就已向他問了不下十次杭州的消息。
「沒有消息就好。」銀皓蹙著眉頭,喃喃道。
陳軒听得一怔,不明白主子到底是希望有消息還是沒消息?想他跟在主子身邊多年,一直覺得主子就如臉上的銀色面具一般,冷面無情,處事果敢俐落,沒想到自從與陳姑娘相識後,主子冷情的性子似乎慢慢變得溫和許多,最近臉上偶爾還會露出幾絲笑意。
難道喜歡上一個人竟能轉變一個人的性情?瞧著變得有生氣、有人情味的主子,他心里輕松不少。
他本就是個爽朗的性子,可自從跟在沉默少言,時時冷著一張臉的主子身邊後,他便不得不收斂起性子。
如今只希望能快點將汪家的事處理掉,喝上主子的喜酒。
「銀老板,原來您在這里啊,真讓我好找。」一名身材中等,穿著灰色衣袍,四十來歲的男子滿臉笑意朝他們走來。
「不知許老板找我,可是有什麼事?」銀皓略有些驚訝問道。
「再過一會兒就到蘇州港口了,我是特來請銀老板到城中的天香樓吃飯,感謝您上回仗義相救,殲滅了那幫可惡的水匪。」原來這許老板正是上回銀皓所乘的那艘船的船主,這艘客船是他一個多月前新買的。
「許老板客氣了,當時我也是為了自保才不得不出手罷了。」
「銀老板太謙虛了!今日無論如何請您一定賞光。」許老板擺擺手,堅持要請他吃飯。
「若是許老板真想還我這個人情,可否今晚不在此停留,直接上路?」
聞言,原本滿臉帶笑的許老板頓時神色一變,陣子甚至浮起幾分駭意,又是搖頭又是擺手,「銀老板,若是其他事,我一定答應您。可您也知道上回那場面有多慘烈,我是真被嚇怕了,雖然從那以後再沒傳出水匪劫船一事,但來往的客船都不敢再在夜間航行了,所以還請銀老板體諒!」
銀皓見狀,歉然道︰「是我這要求太強人所難了,還望許老板不要介意。」
「哪里、哪里,那這頓飯,銀老板就不要推辭了。」
銀皓見他如此誠懇邀請,想著等下下船也是要到城中用飯,于是便點了點頭,「好。」因銀皓是個沉默少言的人,何況與許老板也並不熟識,沒什麼話可說,席間只少少應答兩句。不過這許老板倒是個自來熟,還是個話癆,加上他也看出銀皓不是個多話的人,為了不令場面太過冷清,他一面喝著小酒,一面搜刮著這些年自己所遇到的各種有趣的人或事。
說著說著,突然說到這回乘坐自己客船的那兩名道士來,「說起這長生不老藥,可真是害人不淺,想當年我一位遠房叔叔,本是個非常精明能干之人,靠著跑海運積攢了不少家業,後來也不知他在哪里結識了一位道士,從此迷上長生不老之術,將辛苦賺來的銀子大把大把送給那道士。」許老板嗤笑了一聲,「可結果呢?不但沒能買來長壽,還因長期服用那道士秘制的長生藥,導致原本硬朗的身子變得虛弱不堪,沒多久便一命嗚呼了。」
銀皓慢條斯理吃著飯菜,喝著酒,听到他這話,連眉頭也沒動一下,這些年他走南闖北,這種事自然見過,因此並不覺得奇怪。
「我見他們帶著的那幾個木箱子里面全是硫磺和硝,說是要送去京城外的道觀,用它制作長生藥。」說到這里,許老板不由一嘆,「我曾听一位大夫說,這硫磺雖能治病,可本身也含有毒,並不能長期服用,否則會中毒。這些道士們明知有毒,竟還用它來制藥讓人長期服用,這可不是明目張膽的謀財害命!」
銀皓突地停下筷子,他自然知道硫磺和硝可以入藥,可若是再加上木炭,它們還能變成更強大更致命的武器,那就是火藥。
莫名地,他腦海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于是難得開口詢問道︰「你都有一一開箱檢查?確定里面除了硫磺和硝外,再沒有其他東西?」
許老板見他突然開口,有些吃驚,心想不會他也對這長生藥感興趣吧?「雖讓他們打開了箱子,但我也只是大概瞧了一眼,並沒有仔細檢查。」
顯然這許老板不知道它們的另一個用處,銀皓抬頭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陳軒。
收到主子的暗示,他隨即找了個借口離開。
因為要在蘇州港口過一夜,船上的乘客們不管有事無事都會下船到岸上走走逛逛,不會一直待在船上。
陳軒回到客船上,很快就找到亮著燈的一間客艙,見外面站著的兩名男子看似隨意來回走動,但瞧他們的步法和神色,便知他們並非尋常旅客。
陳軒縮回身子,從船外側悄悄潛伏到客艙的窗邊,透過縫隙瞧見那兩名身著道袍的男子,正忙著將黑色木炭摻到硫磺和硝中。
瞧那分量,別說是炸沉一艘大船,就是炸毀半條街道都足夠。
陳軒隨即到樓下招集假扮成旅客的幾名暗衛,細細叮囑了一番,才又回到酒樓去向主子稟報。
杭州陳家。
「主子此次秘密上京一事,只有咱們自己人和張院判知道,汪家是從何處得知的?從他這次為了擄走陳姑娘設下的局來看,他似乎比主子還早一步得知主子會上京的消息。而且他將陳姑娘綁走,卻只威脅咱們交出靈芝的培育方法,但以汪家如今的狀況,應該要藥田才合理啊。」鄭峰坐在椅子上,苦思了半晌才說道。
想他昨日帶著銀子急急趕到衙役所說的醫館,一問才得知根本沒有被馬踩傷的路人,他頓時明白自個兒上當了,等他急忙趕回來,陳紫萁已被擄走,暗衛們雖抓了一個活口,可還沒來得及問話,那人就被暗處的同伴滅口了。
陳世忠與張天澤坐在上首,滿臉憂色,同樣暗思著汪家到底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張天澤是絕對相信張院判這位師兄的為人,師兄跟他一樣只醉心于研究醫術、治病救人,入太醫院十幾年,因他脾氣耿直,不懂變通,所以就算他醫術出眾也沒得到提拔。
此次是他為了助銀皓得到供藥之權,才請師兄相助,否則師兄不會去競爭院判的位置,所以他根本沒理由出賣他們。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身邊知道這件事的人走漏了消息,或是被人收買。
「汪家拿陳丫頭的性命要脅咱們交出靈芝培育的方法,可並沒有說要放了她,只要陳丫頭在他手中,開口要藥田是遲早的事,我想他此時沒提,只怕是在等消息。」張天澤分析道,希望銀皓能逃過這一劫。
「消息?」鄭峰怔了下,隨即明白過來他話中的意思,「您的意思是汪家已在京城設下埋伏,正等著主子自投羅網?或是像上次那樣在半道上派水匪突襲?」
陳世忠此刻心里正擔憂著女兒,原本還指望著銀皓回來相救,一听這話,頓時臉色大變,差點昏了過去。
張天澤見狀忙安撫道︰「陳老弟,這一切只是我們的猜測罷了,你也知道我那義子是個非常聰明警覺之人,說不定在汪家動手前就已察覺出來了。」
「對、對啊,這只是我瞎猜的,陳老爺您別多想,我跟在主子身邊這些年,什麼大風大浪沒經過,汪家這點計謀根本算不得什麼。」鄭峰也出聲。
陳世忠明白他們的好心,只深深一嘆,點點頭。
張天澤又安慰了他幾句才起身離開。
鄭峰親自將他送出門後,一轉身瞧見蘭草紅腫著一雙眼楮,站在廊下望著自己,他忙快步走過去,「你怎麼起來了?我不是讓你去睡一會兒嗎?」瞧著她紅腫的眸子又盈滿淚水,他只覺自己的一顆心被人緊緊揪住,難受得緊,抬起手輕輕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如今也不知姑娘被汪家藏在哪里、有沒有被餓著,一想到這些,我如何睡得著?何況姑娘還是因為我才被汪家劫走的。」蘭草吸著鼻子,聲音因哭得太久而變得沙啞。
昨日上午她父親的確駕著馬車送她回城,只是馬車快到城門口時,左側的車輪子突然斷裂,因此耽誤了好半天,等修好車回到陳家才得知汪家利用他們將鄭峰支走,趁機綁架了姑娘。
「我都說了,這事根本怪不著你,只不過你恰好出城,才讓汪家借機利用。所以就算你待在陳姑娘身邊,汪家也一樣會找其他機會,何況府中還有汪家的內應。」
「萬一銀公子也出了事,到時還有誰能救出姑娘啊?」
「還有我。就算主子這回真中了汪家的圈套,無法及時趕回來,可我向你保證,就算拼掉我這條命,也一定會將你家姑娘從汪家手中救回來。」鄭峰扶住她顫抖的雙肩,一臉凜然地說道。
聞言,蘭草抬起紅腫的陣子直直望向他,心里既感動又難過,當即忍不住撲進他的懷中,大哭起來。
鄭峰摟著她嬌小的身子,輕拍著她的背,溫聲安撫道︰「你別哭了好不好?再哭下去,我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我……我實在太害怕了,所以忍不住就想哭……」蘭草邊吸著鼻子,邊啞聲解釋。
鄭峰心下又是一陣憐惜不舍,真恨不得立即沖進汪家將他們暴打一頓。
一間昏暗的屋子里,陳紫萁抱著雙膝坐在床上,心里思索著自己要如何逃出去,這時一名婦人端著幾樣簡單的飯菜,推門走了進來。
聞聲,她抬起頭朝那婦人冷漠地望了一眼,不等她開口便自覺起身下床,在桌邊坐下,掃了一眼桌上幾樣小菜,竟都是自己平時愛吃的,心里冷笑一聲,拿起筷子默默吃了起來。
此時她心里再怎麼痛恨林大娘的欺騙,但為了有力氣想法子逃跑,她就絕不能餓著。
林大娘站在一旁,心里並不好過,當年若不是自家沒有活路可走,丈夫和兒子也不會跑去當水匪,暗中听命于汪家,而她為了讓丈夫和兒子能得汪家重用,只得昧著良心說實話,在陳家這兩年里,瞧著陳老爺與姑娘時常拿銀子接濟那些落難之人,心里也開始後悔起來,不願意做出傷害他們的事,可是她又不敢違背汪家,以汪建業的性子,定不會放過她的家人。
見她吃得差不多了,林大娘猶豫一下,才小聲說道︰「姑娘放心,蘭草和她爹並沒有發生意外。」
陳紫萁夾菜的手略頓了下,沒抬頭看她,不過因為這個消息心里多少安了幾分。
「姑娘也別擔心自己,汪家綁架姑娘只是沖著你家藥田,並不會傷害你的。」這是她偷偷打听來的消息。
陳紫萁自然明白汪家綁架自己的真正目的,此時她倒不擔心自己,而是擔心銀皓的安危。
銀皓前腳剛離開,汪家就設下圈套綁架自己,想來定是早就得知銀皓會上京去。雖然銀皓並沒告訴她上京的原因,但他會親自前去,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既然如此,汪家必定早就在上京途中或是京城設下陷阱等著銀皓,如今她只能一邊祈禱銀皓能先一步察覺出汪家的計謀,逃過一劫,一邊思索著自己該如何自救,不能讓汪家拿自己的性命逼迫父親交出藥田。
汪建業站在自家藥鋪二樓,冷眼瞧著對面的保濟堂,見看病的人只增不減,心里又恨又嫉,隨即轉念一想,只要這次計劃成功,到時想個法子將這些藥鋪弄到手,自個兒不就可以重新在杭州立足了嗎?
這時,一只白色信鴿從遠方飛來,落在汪建業身旁的一名管事手中。
那管事俐落地將綁在信鴿腿上的小竹筒取下,打開一瞧,臉上頓時一喜,「主子,事成了,這回那銀皓再沒這麼好運,連人帶船被炸成碎片沉進河底了。」
「真的?」汪建業有幾分不敢相信,想他與人斗了大半輩子,還從沒遇到過像銀皓這般強勁命硬的對手。
管事點了點頭,雙手捧起那封信。
汪建業接過一瞧,頓時哈哈大笑起來,「這回終于擺平了那小子,哼!我早就說過,敢跟我汪某人作對,定教他不得好死。」
「只是唯一可惜的是,咱們至今仍沒弄清他的真實身分。」
「這有什麼難辦的。」汪建業朝對面藥鋪看了一眼,「他不是還有一位義父活著嗎?我就不信問不出來。」
「這倒是了。」
「爹,您找我何事?」這時,汪東陽從樓下快步走了上來。
「那陳紫萁怎麼樣?沒有要死要活的哭鬧吧?」
「沒有。」
「沒有就好。對了,銀皓這回終于死了。」「真的?那真是太好了。」汪東陽怔了下才反應過來,臉上大喜,心底痛快,只覺壓在心口多時的一口惡氣終于釋放了。
「桌子上有一封信,你派人立即將它送到陳家。」
「是。」汪東陽應了聲,進到屋內拿起信,走了下去。
那管事遂又開口道︰「主子,陳世忠真會為了一個女兒,乖乖交出藥田嗎?」若是他攤上這事,定是想也不想便選擇拋棄女兒,保住祖業的。
汪建業沉默片刻才回道︰「說實話,我也不敢保證,不過如今他就算真選擇舍棄女兒,保住藥田,將來我也有的是法子逼他交出藥田。」
「這倒是,陳家沒了銀皓這個靠山,就算他在杭州有幾分名聲,但真到了關鍵時候,誰又真敢站出來替他家說話。」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10:10
第十一章 施針逼毒救性命
「老爺,汪家又派人送來一封信。」林管事拿著門房交給他的信,急忙跑進內院。陳世忠接過信,打開一瞧,頓時臉色一白,悲憤地閉了閉眼。
「信上說了什麼?」站在一旁的鄭峰急忙問道。
「汪家要我拿吳山上的藥田換萁兒。」
鄭峰一怔,「汪家此時提出這要求,只怕是……」後半句他實在無法說出口。
這幾日他一邊傳信給主子,一邊派人打探陳姑娘到底被汪家關在何處,至今兩邊均沒消息傳來,此時汪家提出這樣的條件,只怕是主子已中了他們的圈套。
半晌後,陳世忠一臉悲痛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吩咐道︰「林管事,去將吳山上的藥田地契拿來。」
「老爺,萬萬不可啊!吳山上的藥田可是咱們陳家世代傳承下來的啊……」林管事忙開口阻止道。
「可我若不交出藥田,萁兒定會沒命,我不能為了護住藥田便眼睜睜看著女兒被害!快去吧,汪家約好明日中午在福滿樓,一手交地契一手交人,咱們沒時間想其他辦法了。」林管事聞言深深一嘆,只得听命去拿地契。
鄭峰恨恨地緊握著拳頭,「陳老爺,我這就帶人沖進汪家,定要與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鄭公子,千萬別沖動行事,此時只怕汪家正等著你送上門去。」陳世忠勸阻道︰「咱們還是先將萁兒贖回來再考慮其他,而且若是銀皓真出了什麼事,也定會有消息傳來。」
鄭峰憤憤地想著,若主子真的被汪家謀害,到時他定不會放過汪家,誓要為主子報仇。
汪東陽派人將信送去陳家後,隨即想到陳紫萁,于是得意洋洋地來到關押陳紫萁的密室。
透過半敞著的房門往里一瞧,只見陳紫萁正默默用著晚飯,莫名地,他心底升起一股怒火,抬手一把將門推開,大步走了進去。
陳紫萁被突如其來的大響驚住,下意識抬頭朝門口一望,見汪東陽陰沉著臉朝她走來,她心下暗驚,面上卻依舊漠然,只冷冷瞅了他一眼便垂下眸子,用手絹擦了擦嘴。
「陳紫萁,看來我對你還是不夠了解啊!都到這分上了,你竟還能如此冷靜,不吵不鬧,吃飯睡覺照舊,如同在自己家中一般。」說到此,汪東陽心底很不是滋味,冷哼一聲,「不過你之所以如此淡定,若是我猜得不錯,你是在等那銀皓來救你吧?」
陳紫萁仍垂著眸子,似乎對他的話無動于衷,不過心底卻莫名感到不安。
見狀,汪東陽心里很是不快,在她對面坐下,繼續說道︰「不過這回就算銀皓願意為你赴湯蹈火也沒用,嘖嘖,他沒這個命趕回來了。」
陳紫萁倏地抬起陣子,驚慌地望著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銀公子他……」
「他死了,而且還死無全屍,就算你想替他收屍,恐怕也沒辦法了。」汪東陽瞧她滿臉驚慌的樣子,只覺痛快,冷冷一笑,「因為他被安置在船上整整五十斤的火藥炸成了碎片沉進了河中,這會兒只怕他的屍骸早被河中的魚兒吃了個干干淨淨。」
陳紫萁面上頓時失了血色,雙手顫抖地握緊手絹,不斷在心里告訴自己,這定是汪東陽騙自己的,不會是真的。
可是她畢竟與汪東陽相識多年,瞧他那陰沉痛快的神色,就知道他的話只怕不假。
瞧著她面無血色的樣子,汪東陽心里閃過一絲不舍,不過一想到她是為了銀皓,只覺又妒又恨,繼續殘忍地說道︰「對了,我已送信到你家,要你父親拿吳山上的藥田交換你,所以你現在不相信我也沒關系,等到明日你父親拿藥田將你贖走,算算時間,銀皓所乘的那艘客船被炸的消息應該也傳回杭州了。」
「什麼?你竟逼我父親交出吳山的藥田?」陳紫萁還沒從銀皓被炸死的震驚中回過神,又听到這個驚人的消息,頓時怒上心頭,沖上前一把抓住汪東陽的領子,「汪東陽,我告訴你,就算是死,我也絕不會讓你們奪走我家藥田的!」
汪東陽直直迎視著她憤恨的陣子,冷冷勾唇一笑,「我自然知道你有多看重那些藥田,為了保護它們,連死也不怕。不過,在沒有得到你家藥田之前,我是絕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話落,他無情地一把將她推開,陳紫萁當即跌倒在地。
「來人!」汪東陽朝外面大喊一聲。
兩名黑衣男子和林大娘立時沖進來,等著听他的吩咐。
「你們仔細將人給我看好了,不能讓她有半點損傷。」
「是。」
待汪東陽走了出去,林大娘這才上前將陳紫萁扶起來,「姑娘,您可千萬別做傻事啊二
「銀皓……真的被他們害死了嗎?」陳紫萁木然地坐在床上,望著林大娘,怔怔地開口。
林大娘雖于心不忍,但還是點了點頭,她之所以確定,是因那火藥便是她兒子送去的,她丈夫上回奉汪建業的命令去劫船,結果反被銀皓殺害,她兒子一直想替父親報仇,所以這次親自請命去安置炸藥。
所以銀皓死,她的兒子活;若銀皓活,那她的兒子必死無疑。
陳紫萁終于承受不住這打擊,暈了過去。
林大娘連忙將她抱上床,開始掐她的人中。
好半晌,陳紫萁轉醒過來,呆呆望著帳頂,紅著眼眶無聲地流著淚水。
「姑娘,您要想開些。」林大娘瞧她那悲痛的樣子,愧疚不已。
當初听從汪建業的命令,假扮成逃荒的災民,騙得陳紫萁的幫助,繼而留在陳家,目的是想等陳紫萁嫁入汪家,便暗中在陳家人的飯菜中下毒,慢慢將他們毒死,然後再將陳紫萁除掉,如此一來,汪家就能名正言順將陳家的藥田據為己有。
結果沒想半路殺出一個銀皓,揭穿了汪家的陰謀。
盡管銀皓殺害了自己的丈夫,但她也明白丈夫是罪有應得,因此她心里本還暗自希望著銀皓能打敗汪家,卻沒想到他最終還是被汪家給害死了。
「你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這……我坐到桌邊去可好?」就算沒有汪東陽的命令,林大娘也不希望她做傻事。
陳紫萁木然地側過身面朝內,眼中的淚水仍止不住滾落,心里除了悲痛外,還覺得空虛,感覺自個兒的心似被人活活掏空了一般,腦中不禁浮現銀皓臨走前的表白,可她當時太過吃驚,什麼話也沒說便逃走了,此時想來真是又後悔又難過。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他除了感激之外還生出了喜歡之情,但經過這些日子的考慮,原本她想等到他們聯手將汪家打敗,等他親口將自己的真實身分坦白告知,再將自己的心意告訴他,可是她沒料到他們這一別便再無相見之日。
一想到此,她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悲痛,用手捂著嘴,小聲地抽泣起來。
林大娘听到哭聲,抬頭瞧向床上那嬌小的身影,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好半晌後,陳紫萁才停止了哭泣,隨後想到吳山上的藥田。
她家是最早在此種植草藥的藥農,吳山上的藥田是祖輩們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最是適合種植、培育各類名貴藥材,可以說是陳家的根基,是陳家幾輩人的心血,若就這樣被汪家奪走,那陳家也就徹底垮了。
她絕不能讓汪家得逞,更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的藥田因為自己被奪走。
垂手握住腰間的香包,她原本木然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決然。
翌日,晌午時分,陳世忠在鄭峰的陪同下,帶著藥田地契如約來到福滿樓。
然而,令他沒料到的是,汪家竟然失約了。
他按捺著不安焦急的心,從中午一直等到天黑,在鄭峰一再催促下,正準備起身離開,就見汪家派來一名僕人,說暫時取消約定,讓他先回去等待消息。
陳世忠心下大驚,直覺是女兒出了什麼事。
待他急急趕回家中,一早便到陳家等待的張天澤急切問道︰「怎麼去了那麼久?陳丫頭呢?怎麼不見她一起回來?」
「汪家突然取消見面,我想定是萁兒出了什麼意外才讓汪家無法前來。」陳世忠蒼白著臉色,心底又慌亂又著急。
這時,一名黑衣暗衛走進大廳,沉聲稟報道︰「午時左右,汪家突然將所有藥鋪的大夫都請到府中,直到傍晚那些大夫才離開。小的暗中抓了一名大夫逼問,得知他們進府是替一名姑娘看診,那姑娘大概十四歲左右,中了一種不曾見過的奇毒。」
聞言,陳世忠頓時臉色大變,癱軟在椅子上,而鄭峰則看向張天澤,眼中帶著希冀。
張天澤卻一臉自責,「是我害了陳丫頭,早知如此,我就不該讓她幫我嗅出那顆毒藥里面所含的藥材。」
那毒藥是他在京城剛研制出來的,配方與其他養生藥方一起被毀,一日他心血來潮,便讓陳紫萁幫忙嗅一嗅,看能否嗅出里面所配的藥材。
因為所用的藥材很雜,陳紫萁幫著嗅出了大部分,但還有幾味藥她一直嗅不出來,于是便將那顆毒藥隨身帶著。
「什麼?陳姑娘所服的毒藥是你給的?」鄭峰明白過來,忍不住怒瞪著他。
張天澤愧疚地點了點頭。
「那張大哥手中可有解藥?」陳世忠忙問道。
「那毒藥是我在京城研制出來的,一時還沒來得及研制出它的解藥。」
「沒有解藥,那你干麼將它制出來?」雖然張天澤是長輩,但此時鄭峰實在無法忍住自個兒的脾氣。
「我一向都是先制毒,再研制它的解藥。」這也正是制毒的樂趣所在。
鄭峰雙眼怒視著他,已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張天澤隨即道︰「那毒不會立即要人命,我雖沒制出它的解藥,不過我手中有解百毒的百靈丸,只要中毒時間不長,什麼毒都能解。」
聞言,陳世忠與鄭峰都松了口氣。
鄭峰忙說道︰「那我這就去汪家要人,若是陳姑娘真中毒身亡,他汪家更是半點好處也撈不著。」
「你這麼空手前去,汪家會交出人來才怪。」
陳世忠忙開口道︰「將這些地契拿去給汪家吧。」
鄭峰正準備接過地契,突然一個熟悉的冷沉嗓音響起——
「等等。」
張天澤與鄭峰一臉震驚地朝門外看去,只見銀皓著一身黑衣,快步走了進來。
「銀皓(主子),你(您)還活著!」張天澤與鄭峰同時開口道。
陳世忠也怔怔望著他。
「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銀皓朝張天澤和陳世忠深深一拜,一臉歉然。
「平安回來就好。」張天澤忙幾步上前,上下打量他是否有受傷。
「義父,我沒事,幸好及時發現汪家的陰謀,才逃過一劫。」銀皓一把握住他發顫的手,安撫道。
「我就說嘛,你是個命硬的,怎麼可能被那汪家給害了。」張天澤終究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顯見這回真是嚇得不輕。
「陳老爺別擔心,汪家並不知道我還活著的事,我現在就去將陳姑娘救出來。」
「好。」陳世忠原本絕望的心,因為見到銀皓立時燃起希望,忙點了點頭。
此時汪家書房里,汪建業正一臉怒不可遏,喝斥著辦事不利的兒子,「我不是叮囑過你,讓人將她身上有危害的東西全部搜走?結果竟讓她在這關鍵時刻服毒自盡,你……你到底是怎麼辦事的?」
肥肉都已經吃到嘴邊,卻突然出了這樣的岔子,要他如何不憤怒?
