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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單可薇 -【竊吻】《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5 00:05:42     標題: 單可薇 -【竊吻】《全文完》

單可薇 - 竊吻

告白?這小妞居然跟他這個窮導演告白耶!
原來是小時候隨口答應娶人家,現在新娘來討債!
拜托,那張用來當證據的合照他都不知丟哪了,
而且這小妞全身上下一堆ABCD他念不出來的名牌,
光看專櫃小姐發亮的眼神就知道她這條魚有多大隻,
這種金光閃閃的女人他可是要不起,
慘的是,這女人當黏皮糖的功力也是一等一,
諂媚的以“時薪60小妹兼打掃阿桑”為手段,
成功說服他的金主“入侵”他的工作室,
這下可好,名正言順踩著高跟鞋在他眼前晃,
還聯合損友探聽他的吃喝拉撒行程表,
他上山工作,她跟著黏到荒郊野嶺不打緊,
才說不會連累他,就眼看她被自己搭的帳篷“掩埋”……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5 00:06:24

第一章

  寂靜的巷道裏,小貨車上堆疊著為數眾多的物品,看得出來都是一些生活家當,從敞開的大門沿著石階走進,獨棟屋宅前,沈仲達安靜的坐在花枱上,巡禮的目光逐一掃過屋裏的每磚每瓦。

  他沒有說話,唯獨翻飛的思緒淩亂得像風起的落葉揭開塵封的回憶,掀起他在美國時的一些往事……

  “媽,我回來了。”正在大學就讀企管係的沈仲達一如往常的抱著書本歸來,推開大門朝獨坐客廳裏的母親喊。

  沈母回過視線,帶點勉強的笑容回道:“回來了,肚子餓了嗎?我該準備晚餐了,今天管家請病假休息。”

  他端詳著身前的麵容,“媽,怎麼了?你身體不舒服嗎?”沈仲達看著母親無奈牽強的臉龐問:“還是又有什麼事情讓你操心了?”

  沈母深深的歎了口氣,“還不是仲方,這孩子今天又跟你爸爸起了衝突。”

  “仲方?怎麼了,好端端的爸為什麼又跟仲方有衝突?”

  “你爸認為他課業表現太糟,下午狠狠的訓斥了他一頓,你也知道你爸威嚴慣了,偏偏仲方脾氣也衝,話才說沒幾句兩父子就鬧得水火不容,我真不知道要怎麼去調解他們倆的緊張關係。”沈母憂心仲忡的答道。

  聞言,沈仲達皺起眉,“仲方人呢?”

  “關在房裏一整個下午了。”

  “媽,我上去看看他,你別擔心。”他拍拍母親的肩膀後轉身上樓。

  站在房門前,沈仲達用親切的口吻喚著弟弟,“仲方,仲方——”

  房裏刻意的寂靜無聲,擺明不想回應。

  不死心的他繼續敲著門板,“仲方,是我,你開一下門好嗎?我知道你在裏麵,給我幾分鍾就好,可以嗎?”

  半晌,房裏傳來腳步聲,落了鎖的門響起機械聲響,被推開的門半掩著,露出一張不友善的叛逆臉孔,“又有什麼事?”

  他釋放出善意的笑容,“怎麼了,跟老爸嘔氣了?”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弟弟的肩膀,“媽媽很擔心你。”

  每次看到這個備受父親寵愛的大哥,沈仲方心裏就很不是滋味,大哥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擁有一切肯定,偏偏他耗盡所有力氣,拚了命的努力苦讀卻還是得不到父親一點認同,同樣是沈家的兒子、同樣成績拿A,他卻覺得自己比路人還不如。

  閃身躲開伸來的手,沈仲方惱怒的說:“你是故意來看我笑話的嗎?故意來看我這個樣樣不如你的廢物?”

  沈仲達神情一僵,“仲方,怎麼這樣說自己,你該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要不我該怎麼說?對,你就是聰明就是優秀,而我是笨蛋是蠢豬,你贏了,樣樣都贏了,我這輩子注定要活在你的陰影下,優秀的大哥,可不可以請你不要用這種虛假的關懷出現在我麵前?你大可以乖乖去當你的好兒子,我唯一的請求就是拜托你饒了我,可以嗎?”

  沈仲達不禁擰眉,“仲方——”

  “不要假惺惺,你很優秀,將來是沈家企業的接班人,而我什麼都不是,就算再努力再用功,老爸還是永遠認為我不如你,我已經盡力了,成績也都是A,這樣還不夠嗎?不夠嗎——”

  “仲方,爸爸隻是習慣用嚴厲的口吻來督促我們,他不是在否定你。”

  “可是隻要有你在,他就看不見我的努力,就隻會否定我,滾開!我習慣了,我習慣這種該死的命運,你這個集所有優秀於一身的天之驕子請不要再來增添我的難堪,求你了!”

  “砰!”沈仲方關上門,阻擋了所有的溝通。

  門內的弟弟沮喪萬分,門外的哥哥無力的垂下手。

  英俊的臉龐上泛著苦笑。優秀?他優秀嗎?如果他夠優秀,應該要說服父親接受他的夢想.如果他夠優秀,應該走在自己的夢想之路上,而不日正在抉擇的十字路口猶豫不前。

  他不想成為任何人的陰影,然而麵對父親的期望,身為長子的他也不能不從,當孝順與夢想處於拉鋸戰,他心裏的掙紮,又有誰看見了?

  過往的回憶漸漸飄遠,一個手掌猛然打上沈仲達的背,“想什麼這麼出神?”好友之一唐修傑問。

  沈仲達扯出一個笑容,“沒有,一些瑣碎的事情而已。”

  另一好友小蔡搬完最後一箱東西後走來,“該搬的都搬完了,不該搬的,一樣都沒搬。”

  唐修傑往一旁坐下,掏出香煙,“喏,要嗎?”

  向來不抽煙的沈仲達看了看,破天荒的伸出手抽出一根香煙,用生澀的方法點燃了香煙,吸啜著傳聞中可以消愁解悶的味道。

  “欸,阿達,好端端的幹麼搬出來?”小蔡問。

  “我爸媽決定要回台灣定居了。”他對口中的味道皺起眉。

  “你家這房子獨棟獨院,五代同堂都沒問題,還怕沒房間啊?”小蔡不以為然。

  “他家老頭嚴禁電影的東西,連一卷底片都不行,尤其嚴禁沈仲達碰。”

  “不會吧!那他當初還願意給你房子住?真怪。”小蔡一臉不解。

  沈仲達苦笑,“房子鑰匙是我決定回台灣時,我媽塞給我的。”

  “拜托,都這麼多年了,你爸還是不肯接受你棄商走電影的事實?”

  “會接受就不是我父親了。”霍然起身,“走吧!”沈仲達率先離開。

  “咦,這是什麼東西?”唐修傑彎下腰從草地上撿起一張泛黃的相紙。

  直挺挺的木槿花叢前,開心咧嘴而笑的大男孩手上牽著一名小女孩,穿著沾有一行漬白色洋裝的小女孩,用一種愛慕的神情仰頭凝望身邊的大男孩,吃著糖的小嘴圓鼓鼓的,煞是可愛。

  “哇,相片裏的人是誰?”小蔡問。

  沈仲達抽了過來,用一種似曾相識的神情望著手裏的相片。相片裏的男孩是他,至於女孩……是誰?

  “背後有寫字。”下一秒,小蔡緊跟著抽了回去,朗聲念著相片背後歪七扭八的文字,“新郎沈仲達,新娘高婕妤?”飆起的音調,毫不掩飾他的揶揄,“哈哈哈,我說阿達禪師,你什麼時候成的家?嫂子怎麼也不帶出來給我們瞧瞧?”

  沈仲達睞去一眼警告,“我不認識她!”