汪東陽垂著頭,心下同樣憤恨不已,恨不得立即將林大娘碎屍萬段,猜想定是她對陳紫萁動了惻隱之心,所以才沒听從自己的命令。
不過,這回汪東陽卻是冤枉了林大娘,雖然她對陳紫萁有些心軟,但還是听命將她頭上和手腕上的釵子、鐲子收走,只是她沒料到陳紫萁會隨身帶著毒藥,更沒想到她將毒藥藏在隨身佩帶的香包中。
半晌,汪建業才問道︰「城中其他藥鋪里可有對毒在行的大夫?」
汪東陽抬頭看了眼父親,才小心翼翼答道︰「听說……那張天澤是個制毒高手,只怕陳紫萁所中的奇毒就是他研制的。」
聞言,汪建業剛緩和的怒火頓時又沖上腦門,隨手拿起桌上的筆筒朝兒子狠狠擲去。汪東陽似早有預料,險險躲過。
「你竟還有臉閃開!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材!」
「爹,事已至此,咱們還是趕緊想法子解毒,不然等人毒發身亡了,到時咱們可什麼好處也搜不著了!」
「還要你提醒?老子當然知道。可是咱們去找那張天澤要解藥,陳世忠不就正好可以趁機跟咱們談條件嗎?咱們得先想想該……」
他的話還沒說完,房內的幾盞燭火突然同時熄滅,等再亮起時,屋內多出了十幾名黑衣男子。
當汪建業瞧清其中一名黑衣男子的容貌時,頓時瞪大眼,滿臉震驚。
汪東陽站在對面,瞧著父親吃驚的樣子,很想轉頭看身後的人是誰,但剛一動脖子,便感覺有一個冰涼刺骨的東西貼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是人是鬼?」好半晌,汪建業才顫抖著聲音問道,仍然無法相信這人居然再次逃過一劫。
「實在抱歉,又讓汪老板失望了,不過你放心,總有一日定會讓你當一回鬼。」銀皓勾起唇角,冷冷說道。
听到這熟悉的聲音,汪東陽臉色大變,背脊一凜,身子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汪建業緊握著拳頭,憤慨地瞪著他。
「想要你兒子活命,就立即帶我去見陳紫萁。」銀皓冷冷開口,將手中利劍往內一收,
一抹鮮紅頓現。
汪東陽被嚇得驚叫起來,「爹,您快救救兒子啊!」
汪建業冷冷掃了兒子一眼,雖惱恨他總是辦事不利,但畢竟是自己的骨肉,只好道︰「人在東廂房,我這就帶你去,不過你要保證不許傷害我兒子。」
銀皓冷沉地看著他,手中利劍再往內,鮮血又流了下來。
汪建業陰鷙地瞪他一眼,只得朝門口走去。
他走出書房,見原本守在四周的暗衛倒成一片,心下一驚,略頓了一下,咬著牙朝東廂房走去。
林大娘正好從關押陳紫萁的密室走出來,剛踏入院子,迎面便見一大幫黑衣男子朝她這邊走來,驚得她怔怔地站在原處。
借著明亮的月色朝挾持著汪東陽的男子望去,她臉上的血色隨著那銀面男子越來越清晰的身影而變得慘白。
旁邊的鄭峰一眼認出她來,當即沖上前一把抓住她,急聲質問道︰「陳姑娘在哪里?」林大娘沒有看他,仍直直瞧著銀皓,眼中的悲痛慢慢化為釋然,木然地抬起手朝旁邊的假山指去。
汪建業見狀臉色一變,心里憤恨不已,當即將一直暗捏在手中的一枚暗器朝她擲去。原本他是想將銀皓引去布滿機關的東廂房,然後放毒煙將他毒暈,沒想到卻被這婦人給破壞。
林大娘悶哼了聲,低頭看著胸口的暗器,扯起一抹笑意,人便直直朝後倒去。
鄭峰一把將她扶住,憤怒地朝汪建業瞪去,「姓汪的,看來你是不想要自個兒兒子的命了!」
若不是遇到林大娘,只怕他們又要落入陷阱。
汪建業只冷冷一笑,脖子上雖被兩名暗衛拿刀架著,臉色卻未變一分。
銀皓此時擔心著陳紫萁的安危,懶得與他廢話,挾持著汪東陽進入假山。
里面的石門已被暗衛打開,他一把將汪東陽推進去,讓他在前面帶路。
密室並不深,順著一條暗道走了一小會,便瞧見盡頭有間昏暗的屋子,推開門進到內室,只見陳紫萁面色紫黑的躺在床上。
銀皓心口一緊,將汪東陽交給暗衛看管,沖上前先替她把了把脈,片刻後才暗呼了口氣,將她輕輕抱起,快步朝外走去。
汪建業站在院中,見他們出來,冷漠地掃了一眼不醒人事的陳紫萁,淡然開口道︰「這下可以放了我兒子吧?」
「若是陳姑娘有個什麼萬一,我定要你汪家所有人陪葬。」銀皓冷沉著臉咬牙說道,話落,摟緊懷中嬌小的人兒,縱身一躍便踏上了房頂,然後提息運氣朝隔著幾條街的銀府飛奔而去。
鄭峰遂也帶著十幾名暗衛緊隨而去,不過在臨走前,因心里實在太憤恨,當暗衛準備放開汪東陽時,他快速朝汪東陽後背重重揮去一掌。
汪東陽噴出一口鮮血,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汪建業忙快步上前,扶住兒子的身子,怒聲道︰「你們別得意,只要我還活著,總有一天一定會要了你們所有人的性命。」
鄭峰不屑的冷哼了聲,追隨主子而去。若不是主子說過汪建業還有別的用處,真想立即了結他,省得他總在暗處使計謀害人。
銀皓前腳剛走,陳世忠便攜著妻子趕來銀府等著他們歸來,此時見銀皓抱著女兒走了進來,他們忙沖上前來。
瞧著女兒原本白皙紅潤的臉色此刻黑得發紫,許氏險些暈厥過去。
陳世忠摟著妻子,安撫道︰「別擔心,張大哥手中有解藥,萁兒一定會沒事的。」
銀皓將陳紫萁放到床上,張天澤先替她把了把脈,然後看向銀皓以及陳世忠夫婦,「此時距離她吃下毒藥已過去大半天,雖然服下我這百靈丸能解除她身上的毒,但為了快速將她體內的毒素全部解出,最好的辦法是輔以針灸在她全身走一遍。」
听到張天澤這話,陳世忠看了看女兒,只要能快點救醒女兒,名節什麼的倒是其次。許氏卻有些猶豫不決,「張大夫,難道就……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沒等張天澤開口勸,陳世忠便道︰「此時救女兒的性命要緊,其他的都不重要,何況張大哥既然這麼說,自然有他的道理。」
許氏只得靠在丈夫肩頭,流著淚水,默默無語。
張天澤慚愧地朝陳世忠點了點,隨即看向銀皓,「你雖只跟我學了三年醫術,不過卻盡得我針灸術的真傳,便由你替陳丫頭行針。」
張天澤這話,不是征求他的同意,而是告知他。
銀皓只略微怔了下,便堅定地點了點頭。
見張天澤竟讓銀皓替女兒施針,許氏忍不住問出口,「不是張大夫替萁兒施針?」
「弟妹實在對不住,如今我年紀大了,眼楮越來越不好使。不過弟妹放心,我這義子雖沒出師,但針灸術卻不在我之下。而這里只有咱們自己人,不會被人傳揚出去影響丫頭的名聲。」張天澤溫聲保證道。
其實他這話半真半假,真的是銀皓的針灸術的確不錯,假的是他眼楮看不清,他這麼做其實是想幫義子一把。
「就這麼定了,如今救萁兒要緊。」陳世忠出聲定下。
許氏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看銀皓,只得紅著眼楮點點頭。
「好了,大家都先出去,留下一個人在旁幫銀皓打下手。」張天澤忙開口道。
「我來。」蘭草忙一把擦干臉上的淚水,紅腫著眼楮,急急出聲道。
「我年長,懂得多些,讓我留下幫銀公子的忙吧。」一旁的王嬤嬤也站出來說道。
「就讓王嬤嬤留下,蘭草先下去休息,等銀皓行完針,你再來照顧陳丫頭。」張天澤做主道。
銀皓隨大家一起走出房間,準備回自個兒房間拿針包。
張天澤跟在他身後,安撫道︰「別緊張,把她當成普通病患就好。」
銀皓嗯了一聲,想自己這些年面對再大的危險和困難,都不曾像此時這般緊張害怕。
王嬤嬤上回在京城看過張天澤替陳世忠行針,知道行針前要做哪些準備,所以當銀皓拿著針包返回房間時,只見床上陳紫萁身無寸縷的趴著,那嬌小玲瓏的身軀,雪白如凝脂的皮膚,頓時令他面紅耳赤,呼吸一窒。
從小到大,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女子的身子,更何況還是自己喜歡的女子,一時間只覺一顆沉寂的心猛然變得活躍,激烈的撞擊著胸口。
好半晌,他才慢慢控制住激切的心緒,將銀針消毒後,走上前,深吸一口氣,原本復雜的眸色一斂,捏起銀針,俐落的在那雪白背上的十幾處穴位落針。
半刻鐘後,一直處在昏迷中的陳紫萁手指突然動了動,隨即整個身子劇烈地顫動起來。銀皓見狀,迅速將她背上的銀針拔出,扯過旁邊的薄被把她身子一裹,輕柔地將她扶起,靠在自個兒懷中。
王嬤嬤則快速將備好的臉盆端到她面前。
陳紫萁閉著眼楮,緊蹙著眉頭,突然劇烈的干咳起來,隨即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王嬤嬤見狀,緊張的神色一松,隨即轉身拿來一條半濕的巾子將她嘴邊的黑血拭去。
銀皓緊摟著她虛弱嬌小的身子,瞧著盆中的黑血,緊繃的心緒松了幾分。
他後怕地想著,要不是這回他運氣好,及時發現汪家的計謀,逃過一劫,並及時趕了回來,只怕他真的要徹底失去她了。
王嬤嬤見他摟著自家姑娘不放,忙開口提醒。
銀皓回過神來,輕輕將她放平在床上,然後走了出去。
王嬤嬤這才上前替陳紫萁穿好里衣。
所幸陳紫萁中毒的時間不長,服下百靈丸解毒,再加上銀皓行針強行逼毒,第二日便慢慢清醒過來。
當陳紫萁睜開眼,入眼是銀色面具與一只幽深的陣子,她心下大驚,卻只怔怔望著他,害怕自個兒是在作夢,或是已經身亡,不敢有任何動作,只使勁眨了眨眸子,一睜開卻見他仍然在眼前。
「對不起,讓你受驚了。」按捺住激動的心緒,銀皓小心翼翼地凝視著她。
自替她行完針後,他不顧義父的勸阻以及陳世忠夫妻的異樣目光,堅持要守在她床前,等著她醒來。
「你……我……不是在作夢?」陳紫萁紅著眼眶,沙啞開口道。
「不是夢,你我都好好活著,只是我回來得太晚,害得你為了保護藥田,只得服下毒藥。」他滿臉心疼不舍,伸出手輕撫著她蒼白的臉頰。
感受著那略帶薄繭的大手溫暖地貼在臉上,陳紫萁這才有了幾分真實感,頓時忍不住流下眼淚。
「對不起,讓你再次受到驚嚇。」銀皓拭去她眼角的淚水,自責道。
陳紫萁忙搖了搖頭,目光痴痴地將他上下打量,見他除了神色疲憊,陣子發紅外,並沒有瞧見有什麼外傷,這才徹底放下心。
「我沒事,你別擔心。」
陳紫萁點點頭,心里仍覺得有些不真實,眼角淚珠依舊繼續滑落。
「別哭,你這會兒身子還很虛弱,不能動氣傷神,得好好休息。」銀皓再次替她拭去淚水,「我去叫你家人進來。」
「等等。」陳紫萁忙開口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沒有。」陳紫萁蒼白的臉上突然浮起一抹緋紅,看著他,羞澀地開口道︰「我有話想對你說。」
銀皓點點頭,等著她開口。
陳紫萁暗呼了口氣,盡管心底羞澀,還是鼓起勇氣向他開口道︰「上回你臨出發前,說……喜歡我。我當時太過吃驚,沒有回答你……」
聞言,銀皓眸子登時一亮,緊張地凝視著她。
「我想告訴你,其實我……也喜歡你。」話落,陳紫萁垂下陣子不敢再與他對視。銀皓又驚又喜,「紫萁,你放心,我定不會負你。若是……你想知道我的真實身分,我也可以現在就告訴你……」
「不用,我知道你隱瞞身分是為了對付汪家,所以我願意等,等到你大仇得報,再告訴我你的身分。」陳紫萁阻止道。
「好。」
兩人沉浸在喜悅中,沒發現門口站著的眾人。
原本他們就坐在外廳等待,听到里面傳出低低的對話聲,忙起身朝內走來,正好听到陳紫萁向銀皓表白。
眾人臉上表情不一,為避免尷尬,忙又退了出去。
張天澤小心地瞧了陳世忠一眼,心里倒是很樂呵,原本他還擔心陳丫頭對銀皓無意呢,這下終于安心了。
陳世忠之前見銀皓執意要守在女兒床前,心里便有些猜測,原本還以為只是他一廂情願,倒沒想女兒對他也是有情,心里一時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撇開兩家結盟的事,他對銀皓倒是真心喜歡、欣賞,雖是為了與汪家競爭才開藥鋪的,卻是用心經營,施惠于百姓,更令被汪家弄得烏煙瘴氣的藥業慢慢變得有規範,如今唯一令他擔心的倒是銀皓的真實身分。
許氏見狀卻是暗自松了口氣,這次銀皓替女兒行針,雖是為了逼毒,但女兒的身子確實被他看去,這事始終令她很是憂心,想著萬一哪天這消息傳了出去,女兒的名聲可就徹底毀了。
如今既然彼此都有情,那自是再好不過。至于銀皓臉上的傷疤,她沒有半絲嫌棄,反倒有些憐惜他的遭遇。
原來張天澤自看出銀皓對陳紫萁有情後,除了沒曝光銀皓的身分外,已將他當年的遭遇當作閑話告訴陳世忠夫婦。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10:31
第十二章 逼迫會長讓權位
汪東陽自受了鄭峰那一掌後,汪建業請遍城中所認識的大夫來為他醫治,卻仍然沒能將他救醒。
汪東陽自小只喜讀書,不願習武,身子弱,上回被鄭峰暴打一頓,就差點丟了半條命,如今才剛將身子調養好,沒想到又遭到鄭峰的黑手。
而且這次鄭峰實在氣極,用了足足八成功力,所以就算將汪東陽救醒,他也只能如同廢人一般躺在床上過一輩子。
汪建業听到大夫們說兒子五受到嚴重損害,只怕是救醒也得臥床一輩子,恨不得提刀沖進銀府,將鄭峰碎屍萬段,替兒子報仇。
看著臉色慘白昏迷的兒子,汪建業的拳頭握得喀喀作響,「派去蘇州的人可查清楚銀皓是怎麼發現咱們的計劃,並傳來假消息欺騙咱們的?」
「參與此次計劃的十幾名手下全被銀皓活捉,也不知關押在什麼地方,因此具體的情況無法查證。不過依小的猜測,咱們這次的計劃如此周密,應該不可能會被他察覺才是。而且銀皓離開杭州時,甚至還避著咱們悄悄上京,如此看來,他當時是絕不知情的,所以我覺得唯一的可能是咱們這邊出了內奸。」
內奸?汪建業緊蹙著眉頭,想了想,堅定地搖了搖頭,「我這次動用的手下是絕對值得信任的,不可能被銀皓收買,因為他們的親人或朋友都在上回劫殺陳世忠時,不幸被銀皓殺害,他們對他恨還來不及,絕對不會被收買。」
馮管事想了想,才道︰「如此看來,唯一的可能是咱們的人在安裝火藥時,不小心被銀皓察覺。」
汪建業性子狠毒且多疑,壓根不信事情會這般簡單、巧合,沉思了半晌,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深思這其中的關聯,真是越想越覺可能性很大。
「自從那日收到王家的消息後,這幾日王家可有再傳什麼消息沒有?」
「沒有。」
汪建業冷冷一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你猜得沒錯,咱們這邊的確出了內奸,想我汪建業從來都只有算計別人的分,沒想到有一日也被別人算計。」
「老爺這話的意思,難道內奸是王藥商不成?」馮管事搖了搖頭,「這恐怕不可能吧!王家與咱們可是綁在一條船上,若讓銀皓贏得供藥之權,對王家來說不是更加不利?」
「是嗎?可若銀皓便是王家派來的,其目的為的就是奪走我手中的供藥之權,然後再交到王家手中呢?」
「這……不可能吧?當初可是王家親自找上老爺的,如今難不成他想反悔?」
「當初他將供藥之權交給我這個外人,本就是權宜之計,如今十幾年過去,他家當年犯的事早就不會有人再提及。這些年他之所以沒開口要我歸還供藥之權,是因為如今的我不再是當年那個無權無勢的小藥商,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汪建業冷笑一聲,再道︰「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沒有直接開口,而是精心布下這麼一個騙局。」
「老爺這猜測雖不無可能,但就咱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那銀皓應該不是王家派來的。」馮管事知道主子雖聰明,卻也多疑,有時聰明反被聰明誤。
此時汪建業已完全認定銀皓是王家派來的,加上自個兒早存了異心,听到他這話只是不屑地冷笑一聲,「王家選中我替他接管供藥之權,我心里便明白他們遲早會要回去的。為了將來能有實力與他競爭,我才會一邊暗中打起陳家藥田的主意,一邊趁著供藥之機,明里暗里收買賄賂太醫院的眾人。
「結果眼看就要將陳家的藥田弄到手了,這時突然冒出一個身分神秘的銀皓來,不但揭穿我的陰謀,還破壞了我與陳家的關系,令我失去重要的藥源,隨後又與陳家聯手對付我,害得我辛苦十幾年打拼下的藥鋪差點毀于一旦。」說到此,他只覺胸口一股怒火熊熊燃燒,後悔自己太晚察覺。