  高婕妤?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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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形宛若豹身奔馳而來的黑色名貴房車在一家頂級會員製俱樂部前停下,衣著筆挺的Doorman快步上前打開車門——

  穿著SalvatoreFerragamo新款涼鞋的雪白雙足先行落地,須臾,神情孤傲美麗的年輕身影從車廂裏探出,精致的臉孔帶抹若有似無的淺笑。

  “高小姐,歡迎光臨。”Doorman旋過身連忙利落的推開金色門把,有禮的迎入嬌客。

  俱樂部大廳裏另一名服務人員迅速迎上前,一身光鮮的衣著,帶著恭敬的口吻問候。“高小姐,您好。”

  “我父親他們都到了嗎?”高婕妤輕聲問。

  還是青澀的年紀,本該是青春無拘的,然而豪門世家的爭逐角力,讓一個年輕女孩的稚嫩臉龐被迫多了世故,盡管她今年才念大四。

  “是的,高董事長夫婦偕同賓客都已經在牡丹廳入席。馬上領您過雲。”思緒一轉,往前跨了一小步,服務人員壓低嗓音用隻有兩人得以聽見的音量補充,二分鍾前容譯少爺也剛到。”

  細致的柳眉微微一挑,“一個人?”

  “還有一位女伴。”

  “誰?”

  “生麵孔。”

  高婕妤毫不掩飾的冷哼了一記輕蔑,嬌嫩欲滴的粉唇掀了掀,吐出幽蘭般的話語,一知道了,去忙吧,我自己過去就好。”

  “是。”服務人員馬上止住步伐,身子呈現四十五度角的慎重恭送貴客。

  手工精致的高跟鞋在明亮的進口瓷磚上敲擊出悅耳的聲響,直到聲音隱沒的前一秒,鞠躬的服務人員都沒有坦身。

  利落明快的步伐在靜謐的廊道上即將遇上一分鍾前抵達的身影,高婕妤一臉波瀾不興的繼續昂首走著,倒是前方的兩人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

  “唷,我當是誰呢!這麼囂張跋扈的腳步聲。”擁著女伴的輕佻男人語帶嘲諷的瞪著逐漸走近的女子。

  眸子淡淡一掃,高婕妤馬上認出高家小霸王身旁的女伴正是最近在媒體上小有名氣的女模特兒——專靠爬上床闖名號的小角色。

  當下忍不住在心裏歎服。一個繡花枕頭配上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高家草包,果然是徹頭徹尾的絕配。

  “容譯,她是誰?”狀似無骨的女模特兒矯揉造作的賴在高容譯身旁,嬌聲問。

  “我們高家的奇葩,老子外頭生的野女兒,仗著有人寵便目中無人。”

  “喔。”女模特兒聽聞的同時,不免也狗仗人勢的瞟高婕妤一眼。

  步伐不減的經過兩人身邊,高婕妤略略停駐,給了對方一抹絕美的笑容,說;“他在說你呀,仗著有人寵便目中無人。”輕蔑的笑了笑。

  聞言,女模特兒咽不了一逼口氣的猛跺腳,“容譯,她——”

  “高婕妤,把你剛剛說的話給我吞回去!”高容譯火大的瞪著這個從小就叫他生厭的異母妹妹。

  “我說我的好二哥呀,我不過是把你方才說的話如數複誦一回,你氣惱什麼?”高婕妤甜甜一笑,“對了,學位買得怎麼樣了?聽說你為了跟父親爭取集團子公司的經理職務,大費周章的央人幫你在海外買了個碩士學位,如何,還順利吧?”言談之間全然不掩飾她的輕蔑。

  被妹妹抓住把柄,還在女伴麵前被抖了出來,高容譯頓時麵子掛不住,氣急敗壞的想掩飾,“你胡說八道什麼——”

  高婕妤故作詫異,“我胡說?”嫣然一笑,“也對,以二哥你的智商根本不會想到這層麵的利害關係,我看八成是你身邊那些朋黨給你出的餿主意,因為你真的不是那種人。”刻意的強調、意有所指的揶揄,她惡意的笑著。

  “高婕妤,你不要以為你穿了一身名牌就會變成鳳凰,外頭生的終歸是外頭生的。”高容譯惱羞成怒詆毀著高婕妤,因為他深知這是她心裏的痛,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姣好的臉蛋文絲不動,高婕妤從容說道:“品牌隻是一種精神形塑,跟骨子裏尊貴與否無關,不過能把亞曼尼西裝穿得如此狼狽,我說二哥呀,你絕對是古今第一人,所謂的名門貴胄也不過爾爾。”忽地又故作一驚,“哎呀,抱歉、抱歉,我忘了二哥不懂什麼叫名門貴胄的,因為你懂得的辭彙向來嚴重少於你所認識的女人。”

  不給高容譯反擊的機會,高婕妤輕輕鬆鬆撂下奚落,從容的推開牡丹廳的離花門,昂首姿態婀娜踏入。

  “爹地——”二話不說就是甜甜的呼喚。

  “寶貝,怎麼這麼晚?”看似責備實則寵溺,主位上威嚴的高父對著唯一的女兒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說話的當下已經起身上前抱住這叫人心疼的寶貝。

  唯一的女兒,唯一的掌上明珠,盡管是地下夫人的孩子,偏偏mN他最寵愛的公主,就連一旁搏命生了兒子的元配夫人見狀都不免要吃味。

  “還說呢,下午才突然打了電話說今晚要替返台定居的沈伯父接風洗塵,人家不敢怠慢,硬是把事情全部推開,特地回去好好打扮一番,就怕失了爹地的麵子,爹地沒誇人家還嫌晚!”

  高父擰擰她的臉,“嘖嘖,你這丫頭,怎麼在你沈伯父、沈伯母麵前這樣放肆?還不快跟伯父、伯母問好。”寵溺之情溢於言表。

  聞言,高婕妤滿是期待的別過視線,“伯父、伯母您們好,歡迎您們回台定居,抱歉我來晚了,”燦亮的目光落向一旁,“咦,這位是?”

  “仲方,我們家老二,小時候你們曾經玩在一塊的,這麼多年不見難怪都不認得了。”沈父望向高婕妤笑著介紹,接著又向高父說道;“老高,你這女兒真是粉雕玉琢,著實叫我羨慕啊!”

  笑容褪去,呀……是老二,浮騰了一路的心頓時跌落,失望之餘,高婕妤淡然的朝沈仲方頷首致意。

  “婕妤,來,今晚你坐爹地身邊,爹地好久沒跟你一塊吃頓飯了。”高父吩咐。

  聞言,高夫人臉色微微慍惱,然而礙於場麵,也隻好故作慈愛的挪位給高婕妤,揚聲招呼,“婕妤,這位子給你坐。”

  “別、別、別——我隻是晚輩,大媽您坐,我坐角落的位子就好,待會讓二哥陪爹地、人媽坐。”

  “容譯到了?你碰見他了?怎麼沒等他一起進來?”高夫人一聽見兒子到了,心情不由得雀躍起來,馬上連聲追問。

  出身名門世家的高夫人結婚多年卻沒能生下一兒半女,果然丈夫最終還是發生外遇並生了個兒子,有感於自己元配地位隨時不保,憂心忡忡的高夫人無所不用其極的嚐試任何方法,好不容易總算讓她生下高容譯。

  盡管排行老二,陸陸續續幾個丈夫外遇的對象也都生了孩子,但畢竟是元配所出,地位與其它庶出的孩子不同,尤其是這種家族聚會,能代表出席的,自然隻有元配夫人跟嫡子。一思及此,高夫人臉上不免流露出傲然神情。

  高婕妤把這種虛榮看得一清二楚。

  走過去假意親昵的擁抱了大媽,“二哥帶了個女朋友,我不好意思在旁邊當電燈泡,隻好先進來。”又附在她耳邊低低的說:“是個漂亮的女孩呢,瞧二哥對她嗬寵的模樣,說不定好事近了,到時候可要跟大媽討喜酒喝了。”

  “瞧你這丫頭嘴甜的,你二哥若能討房好媳婦,喜酒自然少不了你。”

  成家立業!成家立業!高夫人打的就是這算盤——等兒子成了家,高家偌大的家業自然也該交到寶貝兒子手上。

  識大體的高婕妤給大媽做足了麵子,貼心又乖巧的把自己排在那不起眼的位置,果然讓高夫人笑得闔不攏嘴。

  除了元配,高父在外還有三位小老婆,四個女人分別生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情場、家庭的利害關係理所當然的延續到下一代身上,深知這層巧妙的高婕妤絕對不會傻到恃寵冒犯大媽,愚蠢的把自己和母親的地位弄擰。

  往常這種餐聚礙於大媽的強硬堅持,父親是鮮少讓其它非婚生子女出席的,今天倒是破天荒,一路上高婕妤不住的揣測著原因,另一方麵因為某人,她也對今晚的餐聚萌生期待。

  隻是……期待落空了,她想見的人並沒有出現,高婕妤隻得把悵然心思偷偷的藏妥隱匿。

  儀態優雅的端坐在位子上,她察覺了一抹注目,從容的掃過眸光睞去,是沈仲方,他正瞬也不瞬的盯著她瞧,沉靜的回了笑,她選擇保持緘默。

  眼前這張臉孔樣貌沒有她記憶中熟悉的溫柔神態。

  心裏幽幽低悵,盡管已經有十多年的時間了,記憶裏的點滴,她沒有一絲還忘,對於童年木槿花叢那抹溫柔的嗬護……

  燦爛盛開的木槿花叢旁,年方八歲的高婕妤躲在角落嗚咽哭泣,心裏的悲傷遠遠超乎她這個年紀所可以承受。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再來看我們?”有記憶以來,她每天都這樣問著母親,問得母親兩眼淚花,她卻傻氣的啥也不懂,十足的孩子。

  拗不住她的一再請求,向來寵愛她的高父終於在電話裏應允,待她過完八歲生日就要接她回大屋同住,高婕妤一心以為這代表她可以像其它同學一樣同時擁有爸爸和媽媽,每天莫不興奮期待八歲生日的到來,殊不知這份期待竟意味了分離。

  生日那天,高婕妤孤零零的坐上爸爸遣來接她的車子,一直以來相依為命的媽媽並沒有跟她一起搬回大屋,因為大媽不許,措手不及的她隻能被迫跟母親分開。

  “媽媽!媽媽——”後車廂裏,凝望母親的臉逐漸模糊,高婕妤開始感到恐慌。

  她錯了,大錯特錯!爸爸居住的大屋並不如她想象的好,孤立無援的她得喊可怕的女人大媽.還得喊那個討厭、惡劣得叫人難以忍受的高容譯二哥,隻要一個不小心,她不是被大媽責罵就是被高容譯欺負,她想念溫柔的媽媽,她每天每夜都想念著疼愛她的媽媽。

  “媽媽,媽媽……”穿著沾有汙漬的白色洋裝,高婕妤在木槿花叢旁掩麵哭泣,“我想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才不管今天大屋裏有多少客人來,也不管大媽剛剛是怎麼半恐嚇、半威脅的叮囑她要乖,現在她隻想回到母親的懷抱裏,再也不要跟媽媽分開。

  爸爸送給她的漂亮衣服髒了,可惡的高容譯跟其它小孩一起惡作劇把她推到花圃裏踩髒她的衣服,他笑她是狐狸精生的孩子,像個小霸王似蠻橫的扯她頭發、踹她身子,不過她不怕痛,她隻希望能夠回到媽媽身邊去……

  “媽媽,你來帶婕妤回家好不好?”嬌小的身子傷心欲絕。

  忽然,“為什麼在哭?”有道聲音從她的頭上傳來。

  高婕妤先是一愣,張望了須臾以為是幻覺,低頭正要繼續哭泣哀悼她的孤寂時

  “叩叩叩,請問,這是誰家的小公主,為什麼躲在這裏哭?”帶著溫暖的手掌輕輕撫上她的發頂。

  她當場止住啜泣,猛地抬頭往上瞧,映入眼簾的是張溫和的臉孔和十分陽光的笑容。

  仰起頭,她帶著濃濃的鼻音詫異的問:“你、你是誰……”

  沈仲達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你是高叔叔的女兒吧?”

  “嗯。”她點點頭,沾染在睫上的淚珠順勢落在臉上,那麼的無車可鄰。

  他帶著笑容用手指撫去她臉龐的淚水,“乖,告訴仲達哥哥,你為什麼哭?”

  眸光驟暗,嘴一癟,她忍不住又嗚咽起來,“我想念媽媽。”

  “傻瓜,嬸嬸跟你容譯哥哥都在那邊,來,我帶你過去。”他作勢牽起她的手。

  高婕妤反應強烈的抽回自己的手,滿臉抗拒的退開,哆嗦著嗓音說:“她才不是我媽媽,高容譯也不是我哥哥,不是!”方止住的淚水又要潰堤。

  沈仲達愣了下,“你不是高叔叔的女兒嗎?怎麼……”

  “我媽媽沒有住在這裏,爸爸不許她跟我一起搬回大屋,我不喜歡大媽,我更討厭高容譯,他罵我是狐狸精的小孩,”她激動的緊握著小拳頭,“大哥哥,你送我回家好不好?我好想念媽媽。”她抽抽噎噎的低泣請求。

  雖然是童稚的三言兩語,已經念中學的沈仲達頓時明白了一切。這個女孩不是嬸嬸的女兒,是高叔叔其它太太生的孩子。

  他同情她的遭遇,拉下她揉著眼睛的手,“你叫什麼名字?”

  “婕妤,高捷妤。”清脆的嗓音輕聲回答。

  “來,婕妤乖,聽仲達哥哥說,”他一把抱起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婕妤要勇敢,不管容譯怎麼欺負你,你都一定要勇敢,因為老天爺會賜給勇敢的小孩好多願望。”

  她眸子一亮,“願望?是帶我回家嗎?”

  “嗯,隻要婕妤勇敢,老天爺就會實現你的願望。”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包口香糖,“喏,這個送給婕妤。”

  “仲達哥哥,真的隻要勇敢就可以見到媽咪?”她認真的問。

  “嗯,真的。”

  思索須臾,她一把抓過沈仲達遞來的口香糖,“那婕妤以後不哭了,我會勇敢的,因為我想要見到媽咪。”

  他讚許的揉揉她的頭發,“對,這樣才是好孩子,仲達哥哥喜歡勇敢的小孩。”旋即撥開口香糖的包裝,“喏,婕妤,吃!”

  高婕妤毫不猶豫的張開嘴巴咬下那甜甜的口香糖,衝著沈仲達露出羞澀的開心笑容。

  “仲達哥哥,如果我變勇敢了,你也會喜歡我嗎?”

  “嗯,當然。”

  “如果你喜歡我,那我長大就要嫁給仲達哥哥。”

  沈仲達愣了一下,啞然失笑,“好、好,以後婕妤就當仲達哥哥的新娘。”

  童年傷心時候的一股溫暖給了她無窮的希望,當時口中的甜味在高婕妤心裏留下深刻的記憶,盡管之後沈仲達被送出國念書,但是他和善溫柔的模樣這麼多年來,始終沒有被她還忘。

  乍從父親口中聽到沈伯伯決定返台定居,她這一路上都盼望著能見到那個曾經給過她溫暖的仲達哥哥……

  “婕妤、婕妤——”高夫人責怪似的喊著她,“傻笑什麼?仲方在問你話呢!”