半晌,他稍稍緩解幾分,咬牙道︰「你想想咱們為什麼怎麼查也查不出銀皓的真實身分?而我也一直回想著這十幾年得罪過的仇人,可怎麼也記不起曾得罪過姓銀的這號人物,更可疑的是這幾個月我與銀皓明爭暗斗,王家卻一直袖手旁觀,不曾給過一點幫助。而這次他們突然好心提供情報給我,可結果呢?我不但又損失了一批手下,還害得我兒子被人打成重傷。」
緩了緩,他才又說道︰「咱們這次的計劃如此周密,怎麼可能如你所說,是被銀皓僥幸察覺?遠的不說,只說這陳紫萁,她一個姑娘家,怎會無緣無故隨身攜帶著毒藥?而且這毒藥竟不會立即斃命,恰好讓銀皓趕回來相救。這種種疑點難道真只是巧合?是銀皓運氣好,連老天爺也幫他?哼,我汪某人從不信這些神神鬼鬼。」
听他這有理有據的一通分析,馮管事想到昨日收到的消息,心底最後一抹懷疑消散,「昨日從京城傳來的消息說,太醫院新上任的張院判突然取消咱們的供藥資格,準備重新挑選供藥商,而王家正在四處走關系,想要競爭供藥之權。」他見主子處在悲痛中,原本想緩幾日再稟告,現在卻是不說不行。
「什麼?這事你怎麼現在才說?」汪建業頓時一怒,卻又擺了擺手,「如此一來,豈不是恰好證實了我的猜測!那王寶慶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先是遞消息跟我說張院判與張天澤是師兄弟關系,說咱們被張院判和銀皓聯手欺騙,讓我一門心思全放在對付銀皓身上,他再趁機奪回供藥之權。」
馮管事又驚又憂,「那如今咱們該怎麼辦?藥鋪的生意再這麼冷清下去,只怕投再多的銀子也無法挽救。」
「藥鋪現在不是最緊要的,最重要的是得趕緊想辦法將銀皓趕出杭州藥業。哼,他王寶慶雖在京城獨大,但杭州卻是我的地盤。」
「老爺打算怎麼做?」
「既然無法在生意上擠垮銀皓,就只能運用權勢強行將他趕出杭州。」
「老爺是打算找張家幫忙?」
「這些年我暗中侵吞張家生意,張老太爺明面上雖沒與我撕破臉,但心里只怕是恨得咬牙切齒。不過,我自有法子讓他不想幫也得幫。」
汪建業招手示意他上前,然後在他耳邊吩咐了幾句,便見馮管事點了點頭,便走了出去。
汪建業當年將自個兒親妹子送給張老太爺的獨子張瑞宗為妾,之後借著張家的勢力,慢慢在杭州藥業立足,後來張瑞宗出事,他便走了天大的好運得到太醫院供藥之權。
此後,他不顧念與張家的情誼,暗中一點點侵吞張家的生意,後來更是超越張家,成了杭州最大的藥商。
張老太爺自看清汪建業的狼子野心後,與他表面保持友好,私下卻很少再往來。
今日汪建業特地登門拜訪,他心底便已猜到只怕是來者不善。
這些年他雖閉門不出,但藥行里所發生的大小事他一概清楚,只是他沒想到,汪建業竟會無恥到如此地步,用他幾年前從族親中過繼的孩子來逼迫他交出會長之位。
「會長,汪建業如今被銀皓逼得無路可走,他既敢說出這種話,自然是做得出。」汪建業前腳剛離開,跟在張老太爺身邊幾十年的老管事便開口,一臉憂心不已,之後又氣憤說道︰「若真讓汪建業得到會長之位,那他豈不是正好能利用會長之權,名正言順地將銀皓趕出藥業?」
張老太爺年約六十左右,五官端正,面容祥和,一頭白發。
聞言,他只是一臉平靜,沉吟片刻才感慨道︰「說起來,銀皓倒是個聰明能干的生意人,雖是為了報復汪家才開藥鋪,但他定下的那些規則、價格卻是施惠于病人。當然他自己也不會因此虧本,如今才短短兩個多月,他家藥鋪的名聲便已傳遍周邊城鎮,每日都有不少不遠千里慕名前來看診的病人,照這樣下去,汪家就算繼續硬撐著不關門,也徹底再無機會起死回生。」
說到此,他頓了頓,一臉愧疚地說道︰「原本藥行被汪家弄得烏煙瘴氣,如今藥商們紛紛仿效起銀皓來,見此情景,真讓我這個會長心生慚愧啊!」
「會長快別這麼說,想當年藥行在您的管理下,本也規規矩矩,若不是會長接連痛失至親,大受打擊,再加上汪建業這個忘恩負義之人在暗中使壞,藥行也不會變成這樣。」
「話雖如此,但到底還是我這個會長失職,我也的確不該再把著這會長之位,應該讓給有能力的人來掌管才是。」
老管事怔了怔,領悟過來,忙一臉急切問道︰「那……景軒少爺怎麼辦?汪建業可是個心狠手辣的主——」
張老太爺一臉淡然地打斷道︰「景軒這孩子聰明、書讀得好,但性子太過剛直,不是經商的料,將來若是下場能考中,倒是個做官的苗子。」
「所以去年會長您將景軒少爺送去書院讀書,是已放棄讓他將來繼承張家,打算讓他走仕途?」
「嗯,景軒那孩子為了不讓我失望,一直很努力學習經商,但他實在對經商不感興趣,瞧他如此勉強自己,我心里並不好受,所以考慮良久後,我決定放手,我不能為了張家的家業便阻斷一個孩子心里真正渴望的理想和追求。」
當年從族中遠房表親里看中只有十歲的張景軒,他的父母之所以答應,一是家中有三個兒子,二是生活清貧。
「而上回經過陳世忠中毒那件事,讓我徹底驚醒過來,咱們剩下的這些鋪子,雖然房契掌握在我手里,但人心卻早被汪家暗中收買。只怕到時等我一歸西,這些鋪子便會落入汪建業手中,而他為了消除後患,一樣會對景軒下手。所以與其將來被汪家奪走,不如趁我還活著的時候,將它們都處理了。」
老管事想勸,但事實的確如此,因此只有嘆氣的分。
「既然天要亡我張家,讓我斷子絕孫,那我也只能認命。唯一讓我咽不下這口氣的就是汪建業,當年他靠著我張家立足于此,他不念舊情暗中侵吞我張家的生意也就罷了,可他還想將整個藥行掌控在自個兒手中,這我可看不下去。
「然而藥行眾人這些年不是被他收買,就是被威逼恐嚇得不敢做聲,所以就算我使出會長之權也不一定能將他趕出藥行。」說到此,張老太爺平和的面上揚起一抹決絕,雙手緊握成拳,「不過好在老天終于開眼了,派了銀皓來,所以就是汪建業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他也休想得到這會長之位。」
「那剛才會長您答應汪建業,會在幾日後您的六十大壽上宣布讓出會長之位,其實是欺騙他的?」
張老太爺點了點頭,「倒也不算,我的確打算讓出會長之位,可並沒有承諾是交給他汪建業。」說完,他站起身,走到書桌旁,吩咐老管事備上筆墨紙硯,快速寫下一封書信,之後道︰「你派人悄悄將此信交給書院的趙山長,不必多言,我所求之事都寫在信中,他一看就明白。」
老管事接過書信,點了點頭。
「對了,備好壽宴請帖後,讓送請帖給銀皓的人特地加上一句,請他務必前來參加。」張老太爺吩咐道,目光透過敞開的窗戶看向園子角落那棵孫子張景皓兒時親手種下的梧桐樹,心里一痛一嘆,卻又帶著幾分釋然。
近來倒是奇怪得緊,總時不時想起他來,難道是自己大限已至,要下去跟孫子團聚了?就在張老太爺思考一切的同時,銀皓等人也知道了此事。
「主子,剛收到消息,汪建業竟上張家威脅張老太爺,要他交出手中的會長之位,否則就要對他從族親中過繼的孫子張景軒不利。」
「看來汪建業是想憑借會長之權,將我趕出藥行。」
難道汪建業等了這麼久,就只想出這個辦法來對付他?這怎麼看都像是狗急跳牆的法子!
「更可恨的是,汪建業可能是怕張老太爺到時不肯將會長之位傳于他,便又指示張景軒的父母上張家勸說張老太爺,說到最後,話里話外竟帶著威脅之意,說若是張老太爺不肯將會長之位交給汪建業,那他們為了兒子的性命著想,也只得悔了當年立下的約定,帶張景軒回家。」
「可有調查張景軒的父母說這番話,是真為孩子著想,還是受了汪家的好處?」
「據暗衛稟報說,昨日汪家的管事提著一包東西去到一戶人家,待了一會兒便離開,當時他以為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沒仔細去調查那戶人家的身分,可今兒他瞧見張景軒的父母從張家出來後便上了一輛馬車,那車上坐的就是汪家的管事。看樣子他們不是被汪家威脅,就是被汪家賄賂了。」陳軒皺著眉繼續說道︰「可是汪建業如此明目張膽的威脅張老太爺,就不怕張老太爺惱怒之下選擇與咱們合作?」
銀皓冷笑一聲,「想必汪建業認定張老太爺會為了家業,不得不留住張景軒。」
「這汪建業實在太可惡了,連個孤寡老人都不放過。」
「只口頭威脅還算好的,這些年他暗中伙同水匪不知謀害了多少人的性命。」銀皓暗暗握緊拳頭才將心口那股洶涌的恨意壓下,隨即吩咐道︰「你立即抽派兩人去書院暗中保護張景軒。」
「是,我這就去安排。」
陳家,大家為了不讓銀皓與陳紫萁感到不自在,一直假裝不知道兩人的情意。
陳紫萁身上的毒雖解除,但為了能令她盡快康復,銀皓仍堅持每隔一日便替她針灸一次。不過,為避免她感到害羞,每次都是趁她熟睡時才行針。
陳紫萁一直不知道銀皓替自己行針一事,大家沒告訴她,是怕她知道會很尷尬。
不料在銀皓最後一次替她行針時,針灸到一半,陳紫萁感覺後背一陣奇癢,突然從睡夢中轉醒。
她迷茫中見到自己赤果著身子趴在床上,銀皓站在床前,手里捏著一根銀針,當即嚇得驚叫出聲。
所幸蘭草也在旁邊,忙一邊安撫,一邊解釋,才讓她慢慢冷靜下來。
陳紫萁只能忍著滿心的羞意讓銀皓繼續替她行針,當時她真是萬分後悔自己服毒一事。
雖然是為了解毒才不得不替她行針,但她一時間仍然無法面對銀皓,因此一連幾日躲在屋中,沒臉出來見人。
蘭草在旁差點磨破嘴皮也沒能勸動她,銀皓得知後,親自送來一塊小巧的印章。
陳紫萁看著那枚精致的印章,問他是何意,只見他輕描淡寫地說那是掌管他所有山貨鋪買賣的印章,意思是得此印章,等于擁有他的山貨鋪。
吃驚過後,雖然覺得他送這個東西當定情信物有些俗氣,但畢竟是他的一片真心,那她就俗氣地暫時替他收著。
結果便是,每隔幾日陳軒就會拿著帳本來找她蓋章。
許氏得知此事後,嘴上沒說什麼,私下卻開始張羅起女兒的嫁妝來。
鄭峰見狀竟有樣學樣,將自己這兩年存下的一千兩銀票交到蘭草手中,還說他的銀子不只這些,其他的都入股到銀皓的藥鋪中,一年後才有分紅。
蘭草只覺又好笑又感動,怕自己不小心弄丟銀票,便交給陳紫萁幫忙保管。
她們主僕倆還未嫁人,便一下子成了小富婆,提前掌管起未來夫君的錢財,到時他們要是敢反悔,正好借此狠狠敲他們一筆。
「听說汪東陽已經清醒過來,但他這輩子只怕連床也下不了。」得知是鄭峰將汪東陽打成重傷,蘭草心里不安極了,只要汪建業不倒,總有一日定會替兒子報仇。
「老子造的孽,兒子來償,也沒什麼好可憐的。」王嬤嬤一臉淡然,這些年汪家的所作所為不知禍害了多少人,如今終于輪到他自個兒遭報應了。
陳紫萁轉頭看向窗外,一想到昔日那風度偏偏、溫文儒雅的男子,日後只能在床上度過余生,心里對他下毒謀害父親的恨意減緩了幾分,不過雖然對于他的遭遇有幾分同情,但並不覺得愧疚。
先不說汪建業這些年做下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只這次若不是銀皓及時察覺汪建業的陰謀,逃過一劫,並趕回來救她,只怕這會兒那悲痛之人便是她的家人。
「對了,我剛才去廚房拿點心時,听送菜的林大叔與廚娘們閑聊,說今日藥行張家宣布說要為張老太爺舉辦六十大壽,並打算借著壽宴的機會,挑選一名藥商繼承會長之位。」想了想,蘭草又道︰「張老太爺選在此時讓出會長之位,是不是有什麼目的?」
陳紫萁听到這話,心里又驚又疑,正思索著,便听到一旁在做繡活的王嬤嬤語帶肯定地說道——
「依我看,只怕這場壽宴是沖著銀公子來的。」
陳紫萁與蘭草都一臉驚訝地望向她。
「當年汪建業借著張家的勢力一步步壯大起來,張老太爺的獨子一家相繼遇害身亡,便有人猜測可能是汪建業所為,然而,他的妹子在他們遇害不久後突然暴斃身亡,于是大家便打消了對汪建業的懷疑,想著他就算是為謀奪張家的生意,也沒理由將自個兒的親妹子也除掉。」
當年張家接連發生變故時,陳紫萁還很小,對于張家的事,也只是後來從家人口中听得一二。
「所以你認為張老太爺突然提出辦壽宴,是受汪建業指使?」陳紫萁不禁問道。
「怕不是指使,而是逼迫。汪建業這些年暗中侵吞掉張家大部分的生意,張老太爺雖沒出面譴責他,但心里只怕對他憤恨不已,怎麼可能听他的話?而如今汪建業被銀公子逼得走投無路,便想借會長之權將銀公子趕出藥行。」
「這汪建業真是太可惡了!」蘭草忍不住罵道。
陳紫萁心里大感不安,瞧了瞧天色還早,忙帶著蘭草去到保濟堂。
幸好銀皓正在鋪中查帳,蘭草知道主子有話要與銀公子談,忙紅著臉說去看看鄭峰在做什麼。
「你可有收到張老太爺的請帖?」陳紫萁剛落坐就急急問道。
銀皓應道︰「上午收到的,我本打算派人告訴你,沒想到你就來了。」
「想必你早就清楚張家與汪家的關系了吧?」
「萁兒是擔心汪建業借張老太爺的會長之權向我發難?」
陳紫萁一臉擔憂地望著他,「自從張老太爺失去獨子一家後就再沒辦過壽,這次突然宣布大辦壽宴,還打算讓出會長之位,種種異常舉動怎麼看都像是沖著你來的。」
「看來萁兒對張老太爺的為人並不了解,我來杭州之前,就曾听人說過張老太爺是個嚴謹公正的人,不會為了私利濫用會長的權力。」
「我倒不是擔心張老太爺,而是害怕汪建業狗急跳牆,使手段威逼他。」
「你放心,我早料到汪家會來這一手,已暗中派人保護張老太爺的安全。」
「所以汪建業果真上張家威脅過張老太爺了?」
銀皓點點頭,陣中閃過一抹冷意,隨即又溫和地凝視著她,「萁兒,你別擔心我,也別擔心張老太爺,我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其他人,你只要耐心在家等我打完這一仗,我就請媒人上門提親,早日將你娶進門。」
唉!自從替她果身施針後,每晚他都會在夢中見到她那嬌美的胴體,等他實在忍不住上前想將她摟進懷中時,結果卻是砰地一聲,連人帶被滾下床,不過倒也因此讓他沒有再作噩夢了。
聞言,陳紫萁瞬間羞紅了臉,瞪了他一眼,嬌嗔道︰「人家跟你談正事呢!你卻突然打趣人家。可惡,真是白替你擔心一場。」
「冤枉啊!要娶你,對我來說跟打敗汪家同等重要,這怎麼不是正事了?」銀皓凝視著她那嬌羞的可人兒模樣,眸色變得更加幽深,只想將她摟進懷中。
「你……沒想到你竟也會耍起嘴皮子來……」被他那炙熱的眸子凝視著,陳紫萁只覺又羞又窘。
突然想到自個兒的身子早被他看了去,她更加覺得臊得慌,忙垂下眸子,不敢與他對視。
「這就更加冤枉了,我向你求娶,你半點不領情,還責怪我是在耍嘴皮子,這才真真是傷人心呢!」
其實他在還沒有遭遇變故前,性子本也開朗活潑,甚至還很頑皮,每次闖了禍便躲進祖父院子。
父親拿他沒轍,便請了名非常嚴厲的老師上門授課,結果被他暗中使壞將人給氣走了。之後他被父親狠狠揍了一頓,連最疼寵他的祖父那回也沒出面阻攔,甚至還冷落了他半個月。
然而,之後他經歷喪父,又親眼目睹母親為救自己而死在面前,再加上他全身被燒傷,為了療傷,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年。
剛開始每次解開身上的紗布換藥都令他痛徹心扉,所以就算他是猴子轉世,在經歷了這樣的身心折磨和精神打擊,再跳脫的性子也早被磨平。
幸運的是自從遇到陳紫萁後,她用她的善良與溫柔一點點撫慰、融化他那顆孤寂冰凍的心,每當看見她時,他便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露出笑意。
陳紫萁無語地抬頭瞪他一眼,見他一臉怔然地凝視著自己,以為是自己話太重,真令他傷心了,忙道︰「我只是開玩笑的,並沒有真的覺得你貧嘴。」他慢慢變得開朗愛笑,她自是為他感到開心,只是剛才一時難為情才說了那樣的話。
「就算我真變得貧嘴,難道萁兒會因此嫌棄我?」瞧著她緊張自己的樣子,他心下感動,卻忍不住打趣。
陳紫萁自是看出他的打趣,故意哼了哼,「那要看在什麼事上貧嘴,若是在正事上也這般不正經,那咱們還是早些散了吧。」
見她佯裝狠心的樣子,銀皓捏了捏她的臉蛋,「真狠得下心來?我才不信,不過,不管萁兒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听他這話,陳紫萁只覺心里甜出蜜來,揚笑凝視著他,「我也一樣,不管你真實的樣子如何,你只要記住,打動我的是你的真心,而不是你的外表。」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銀皓感動不已,一把將她摟進懷中,「謝謝你。」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靜靜感受著這一刻的溫馨與甜蜜。
半晌,銀皓才開口道︰「萁兒,這次就算張老太爺不邀請我去,我也會厚著臉皮登門,因為我打算借張老太爺的壽宴,與汪建業做個了斷,要他當眾身敗名裂,再也無法在杭州立足。為了安全著想,你當日就不要參加——」
「不成,我要去。」陳紫萁打斷他,抬起頭凝視著他,一臉堅定道︰「我要親眼看你如何扳倒汪建業,如何令他身敗名裂,我更要親眼看著你平安無事才能徹底安心。所以,我不要只坐在家中干等,就算我幫不上什麼忙,也要站在你身旁。」
聞言,銀皓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覺鼻子發酸,眼眶發熱,怕被她發現,忙溫柔地將她的頭按到自個兒的胸前,好半晌才按捺住激蕩的心緒,啞聲開口,「萁兒,謝謝你肯原諒我一開始的欺騙,更感激你願意接受我的心意,並喜歡上我。你放心,等替母親報了仇,我會用我的余生愛你,護你一生一世。」
听著他甜蜜的誓言,陳紫萁心下既震撼又感動,鼻子一酸,也紅了眼眶。
整張臉緊貼在他寬闊結實的胸膛,嗅著他身上略帶藥香的氣味,耳中聆听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她只覺自己好似在作夢一般。
可耳邊那心跳聲太過強烈,加上她自己的心也咚咚直跳,才讓她感覺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奶奶的,那汪建業至今還不死心,查不出主子您的身分,竟轉過頭來調查我,不想還真讓他給查出來,然後派人跟蹤我老娘,若不是我娘長年在外走動,見慣各式各樣的人,及時察覺被人跟蹤,暗中使計將他們甩掉,只怕真會被他們抓來威脅我。」鄭峰滿臉憤怒地大罵道,手中緊握著一封信,正是他娘脫險後寫給他的。
「鄭大娘沒有受傷吧?如今人在哪里?需要我派人去接她過來嗎?」銀皓一臉緊張地問。
「多謝主子關心,我娘來信說她正跟著一支運貨上京的商隊,那領頭與我娘是同鄉,要我不要擔心,等到了京城她再坐船趕來杭州。」
「人平安就好,實在抱歉,竟連累你娘——」
「主子,您說這話就太見外了。」鄭峰忙打斷道。
「好,等鄭大娘來了,我親自上福滿樓訂一桌酒席給她壓驚。不過,說起來已有兩年多沒吃你娘做的燒餅了,還真有些饞了。」銀皓笑道。
「這好辦,等我娘來了,天天給主子做燒餅。」
「天天吃,你要我吃成燒餅臉啊!」銀皓忍不住打趣道,心想著也不知萁兒喜不喜愛吃燒餅。
鄭峰難得見主子開玩笑,心中高興,不過他還沒完全適應逐漸變得開朗的主子,所以不敢跟著打趣,只好在心里腹誹,主子之前的臉可不就跟燒餅差不多,平板板的,只差貼幾粒芝麻上去。
「不過,你娘要來了,你可有準備住處給她?」
「嗨,主子不說,我還真沒想到,可是……我已將身上的銀票全交給了蘭草,這會兒想買間院子,還真拿不出這麼一大筆銀子來。可我又沒臉去向蘭草要回來……」鄭峰垂著臉,猛抓著腦袋,很是苦惱。
「誰叫你打腫臉充胖子,結果弄得自己身無分文,活該。」他寵女人的招數,鄭峰竟也跟著現學現賣,這下遭報應了吧。
「我……我這不是跟著主子學的嗎?」鄭峰厚著臉皮朝他嘿嘿一笑。
銀皓真想將他一腳踹到天邊去,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到櫃子前,拿出一千兩銀票,「我是看在鄭大娘的面上才借給你的,拿去買座院子,讓你娘享享清福。」
「多謝主子及時救我于水火,等到藥鋪年中分紅,主子直接從中間扣便是。」
「真羅嗦!趕緊去看看院子,有合適的早點買下收拾出來,別等你娘來了,院子還沒弄好。」
他當初之所以會出手相助鄭大娘,是想到自個兒的母親。當時若有人及時相救,說不定母親不會死去。
想到母親臨死前目光直直地看著他,要他必須好好活下去,銀皓的心便是一陣鑽心刻骨的抽痛。
「好,我這就去看宅子。」鄭峰滿臉歡喜地走了出去。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10:53
第十三章 真實身分終揭曉
張老太爺壽辰前一日,親家何文懷從京城趕來,說是特地前來參加他的壽宴。
張老太爺面上歡喜,心里卻甚是疑惑。
當年兒子納汪氏進門,他沒有站出來反對,是考慮到兒媳生大孫子時傷了身子,往後懷孕困難,他為了能多添幾個孫子孫女,才默許兒子納妾。
當時何家並沒有說什麼,但後來兒媳與孫子遇害失蹤,私下不少人傳言說是被汪家害的,也不知是不是何家听信了傳言,從那以後何家人就再沒來過杭州。
這次他臨時決定舉辦壽宴,加上又是為了汪家之事,所以他並沒有派人送請帖上京,卻沒料到何文懷竟不請自來,這讓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覺得何文懷特地前來,定是有什麼目的。
可是他瞧著何文懷待自己的態度,彷佛兩家從沒生分過,言語間對他也是諸多關切,心下更是不解。
張家當年不僅是杭州最大藥商,也是杭州數一數二的大富之家,有著五進的大宅院。
今日來參加張老太爺壽宴的,除了藥行眾藥商外,便是與張家有往來的幾戶藥農,而陳家也在受邀之列。
陳世忠領著妻女與銀皓同時抵達張家,一名年輕管事親自將他們迎進門,走到花圜中,
女客們便被婆子請進後院,陳世忠與銀皓則被請進前廳。
正廳中,張老太爺端坐上首,面帶笑意接受眾藥商的道賀。
汪建業倒是今兒最先到達的一個,此時他坐在左側椅子上,冷眼瞧著來參加壽宴的賓客,看了半晌,見除了張家的親家何文懷外,就只有眾藥商和幾戶藥農前來,心下猜測只怕是張老太爺暗中向其他親戚打了招呼,要他們別來參加壽宴。
就在這時,只听僕人高聲稟報,「保濟堂銀老到!」
聞言,張老太爺以及眾藥商都抬頭望向門口,隨即便見一身米白綢裳,身形挺拔高健,臉戴銀色面具的銀皓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待人來到跟前,張老太爺瞧著他那完好的右側臉頰,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熟悉之感,只是這感覺來得太突然,一時竟想不起到底是像誰。
「晚輩銀皓見過張老太爺,祝張老太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銀皓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此時竟揚起一抹打從心底透出來的笑容,目光看似隨意,實際上卻很專注地打量著上首的張老太爺。
一旁的老管事見張老太爺只一臉怔忡地瞧著銀皓,並不回話,心下驚訝,忙在他耳邊提醒了一聲。
張老太爺這才回過神來,忙一臉歉然地開口道︰「實在對不住,人老了,時常精神不濟,反應慢,還望銀老板見諒。」
「張老太爺言重了。」
這時一名僕人捧著銀皓送上的一柄翡翠玉如意走來,頓時引起一旁或坐或站的眾藥商驚呼,其中有幾個愛好收藏玉石的藥商更是兩眼放光地盯著那柄玉如意。
張老太爺私下愛好收藏玉石,眾所周知,只是沒想到銀皓出手竟如此大方,送上這麼貴重的美玉,一時間眾人心里都一致認定他是想借此討好張老太爺,取得這會長之位。
對于會長之位,在場的藥商都很垂涎,但因有汪建業這只大老虎在,他們只得打消念頭。
然而大伙兒並不希望看到汪建業奪去會長之位,否則,到時他們這些背叛者必定會遭到他的打擊報復。
而汪建業心里已認定銀皓是王寶慶派來的,此時見他送上美玉,心里憤恨不已,當即冷笑出聲,「銀老板果真有錢得很,野心也大得很!你送上如此貴重的壽禮討好會長,難不成是妄想得到這會長之位?」
「的確有這個心思,難道汪老板就沒有嗎?」銀皓大方承認,隨即反問道。
汪建業不屑地冷哼道︰「就你也配?」
恰在這時一名僕人走進來,稟報道︰「老爺,席面已備好,是否現在開席?」
張老太爺本準備開口調解,聞言點了點頭,起身邀請客人們一起到外面的花園入席。
此時正值金秋,正是賞菊的好時節,加上近來天氣晴朗舒爽,于是便將酒席擺在了花圜中。
因為只邀請了眾藥商和幾位藥農,人不多,便只擺了八桌。
賓客還沒踏入園中,就先感到一股淡雅的菊花香味撲鼻襲來,進入園內,只見園中每隔幾步就擺放著一盆菊花,有黃菊、墨菊、龍爪菊、白菊等等十幾個品種,其中不乏一些少見的名品。
一團團,一簇簇,拔蕊怒放,色彩斑斕,姿態各異,看得人眼花撩亂。
花園旁邊臨時搭建了一個戲台,請來杭州最有名氣的戲班。見客人入席後,下人忙遞上戲本讓客人點戲。
今日祝壽是其次,主要目的是決定會長人選,于是大伙只應付著隨便點了幾出戲就開始用餐,耳里听著戲曲,眼楮卻時不時朝張老太爺和汪建業及銀皓看去,靜等他們開口。
終于,酒過三巡,見客人們差不多吃好了,張老太爺站起身,先朝大家深深一禮,然後抬起頭,滿臉歉意道︰「今日多謝各位同行賞臉參加老夫的壽辰,借此機會先向大家道一聲對不起!十年前因為接連遭受喪失至親的打擊,一病不起,後來病雖好了,卻沒精力出面管理藥行,讓那心懷不軌之人將藥行搞得烏煙瘴氣,大伙生意受損,更造成百姓因藥價太高,看不起病,買不起藥。」
大多數人只敢在心里贊同他這話,然後下意識看向那心懷不軌之人,卻見他臉上沒有半點驚訝或憤怒,只一臉淡然地瞧著張老太爺。
張老太爺自是理解大家沉默的原因,見汪建業冷冷看過來,他無懼地回視著汪建業的目光,繼續道︰「所幸咱們藥行迎來一名公正誠信、不貪圖暴利的藥商,經過他那套收費公平公開的價格表,讓百姓們終于又看得起病,也讓藥行慢慢恢復了以往的公正。」
听到這里,眾人心里已確定張老太爺的決定了,而汪建業冷眼看著張老太爺,對他這個決定沒有半點吃驚。
前幾日,為了防止張老太爺不肯乖乖交出會長之位,于是他讓張景軒的父親以妻子生病為由,去書院接兒子回家探病,不想書院的山長以孩子上課為由當場拒絕放張景軒回家。
由此他便猜測張老太爺只怕不會將會長之位交給他,後來他又從監視銀皓的暗探口中得知張老太爺派人給銀皓送去請帖,並叮囑銀皓一定前來,他更徹底確定張老太爺的決定。
不過,好在他已弄清銀皓的來路,讓他從被動變為主動。
頓了下,張老太爺才鄭重說道︰「今日趁著大家都在場,我打算將會長之位交給保濟堂的銀老板,不知大家是否贊成?」
這回席間只沉默了片刻,一名坐在汪建業身旁的藥商看了他一眼後,站起身,大聲道︰「我不贊成。」
「對,我也不贊成。」另一名同樣與汪建業交好的藥商也站起來反對,「論在藥行的聲望和資歷,這會長之位怎麼也該是由汪老板來坐才最適合。」
「李老板說得對,這會長之位自是要由有資歷聲望之人來坐,怎麼能讓一個剛入藥行不久的新藥商來當,我堅決不服。」又一名藥商高聲反對。
其他對汪建業不滿的藥商們則依舊保持沉默,一切只因他們心里有個疑惑。
汪建業見狀心里得意,面上卻裝出一副謙虛的樣子,站起身朝幾名支持他的藥商感謝道︰「承蒙各位抬舉,說實話,這會長之位對于我汪某人來說無關緊要,不過,若是張老太爺不顧眾人反對,硬是要將會長之位交給一個沒有資格的新人來當,那恕我不能接受。」
「汪老板說得對,若是張老太爺執意要將這會長之位交給銀老板,那就別怪咱們不認你這個會長。」
「董老板,你這話言重了!」汪建業心里很滿意他這句威脅,嘴上卻虛偽道︰「只要張老太爺將會長之位交給大家都信服的人,咱們自是沒有二話。」
汪建業等人步步進逼,而其他藥商卻依然不語,這讓張老太爺心下很是不解,目帶困惑地看向幾名答應會在今日站出來支持自己的老藥商。
前幾日張老太爺特地讓身邊的老管事以送請帖為由,去到幾家與張家一樣世代在此開藥鋪的老藥商家,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他們,並得到他們的贊同。
可此時這幾位老藥商卻沒有一個開口說話。
張老太爺並不知,就在昨日,汪建業讓人放出風聲,說銀皓對付自己並非出于私人恩怨,而是受了京城某大藥商的指示,真正的目的是想掌控杭州藥業,也因此他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身分成謎。
眾藥商都知道汪建業一直在派人調查銀皓,結果都快被擠垮了,卻仍然沒調查出銀皓的真實身分,所以對他突然放出的這個消息,大伙雖不完全相信,但也生了幾分猜疑,想著如果真如汪建業所說,那銀皓是京城某位藥商派來的,那他們豈不是剛趕走汪建業這頭老虎,隨即又迎來一匹狼?
所以,在沒弄清楚銀皓的真實身分和目的前,他們暫時靜觀其變。
這個傳聞銀皓自然也听到了,心里很是不解汪建業為何會認為他是京城某大藥商派來的,只是眼下他沒時間去調查這其中的原由。
瞧著張老太爺滿臉困惑與為難的樣子,銀皓正準備出聲,卻被汪建業搶了先。
「先不說這位銀老板從入咱們藥行開始,就一口氣開出十幾家藥鋪,且還故意降低藥價,明目張膽排擠我們這些老藥商。就說說他的身分吧,想必在場的各位同我一樣,至今都還不清楚這銀老板到底是何方神聖?更別說他整日戴著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張老太爺放心將會長之位傳于他?恕我們不能接受。」
汪建業話落,剛才開口的幾名藥商再次附和。而一直沉默的藥商們,雖沒出聲,卻都看著張老太爺,要他給出個合理的解釋。
張老太爺這才明白眾人沉默的原因,不過在他決定將會長之位傳給銀皓時,已料到眾人會對銀皓的身分產生質疑,不過他相信就算大家有所質疑,卻更不希望看到汪建業坐上會長之位。
而他決定將會長之職交予銀皓,並沒有私下與銀皓商量,主要是考慮到他既然不以真面目示人,想必是有什麼隱情,若是自己拿會長一事向他詢問真實身分,怕會令他為難。
見張老太爺朝自己看來,沒有質疑逼問的意思,目光溫和似是在安撫他,要他不必解釋,銀皓心下感動,正要開口,端坐在張老太爺身旁的何文懷突然朝汪建業冷笑一聲。
「汪老板如此強烈反對,只怕不是介意這銀老板的神秘身分,而是害怕被銀老板搶走生意吧!不過說起這搶生意,欺壓同行,認真比起來,你汪老板才是最厲害的那一個,這些年汪老板的所作所為,老夫我遠在京城也是時有耳聞!」
被他這一番譏諷,汪建業並不為所動,「何老板,這里是咱們的藥行,你一個外行人可沒資格插嘴。」
「是嗎?老夫我雖不涉及藥行,但與張老太爺卻是親家,此時見你如此咄咄逼人,我站出來幫親家說兩句公道話不成嗎?」
「公道自在人心,不需要你一個外行人在我們藥行指手劃腳。」汪建業不客氣地說道,隨即看向張老太爺,「張老太爺,你今日若不拿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來證明銀老板有資格坐上會長之位,那就別怪我們大伙不遵守藥行的規定,另外選舉會長。」
面對汪建業這赤果果的威脅,張老太爺心里憤恨,但這些年他不曾出面管事,眾藥商的確有權力罷免他這個會長。
銀皓見張老太爺被逼,實在按捺不住,正打算出聲,卻見坐在斜對面的何文懷朝他看來,微搖了搖頭,要他稍安勿躁。
汪建業見張老太爺漲紅著老臉,說不出話來,滿臉得意,正準備繼續出言相逼時,卻見何文懷再次緩緩開口——
「汪老板可要說話算話,若這銀老板有資格擔任會長,你便無二話?」
聞言,汪建業心下一跳,難不成他與銀皓認識?
他隨即想起之前查到的消息,銀皓兩年前到達京城後,就大肆擴張山貨生意,而這何家正好是經營山貨鋪的,據說他的生意受到不小的沖擊,甚至還派人上門威脅過銀皓,可如今何文懷卻跑來這里替銀皓說話。
略一深思,他終于想通了自己為何查不出銀皓在遼東的身分,原來根本就沒這個人,他之所以能在京城迅速崛起,其實是何文懷在暗中相助。
可是如此一來,銀皓到底是王家派來的,還是何家派來的?若是何家,何文懷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
難道是因為當年他女兒和外孫遇害後,眾人傳言說是自己暗中謀害,他便信以為真,然後與王家聯手除掉自己?