  高婕妤回過神來,“很抱歉,請問你剛剛問我什麼?”滿是歉意的對著沈仲方問。

  “想什麼這麼開心?”

  想什麼?當然是想起有關仲達哥哥的一切,那是心裏最秘密的美好。

  “沒有。”高婕妤不隨便跟入分享這份甜蜜的。

  “聽說你今年即將畢業,畢業後有沒有到美國攻讀學位的打算?”沈仲方眸光熱切的望著她。

  “到美國攻讀學位了。”她反複思忖這個問題。

  她並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想到她倘若出國求學,屆時母親一人孤零零的在台灣生活,她怎麼也不放心。

  “哎呀,女孩子家念那麼多書做什麼?到頭來還不是要嫁人。”帶著女伴,坐在母親身邊的高容譯不以為然的說。

  光想到高婕妤這個可惡的丫頭老是無所不用其極的花著將來屬於他的錢,他就整個人不舒服,更沒道理讓這丫頭出國念了一堆書回來嘲笑他。

  “人家是問婕妤,你插什麼嘴?說話一點兄長的風範都沒有。”高父不悅的訓斥這不成材的兒子。

  “好了、好了,好端端的罵容譯幹麼?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啊。”把兒子寵上天的高夫人連忙幫腔。

  高婕妤暗自在心裏冷哼。要不是礙於沈伯父一家人在,她真想狠狠的給這個沒腦袋的高容譯一點顏色瞧瞧,不過也不用她多說什麼,笨蛋如高容譯就是有辦法自

  “還不急,我想多用點時間好好思考接下來的路。”她避重就輕的說。

  “對,不急、不急,到時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你可以問問仲方,他在美國生活那麼多年了,前些年拿到碩上學位後就在他爸爸公司幫忙處理台美兩地的事業,將來婕妤若是想要到美國念書,仲方可以幫忙照顧,你爸也能放心。”沈母意有所指的笑說。

  忽地,目光瞥見兩家長輩笑得過分燦爛的模樣,心思纖細的高婕妤頓時明白,今晚的餐聚明為替沈伯父接風洗塵,實際上根本是場預謀的相親宴,難怪大媽會如此反常的慷慨應允她出席。

  可惡,她早該想到了!

  不,除了仲達哥,她心裏不會再有誰了。高婕妤在心中對自己說。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5 00:06:46

第二章

  牡丹廳裏的豪華饗宴吃在嘴裏卻是食不知味,高婕妤一方麵對於大人們的刻意湊合選擇視而不見,一方麵又猶豫著該不該貿然打探沈仲達的消息,一頓晚餐吃得她鬱悶寡歡。

  好不容易結束筵席,當下她隻想快快回家去。

  “對了,婕妤,仲方好多年沒回台灣了,看你哪天有空陪他四處走走,你們年輕人比較有話說,老拉著仲方陪我們這些老人家聚會說話也挺無趣的。”高夫人故作熱絡的說。

  “是,我知道了,大媽。”她麵不改色的陪笑應允。

  “老高,今天真是多謝你的招待,等家裏都整理安頓好了,下回換我作東回請你們夫妻。”

  “哪兒的話,多年不見的老朋友見外什麼!”

  接著又是一陣沒完沒了的寒暄,時不時話題就會落到她和沈仲方身上,高婕妤索性裝傻來個相應不理。

  “對了,容譯,你待會負責送沈伯伯一家人回家。”高父突然命令。

  高容譯麵露不耐,“啥?可是爸,我待會……”

  高容譯真是笨到骨子裏去,就會在不合宜的時機說不得體的話,果不其然方才還笑容滿麵的父親登時又惱火起來。

  高婕妤連忙挽著父親體貼的說;“爸,二哥還有事要忙,這樣好了,我讓司機先送伯父、伯母回去,讓二哥去忙吧!”

  “對啊,你不是給婕妤聘了個專屬司機,就讓司機跑一趟吧!”高夫人加入遊說。

  多虧高婕妤在一旁百般的安撫,高父這才勉強點頭放人。

  來到門口,司機已經等候多時。

  “要委屈你們稍微擠一擠了。”高婕妤略帶歉意的表示。

  “哪兒的話,婕妤真是個乖巧體貼的女孩,誰能娶到你,那真是好福氣呀!”沈母話中有話。

  高婕妤淡笑一抹,不把這話往心裏擱,等客人都上車,自己才坐進副駕駛座。

  這些年看夠了父親三妻四妾問的明爭暗鬥,為了替她和母親謀求安穩生活,她被訓練得麵麵俱到、八麵玲瓏,旁人以為她溫柔可人,其實隻有自己真正明白自己。

  這些勇氣是仲達哥給的,是他給的她,她沒忘。

  而她此刻的體貼不是為了誰,全是為了多點機會探聞仲達哥的訊息,盡管這一個晚上她始終沒有聽到仲達哥的名字被提及,她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回到沈家,沈氏夫婦禮貌的邀她進屋坐坐。

  “時間也不早了,婕妤不打擾伯父、伯母休息,以後多得是拜訪的機會。”

  “對,以後多得是機會,你快上車,早點回去休息。”沈母熱情的說。

  就在雙方推推送送的時候,有輛二手的休旅車迅疾的朝這方向駛來,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下,車子千鈞一發停在距離高婕妤座車僅僅三公分的地方。

  叫所有人都捏把冷汗的駕駛迅速的打開車門下來,神情淡漠的瞥過門口的眾人,“爸、媽,還沒睡?”

  “睡?你以為有你這兒子我能每天好吃好睡的嗎?又回來做什麼?你不是滿腦子想著玩攝影、拍電影就可以活了?”見到大兒子,沈父沒來由的大發怒火厲聲喝斥。

  一旁沈母見狀趕緊拉拉丈夫的手,要他收斂怒火。

  鶴立雞群的挺拔身形似是對這些怒罵習以為常,以著波瀾不興的口吻說道;“有個東西放在屋裏忘了拿,馬上就走。”簡單解釋後,沈仲達旋即邁開步伐進屋去。

  匆匆過去的一道身影叫高婕妤登時愣住了。是他!方才那個神情淡漠的男人是仲達哥!

  雖然隻是匆匆一瞥,她卻清楚的看見比起當年的青澀更添成熟魅力的臉龐,那是她心裏深處的一抹熟悉,叫她每每都會懷念起。唯獨,曾經溫柔開朗的眸子如今卻是疏冷淡漠得叫她倍感意外。

  “剛剛那位是仲達哥吧?”她壓抑著心裏的悸動鼓起勇氣問。

  沈仲方馬上回頭以著過分犀利的目光望著她,“你知道他?”

  明明是世交,明明對他生疏,可為什麼偏偏對大哥如此熟悉?沈仲方嘴裏的酸澀猛然化開。

  “仲達哥出國念書前,我見過他。”

  高婕妤視線飛掠的掃過沈家心思迥異的三張臉孔,頓時對於方才的吊詭情況有了概略的掌握,她二話不說收拾好奇馬上告辭。

  當司機緩緩把車子駛離沈家大宅,高婕妤看見沈家人進屋後,馬上命令,“停車!把車子倒回沈家大門前。”

  司機不禁詫異,“小姐?”