如此一來,他替女兒外孫報了仇,王家也除掉自己這個競爭對手。
可是瞧何文懷信誓旦旦地說銀皓有資格擔任會長,汪建業又覺得自己似乎猜錯了什麼。
汪建業還想再思索,可何文懷已等得不耐煩了,「汪老板,你到底考慮好了沒有?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汪建業掃了在座的眾人一眼,此時他已沒有退路,同意還有得一搏,若不同意,今日這會長之位自己是徹底得不到了,于是一咬牙,點了點頭。
聞言,何文懷冷冷看了他一眼後,轉頭朝斜對面的銀皓露出慈愛的笑容,「景皓,將面具拿下來,讓汪建業好好瞧瞧你是否有資格。」
乍听他這句話,在場眾人,包括張老太爺都是一怔,不過他最先反應過來,滿臉震驚又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銀皓。
而其他人,包括汪建業都差不多忘記張家嫡孫的大名,所以直到銀皓將臉上的面具脫下,露出一張完好無缺、英武俊朗的面孔,大家才回過神來。
曾與張家走得近的藥商瞧著與張瑞宗九成像的他,竟下意識錯認道︰「咦……張瑞宗……」
「怎麼可能是他!」
「若他真活著,也不可能這般年輕。」
「皓兒……我的孫子,你……當真還活著……」張老太爺怔怔瞧著孫子張景皓,顫抖著聲音,仍有些不敢相信。
張景皓站起身,幾步上前,直直跪在他面前,連磕了三個響頭才紅著眼楮抬起頭,語帶哽咽道︰「孫兒不孝,讓祖父擔心了這麼多年。」
此時要說誰最震驚,除了張老太爺,便是汪建業,不,只怕汪建業比他還要震驚。
原以為這人是王家派來的,結果卻如此出人意料,看著眼前祖孫相見的激動畫面,他差點當場噴出一口老血來。
張老太爺顫抖著雙手,忙一把扶起他,「我……我不是在作夢吧?」
「是真的,孫兒活著回來了。」張景皓扶著祖父的手,點了點頭,「當年母親用自個兒的命護著我才讓我活了下來,船燒沉後,我被路過的一艘上京的商船救起,並送到外祖家。
何文懷接著說道︰「當時他全身被火灼傷,大夫說就是活下來,只怕也會留下殘疾,好在我與張神醫有幾分交情,于是將皓兒送到他那里去醫治。因為怕汪家得知皓兒沒死,會再次對皓兒下手,也怕他對親家下手,所以我才沒有將皓兒活著的事告訴親家。」
眾人听到他這話,多年的猜測得到證實,果然是汪建業動的手。
「何老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汪建業壓下心頭的驚慌,沉聲質問。
「你這個連自個兒親妹妹也下得了手的殺人凶手,竟還有臉質問我這話什麼意思?」何文懷滿臉憤慨說道︰「當年你趁親家到外地去巡視藥鋪之機,吩咐你妹妹對我女兒和外甥下毒,幸好你妹妹是個善良的,不但沒有听從你的命令,還讓我女兒帶著兒子上京避險,結果母子倆在上京的半道上還是沒能逃出你的毒手。」
「何老板慎言,在河上遭遇水匪打劫的事本就時有發生,是你女兒運氣不好才正好撞上。」汪建業暗握著拳頭,故作鎮定,繼續反駁道︰「至于我的妹妹,她可是在張家突然暴病而亡的。當年我是見張老太爺接連痛失至親,因此才沒追查我妹子身亡的真相,今日你倒好,無憑無據,竟還倒打一耙。」
「汪老板不僅手段狠辣,這顛倒黑白的口才更是厲害。當年你親妹子到底是張家害死的,還是你這個親哥哥暗中所為,只有你自個兒清楚,我只知道我外甥能逃過你的毒手,真多虧你妹妹相助。而我今日敢當著眾人的面說出我女兒是被你汪建業所害,手中自是有——」何文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身旁的外孫打斷。
「外祖父,既然汪建業不肯認,就是咱們拿出證據又如何?」
今日他的目的已達到,阻止汪建業坐上會長之位,至于汪建業承不承認謀害他與母親以及汪姨娘的事,想必在場眾人都心如明鏡,今後藥行再無汪建業的立足之地。
而他為何阻止外祖父說出證據,自有他的打算。
張景皓的真實身分帶來的沖擊太大,致使汪建業一時沒想起上回被活捉的十幾名屬下,等他突然想起,要阻止對方說出口時,張景皓卻突然阻止了何文懷。
雖不明白張景皓這麼做的原因,但此時自個兒能安然離開才是最緊要的,于是他按下心里的疑惑,淡聲道︰「既然銀老板是張家嫡孫,那這會長之位,他的確有資格。」
听到這話,加之張家似乎暫時不打算追究汪建業,之前一直沉默的藥商們紛紛熱情上前向張老太爺恭喜孫子歸來,並表示自己贊同張景皓為會長。
而那些原本站在汪建業那邊的幾名藥商,見汪建業落敗,立即識時務的也跟著表示贊同。
張老太爺客氣感謝著,大伙知他此時只怕沒心思理會其他事,客套幾句後便都告辭離開。
轉眼間,廳中只剩下張老太爺、何文懷、陳世忠與張景皓四人。
何文懷忍不住開口問道︰「皓兒,你為何要放走汪建業?你不是已捉到一名當年放火燒船的水匪了嗎?」
張景皓兩年前回京後,一邊忙著擴展自己的山貨生意,一邊帶人暗中查找當年放火燒船的幾名水匪。
所以一直盤據在杭州至京城這段水域的水匪,這兩年突然消失不見,並不是遭到官府打擊或是富商報復,而是張景皓帶著屬下偷偷將他們除掉。
上回張景皓上京,汪建業派人在船上埋下火藥,所幸被他及時察覺,並活捉了那些人,沒想到一審之下,終于讓他找到了當年放火燒船的其中一名水匪。
「外祖父別急,我自有用意。」
見他不肯明說,何文懷也沒再追問。
陳世忠瞧著張景皓完好無缺的俊,心里一邊替他高興,一邊暗自松了口氣,原因倒不是他臉上無疤,而是他的身分,如此一來自己便不必憂心女兒遠嫁他鄉。
身處藥行後院的陳紫萁並不知道前院所發生的一切,直到張景皓到來。
比起張景皓的真實身分,更讓陳紫萁吃驚的是他那張完好無缺的左臉。
凝視著他英俊不凡的面容,她只覺熟悉中又帶著幾分陌生感。
「對不起。」張景皓深情地回視著她,見她驚訝地瞪視著自己的左臉,心里有歉意,莫名還有幾分小得意。
陳紫萁瞧著他臉上掩不住的得意之色,故作生氣地撇過頭,不再看他。
「對不起,紫萁,之所以沒告訴你,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張景皓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將她的頭轉過來。
「哼哼,的確是個大驚喜。」陳紫萁瞋他一眼,手卻忍不住輕輕撫上他因長年不見陽光而顯得蒼白的左臉,「只要沒傷沒疤,就算被你欺騙一輩子,我也甘願。」
張景皓心下感動,一把將她摟進懷中,「謝謝。」
自壽宴那日張景皓揭開身分後,第二日就搬回張家居住。
當年張家在過繼張景軒時便曾言明,若是有一日孫子張景皓活著回來了,就支付張景軒父母一筆銀子做補償。
雖然之前張景軒的父母貪圖汪建業的銀子,上門威逼,但張老太爺卻是真心疼愛張景軒,也很感謝他這幾年的陪伴,于是除了支付一筆銀子外,也承諾今後他上學的一切費用都由自己來出。
隨後張老太爺與族中長老開祠堂祭祖,感謝祖先們保佑孫兒張景皓平安歸來。
當年雖沒找著張景皓的屍首,但在大家看來只怕他凶多吉少,張老太爺心里雖也明白,但仍堅持不給孫子設立靈位。
張景皓祭拜完先祖後,來到母親靈位前,腦中不禁浮現當年母親倒在火海的畫面,心里如刀絞般疼痛不已。
張老太爺瞧著孫兒瞬間蒼白的臉色,忙上前握住他的手,「孩子,都過去了,若是你母親泉下有知,見你平安歸來,相信她一定能含笑九泉。」
張景皓回握著祖父的手,點了點頭。
與他們不同,汪建業的日子可慘澹了,原本他在杭州的名聲就不好,當日他雖不承認自己謀害張家兒媳,但公道自在人心,茶樓酒館無處不在議論他,弄到後來,汪家僕人到外面買菜都差點兒買不著。
之後,汪建業終于將城中所有藥鋪關閉,並掛牌出售。
張景皓只收回當年汪建業從張家收購的幾家藥鋪,其他藥鋪由幾家老藥商分別購買。一切看似順利,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張景皓正在張家最大的一間藥鋪整理舊帳,便見陳軒急匆匆趕來。
「主子,不好了,我剛收到負責跟蹤汪建業的暗衛傳來急信,說汪建業到達蘇州,進入自家藥鋪後就再沒出來,當他們察覺不對,帶著人沖進藥鋪查找,才發現藥鋪內設有密道。等他們趕去碼頭,才得知汪建業早已坐船離開,去向不明。」
听完他的話,張景皓沒有半點吃驚,「不用著急,我早料到他去蘇州處理藥鋪只是個幌子,至于他的去向,並不難猜,一定是京城。」
「主子如何確定汪建業是去了京城?」見他一臉淡然,陳軒慌亂的心也跟著鎮定下來。「你可記得祖父壽宴前一日,汪建業突然向眾藥商放出消息說我是京城某大藥商派來掌控杭州藥行的?雖然他沒指名道姓說出是哪位大藥商,但我覺得他指的便是京城最大的藥商王家。
「我雖沒查出他們兩人來往的痕跡,但如果張院判上回傳給我的那個消息無誤,那我父親的死只怕不是意外,為了驗證這個猜測,壽宴那日我才會故意放走汪建業。你現在立即傳信給暗衛,讓他帶著人直接去京城,重點監視那王藥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11:14
第十四章 服用藥丸出大事
陳紫萁身子養好後,仍然每日上銀府制作藥丸。之前經過半個多月的苦練,如今她制作的藥丸手法與張天澤已不相上下。
這些養生藥丸用的都是名貴藥材,價錢自然不低,都是些大富人家購買,銷量平穩。除了養生藥丸外,還有販賣張天澤多年前研制出的一味能穩定消渴病癥的玉液丸。
這消渴癥其實也叫富貴病,依張天澤的話說,就是吃得太多太好,又不忌口,才養成了這種病。一般得這種病的都是大富人家的老爺,所以購買此藥丸的人更少。
玉液丸只是能穩定病情,並不能根治,且需要長期服用。
另外,陳家培植的靈芝這次終于成功了,張天澤見一次就能培育出大量靈芝,便打算將靈芝也加入養生丸中。
人工培植的靈芝藥效沒有野生的好,可也不會差太多,如此一來,靈芝的價格變得便宜許多,普通老百姓也都消費得起。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如今唯一令陳紫萁擔心的便是汪建業,雖然他的生意徹底垮了,但只要他活著,就一定會向他們復仇。
此時天氣變冷,陳紫萁在藥房制作藥丸時,已不需要人在一旁打扇。
正當她專注的搓捏著手中的藥丸時,突然感到面前光線一暗,她抬起頭來,只見張景皓背著光站在門口。
「你怎麼來了?」看了半個月,她不再如最初那幾日,見到他只覺熟悉中夾著陌生感。「剛從外面回來,便想來看看你。」
瞧著她光潔的額頭泛起一層薄薄的汗,他大步上前,拿出巾子替她拭汗,「如今藥鋪的養生丸足夠販售,不需要天天制作,你就別再這麼辛苦了,隔幾日做一批就好。」
「每天做慣了,你讓我停下來,我還不適應呢!反正藥丸不是湯藥,用銀箔包好,可以存放一兩個月,如果封上蠟,存放幾年都不會壞。」
其實她是不想待在家里,被母親逼著做繡活,所以才借故跑出來。
見她這麼說,張景皓也不好再勸,便轉了話題,「我剛收到消息,汪建業逃走了。」
「什麼?」陳紫萁心下大驚。
「萁兒,你別擔心,我知道汪建業會逃去哪里。」
陳紫萁瞧著他淡然的神色,慌亂的心安了幾分。
「還記得我上回悄悄上京,結果半途被汪家設伏,沒能去成嗎?」
陳紫萁點點頭,張景皓繼續說道︰「我去京城的原因,一是為供藥之權的事,二是張院判查到一個消息,說十年前王藥商被取消供藥之權後,太醫院本指定我家為供藥,結果那邊才剛決定好,還沒正式下旨,我父親就遭遇水匪打劫身亡。」
陳紫萁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問道︰「你的意思是,你父親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張景皓點了點頭,「當年父親遇害不久,只是一名小藥商的汪建業突然獲得太醫院的供藥之權,這事實在令人費解。只因當時我家並沒有收到這個消息,所以祖父才沒朝這個方向猜想,只當父親真是遇劫身亡。」
「你的意思是汪建業當年能得到這供藥之權,不是他暗中使了什麼手段,就是背後有人暗助于他,所以壽宴當日你才故意放他離開,想借此調查他背後是否還有其他同謀?」張景皓點點頭,「雖然汪建業甩掉暗衛逃走了,但我確定他一定是逃去京城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為了確定他背後的同謀是否便是王藥商,我一定要得到供藥之權,然後從這上面追查出當年汪建業是如何得到供藥之權的。」
「可听說王藥商不僅是京城第一大藥商,在官場上也有勢力,你要如何才能爭過他?」
「據張院判來信說,盡管王藥商上下打點,但因為當年他犯下的事,仍讓不少太醫不肯同意他再次接手供藥之事,再加上張院判暗中相助,倒讓我與王藥商打成平手。只是如今想要贏過王藥商,就得想個法子勝他一籌。」
「那你可有想出什麼辦法?」
「暫時還沒有想到,不過你別擔心,就算我到時真沒能得到供藥之權,我依舊可以順著這條線索追查。」
瞧著她憂心忡忡的樣子,張景皓很是心疼,不想她操心這些事,于是忙轉移了話題,「听說義父正拿你家的靈芝研制養生丸?到時研制成功了,放在我藥鋪販賣,咱們五五分成怎麼樣?」
「太多了,三七分成我還能接受。」陳紫萁明白他的好意,便順著他的話回答。
「萁兒,你都還沒嫁給我,心就開始偏向我了,看來我不能再等了,明日就派媒人上你家提親去。」張景皓揚著笑,半打趣半認真說道。
「你……人家正經跟你說事,你竟又打趣我。」瞧著他目光灼灼地凝視著自己,陳紫萁頓時羞紅了臉。
看著她嬌羞的可人樣,張景皓心里一蕩,收起臉上的笑,鄭重說道︰「萁兒,雖是打趣,但想娶你的心是真的。我原本是想等處理完家中的私事後再去你家提親,但我實在不想每日只能這樣短暫的見你一面,我想要早上一睜開眼就能見到你。所以,萁兒,我明日便請媒人上你家去提親可好?」
陳紫萁心里又甜蜜又羞澀,紅著臉,望著他眼中的深情,點了點頭,「好。」
張景皓頓時激動得一把將她摟進懷里,「謝謝你萁兒,謝謝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子。」
待當晚回到家,張景皓陪著祖父一邊用飯,一邊將自己準備向陳家提親的事說了。
張老太爺聞言只微怔了下,隨即滿臉笑容,連聲說道︰「陳家不錯,算起來咱們與陳家也算世交,只是這十年來才少了往來。陳家那小丫頭是個不錯的好姑娘,跟著你一起對付汪家,幾次差點送命,將來可要好好待她。」他想了想,又道︰「為表誠意,明日我親自去向陳家提親。」
張景皓本想勸阻,但見祖父立即放下筷子,笑呵呵地轉頭吩咐起管事,讓管事趕緊去準備禮物,他只好作罷,由著祖父安排。
對于張景皓說要請媒人上門提親一事,陳紫萁回家後沒好意思向家人開口。
于是第二日,當陳世忠听管家來報說張老太爺與張景皓提著禮物上門,心里還直納悶呢,隋即便親自將客人迎進門。
張老太爺滿臉笑容,誠摯地向陳世忠道明來意。
陳世忠微怔了下,才客氣道︰「既是為兩個小兒女的親事,怎麼能勞煩老太爺您親自上門,直接請個媒人前來就好。」
「今日前來,一是替孫兒景皓提親,二是想當面感謝前些日子世忠你不但提供草藥,還與景皓聯手,才能讓他順利擊敗汪家。」
「老太爺您客氣了,當初選擇與景皓聯手,實也是為了自保,當不得您這聲謝。」
張景皓端坐下首,面含微笑,听著兩人聊起這些日子所發生的事,心里忍不住想著紫萁此時在做什麼。
許氏見張老太爺親自前來,心里很是高興,之前她一直以為張景皓是遼東人氏,非常不舍得女兒必須遠嫁,沒料到他不僅是杭州人氏,還是張家嫡孫,而且臉上也並無疤痕。
對這門親事,她再沒半點不樂意了。
于是她趕忙吩咐僕人到菜市場去買些肉菜,準備親手下廚做飯。想到張景皓愛吃女兒做的飯菜,又吩咐人去將女兒叫來。
因為心里有準備,听到張景皓上門時,陳紫萁並沒有多緊張,她只是沒想到張老太爺竟親自上門提親。
她被請去廚房做菜,一進廚房,廚娘們就滿臉笑意地朝她道恭喜。
原本她還沒覺得害羞,被她們這樣一陣恭喜打趣,頓時紅了臉,恨不得轉身離開。
許氏見狀,笑吟吟地上前替女兒解圍。
陳斌中午放學回來吃午飯,一進門就听聞此事,心里既開心又有些擔心,悄悄讓僕人將張景皓請來書房。
張景皓來到書房,見陳斌沒像往日般熱情湊上前,而是小大人似的盯著他,不免疑惑。陳斌一臉鄭重地說道︰「景皓哥哥,你曾告訴我,男子漢大丈夫,言出必行。今日你親自上門求娶我姊姊,可要說話算話,今後一定要對我姊姊好,不能讓我姊姊受半點委屈。」張景皓忙收起臉上的笑,看著他,承諾道︰「斌兒,你放心,我既決定娶你姊姊為妻,這一輩子就定會護她、愛她、敬她,絕對不會辜負她,更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陳斌直直看著他,隨即揚起一抹大大笑意,點了點頭,「景皓哥哥……不,姊夫,我相信你。不過,若是你敢違背誓言,等我長大了,一定會替姊姊討回公道。」
「你放心,一定不會有這麼一天的。」听到這聲姊夫,張景皓心下感動,堅定地回道。
隔日,張景皓收到張院判送來的信以及恆王的脈案。
他在信中說最受太後和皇上寵愛的恆王一直被消渴癥困擾,前年因病情加重影響到日常生活,因此丟了太子之位,所以他提議讓張景皓將張天澤研制的那味玉液丸獻給恆王。
他還說恆王自從被奪去太子之位後,脾氣變得非常暴躁,每次發病,太醫院的眾位太醫都害怕被請去給他治病,若是玉液丸能控制恆王的病情,那這供藥之權就能順利奪得。
張景皓與張天澤商量後,同意獻出玉液丸。
為了慎重起見,張天澤根據恆王的脈案仔細推敲了整整一日,才根據他的病情嚴重性,適當的調整了玉液丸的藥方,並親自到陳家挑選所需藥材,然後由陳紫萁親手制成藥丸。
用了三日,制作了一個月的藥量,因為張景皓暫時走不開,便由陳軒將藥丸送進京,交給張院判。
鄭峰真是打算跟他主子學到底,他母親前些日子已抵達杭州,得知他有喜歡的姑娘,便借著為張景皓做燒餅的由頭,來到張景皓原先住的銀府與蘭草見過幾回,對這個兒媳人選很是滿意。
所以張景皓去陳家提親後的第二日,鄭峰便帶著母親上城外向蘭草的父母提親。
蘭草的父母見鄭峰相貌端正,長得又高又壯,性子憨厚直爽,又是跟在張景皓身邊做事的,對他自是再滿意不過,當即同意了這門親事。
陳紫萁的婚期定在一月中旬,蘭草比她晚上半個月,陳紫萁本想讓蘭草回去準備嫁妝,但蘭草的母親早料到她會這麼做,早叮囑蘭草不用擔心,自己自會幫她準備好,要她好好照顧陳紫萁便好。
見狀,陳紫萁也不好硬逼蘭草回去,她忙著制藥丸時,蘭草待在旁邊無事,便可以順手做些繡活。
許氏早就籌備起女兒的嫁妝,如今離成親雖只剩下兩個多月,但完全來得及準備。
將女兒的嫁妝準備妥當後,許氏又開始給蘭草準備。蘭草雖不是她親生的,但卻是在她跟前長大,早當成親閨女般對待。
轉眼十幾天過去,張院判來信說,恆王服藥後,病情得到良好控制,不再時常感到暈眩乏力,供藥的事,眾太醫已決定由張家擔任,不日就會有旨意下來。
然而,就在這時,城中幾名服用玉液丸的富家老爺突然間陸續出現身子不適的狀況。
為了用靈芝粉與幾味滋補的藥材混合,調制新的養生丸,這兩日張天澤沒去藥鋪坐診。陳紫萁在一旁替他打下手,想到昨日從景皓口中听到的事,忍不住問道︰「師傅,昨日那江老爺的病癥與前日錢老爺的一樣嗎?」
張天澤點了點頭,「都是身子疲乏無力導致暈厥,不過你放心,並不是服用咱們藥丸引起的。」
陳紫萁不禁松了口氣,她倒不是擔心師傅的藥方有問題,而是擔心自己在制作藥丸時出了紕漏。
「是因為食物導致的嗎?」這種病需要在飲食上忌嘴,特別是甜食。
「不是貪吃導致,而是其他原因引起。」張天澤搖了搖頭,當她一個小姑娘的面,不好說得太直接。
陳紫萁當初在制作玉液丸時曾瞧過藥方,藥方上張天澤有備注此病的一些禁忌,除了忌甜食外,在房事上也需節制。
此時瞧師傅為難的樣子,她隨即明白過來。
就在這時,保濟堂的一名伙計急急找上門來。
「張大夫,黃家派人來請您去給黃老爺看病,說是他突然昏厥過去。」
「黃家?哪個黃家?」張天澤心下一跳,問道。
「開綢緞鋪的黃家。」
張天澤每日忙著診病,一時間想不起這黃老爺是否也患有消渴癥,但陳紫萁記得很清楚,只怔了下便快速回過神,「師傅,這位黃老爺也在服用咱們家的玉液丸?」
張天澤點了點頭,見她一臉不安,忙安撫道︰「別擔心,這玉液丸已在遼東使用很多年,從沒出現過這樣的事。」說完,他轉身朝外走去。
目送師傅離開,陳紫萁越想越覺得此事發生得太巧合了。
在府中焦急地等了兩刻多鐘,終于等到張天澤回來,收到消息的張景皓也趕了回來。「師傅,那黃老爺怎麼樣?可是與其他老爺的病情一樣?」陳紫萁一邊替他們倒茶,一邊問道。
張天澤沉重地點了點頭,「幾人的癥狀完全一樣,都是腎虛引起。」因陳紫萁在,他只好說得婉轉些。
「若是兩三個病人出現這種狀況還說得過去,可是六名病人都有同樣的問題就太奇怪了,而且他們都說自己近來在那方面突然變得很亢奮,原本還以為是服用玉液丸的關系。」
「亢奮?是不是他們私下服用過其他藥物?」張景皓立即抓住一個重點。
「我也問過他們,但他們都搖頭說自己近期沒有服用其他藥物。」張天澤搖了搖頭。
「那會不會是有人背著他們悄悄下的?」
從幾位病人的面色以及脈象上看,的確有服用過助性藥物的痕跡,可他們若真有服用,也沒必要對他隱瞞,「的確有這可能,只是讓我想不明白的是,為何同時發生在正在服用玉液丸的病人身上?」
這些富家老爺身邊美妾通房無數,為了爭寵,暗自對自家老爺下藥引誘,倒也時有發生,但幾家老爺同時出現這種情況,真的太可疑了。
張景皓略一深思便明白了,「義父您不要再想了,這事十之八九是汪建業暗中所為。」
張天澤怔了下,又說道︰「可依汪建業的性子,既出手,不可能只是這般小打小鬧。」
張景皓冷笑一聲,「他既然這麼做,就一定有原因。目前服用玉液丸的除了這幾位老爺外,還有京城的恆王,如果我猜測得沒錯,只怕他真正的目標其實是恆王。」
「什麼?他不要命了?竟打算利用恆王來構陷咱們!」
「不管他敢不敢,為防萬一,我這就寫信給張院判,要他暗中注意恆王的飲食和用藥,明兒一早我就趕去京城。」
「好,等我這邊查出原因,再上京與你會合。」張天澤忙點了點頭。
張景皓立即起身去寫信。
陳紫萁在旁邊替他磨墨,待他寫好信,交給暗衛,才開口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此事若真是汪建業暗中指示人做的,此去只怕凶險,我不想你——」
陳紫萁打斷他,「再凶險的事我都經歷過了,難道還怕這一回?而且你忘了我除了是你的未婚妻,還是你的同盟。如今仇人還沒徹底倒下,你不能因為危險就拋開我,獨自面對。若是如此,那我立即與你解除婚約,只當你的同盟。」
張景皓心下感動不已,雖很舍不得她跟著自己去冒險,卻知道自己如何勸阻也改變不了她的決心,因為她是個外表瞧著溫婉大方,但內心卻非常堅強且有主見的姑娘。
陳紫萁又補充道︰「何況那玉液丸是我親手制作的,若是汪建業真在上面動手腳,說不定我還能幫上忙呢。」
張天澤正想開口阻止她,听她這話,只得打消念頭,叮囑道︰「如今汪建業在暗,你們在明,切記凡事小心些,保護好自己。」
「多謝義父關心,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萁兒。」
「我相信你。」陳紫萁紅著臉,目光堅定地看著張景皓。
為了不讓彼此的家人擔心,張景皓只說自己送藥材去京城。
陳紫萁一同前去,因為此去不知會遇到怎麼樣的危險,因此她堅持不帶上蘭草。
蘭草為此哭紅眼楮,甚至說要偷偷跟來,陳紫萁好一番勸說才說服了她。
陳世忠略一深思便猜出他們上京是為調查玉液丸是否與汪建業有關,心里很是擔心女兒的安危,卻也明白自己無法改變女兒的決定。
許氏不明內情,自是不同意。按照習俗,兩人既已定下婚期,平日連面都不應該再見,如今竟還一同上京,這讓外人瞧見,會在背後如何議論他倆?
好在陳世忠在旁將她勸住,陳紫萁才能順利離開。
第二日一早,兩人租了一艘小型客船,日夜不停朝京城趕去。
走到半道,張景皓便收到杭州暗衛傳來的急信,果然如他們所料,那幾位老爺是被人暗中下了藥,而下藥之人是他們身邊的小妾。
據那些小妾招供,說前段時間有一名自稱塞外的道士,向她們販售一種為房事助興的藥,她們為了討好自家老爺,便買了一瓶,暗中摻在茶水中。
雖然不是玉液丸的問題,但卻印證了張景皓的猜測。
就在同一天,京城傳來急信說恆王突然昏倒不醒人事,張院判帶著眾太醫正忙著搶救。
他們抵達京城時,得知恆王經過太醫們一天一夜的緊急搶救,第三天終于清醒了過來,兩人都暗自松了口氣。
之前張宅被汪東陽放毒藥煙球攻擊後,管家王平處理完一應事務便將宅子賣了,他們現在居住的是張景皓剛來京城時買下的一座二進宅子。
因為張院判還留在王府觀察恆王的病情,無法出來相見,只派人告訴他們稍等一兩日。
直到見恆王的病情大致穩定下來,張院判這才出得府來,然後連忙來找張景皓。
張院判比張天澤小兩歲,兩人都是孤兒,被神醫張錦收養,習得一身好醫術。因著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是要好。
陳紫萁曾听師傅說起張院判進入太醫院並非為名利,主要是沖著太醫院內收集眾多的醫書,其次是想與眾位醫術高超的太醫切磋。
來京城前,師傅叮囑他倆,千萬別被張院判那張棺材臉嚇著,說他只是不善長與人打交道,故而習慣板著臉,其實是個外冷內熱的性子。
此時瞧著張院判那張冷沉嚴肅的國字臉,若沒師傅提前告知,她還真有些被嚇著。
「那日恆王的病來得實在是太過凶險了,若不是我及時針灸將他從鬼門關搶救回來,只怕人當即便沒了。」
聞言,張景皓與陳紫萁都一臉震驚又後怕。
「收到你的信後,我立即派人調查恆王服用玉液丸後的飲食起居,結果並未發現任何異常。我怕玉液丸被人動手腳,借著替恆王請脈的機會,拿了幾顆玉液丸回太醫院仔細查看,也沒發現問題。至于是否有人暗中給恆王服用禁藥,這我一把脈就能察覺。」說到此,張院判頓了頓,隨即語帶幾分疑慮說道︰「然而,雖然恆王這次發病得突然又凶險,但根據脈象與癥狀來看,我覺得致使恆王昏厥的原因只怕與這玉液丸有關。」
聞言,張景皓與陳紫萁的心瞬間像被人提起。
還沒等他們開口,張院判又繼續說道︰「可是當初為防有意外,我曾與眾太醫們一起仔細研制推敲過玉液丸的藥方與恆王的病癥,得到眾人一致贊同,才將它送去給恆王服用。」所以若是這藥丸有問題,那就不是張天澤一個人的醫術出錯。
「按照你所說,恆王的飲食及其他事上都沒問題,如此看來,只怕問題真出在玉液丸上。可你也仔細查過,它並沒有被人動手腳,哪這問題又出在哪里?」張景皓深思片刻,開口問道。
張院判思索半晌,突然想到什麼,忙道︰「恆王身邊倒有一個人讓我有些起疑。自恆王被奪去太子之位後,太後心疼他的身子,派了身邊的一名醫女到他府中照顧他的飲食與湯藥,而這醫女便是王寶慶的大女兒。」
「王家?」張景皓震驚道。
「以你與王寶慶這次競爭供藥之權來看,他的確有這個動機構陷于你,加上他女兒又在恆王身邊照應。」話落,張院判又一臉不信地搖了搖頭。「雖然我不曾與他打過交道,但听身邊的太醫們提過他的為人,所以我想他絕不可能會為了區區一個供藥之權便冒著抄家滅族的風險,指使他女兒暗中對恆王下手,萬一事情敗露,那可是要賠上整個家族的性命。」
張景皓听到這話,卻是徹底肯定了王寶慶與汪建業的關系,于是他忙將自個兒父親當年遇害身亡的事以及他的猜測仔細道出。
然後,他略一思索,終于將一直盤旋在心底的疑惑解開,「王家一開始之所以沒出手幫助汪建業對付我,許是想借我的手除掉汪建業,重新拿回供藥之權,而他後來會出手相助汪家,只因我威脅到他奪回供藥之權的事。他在太醫院有人脈,只要稍一打探,查出你與義父的關系並不難,所以當他得知你邀我上京,便將這消息告訴汪家,汪建業才能在我前腳剛離開就對陳家下手,並在半道設下炸船的陷阱。」
聞言,陳紫萁回想起上回那場劫難,當即白了臉色,心里驚慌不安。
張景皓就坐在她身旁,察覺到她的異樣,顧不得張院判在場,伸手一把握住她微顫的小手,「別怕,一切有我,一定不會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陳紫萁紅著臉,用力回握著他溫暖有力的大手,朝他點了點頭。
張院判瞧著面前兩個小兒女的動作,安撫道︰「別擔心,俗話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咱們下功夫仔細查,相信一定能查出線索。」
「嗯,多謝院判大人寬慰。」張景皓感激道。
寬慰完了還得面對現實,張院判嘆了口氣,「不過,若是你的猜測正確的話,想要查出這事,只怕不是一般的困難。」說完,他將當年王家被奪去供藥之權的原因仔細道了出來。
是太後親自下令奪去王家供藥之權,起因是因為一名嬪妃不幸流產,大理寺查了許久也沒查出凶手,這時突然有人舉報王家在送進宮的藥材中添加次品。
大理寺忙著結案,于是將那嬪妃流產的原因直接扣到王家頭上,太後得知後,立即下旨奪去王家的供藥之權,並將王家人打入天牢。
就在這時,太醫院一名醫女自殺,留下遺書說嬪妃流產一事是她暗中做的手腳。
有了新證據,大理寺只得重新調查此案,可惜查了半天也沒查出指示醫女下手的真凶。
而王家的女兒當時雖入太醫院不久,但因醫術出眾,得到後宮眾位嬪妃們的看重,于是大家紛紛向太後替王家求情,王家這才逃過一劫。
後來那王醫女得到太後賞識,直接將她調到身邊專門照顧自己的飲食湯藥。
雖然太後沒有將供藥之權重新交還給王家,但對王家明里暗里卻是頗多照顧,王寶慶的小兒子便是仗著太後權勢,才進得大理寺,當上大理寺丞。
沒料到王家背後的權勢如此之大,但張景皓只是驚詫一瞬後,便又恢復了鎮定。就算王家是皇親國戚,他也不會有半分退縮,一定要為無辜慘死的父母報仇雪恨。
陳紫萁心里雖驚恐不安,但回想這大半年來,自己幾經生死劫難,可因張景皓相助,她最終都化險為夷,所以盡管這次遇到的危機大了些,不過她相信他們這回仍然能攜手度過這場劫難。
張景皓沉聲開口,「就算王家背後有太後這座大靠山,但他這次暗中對恆王下手,只要咱們查出王家是如何致使恆王發病的,那這座大靠山就成了他王家索命的閻羅王。」
他也正好能借此機會替父母報仇雪恨,所以這場硬仗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輸,也輸不起。
听他這話,張院判從進門便嚴肅到極點的臉色終于緩和了幾分,他點了點頭,心里想著果然不愧是師兄認下的義子,這份果敢與膽識當真讓人佩服。
張景皓又說道︰「王寶慶與汪建業罪證的事,我會帶人去查找,至于那王醫女,就得勞煩張院判幫忙暗中調查。」
「找出恆王病發的原因,本就是我這個太醫的職責,張公子別客氣,若有什麼事,只管派人來通知我。」說完,張院判看向陳紫萁,嚴肅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笑意,「我听師兄來信說你的鼻子非常靈敏,單靠氣味就能辨識出藥丸中所使用的藥材,而這批玉液丸又出自你手,雖然我已仔細查看過這些藥丸,但還是想請你瞧瞧看,是否有什麼異常?」話落,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木盒。
「張院判客氣了。」陳紫萁說完起身上前接過盒子。
坐回原位後,她打開盒子,捏起藥丸放在鼻尖仔細嗅了半晌,又瞧了瞧藥丸的外表,只見大小色澤與自己制作的一模一樣。
「怎麼樣?」
「里面所用的藥材確實是師傅所開的方子,藥丸的做工也一樣。」
張院判也沒指望她能瞧出什麼來,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于是道︰「難為你了,我再回去查查看,或許是其他原因導致的。」說著,他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這藥丸可以留給我嗎?」陳紫萁問道。
「可以,當時拿了四顆出來,已將其中兩顆融化查驗過了,如今太醫院還剩下一顆。」說完,他轉身離開,張景皓親自送他出門。
第二日,宮中傳來消息說,太後見太醫們找不出致使恆王昏厥的原因,下旨讓大理寺著手調查。
听到這消息,張景皓與陳紫萁短暫驚訝過後,又繼續找尋線索。
張景皓派人日夜守在王家附近,甚至半夜親自帶人悄悄去王家仔細搜查了一遍,卻連汪建業的影子也沒瞧見。
而王寶慶也沒任何異常舉動,每日除了到各藥鋪去巡視一遍生意,便是與朋友上茶館、青樓,一副與此事毫不相干的樣子。
若不是張景皓心里十分肯定與他相關,只怕還真被他這表面功夫給欺瞞過去。
張天澤也趕來京城了,第一時間就去見師弟,與張院判探討玉液丸藥方上所用藥材與分量對恆王的病情是否會造成負面影響,兩人仔仔細細討論了一整晚,仍然沒瞧出任何問題。
而陳紫萁每日除了吃飯睡覺外,便一直盯著那顆藥丸又嗅又瞧,同樣沒看出半分疑點。
這讓她不禁懷疑是不是張院判當初的判斷錯了,或許問題並不是出在藥丸上?