  “快點——”態度堅決的她下讓對方有質疑的機會。

  “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司機還是乖乖把車子倒回沈家大門前,靜靜等待下一步指示。

  坐在車裏靜靜等候著,半晌,緊閉的大門再度開啟,疏冷的身影快步走出。

  高婕妤打開車門就迎上前去,“仲達哥——”

  聽見呼喊,沈仲達停下步伐,用一種淡然的目光望向她,一會才開口,“我不認識你。”斷然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婕妤!我是高婕妤,八歲那年,我們在高家大屋的木槿花叢旁見過麵。”她難掩心裏悸動的說。

  “高婕妤?高家大屋的木槿花叢?”他的目光短暫停留在她燦亮的美麗容貌,突然聯想到搬家那天撿到的相片。

  “你忘了嗎?我是高叔叔的女兒,那時剛被接回大屋的我躲在花叢哭著想回家,是你叫我要勇敢的,你忘了嗎?”

  是她?相片裏那個跟他手挽手的小女孩。雖想起,但沈仲達的反應也隻是冷冷的瞥一眼婀娜美麗的女孩,“嗯。”不置可否的淡漠回應。

  “你跟我說隻要勇敢,老天爺就會實現我的願望,你沒有騙我,當我學會勇敢,老天爺真的讓我回到媽媽身邊了!”高婕妤毫不掩飾對他的感激。

  他卻依然緊閉雙唇吝於自己曾經慷慨給予的笑容,淡然回應,“我知道了。”

  盡管他的態度冷漠得叫人泄氣,可是高婕妤一點也不以為意,依然用著熱絡的口吻說:“仲達哥什麼時候回台灣的?今天怎麼沒有跟伯父、伯母一道來用餐?這麼晚了你還要去哪裏?”

  他微微挑了眉,“如果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先走了。”轉身打開車門就要離開。

  “仲達哥,你哪天方便?我想要請你吃飯,一直想要當麵跟你說聲謝謝的。”

  “再說吧,這陣子很忙。”給了個軟釘子,沈仲達發動車子操控著方向盤揚長而去。

  愕然望著遠去的車子,高婕妤挫敗的上丁車,“黎叔,回家。”

  “是,小姐。”司機默默的把車子駛出沈家大宅前的巷道。

  還是那麼的帥氣挺拔!仲達哥一定不知道自己有雙漂亮明亮的眼睛,眸光清澈

  他也一定不知道自己還有張會泛著溫柔笑意的嘴,淺淺笑著的時候,臉上的紋路會被輕輕牽動,給人自在的舒適感覺。

  尤其是被他擁抱的時候,整個人會暖得像是十二月天偎在火爐旁,這些都是八歲那年,他給過她的寶貴記憶。

  隻是……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明亮的眸子變得晦暗,記憶中溫柔的靈魂到哪裏去?為什麼現在的仲達哥竟是如此冷漠疏離?

  高婕妤悶悶的在心裏想。

  不,我是勇敢的高婕妤,即將成為你新娘的高婕妤,對於眼前的一切都要勇敢的探尋真相,我不會放棄的。她態度堅定的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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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製造機會見到沈仲達,高婕妤應允沈家的邀請三天兩頭的上門吃飯、喝茶,然而她怎麼也沒想到,餐桌上沈仲達永遠都是缺席的。

  有時她都不免疑猜,沈仲達究竟是不是沈家的一份子?

  見不到他已經夠叫人沮喪,麻煩的是,好幾次明明大夥兒談笑自若,下一刻沈伯父便會和沈伯母找借口離開,故意留下她和沈仲方兩人獨處。

  她不是不懂他們這些刻意安排背後所隱藏的意涵,然而她自己心裏明白,她不可能愛上沈仲方,因為仲達哥的身影早在八歲那年就深深烙印在她心裏,任誰都無法替代,這輩子能讓她甘心披上嫁紗的,就隻會是仲達哥一人。

  如果說她的勇敢是仲達哥所賦予的,那麼她的固執也是為他所豢養。

  客廳裏,皇家哥本哈根的瓷器裝盛著熱暖淡香的紅茶,高婕妤托捧著瓷杯啜飲甘泉後問:“對了,來了這麼多次,怎麼老是不見仲達哥?”

  聽見兄長的名字,沈仲方的臉色明顯出現不自在的神情,盡管聚攏的眉心瞬間就鬆開,還是被細心的高婕妤給捕捉。

  “怎麼了?”她,意在打破砂鍋。

  放下手中的瓷杯,沈仲方口吻不悅的說:“少提起我大哥,尤其是在我爸媽麵前。”

  “為什麼?不都是一家人嗎?”

  “名義上的一家人跟實際上的一家人還是有差距的。”沈仲方隱忍怒氣表示。

  “我不懂。”她堅持在這話題上打轉。

  沈仲方迎視她,回答,“沈仲達這個名字在我家是個忌諱。”

  “忌諱?伯父、伯母看得出來是非常慈愛的父母,我不認為哪對慈愛的父母會認為自己的兒於是忌諱。”

  “如果那個兒子愚蠢的選擇背棄了眾望,那麼他就會是個忌諱。”沈仲方口氣惱火的說。

  始終沒有把目光挪開,她瞬也不瞬的望著他,等待他的說明。

  沈仲方臉上掠過一抹異樣神色,是眷戀跟愛慕交融後的複雜產物,“也罷,你早晚是要知道這層關係的。”他毫不掩飾自己對高婕妤的誓在必得。

  “我跟沈仲達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他的母親很早就因病辭世,從小他就優秀傑出,我父親也十分以他為榮,為了栽培他,不惜想方設法的送他出國留學,更為了他,把事業重心移往競爭激烈的美國,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他徹頭徹尾是以一個接班人的身分被培養訓練的。”沈仲方言談間不時流露嫉妒、欣羨的口吻。

  “可是就在他大三那年,我們家這個天之驕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了,突然休學說要棄商學拍電影,那時真的大大的震懾了我父親,父親自然是不可能接受,兩人遂而開始水火不容的對峙,父親甚至斷絕他所有的經濟來源,沈仲達這個大少爺瀟灑的背起行囊一個人溜回台灣去作他的電影春秋大夢,氣得父親當時隻差沒崩潰。”語帶嘲諷的沈仲方低低的笑了,“更可笑的是,從來都是扮演跑龍套角色的我反倒陰錯陽差成了接掌家族事業繼承人。嗬嗬嗬……”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想走的路的權利,或許仲達哥真的不適合在商場上打滾。”高婕妤語重心長的說

  沈仲方止住笑容,不滿的說:“去他的選擇,他可以任性的走他想走的路,我卻得跟著我媽責無旁貸的幫他麵對這些爛攤子——”

  多年來,他一直不願承認,自己壓根是被施舍的一方!

  聰明如高婕妤選擇緘默,她知道這時候多說什麼都會引起沈仲方的情緒反彈。客廳裏的氛圍變得詭譎,兩人各自麵對著瓷杯保持靜默。

  “畢業後到美國來。”沈仲方突然說,命令的口吻。

  “為什麼?”高婕妤皺眉。

  “我可以照顧你。這次純粹是陪著我爸媽回來,過陣子我又會回美國,雖然台美兩邊都有事業要處理,不過我還是會以美國方麵為主。台灣這邊我頂多幾個月回來一趟。”

  “我不想。”

  “為什麼?”他追問。

  “我們才初認識,你不需要刻意照顧我什麼。”她頓了下又說:“不,那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現在我並不想留我母親一個人在台灣孤單生活。”

  “你終究有一天要離開你母親的,當你手指套上著男人給的戒指時。”

  “婚姻對現在的我來說還很遙遠,我想時間會讓我學習麵對這個問題,到時我定能做出選擇,但不會是現在。”她從容委婉的拒絕了他。

  有些女人或許習慣接受命令,但是,她知道她不是,又或者是他並不是那個讓她甘心配合的對象,所以她無法接受。

  “少爺,美國的公司來了電話,您要接聽嗎?”沈家管家的出現攔截了沈仲方的欲言又止。

  “快去忙吧,別顧忌我,商場上的事是刻不容緩的。”高婕妤識大體的表示。

  沈仲方不得不咽不到嘴邊的話,“抱歉,你坐一下,我去去就來。”轉身對管家吩咐,“李管家,我到書房去聽。”

  他離開後,高婕妤大大的鬆了口氣。

  他給人的壓迫感太強烈,緊繃得叫人喘不過氣,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愛上沈仲方,不可能……比起他的強勢,她還是喜歡仲達哥的溫和。

  她霍然起身,“李管家,麻煩你待會轉告你家少爺一聲,就說我家裏還有事得先離開了,下次再來拜訪。”

  沒等沈仲方出來,高婕妤拎著她的名牌小提包從容的離開沈家客廳,由李管家一路護送她往車庫去。

  “對了,仲達少爺不常回來嗎?”