張景皓從外面回來,見她又捏著藥丸發愣,心里很是心疼不舍,想勸她放棄,可他知道她是絕對不會听的,于是問道︰「怎麼樣,可有瞧出什麼疑點?」
陳紫萁一臉沮喪地抬頭看著他,搖了搖頭,「我在想,問題或許並不是出在藥丸上,王家拿這藥丸做文章,其實只是想用它來構陷咱們罷了。」
「有這可能,除了藥丸外,王家也找不到其他把柄來陷害咱們。」張景皓點了點頭,將她手中的藥丸放回盒子,輕輕摟著她,安撫道︰「既然如此,那你以後別再瞧它了,我一定會找出證據來,絕不會讓他們的詭計得逞。」
「好,我相信你。」陳紫萁點點頭,靠著他溫暖寬闊的胸膛,听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心里的恐慌與不安才稍稍緩解幾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11:35
第十五章 雙方太醫來申辯
轉眼五天過去,大理寺終于傳來消息,說已查出導致恆王昏厥的原因。
結果如張景皓所料,出在玉液丸上,不過大理寺並沒有實質的證據,而是以杭州那幾名同樣服用過玉液丸的富家老爺曾出現過身子不適為依據,從而斷定是藥丸的問題。
如此一來便印證了當初張景皓所料,杭州的事只是個引子,為的便是替恆王發病的原因提供佐證。
因為是太後親下懿旨讓大理寺查辦,因此大理寺卿柳誠一收到寺丞王吉呈上的證據,當即下旨派人將張院判抓來大理寺,開堂審問。
柳誠冷眼瞧著堂下跪得筆直的張院判,只見他面不改色,端著那張嚴肅至極的老臉,任憑他如何盤問,都只淡然回答一句——
「玉液丸是我自己研制,對恆王的病有利無害。」
柳誠就這樣與他整整僵持了半個時辰,若不是王吉說已請了證人前來,再加上恆王得知自個兒派人去抓張院判後,派人來傳話,要他擦亮眼楮審案,可別冤枉了無辜之人,他才一直忍著沒有對張院判用刑。
至于恆王說這番話的用意,在他看來,必是認為此事絕不可能只是一個用藥不當引起的意外。
恆王雖因自個兒的病被奪了太子之位,但他畢竟還活著,終究是某些人的眼中釘。
太後之所以會下旨讓大理寺查辦,也是存了這個心思,所以這樁案子,柳誠若辦好了,有賞,倘若辦不好,只怕還會跟著受連累。
柳誠繼續質問張院判,為何他研制給恆王的藥在宮外也有販賣,張院判卻說待會那證人來了他便會說出原因。
這時,一名衙役走進來稟報道︰「大人,前太醫院院判馮倫帶著幾名太醫趕來,說他們能證明那玉液丸對恆王的病情有害。」
「快傳他們進來。」柳誠看了眼身旁的王吉,猜想馮倫便是他口中的證人。
馮倫領著四名太醫大步走了進來,先向柳誠行禮後,瞧了眼跪在地上的張院判,卻見他連抬頭看自己一眼也不曾,彷佛自己的出現並不令他意外。
柳誠問他有何證據能證明,馮倫忙從懷中掏出一張自己根據恆王的病情,結合張院判呈上的玉液丸藥方進行辯證,然後得出的結論是藥丸中所使用的草藥與分量不但不會對恆王的病有利,還會加重病情。
中醫講究辯證與論治結合,辯證就是指針對病人望聞問切所收集的資料、癥狀和體征,通過分析與綜合來辯清疾病的原因,以及性質、部位與邪正之間的關系,並加以概括。而論治則是根據辨證的結果,確定相應的治療方法。
然而,診斷出疾癥以及如何下藥,還要看學醫之人的醫術水準高低。
柳誠拿著那張辯證單子,就像看天書一般,雲里霧里看不懂,不過好在最後一句倒是看明白了。
于是他將單子丟到張院判面前,「你自個兒看看,他說得對不對?」
張院判撿起單子,很仔細地看了一遍,最終冷冷吐出一句,「一派胡言亂語。」
「是不是胡言,本官說了算!」柳誠被他這冷漠的態度給氣得快七竅生煙,「恆王發病的原因的確是因你獻上的藥丸導致,而你又拿不出證據來證明藥丸沒問題,那本官就只能依這張單子為憑證來治你一個用藥不當的罪名。」
「老夫還是那句話,玉液丸對恆王的病情有利無害。」
「你……」
這時,又一名衙役進來稟報道︰「大人,門外有幾名太醫求見,說要替張院判申辯。」
「傳進來。」
前來替張院判申辯的幾名太醫都曾參與研究玉液丸的藥方,當他們得知馮倫跑來大理寺指證張院判,忙趕了過來。
柳誠本就打算派人請其他太醫瞧瞧馮倫的辯證單子內容是否正確,自然樂意他們前來。「王吉,將馮倫的那張單子給他們瞧瞧。」
接過單子,眾太醫輪流仔細瞧過一遍,最後得出的結論與張院判一致。
其實馮倫心里也明白自己這張單子的論證站不住腳,不過他冒著得罪太醫院眾人的風險也要跳出來踩張院判一腳,實則是為私怨。
這私怨便是,他的關門弟子被人爆出入太醫院之前醫死人的事,是張院判師兄的義子張景皓給挖出來的。
不過有人說了,只要自己一口咬定藥丸對恆王的病有害,就算沒有實質的證據也能將他拉下院判之位。
面對眾太醫的指責,馮倫佯裝惱怒,當場與他們辯論起來。
柳誠頭痛的看著兩派太醫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不休,結果整整吵了半個時辰,仍沒爭出個結果,他終于忍不住重重拍下驚堂木,要他們肅靜。
不料那馮倫又爆出一個消息來,「大人,我手中除了藥方外,另外還有一個證據。」
柳誠目光深深地瞧了馮倫一眼,莫名覺得他似乎在耍自己,但為了盡快結案,他也只得先忍著氣讓他道來。
「張院判之所以咬死不承認藥方有問題,是因為這玉液丸根本不是他自己研制,而是他的師兄張天澤研制的。他為了保護自個兒的師兄,自是不肯招認。」
「你說的當真屬實?」柳誠心下又驚又喜,忙問道。
「我敢用自個兒的性命擔保,而那張天澤之所以將藥方獻出來,目的是替義子張景皓贏得太醫院的供藥之權。」馮倫看向一旁的太醫,「這事在太醫院也不是秘密,在場的幾位太醫們都知情,大人若不信可以問問他們。」
幾名本是來幫張院判申辯的太醫,頓時沉默地垂下頭去。
「幾位大人,馮倫所說可是真的?」柳誠沉聲喝問道。
還沒等他們答話,馮倫接著又道︰「大人,那張天澤與張景皓此時人就在京城。」
柳誠轉頭問王吉,「你可知道他們住在哪里?」
「知道,我自查出此事與他們有關後,便已派人暗中盯著他們。」
「好,那你現在親自帶人去將他們抓來。」
另一邊,得知師弟被抓,張天澤立即要沖去大理寺,被張景皓與陳軒死死攔住才沒去成。
此時眾人坐在廳中,都滿臉沮喪不安,明里暗里調查了這麼多天,結果竟是半點有用的線索也沒查到,而敵人的詭計卻一步步將他們逼入絕境。
半晌,張天澤才沉聲開口,「我師弟會不會遭到他們逼供?」
「應該不會,張院判在太醫院這些年,他的為人及醫術眾所周知,大理寺輕易不敢對他用刑,只是我想他為了保護咱們,只怕會一口咬定藥丸是他研制的。然而咱們獻藥的事以及目的,本也不是秘密,一查便知。」
听到這話,張天澤略松了口氣,又說道︰「他們一得到證實,下一個抓捕的對象就是咱們了吧。」
「嗯。」張景皓沉重地點了點頭,「所以義父、萁兒你們不能再猶豫了,得趕緊離開京城,只有你們離開了,我才能無後顧之憂地全力與他決斗。」
這幾日他一點線索也沒查到,為了預防意外,早已吩咐陳軒準備好馬車、銀錢等物,若有什麼事發生,就立即將他們送走。
陳紫萁依舊拒絕道︰「當初決定與你攜手對付汪家,我就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紫萁,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這次的情況實在超出我所掌控,你們留下只會……」
「我留下並非全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的家人。這玉液丸是我親手制成,我若逃走了,他們就會去抓捕我的家人。」陳紫萁當然知道自己堅持留下,非但幫不上忙,還會成為他的負擔,可她也有不能離開的難處。
張天澤忙道︰「你們倆不必再爭,我留下,你們趕緊離開才是。這玉液丸是我親手研制出來的,如今病人吃出問題,自是該我這個大夫負責,而且我要是逃走了,那豈不是陷我師弟于不義?」
「義父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出張院判。」
「只怕抓捕咱們的人已在前來的路上,你這一時半會還有什麼辦法可想?而且若是你被抓起來了,那還有誰有辦法救出我師弟?所以你們倆趕緊離開,我留在這里……」
「我自是不會讓他們抓住我,但是得先將你們送出去我才放心。」
兩人一時爭執不下,陳紫萁目光轉向桌上那只藥盒,打開盒子拿出藥丸,想再仔細嗅嗅看。
「主子,不好了!」陳軒滿頭大汗沖了進來,「太醫院前任院判馮倫帶著幾名太醫去到大理寺指證張院判的藥方有問題,隨後又爆出咱們獻藥的事,大理寺卿听信了他的話,已派寺丞王吉帶人前來抓捕咱們。」
陳紫萁心下大驚,手一松,手中那枚藥丸便直直掉入面前裝滿茶水的茶杯中,她忍不住驚叫出聲。
眾人聞聲忙看過來。
「這下徹底完了,咱們手中唯一的證據沒了。」陳紫萁頓時紅了眼眶,心下一片悲涼。「萁兒,別難過,這藥丸只是他們拿來陷害咱們的引子,如今沒了,也許是天意。」張景皓安慰道,然後轉頭看向陳軒,「陳軒你立即帶著義父和萁兒從書房里的暗道離開,我帶著人從大門出去,將王吉埋伏在外面的人引開,然後咱們在城外的道觀會合。」
「是,主子,您自個兒小心點。」
陳紫萁紅著眼楮凝視著他,「你一定要來,我會一直在道觀等著你,哪里也不會去的。」
「好,我一定來。」張景皓嘴上這麼回答,但心里卻另有打算。
他凝視著她滿臉期盼的樣子,一時也顧不得義父和陳軒在場,上前一步將她摟進懷中。其實陳紫萁心里也明白他是不會來的,可此刻已沒時間爭論,回摟著他,靠在他溫暖的懷中,嗅著獨屬于他的氣味,一直隱忍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留給他們逃走的時間已不多了,心中再不舍,他也只得將她放開。
就在他將她放開時,因右手的袖擺揮動過大,不小心將桌上那杯茶水給掀翻。
那枚掉入茶杯中的藥丸已完全融化,淡黃色的茶水變成了黑色,灑了滿桌。
陳紫萁抬眼瞧著桌上的黑色茶水,突然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似的,僵在當場。
張景皓立時察覺出她的異常,問道︰「萁兒,你怎麼了?」
「我、我找到證據了……我們有救了!」陳紫萁激動得眼淚直落,顫抖著手指著那灘茶水中殘留的一撮黑色藥渣。
張天澤冷眼一瞧,也明白過來,臉上大喜,「走,咱們先離開。」
于是當王吉帶著衙役來到他們的宅子,敲門敲了半天也沒見人來應門,強行撞開大門,可將宅子仔細搜查了幾遍也沒找著人。
他心下大驚,一邊帶著人趕緊回去覆命,一邊派人給父親送消息。
至于張景皓一行人出了秘道,卻沒有躲藏起來,而是分成兩路,張景皓帶著人去與負責監視汪建業藥鋪的鄭峰會合,陳軒則護著張天澤與陳紫萁來到恆王府。
恆王剛收到大理寺抓捕張天澤等人的消息,隨後不久便听管家稟報說,那獻上玉液丸的師徒在門外求見,說是玉液丸暗中被人調了包,因此才導致他病發。
恆王因患上這消渴癥,心情煩悶導致脾氣變得有些暴躁,但他卻不是個昏庸之人,不但不昏庸,還很聰明有才干。是由于病情嚴重影響到他的正常生活,皇帝為了江山的長遠考慮,才不得不奪去他的太子之位。
與其他太醫們相比,唯獨張院判不但不怕恆王,還敢板著臉嚴厲警告他不要貪嘴,所以在張院判面前,他脾氣再暴躁,瞧著那張嚴肅得跟棺材板似的臉色,也只得將脾氣收起,轉而對別人發泄。
其實不光是恆王怕張院判,就連皇帝與後宮眾人也都對張院判禮讓三分,一切只因他的醫術在眾太醫中最好。
所以得知自己差點送命是因張院判奉上的藥丸造成,恆王心里並不相信,還特地打發人去大理寺囑咐了一番。
這會兒他才剛看完大理寺送來的證詞,弄明白玉液丸並非張院判研制,結果這真正的藥丸研制者就找上門來。
想了想,他決定親自來審審這樁案子。
恆王年紀不大,才二十七八歲,但因從小喜愛甜食,十歲之後身子就一個勁猛長,不光長個,更長了滿身的肥肉。
因為身子仍有些虛弱,恆王由兩名身材魁梧的護衛一左一右攙扶著。
瞧著跪伏在地的張天澤和陳紫萁,他沉聲質問道︰「你們要如何證明那藥丸是被人調了包的?」
張天澤回道︰「請王爺恕罪,草民听說您因服用草民所研制的藥丸昏厥,就急忙趕來京城,因此手中沒有現成的玉液丸,需要借用太醫院的藥房重新制作幾枚。」
上京前,為防萬一,張天澤隨手帶了幾顆玉液丸在身上,之所以提出要重新制作,為的是想當著眾人的面證明藥丸被人調包。
恆王略想了想,就點頭道︰「好,小安子,你這就帶他們去太醫院制藥。」
他本想跟著去瞧,可得知需要兩天才能完成,于是決定明天再去現場觀看。
這玉液丸,是由山藥、黃耆、知母、雞內金、葛根、五味子與天藥粉幾味中藥研制而成。
張天澤從藥房中挑選好所需藥材後,經過在場眾位太醫、大理寺的官差與恆王派出的那名小安子公公確認後,他親自動手將藥材一一碾磨成粉。
為了讓眾人都瞧得見,他將制藥的一應工具搬到太醫院一處寬敞的院子中。
藥粉磨好後,張天澤便將藥粉加水放入一口鐵鍋中熬煮,陳紫萁則專注的在另一座爐上熬制蜂蜜。熬蜜只需要兩個時辰左右,但藥粉則需要熬整整一天。
雖然有大理寺派人寸步不離連夜看守在此,但為防萬一,張天澤與陳紫萁讓陳軒找人要來兩床厚被子裹在身上,就這樣坐在院子背風的一角,時醒時睡的過了一夜。
另一邊王家,當王寶慶收到大理寺下令抓捕張景皓等人的消息後,覺得自個兒的計劃已成功大半,為防汪建業今後拿此事來威脅自己,于是他決定先下手將這個後患除掉。
不料他才剛派大兒子王浩帶著十幾名殺手去城外汪建業的藏身之處將他滅口,不一會兒便收到小兒子派人送來張景皓等人逃走的消息,于是他親自帶人在城中四處查找張景皓等人的下落。
沒一會兒小兒子又送來消息,說張天澤師徒竟直接跑到恆王面前,稱已找出藥丸的問題。而這時派去除掉汪建業的大兒子也空手而歸,只因汪建業在中途被張景皓給救走了。
不過,王寶慶壓根不信張天澤已找出藥丸的問題,只覺得他是在用這件事拖延時間,好讓張景皓有時間逼迫汪建業說出他們是如何在藥丸上動手腳。
可恨的是他們帶著人將整個京城能藏身的地方都翻了個遍,也沒找到張景皓與汪建業的蹤跡。
在城中找了整整一夜,王浩疲憊不已,站在自家藥鋪二樓,瞧著窗外漸漸大亮的天色,忍不住開口問道︰「爹,會不會是張天澤真看出了藥丸被動過的痕跡?」
王寶慶肯定地搖了搖頭,「咱們當初可是嚴格按照張天澤呈給太醫院的那張玉液丸的藥方配制藥丸的,就算是張天澤本人也絕不可能看出兩種藥丸的差別,而且他們查找了這麼久也沒看出問題,不就證明他們根本沒發現藥丸被調換的事。至于那藥丸的制作手藝,當初咱們不是還拿了陳紫萁所制的藥丸與咱們藥師制作的藥丸做過比對,兩種藥丸擺在一起,不管是外觀還是大小、輕重,都一模一樣。」
他緩了口氣才又說道︰「哪怕真被他們瞧出來,可兩種藥丸中所用的藥材分毫不差,只是制作藥丸的人不同,這最多只能證明藥丸被調換,但藥效並不會變,依舊無法證明恆王發病與藥丸無關。」
王浩想了想,又道︰「除了藥丸外,或許他們發現了導致恆王發病的原因?」
「這更加不可能。若是張院判早察覺出恆王發病的原因,就不會被抓進大理寺了。」
「可是咱們已在城中仔細尋找過了,根本不見張景皓和汪建業的蹤跡。」
王寶慶凝神細想了半晌,才一臉恍然道︰「咱們被張景皓給欺騙了,其實他救走汪建業後,根本沒有帶汪建業進城,而是留在了城外。昨日雖然張天澤出面向恆王自證清白,但大理寺仍在派人四處尋找張景皓的下落。而他想要從汪建業口中得知咱們的計劃需要一些時間,因此張天澤才故意提出要在太醫院制作藥丸,因為藥丸制作最快也得需要一天一夜,如此一來,正好替張景皓爭取到了時間來逼問汪建業。」
「若果真如此,那汪建業會供出咱們嗎?」王浩心下既驚慌又氣憤,昨日眼看就要將汪建業滅口,沒想到張景皓帶著一批武藝高強的人突然出現,一番交戰後,他這方武藝不如人,只得眼睜睜看著汪建業被張景皓救走。
隨後他一路追趕到城門外,正是因此才誤認為張景皓進了城,沒想到自個兒竟是被他給耍了。
王寶慶仍舊搖了搖頭,「就算汪建業憤恨咱們過河拆橋,但他更恨張景皓毀掉了他十幾年辛苦打下的家業,所以張景皓是撬不開他的嘴的。」
「無論張天澤他們如何拖延,今日之內都必須交出藥丸,因此不管張景皓有沒有逼得汪建業指證咱們,他都一定會進城。我這就帶人去各個城門守著,絕不會讓他有命進城。」
「再過半刻鐘城門就要打開了,你多帶些人手……不行,我也去。」
「爹,您都一夜沒休息了,這事就交給兒子去辦吧。」
「好吧。」
的確如王家父子所料,張景皓從王浩手中及時救下汪建業後,故意到城門外轉了一圈,其目的便是讓王家誤以為他逃進城里了。
距離京城三里外的道觀,一間廂房內,張景皓雙眼微閉,盤腿坐在一張榻上,而對面一張床上,汪建業坐靠在床頭,同樣閉著雙眼,只是他的模樣有些狼狽,披頭散發,肩上腿上簡單包著紗布。
兩人一個盤膝而坐,一個坐靠在床頭,就這樣維持了一整夜。
這時,天不亮便離開的鄭峰回來了,「主子,張大夫那邊很順利,大概中午就能制好藥丸,據說恆王到時會親臨現場觀看張大夫是如何揭開藥丸被調包的真相。」
張景皓睜開眼楮,點了點頭,懸了一夜的心終于放下一半。
昨日他們剛走出密道,正商量著該用何種法子來揭開藥丸被調包一事,這邊鄭峰就傳來消息說王寶慶的大兒子王浩帶著十幾名手下出了城。
他略一想便明白王家此舉的目的,于是與張天澤和陳紫萁商量後,讓陳軒陪著他們直接去找受害者恆王。
而他則帶著人去城外與鄭峰會合,及時救下汪建業,然後將人帶到這里,請大夫給他簡單處理了身上的刀傷後,兩人就這樣一言不發靜坐到天亮。
听到鄭峰這話,汪建業那雙如老鷹般銳利的眸中帶著深深的疑惑,其實他與王寶慶想的一樣,覺得張景皓救下自己,是為逼他說出王寶慶是如何在藥丸上動手腳致使恆王發病一事。
結果自己被帶到這間觀道到現在,張景皓竟是連一句質問的話也沒問,就這樣盤腿閉目坐在榻上,當他根本不存在似的。
「那咱們何時動身進城?」鄭峰問道。
「想必此時各個城門口都有王家的人盯著,咱們沒必要與他們硬拼,等中午義父他們揭開藥丸真相,咱們再進城也不遲。」
听到他這話,汪建業心里更加驚疑不定,當即忍不住問道︰「難不成你們真的查出王家調換藥丸的事了?」
王寶慶防著汪建業,沒告訴汪建業自己是如何調換藥丸的,但他身邊卻有個內奸,那人便是最得他信任的何管事。何管事因有把柄在汪建業手中,加上抵擋不住汪建業送上的銀子,早暗中將此事透露給他。
汪建業一時口快問出這話,待話出口後,他突然想到王家換藥丸的事可以說是天衣無縫,根本不可能被人發現,立即心生警惕,覺得他們主僕倆突然間一唱一和,其實是在詐自己。
鄭峰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是不是真的,等中午進了城,你親眼瞧瞧不就知道了。」
瞧他那一臉不屑的神色,汪建業又有些拿不準,轉頭看向起身走到窗邊的張景皓。
「既然你已經知道王家調換藥丸的事了,那你昨日為何還特地跑來救我?難道是想親手殺了我,替你父母報仇不成?」
「救你,只是為了讓你在大理寺卿面前說出當年王寶慶為了繼續掌控供藥之權,指使你謀害我父親的事。」
聞言,汪建業當即哈哈大笑起來。
張景皓冷眼瞧著他,沒有半點動怒,「雖然你供不供出王寶慶,都只有死路一條,但若是你肯開口指證王寶慶,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前提是這個要求是我能夠辦得到的。」
听到他這話,汪建業頓時止住了笑,冷冷望著他好半晌後,才開口問道︰「你這話可是當真?」
「信不信由你。」
汪建業冷冷看著面前那張酷似張瑞宗的面容,心里不由生出了幾分愧疚之情。
當年他在鏢局替人護送貨物,若遇到大客商,便暗中與水匪勾結,劫走貨物,幾年下來,他積攢了一大筆銀子,便想找門正經生意來做,因曾多次幫張瑞宗護送藥材,與他慢慢成了朋友。
張瑞宗為人仗義寬厚,張家又是杭州最大的藥商,于是汪建業便帶著銀子來找他,隨後在他的幫襯下,慢慢在藥行立足下來。
張瑞宗經常來他家做客,自個兒唯一的妹子對他漸生好感,他為了抓緊張家這棵大樹,便答應讓妹子以妾的身分進入張家,可後來因為自己的野心,加上王家送出的條件實在太誘人,最終才狠下心對那待自己如親兄弟的張瑞宗下手。
「好,我答應,而我的要求並不會讓你為難,就是到時我汪家被抄,請你放過梧桐巷的那對母女。」
張景皓先怔了怔,才想起此事來,「雖然那孩子是你汪家的血脈,但她還在她娘的肚子時就被你逐了出去,這事就算你不要求,我也不會為難她們。」