  “不常。”一個月能見上一次麵就屬難得了。當然,李管家沒這樣說。

  “你進屋去吧,免得你家少爺找不到人,我知道車庫的方向。”

  婉拒了李管家的送行,高婕妤獨自走向沈家車庫。

  “不常回家,那麼你都在哪裏呢?”她喃喃自問。

  來到車庫,她沒看見父親饋贈的名貴房車,反倒有輛突兀的二手休旅車大剌剌的擋住出入口,高婕妤不怒反喜。

  這不是仲達哥那天晚上開的車嗎?他回來了,她總算可以見到他了……

  可為什麼沒見到他回屋去?不會是又出去了吧?諸多的揣測掠過高婕妤的心頭。

  她快步向前趴在休旅車窗上往裏頭張望,闃暗的車廂裏空蕩蕩的連個人影也沒有,不死心,她又在附近張望查看了須臾,這時,車庫裏的幽暗角落隱約傳來聲音。

  “該不會是在那邊吧?嗯,有點暗……”嘀咕的當下,步伐已經不受控製的悄悄走去。

  生怕會驚擾了沈仲達,她不忘刻意放輕腳步。

  然而,待她徑直的定到那角落,沈仲達的身影並沒有如預期的出現,失望像是一張大綱緊緊的把她困住,隨時要吞噬失落的她。

  “可惡,見你一麵為什麼這麼難?”她幽怨的問。

  才要轉身離開,驀然,幾道噴嚏聲從緊閉的木門後傳來,大大的振奮了高婕妤的心。

  她不假思索的推開木門,“仲達哥,是你嗎?”

  全然沒有一點心理準備,蘊含龐大怒氣的喝斥聲宛若風暴似的從黑暗的房間裏迎麵襲來。

  “該死,滾!你他媽的給我滾出去——”

  緊接著幾樣東西淩空飛來,在正麵飛擊高婕妤臉龐前先碰撞上門框,驟然落地發出巨大聲響。

  她愣住了,徹底的,有老半天她都動彈不得,整個人驚愕的定在原地。

  若不是門框代她受了這一擊,隻怕她現在已經疼得站不起身。

  危機還沒有解除,一張野獸般狂暴的臉孔倏的出現在她麵前,布滿血絲的眸子近乎指控的瞪著她,高婕妤微顫著雙唇,呐呐的喊,“仲達哥……”

  “你來這裏做什麼?誰讓你來的?是誰給你這個該死的權利打開這扇門的?”憤怒的雙拳抵在門框上,仿佛隨時就要張開撲來勒緊她的脖子,好叫她措手不及的窒息死去那般。

  她蒼白的臉孔寫滿驚愕,直到她看見黑暗的房裏一盞微弱的紅燈,桌台上琳琅滿目的鐵盤、鑷子、相機、底片工具,高婕妤才明白自己幹了什麼好事。

  這是一間暗房,沈仲達正在這埋首衝洗他的相片,而一切的心血成果全被她這個擅闖的笨蛋給毀了,他的憤怒、他的氣惱她全都可以了解,誰讓她這麼魯莽。

  “對不起,仲達哥,我……”她不知道要怎麼向他表示心裏的歉意。

  “滾開!”沈仲達麵容陰狂的衝著高婕妤不滿的大嚷後,回頭抓過相機越過她就要離開。

  “仲達哥,等等,請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很抱歉……”高婕妤試圖拉住盛怒的他。

  當冰涼的柔荑觸碰到他的手臂,沈仲達反應像是刺蝟似的奮力揮開。

  沒料到他推開的力氣如此強大,嬌小的高婕妤抵擋不住,整個人像是顆被拋擲的球,隻能順勢往後跌去,撞擊到一旁的鐵架發出轟然聲響。

  一切快得叫她措手不及,直到手臂上傳來刺痛,她本能的撫上痛處,溫熱的液體從她的指縫中沁出——

  她疼得說不出話來,緊緊的揪住雙眉縮著身子,腦海中掠過的字眼除了疼還是疼。

  這下全都安靜了下來,方才的對話、拉扯都在這轟然巨響後歸於寂靜。

  沈仲達回過頭看向安靜的她,鮮血刹那間染紅他的視線……

  愧疚浮上他麻木許久的心,他馬上回頭來,蹲下身作勢要拉開她的手查看傷勢。

  “別……”她虛弱的哀求,還不忘在他麵前扯出一抹堅強的笑容。

  他眉一擰,二話不說扯開她係在頸項上的絲巾,命令道:“把手拿開!”

  高婕妤鬆開手,就見他手中的絲巾以迅疾的速度纏繞上她受傷的手臂,來不及說聲謝,她已經落在他懷裏被抱上那輛休旅車。

  引擎聲響起,下一秒,車子已然滑出車道往最近的醫院疾馳而去。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5 00:07:03

第三章

  “對不起……”高婕妤誠懇的道歉。

  沈仲達沒有搭腔,隻是睞去一眼,止住她的話。

  他始終緊閉著嘴巴,把唇抿成嚴肅的一直線,看著他怏怏不豫的模樣,高婕妤心裏滿滿的都是不舍。

  難道是這些年的人生曆練,把那個開朗溫柔的大男孩給改變了?她好想再看到他溫柔的笑容,哪怕是一眼都好。

  “仲達哥,我沒事,你……”

  “閉嘴!”他惱火的命令。

  他在生氣,非常憤怒,對象是她更是自己,他氣她毀了他的心血,卻也氣自己暴怒中殃及了她。

  到了醫院,手煞車一拉,他抱起她飛快的衝進急診室,隻差沒有搶在第一時間親自把醫師押到她麵前為她診治。

  “傷口需要縫合。”醫師說。

  “一定要嗎?不能讓它自己愈合嗎?”光想到銳利的針要在手臂上左右交錯,高婕妤感覺一股寒涼從她背脊竄至全身。

  “恐怕沒辦法。”醫師搖頭。

  簾子一拉,當護士小姐把所有的縫合器具整整齊齊的擺到麵前,高婕妤隻覺得自己快要昏厥。

  似是看穿她的恐懼,醫師才拾起縫合的針,一旁始終靜默的沈仲達伸手將她蒼白的臉龐往懷裏扳來,不讓她看見這叫人驚顫的一幕。

  “麻煩縫合的動作務必仔細,盡可能不要留疤。”沈仲達叮嚀。

  “嗯,當然。”

  即便已經打了麻醉針,目前的角度也確實看不到醫師的動作,但那針線在手臂上穿梭的感覺仍叫高婕妤頭皮發麻,不自覺的用另一隻手緊緊揪住沈仲達的衣角尋求支柱,身子不住的發抖。

  於心不忍,沈仲達索性把她摟得更緊了,緊閉的嘴巴吐出簡單的字句,“不要怕。”

  怔愣瞬間,她仰望他的臉龐,下一秒便感動的把臉埋進他懷裏。

  他雙手的力道恰到好處的給她安心的依賴,這漫長的煎熬若不是有這溫暖的懷抱,她鐵定是熬不下去的。

  終於,縫合的手術結束了,她仍心有餘悸的說不出話來。

  “這幾天傷口千萬不要碰到水,開的消炎藥要按時吃,有什麼異常一定要馬上回診,如果沒有其它大礙,過幾天再回來換藥即可。”醫師掃了兩人一眼,莞爾叮囑。

  若不是場合不宜,隻怕醫師要忍俊不禁的大笑出聲。這男人絕對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緊繃得比傷患還要誇張。

  拎著藥袋,高婕妤還抖得宛如風中落葉,沈仲達沒敢鬆開手,一路摟著她離開。

  坐在駕駛座上,沈仲達隨手抓過一張紙片,在空白處寫下他的手機號碼交給高婕妤,“記得要按時吃藥,傷口別碰到水,有什麼問題打電話給我。”

  她接過紙片,虛弱的說:“謝謝。”語畢,將紙片珍貴的握在手心裏。

  “我先送你回高家,至於你的車子改天請司機來取好了。”

  她看著他,連忙說道:“不!不回大屋,我已經搬出大屋,現在我和媽媽住在外麵的公寓。”她給了一串地址,沈仲達馬上掉頭往她和母親的住處開去。

  “什麼時候搬出來的?”他隨口開。

  “上國中的時候。”

  點點頭,沈仲達不置可否。這是家務事,他一個外人沒有置喙的餘地。

  他的寡言讓高婕妤有些緊張,生怕自己多說什麼就要惹得他下開心。

  直到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突然驚覺什麼的叫嚷,“糟糕,仲達哥,我不能就這樣回家,可不可以麻煩你先送我去一個地方?”

  “哪裏?”他睞她一眼。

  “百貨公司。”

  “百貨公司?”低沉的嗓音明顯的提高,他把她當怪物似的瞪著。

  真是吊詭,這個女人幾分鍾前還因為手臂上的傷口嚇得臉色蒼白,老半天說不出話,現在離開醫院前後也不過才十分鍾,她已經精神抖擻得可以去逛街血拚了?

  難道是他太低估了女人驚人的消費欲望?

  從他質疑的眼光,高婕妤明白他誤會了,隻得苦笑的說;“衣服沾上血漬,這樣回去媽媽會擔心,所以我想買一套幹淨的衣服換上。”

  沈仲達點點頭,不再表示什麼。

  靜默的陪她來到百貨公司的精品專櫃,這一路上他巧妙的為她擋開可能碰撞到她傷口的穿梭人潮,尤其嚴禁四處亂竄的小孩靠近她半步。

  專櫃小姐一看到高婕妤,立刻熱絡上前招呼著,“高小姐您好,正要打電話通知您今天櫃上剛進了一些新品。”下一秒發出驚呼,“天啊,高小姐,您受傷了,不要緊吧?”

  沈仲達站得遠遠的,然而從專櫃小姐見她出現就沒停歇的殷勤態度,不難想象,高婕妤絕對是老主顧了。

  “不礙事,麻煩你幫我拿跟現在穿的這套一模一樣的衣服。對了,還有同款的絲巾。”

  “好的,馬上拿來。”

  等待的同時,她的目光偷偷追逐著沈仲達。

  以前的仲達哥身上不乏名牌衣著,而今他的打扮,比起沈仲方對穿衣的講究,顯得是隨意又簡單,她這麼貿然拉著他來到這裏,害得他這一路成了服務人員的目光焦點。高婕妤忍不住在心裏責怪自己的疏忽。

  她迎上前說道:“仲達哥,我馬上就好。”

  “沒關係,買東西精挑細選對女孩子來說是一種權利。”沈仲達撿選了一個舒適的位子坐下從容等候。

  高婕妤被領進試衣間,逐一換上新衣服,專櫃小姐主動為她係好絲巾,現在的她就跟出門前一模一樣,打扮得精致完美。

  才走出試衣問,沈仲達接過專櫃小姐遞來裝著舊衣服的紙袋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我還沒付賬。”

  “沈先生付過了。”專櫃小姐笑答。

  “不,仲達哥,不該讓你破費的。”

  “沒關係,當作是害你受傷的賠禮。”他拉過她沒有受傷的手,不打算繼續跟她在誰付賬的話題上爭執。

  高婕妤的愧疚更深了。從沈仲方口中知道,打從仲達哥休學那一刻開始,他的經濟來源就被整個斷絕,為了堅持自己選擇的路,他想必吃了不少苦頭,盡管他現在已經進入社會工作,可這對她來說尋常的一筆置裝費,對他而言卻未必是。

  自責之餘,她是心疼他的,心疼他這個天之驕子為了逐夢,這一路所付出的代價。

  “怎麼了?傷口疼嗎?”察覺她的異樣,沈仲達問。

  忍住酸楚,她勉強扯出笑容搖搖頭。

  他一眼就注意到她眼角來不及抹去的濕潤,不過他選擇保持緘默,不戳破她。

  “這幾天要忌口,盡量吃清淡的傷口才不容易發炎。”

  “我知道。”

  眼前,思緒被拉遠,八歲那年的她和他跟方才醫院裏的她和他重疊,高婕妤感覺自己的心被澎湃的情緒占據,清楚這輩子要忘了他隻怕是不可能了。

  “仲達哥不常回家?”她忽然問。

  “嗯。”他坦白不諱。

  “那你都住在哪裏?”

  “工作室。”

  “仲達哥,我可不可以哪天下課後去參觀你的工作室?”

  他皺眉,“隻是幾個臭男人窩在一塊弄片子的破房子,又髒又亂的,別來了,沒空招呼你。”

  被拒絕了。高婕妤難掩失望,“喔。”

  她眼底的失望讓沈仲達萌生愧疚,換個口氣又說:“那的確不是個適合招待訪客的環境。”

  “我知道。”她簡單的回應,“對了,車庫那個暗房是你自己弄的?”

  “嗯,那是整棟房子唯一不需要改裝就可以充當暗房的地方。”他帶點自嘲的口吻。

  買屋選房子絕對是以寬敞明亮為要件,明明是大家眼中的好房子卻害沈仲達一度傷透腦筋,當初隻身回到台灣,在有限的資源下,加上不方便任意改裝老家的內部格局,他隻能借用車庫幽暗的角落權充臨時暗房。

  然而,當父母決定返台定居那一刻開始,也變相的宣示他必須舍棄那間臨時暗房,因為父親曾經深惡痛絕的警告過他,沈家大宅裏絕對不能有他那些該死的玩意兒存在。

  高婕妤再次致歉,“我很抱歉毀了你的心血。”

  沈仲達扯扯嘴角,沒有說話。

  她知道那些相片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不然他不會那麼生氣。

  對於想要借用畫麵記錄故事的人來說,即便隻是偶然一瞥的剪影,都是無價珍寶,如今卻因為自己的疏失毀了他的心血,她知道這不是幾句對不起就可以彌補的。

  “是有點可惜,沒有看到最後的成品,也不知道當初按下快門時那樣的構圖效果如何。”

  “仲達哥,那是在哪裏拍的?”

  “中部山區。”

  “我們再去一次好不好?”她突然提議,“也許不會是一模一樣的風景了,但是,總要試過才不會遺憾。”

  沈仲達別過頭,怔怔的望著她,有一瞬間,他真要被她眼底的振奮給說服了,可是理智一回籠,他倒顯得錯愕、狼狽。

  他倉皇收回過視線,草草的應聲,“再說吧!”