「好。拿筆和紙來。」
鄭峰見狀,忙轉身出去找道長要筆墨。
汪建業之所以提出這個要求,並不是對那只見過幾面的小孫女有什麼感情或是因為她是汪家的血脈,而是因為那小孫女像極了被自己親手毒死的妹妹小時候的模樣。
當年妹妹違背自己的命令放走何氏母子,他雖非常氣憤,但並沒有想要殺害她。
讓他動殺機的原因是,妹妹不知從哪里看出張瑞宗遇害身亡一事是他所為,竟當面威脅他,說要將此事告訴張老太爺,他這才不得不狠下心將妹妹毒死。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11:57
第十六章 揭穿真相懲惡人
太醫院內,張天澤和陳紫萁簡單用過早飯後,熬了一夜的藥粉已變成濃稠的藥液。
張天澤負責將仔細篩好的另一半藥粉撒入老蜜和藥液中,陳紫萁則用木鏟不斷攪拌,待徹底攬拌均勻後,因著此時天氣寒冷,藥團很快就冷卻下來。
最後便是將藥團搓成長條,再切成藥劑子,揉搓成一顆顆光亮的藥丸。
恆王用過早飯就帶著柳誠、王吉還有那王醫女一起來到太醫院。
此時他端坐在上首,冷眼瞧著那一顆顆光滑透亮的藥丸,沒想到制作一顆小小的藥丸竟需要經過如此繁復的工序,心下不禁生出幾分敬佩之意。
站在恆王身旁的王醫女見藥丸制成,仍然一臉鎮定,心里反倒期待他們接下來要如何證明藥丸不是他們所制。
昨日她悄悄來太醫院瞧過,確定張天澤所使用的藥材是按照那張玉液丸的藥方後,便放心回去了。
所以陳紫萁害怕王家昨夜暗中在藥材中動手腳一事實在太多余,因為王家人更擔心他們改變藥方。
陳紫萁抬頭冷冷看了王醫女一眼後,隨即拿起一顆剛制好的藥丸,放入一碗清水中,然後將恆王的一顆被大理寺封存當證據的玉液丸放進另一碗清水中,用筷子輕輕攪拌,片刻功夫後,兩顆藥丸都化成黑乎乎的藥水。
在場眾人無不伸長脖子目不轉楮地盯著兩碗黑藥水看,以為其中一碗藥水可能會發生什麼奇特的變化,結果卻見陳紫萁端起兩碗藥水直接潑在了地上。
正當眾人大感疑惑,只見那兩灘藥水緩緩滲透進青石板的縫隙中,然後便見陳紫萁制作的藥水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抹淡淡的黑色藥漬,而從恆王府查出有問題的那碗藥水卻在青石板上殘留一抹明顯的黑色藥渣。
還沒等陳紫萁開口解釋,從昨天便一直待在太醫院緊緊盯著張天澤師徒制藥的馮倫,便忍不住跳出來道︰「藥丸融化成藥水,本就或多或少會殘留藥渣,只要兩種藥丸用的都是相同的藥材,有無藥渣跟藥效沒半點關系,你這根本不能證明什麼。」
「確如馮大夫所說,藥丸是否殘留藥渣並不會影響藥效,我只是想借此證明,從王爺府上查封的這批藥丸,並不是我當初親手制作獻給太醫院的。」
「我當大夫這麼多年來,見過不少藥師制作的藥丸或多或少都會殘留些藥渣,可你制的這藥丸竟半點也沒有,如此一來反而更加令人生疑。」
听他這話,陳紫萁不慌不忙,繼續解釋道︰「其實要做到藥丸不留渣並不難,只需多費一道功夫罷了。一般藥師在制藥丸時,並不會將選好的藥材先用小火烘焙後再磨成粉,除此之外,將藥粉灑入熬好的藥汁里時,一定要選用最細密的篩子過篩,如此便可保證藥丸化開後不會留下藥渣。這方法是我師傅這幾年琢磨出來的,所以馮大夫才沒有見過。」
眾人原本也與馮倫一樣存著質疑,听過她的解釋後,特別是太醫們,對張天澤的醫術更加欽佩。
端坐上首的恆王陰沉著臉色,暗暗握著拳頭。
這些日子大理寺在調查時,他這個受害者也沒干等著,不過他調查的角度與大理寺相反,他心里壓根不認為是藥丸導致自己發病,定是有人暗中在別的地方動了手腳,然後栽贓到藥丸上頭罷了,沒想到問題竟然真是出在藥丸上。
原本淡定的王醫女雖起了幾分慌意,但她隨即鎮定下來,想著就算被看出藥丸不同,但他們還是不能證明藥方沒有問題。
馮倫只沉吟了片刻,便又提出疑問,「就算玉液丸真被人調換過,可是眾位太醫們都曾仔細檢查過藥丸中所使用的藥材,確實與你制作的藥丸一樣,所以你還是無法證明玉液丸的方子對王爺的病情無害。」
「當初我制作了整整一個月的藥量送上京,而王爺開始服藥到病發剛好半個月左右。我昨日向大理寺要這藥丸時,問過當時負責存放藥丸的官差,他說玉液丸的確還剩下半個月的藥量。」
听到她這話,眾人更加疑惑。
陳紫萁頓了頓才又說道︰「是藥三分毒,藥量正確能救人,然而藥量過少或是過多的話,不但不能治病,反而還會導致病人的病情加重,所以王爺這次突然昏厥,的確是因玉液丸引起,但不是藥方本身有問題,而是有人暗中加重了藥量,才致使王爺病情加重,甚至差點喪命。」
眾人一听,都滿臉震驚,而太醫們除了驚訝外,全認同地點了點頭。
馮倫震驚過後,瞬間像是斗敗的公雞,雖滿臉不甘,卻不得不服輸,他跳出來指證張院判,除了因為個人的私怨外,也是受了王家的唆使,不過他並不知道王家謀害恆王一事。
恆王吃驚過後頓時大怒,朝陳紫萁喝問道︰「你可知道是誰換了本王的藥?」
陳紫萁雖被恆王劇烈的怒氣給嚇到,但她還是努力保持鎮定,忙屈膝跪下,一字一句清晰回道︰「回王爺的話,是您身邊的王醫女。」
其實恆王在問完這話後也反應過來,平日能接觸到這些藥丸,並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讓自己服下過量的藥,這可不是一般奴婢能辦得到的,唯一能做出此事的人,只有專門伺候自己湯藥的王醫女。
恆王目光如炬地掃向身旁的王醫女,只見她此時臉色發白,渾身顫抖,低垂著頭。
「王醫女……」
王醫女抬起頭看了眼恆王,終于撐不住雙腿一軟跪了下去,只一個勁磕頭,「王爺,不是我……不是……」
「本王還沒問你話呢!你怎麼就知道本王要問什麼?」
站在柳誠身旁的王吉同樣臉色慘白。
柳誠看了眼王醫女,立即反應過來,親自一把抓起王吉,將他推倒在恆王腳前,「下官失職,竟沒發現真凶就在自己身邊,請王爺恕罪……」
「你的確失職,等這案子查清了,我再找你算帳。」
就在這時,一名衙役帶著一份供詞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稟報道︰「王爺,有一個名叫汪建業的男子到大理寺投案,說自己與王寶慶是同伙,這是他寫下的供詞。」
一听這話,王吉和王醫女頓時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恆王接過供詞,仔細看過一遍,當即冷笑出聲,「沒想到差點讓本王斷送一條性命,為的竟是區區一個太醫院供藥之權!這是太看得起本王,還是太不將本王當回事了?」
他一臉憤怒地站起身,瞧見腳旁跪著的王醫女,只覺厭惡痛恨,一腳將她踢開,「不知感恩的東西,枉費母後這些年對你王家一番厚愛與提攜。」隨即又朝柳誠咬牙道︰「立即去將王寶慶給我抓來,本王要親自審問,看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到本王頭上作亂。」
柳誠連忙應道。
另一邊,王寶慶在大理寺的衙役到來之前,已先一步收到消息。
其實當初在制定這個計謀時,他就曾考慮到恆王不會輕易相信張院判會為了幫自家師兄的忙,便獻上有問題的藥丸。
但他想著只要張天澤拿不出證據證明藥丸沒問題,再教唆對張院判心懷不滿和嫉恨的馮倫出面,一口咬定藥丸對恆王的病有害無益,到時依恆王暴躁的脾氣,雖會看在張院判高超醫術的分上對他格外開恩,但絕不會輕饒了張天澤與張景皓,定會要了他們的性命。
可他絲毫沒料到,原本天衣無縫的計劃竟因一抹藥渣而敗露。
昨日張天澤師徒跑去太醫院制藥證明藥丸被調包,一開始他還很自信認為他們只是在拖延時間,可直到臨近中午還沒見張景皓出現,他不再這麼確信,心里莫名有了不好的預感。
為了不連累家人,他早悄悄備好了一包毒藥,然而就在他正準備服毒自盡時,沒想張景皓突然出現,一把將他手中的毒藥奪走。
張景皓冷冷看著眼前這名年過半百的老人,雖恨不得當即手刃了他替父親報仇,可若是自己真這麼做,反倒是便宜了他。
當年王寶慶為了能繼續掌控供藥之權,誘使汪建業害死他的父親,導致他差點家破人亡。他要王寶慶親眼目睹自己因貪心,枉顧他人性命所種下的惡果,是如何毀掉他所在乎看重的一切。
「想一死了之?哼!沒這麼便宜的事。」
「你……我當初只不過是交代汪建業,讓他想辦法讓你張家失去供藥資格,並沒有要他殺害你父親。」王寶慶驚慌一瞬後,忙開口強辯道。
「是嗎?可若不是你用供藥之權引誘汪建業,他怎麼可能會謀害我父親?」
「這……我……」王寶慶一時找不到詞再辯。
就在這時,大理寺的衙役沖了進來,二話不說將他帶走。
公堂上,面對汪建業、馮倫以及制藥師的證詞,王寶慶只得認罪,然後一個勁懇求恆王饒過他的家人,說這一切都只是他一人謀劃,與家人無關。
恆王雖然脾氣不好,但並不是個凶殘狠戾之人,當場判了王寶慶與汪建業兩個罪魁禍首處以凌遲之刑,至于他們的家人,只是判了流放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入京。
王寶慶和汪建業是罪有應得,對于他們的判決陳紫萁並不覺得同情,但瞧著無辜受牽連的王家女眷們抱頭痛哭的樣子,她心里卻有些不忍。
隨即,恆王將供藥之權賜予張家,甚至想讓張天澤入太醫院,結果卻被拒絕。
恆王倒也沒生氣,為感謝張天澤獻上玉液丸讓他的病情穩定下來,特賜下豐厚的金銀。張天澤倒也沒跟他客氣,直接收下。
看著兩岸光禿禿的樹木,只有常青的松柏依舊披著一身耀眼厚重的深綠。
陳紫萁雖沒來時的擔驚受怕,但心里卻多了幾分沉重。
而張景皓也同樣不好受,听到王家女眷們被判到苦寒之地時,心里並沒有一絲復仇的痛快。
「萁兒,這事本是因我而起,若來世真有果報的話,到時也是由我一人承擔。」張景皓輕摟著陳紫萁嬌小的身子。
陳紫萁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就算來世真會受到果報,我也依舊願意與你一起承擔。」
「你這是下到黃泉,上窮碧落,也都要跟著我?」听她這話,張景皓心下既震憾又感動,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卻忍不住打趣道。
「那你願意讓我跟嗎?」陳紫萁痴痴地望著他那雙深邃迷人的眸子。
「一百個,不,一千個、一萬個願意,不僅此生,生生世世我都願意,就算明知你跟著我會受苦受累,但我仍想自私的牽著你的手,永世不放。」
陳紫萁滿心感動,忙將臉埋進他溫暖堅實的懷里,听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心里那抹壓抑的沉重感減輕不少。
甲板另一頭,張天澤與師弟張天峰肩並肩坐在甲板邊上,手中各握了一把釣竿。因為河上結了層薄冰,為安全起見,船開得並不快,不過想要釣到魚根本不可能,兩個老小孩也只是為著好玩。
「師兄,等景皓成了親,你還要回遼東去嗎?」
「原是打算回去,但景皓和萁兒都不同意,說要我留在這里,給我養老送終。」張天澤一臉得意地說道。
「這樣也好,咱們兄弟能時常見見面。」瞧著師兄那孩子氣的樣子,張天峰好笑地搖了搖頭。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跟小時候一樣,得了好東西就喜歡在他面前炫耀。
「這倒是,自從你入了太醫院,這十多年來除了書信往來,就只有師傅去世時咱們見過一面。哼,要是早知道會這樣,我當初絕不同意你進京。」
「再等我兩年吧,我就辭官來杭州跟你一起坐堂看診,你我切磋切磋醫術。」
待王家的案子了結後,張院判提出要辭去院判之職,並打算告老還鄉,結果下至嬪妃,上至皇上、太後,都紛紛出面挽留。
不得已,張天峰只得答應留下,但堅持辭去院判之職,然後向太醫院提前告了年假,所以才有時間跟著張天澤下杭州。
「好啊,你可別小看我這個走江湖的郎中。」
「我哪里敢小看你張神醫,如今京城中只怕沒人不識你!給,這本醫書是我從太醫院的藏書閣找到的。」
張天澤一瞧,頓時兩眼發光,「這本扁鵲失傳的《五色脈診》竟藏在太醫院!」
「不是藏,也不知是誰將它丟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是我無意中發現的。」
張天澤簡單翻看了一眼,滿臉歡喜道︰「太好了!作為回禮,我送你一盆非常珍貴難得的紫靈芝吧。」
「那敢情好,我就不客氣了。」張天峰這次跟著下杭州,本也是沖著這盆紫靈芝來的,他除了醉心醫術,就喜歡收藏各種植物盆景。
張天澤了解他的喜好,當初收下陳世忠送上的紫靈芝,本就打算找機會轉送給他。
瞧著師弟那張嚴肅的臉上露出一抹歡快的笑意,張天澤忍不住抱怨道︰「你小子平日別老板著一張臭臉,多笑笑對身子好。」
「還說我,你這臭脾氣也該收斂些。」
「老都老了,收斂什麼?」
「同理,我沒事傻笑什麼?」
說完,兩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待張景皓一行回到杭州,才得知汪東陽在衙役來抄家前便與母親一起服毒自盡,而汪建業除了嫡妻嫡子外,還納了三房侍妾,都有生下庶子庶女,他們沒有勇氣自殺,只得任由衙役帶走。
此時距離張景皓與陳紫萁成親的日子只剩下十天不到,而陳世忠也想留女兒在家過最後一個年,于是兩家商量後決定將日子推到年後。
元宵節剛過,便到了張景皓成親吉日,張老太爺原以為張家就要斷子絕孫,沒想到孫子不但好好活了下來,還回來替父母報了仇,並將張家失去的所有藥鋪收了回來。
今日能親眼瞧見孫子娶妻,他心下十分激動,大擺十天流水席,免費請鄉親鄰里同樂。
外院傳來一陣陣劈里啪啦的鞭炮聲和噴吶聲,陳紫萁的閨房里,許氏緊緊拉著女兒的手,忍不住落下不舍的眼淚。
陳紫萁也紅著眼楮,緊握著娘親的手,安撫著她。
待新郎在院外再三催促,陳紫萁這才被媒婆和蘭草攙扶著走出小院。
拜別雙親後,她坐上花橋,繞著杭州城轉了一圈才來到張家。
一番繁復的成親儀式結束,陳紫萁被送入洞房坐下,頭上的紅蓋頭便被一桿銀稱挑起,她順著稱稈看向握著稱的男子,瞧著那英氣逼人的俊顏,那雙幽深似井的眸子,只覺一顆心差點停止跳動,雙陣忍不住發熱,鼻頭發酸。
張景皓也同樣痴痴地凝視著鳳冠下那張容顏,原本清秀可人的面容因畫著精致的妝容,更添一抹嬌艷,而那雙清澈明媚的陣中含著淚光與感動。
此時他與她一樣,心里除了激動,更多的是感動。
想他們一路從猜疑到互相信任,再到彼此相愛,這一路走來所經歷的種種劫難與困境,讓他們的愛變得更加堅定。
而他因為有她不顧生死的信任、追隨,讓他那顆孤寂冰冷的心、殘缺的人生都被她一點點溫暖、彌補。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2-27 00:12:20
尾聲 都是因為你寵的
「小心……」
話還沒說完,一名四歲左右的小丫頭便一頭栽進藥田里,待抬起頭來時,滿頭滿臉全是泥沙。
站在幾步之外的母親見狀忍不住大笑起來,「這下真成了小花貓了。」見女兒一副要哭的樣子,以為是哪里摔疼了,陳紫萁忙收起笑,幾步來到她身旁,「可是摔疼了?」
「沒有。」小丫頭垂著頭,目光直直看向田中被自己壓斷的藥苗,「可是我把它壓壞了。」
陳紫萁看了眼藥苗,點點頭,「那以後可記住了,進了藥田就得慢慢走,注意腳下,不然一不小心就會弄傷這些脆弱的小藥苗。」
小丫頭悶悶地點了點頭。
見女兒仍然一臉難過地瞧著藥苗,她拿出手帕溫柔地替女兒將臉上的泥沙擦拭干淨,「別難過了,外祖父那里還有些藥苗,你去找他拿一根來種上。」一雙兒女,丫頭像她,從小就喜歡跑來藥田跟著外祖父學習種藥,而那小子則像他父親,喜歡看書、習武。
原本她覺得自己一胎便生下一雙兒女,此生圓滿了,沒想到夫君卻不同意,說他家歷代子嗣單薄,既然她如此能生,就得多生幾個。
唉,沒辦法,誰讓她欠他的情太多,只得認命再接著替他生幾個,這不,肚子里又裝了一個。
這回已讓義父確認只有一個,想當初一下懷兩個,真真是把她嚇壞了、也累壞了,特別是要生之前的一個月,瞧著自己那又大又圓的肚皮,她真害怕一不小心會將肚皮給撐破。
所幸她從小身子底子好,加上又有師傅這個醫術高超的大夫在,才讓她安心不少。
小丫頭剛轉身便見不知何時到來的父親正黑著一張臉瞧著娘親,心里一喜,正準備跑過去,突然想到什麼,忙又收住腳,慢慢朝父親走去。
陳紫萁瞧見夫君那張黑臉,心頭一跳,忙朝他討好一笑,見他並不回應,拉起裙擺也慢慢朝他走去。
張景皓一把抱起女兒,目光仍注視著妻子。
「那個……不是我想來的,是你女兒想來看看自個兒親手種下的藥苗長得如何,我不放心她,所以就陪她來了。」陳紫萁抓起夫君的胳膊,討好地搖啊搖,讓女兒背黑鍋。
小丫頭一點也不覺得傷心,還替娘親作偽證,「是啊,爹爹,是我求娘親陪我的。不過我已事先問過張爺爺了,他說可以的,還說娘親平時就該多多走動才好呢!」
張天澤本在藥棚里與陳世忠探討藥材,听說義子來了,忙走出來,結果還沒來得及打招呼,自己就莫名其妙替人背黑鍋。
于是他故作一臉氣憤的樣子,瞪著小丫頭,「老夫是說過這話沒錯,可沒說讓她走……」
話還沒說完,一個甜糯糯的聲音喊道︰「張爺爺,抱抱!」
張天澤心頓時一軟,見她不停朝自己眨眼、討好笑著,立時改口道︰「那個,萁丫頭身子壯著呢,胎象也穩得很,偶爾爬爬山,來山中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對大人和小孩都很好。」
見義子一記眼刀射過來,他直接將小丫頭從張景皓手中抱過來,「走,爺爺帶你去見外祖父。」
沒有女兒做擋箭牌,陳紫萁心里頓時慌得很,「那個,你吃午飯了嗎?」
張景皓冷眼看著她,「天都快黑了。」
抬頭望了望,天明明還亮得很呢!嗯,看來他是真的生氣了,「那個,咱們回家吃晚飯吧,也不知肚子里是個小子還是丫頭,我一天吃五餐,竟還覺得餓。」
見她雖是一副乖順的小媳婦模樣,但說起謊話來卻是臉不紅、氣不喘,沒有女兒替她說話,便拿肚子里的孩子說事,難道女人一嫁了人,性子也會跟著轉變?以前那個一說謊話就會臉紅的單純小姑娘到哪里去了?
嗯,看來改天他得找鄭峰私下聊聊,問問他家蘭草是不是也是這般。
「你直愣愣看著我做什麼?」心真的好慌亂啊!成親五年多了,每每被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凝視久了,心仍然忍不住砰砰亂跳。
「我在想,你原本就是個愛說謊的性子,只是之前在我面前隱藏得深,還是後來轉變的?」
聞言,陳紫萁先是一怔,隨即朝他甜甜一笑,搖晃著他的胳膊,有些難為情地說道︰「我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寵的!因為有你在身旁,我可以無憂無慮的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因為你事事順著我,讓我本就不小的膽子一點點變得更大!因為有你一心一意的愛護,讓我不必暗自擔心你會變心,所以……」
「所以你會變成這樣,一切責任都在于我?」繞了這麼大一圈,原來她變成說謊精竟是他寵出來的。不過,為什麼他一點也不覺得生氣,心里甚至還覺得很有成就感?
雖說如此,但也不能讓她繼續變壞下去,于是他沉下臉,「好吧,都是我的錯,以後我好好改正。」
「不行,你不能改。」陳紫萁一臉理直氣壯地道。
「為什麼不能改?我再這樣寵下去,沒準兒哪天你真敢上梁揭瓦了。」張景皓努力維持著嚴肅的神情。
「不會的,我向你保證,絕對絕對不會上梁去揭瓦的。」那麼危險的事,自然得讓夫君去做。
「听話就好,走,咱們回家吃晚飯。」張景皓見妻子一臉認真的表情,也不知該笑還是該生氣,想必妻子根本不明白上梁揭瓦的真正意思,這話他在遼東時常听丈夫對妻子開玩笑說起,在南方卻很少听到。
「好。」陳紫萁甜蜜一笑,挽起夫君的胳膊,將身子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朝著下山的路走去,「我愛你景皓。」
張景皓先是怔了怔,隨即嘴角揚起一抹甜蜜幸福的笑容,然後貼在她耳邊,「我也愛你紫萁,此生能與你相遇,是我最大的幸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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