  匆匆的把她送回家,沈仲達呆坐在駕駛座前緊握著方向盤,腦袋不住的思考她方才說過的話。

  再拍一次吧!再拍一次吧……這個聲音在他心裏逐漸擴大,幾乎吞噬他所有的思考,心中更是盈滿感動。

  她,似乎能明白他對攝影的熱愛與執著,他一直以為除了那幾個哥們,沒人能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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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高婕妤遠遠的從校園裏走出來,司機馬上下車為她開啟車門。

  “謝謝。”她一如往常的對司機頷首致意。

  車門關闔,司機坐上駕駛座,“小姐,今天要馬上回家還是要到其它地方去?晚上老爺會過來用餐,夫人要我提醒小姐早點回去。”

  “那就直接回家吧!”她意興闌珊的說。

  “是。”

  行駛平穩的房車載著她往家的方向而去,她百無聊賴的張望著窗外風景,手心無意識的摩挲手臂,還貼著透氣膠帶的傷口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起沈仲達。

  傷口痊愈了,她失去打電話給仲達哥的堂皇理由,盡管沈仲方的邀約不斷,可是想要在沈家遇見仲達哥,那機會根本是微乎其微。

  她不可能愛上沈仲方,除了個性,更因為心裏的那個角落一直以來都為仲達哥保留著,盡管經過這些年的轉變,仲達哥已經不是當年的他了,可她的心還是隻為他悸動,情不自禁的每每還是要為那疏冷晦暗的臉孔感到心疼,尤其在她知道那個胸膛還是有著溫暖的時候。

  想到沈仲達,高婕妤的眉頭就忍不住揪緊不開。

  你忘了嗎?你說過要讓我當你的新娘的!

  透過後照鏡,司機看見愁眉不展的高婕妤,“小姐,覺得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緊?”

  “沒事,有些悶而已。”

  “要不要搖下車窗?現在不是交通尖峰時間,車流量還好,小姐可以放下車窗吹風透氣。”

  “嗯,也好。”

  墨黑色的車窗緩緩的降下,高婕妤看見午後清朗的天色,還有為了生活在這社會每個角落打拚的身影。

  “黎叔,你家裏有幾個小孩?”

  “三個,兩個男的一個女兒。”

  “是不是父母對孩子都會懷抱期望?”

  “當然,哪對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

  “黎叔,如果將來有一天,你的孩子選擇了不如你預期的路走,但那可能是他一輩子的夢想,你會怎麼樣?支持或是反對?”

  “免不了會反對,但是,那又能怎樣?不管是支持還是反對;不管是他選的還是我選的,人生的路還是得由他自己走,說真的,我也幫不了他什麼,隻要他覺得快樂就好。”

  或許帶有宿命的口吻,可高婕妤卻能明白黎叔話裏的意思。“嗯,我懂。”

  “小姐怎麼了?為什麼突然這樣問?”

  “沒有,隻是突然好奇起當父母的心情。”

  “有一天等小姐有了家庭,對於父母的心情以前不懂的,將來都會懂的。”

  “嗯,我知道。”高婕妤不經意的望向車窗外的騎樓,突然一抹身影自她眼前掠過,高婕妤的心情霎時波動起來。

  “停車!黎叔,麻煩你停車。”她急切的吩咐,目光從車窗回探過去,生怕錯失了想念的身影。

  黎叔不明所以,可也隻得趕緊打著方向燈,確保安全後把車子往路邊停靠。

  高婕妤二話不說打開車門,站在路邊焦慮的張望,“黎叔,我看到一個朋友,你先回去,別等我了。”

  不等他應答,她緊拎住手中的提包,趁著紅燈之前匆匆的越過馬路,直往她看見沈仲達的騎樓奔去。

  “可惡,早知道會這樣,今天就穿運動鞋出門。”一心追求速度的高婕妤不由抱怨起腳下這雙過分美麗的鞋子。

  越過一波又一波迎麵而來的人潮,她好不容易跑到發現沈仲達身影的地方,焦慮萬分的佇立在原地,前後左右的胡亂張望著。

  放眼這區有便利商店、麵攤、書局、銀行、藥局……可是,仲達哥究竟去了哪裏呢?

  當下,高婕妤真想任性的大哭,為了這近在咫尺可又遠若天涯的微妙距離。

  “不,我一定要找到你。”她堅定的說。

  邁開步伐先往便利商店而去,在這五髒俱全的商店裏,高婕妤就是沒有看見熟悉的人影,瞎晃了一圈跑出來,她轉而往書局、銀行、藥局……

  “不,不會就這樣消失的,不會的!”她反複進出這些自動門,然而每一次走出來,失落就占據胸口多一點,傷心就吞噬她的心口多一些。

  直到她把附近的商家都找過一回,還是不見沈仲達的身影,他就像是泡泡一樣消失、蒸發了。

  沒有……她沒有找到他,麵前的臉孔千萬張,可都不是她要找的仲達哥。

  呆愣在這騎樓下,心碎又氣憤的她再也壓抑不住情緒,哽咽的大喊這些年來始終叫她掛心的名字。

  “沈仲達!沈仲達!你到底在哪裏——”傷心欲絕的模樣叫路過的人都為之動容。

  她把臉埋進手心,氣餒的掩麵啜泣,情緒久久不能自抑。

  半晌,有道沙啞的嗓音混雜濃重的鼻音自她身後響起,“高婕妤?”

  鬆開掩在麵前的手,高婕妤愕然轉過身去,方才還遍尋不到的沈仲達就這樣大剌剌的站在她麵前。

  刹那間,眸眶再度發熱,思緒一觸及這些天的濃烈想念,高婕妤旋即一古腦的撲進他懷裏放聲大哭。

  沈仲達愣住了,對這突如其來撲進懷裏的嬌軀,還有那洶湧的淚水。

  “發生什麼事情了?”沈仲達不知所措,僵硬的雙手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的落入窘境。

  “你去哪裏了?我以為你消失了,我找不到你——”想到方才茫然無措的心情,她難掩激動。

  “你找我?你去哪裏找我?不是有我的電話?傷口有什麼變化是不是?”他趕緊拉下她受傷的右手仔細端詳。

  “不是……”她不知道怎麼對他訴說她的心急,緊攀著他的肩膀,說什麼都不肯鬆手。

  沈仲達看看這人來人往的騎樓,一點都不意外他們已經成了大家注目的焦點,當下決定將她先帶離開再說。

  揩去她的淚,他拉起她的手腕,“先回去再說。”立刻將哭泣不歇的高婕妤帶離了喧吵的騎樓。

  這一路上,一手拎著便當一手牽著高婕妤的沈仲達不住的打噴嚏,還得不時騰出手掏出手帕來揉揉發癢的鼻子。身側的她則像個迷路的孩子,啼哭之餘,還得小心跟隨他的步伐穿越人群、彎入巷道、踏上公寓樓梯,逐步走入另一個空間。

  沈仲達用手肘頂開阻隔的門板,“進來吧,這是我和朋友合租的工作室,暫時也都住在這裏。”鼻音和沙啞放肆的占據他的聲音。

  明白他的窘境,沒有多問,高婕妤怯怯的踏入他的世界,啜泣雖然還在持續著,可激動的情緒已經慢慢獲得平複。

  “很亂,隨便坐,我倒杯水給你。”

  她挪開一堆資料,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用被淚水洗滌過的眸子梭巡工作室環曉。

  沈仲達倒水的同時,兩個陌生男人各自從房間打開門定出來。

  “阿達,新片的籌拍進行得如何?”小蔡問。

  “如果主角確定了,可以先透過媒體幫片子做第一波宣傳。”唐修傑說。

  下一秒,兩人不約而同的為眼前突然冒出的女性給愣住了。

  “她是誰?”小蔡壓低嗓音問唐修傑。

  “我怎麼會知道?”他對女人又不是有過目不忘的功力,最好他會知道。

  “難不成是阿達!”小蔡大驚,“怎麼可能?他不是隻跟他的電影上床。”

  小蔡先是低頭查看自己的服裝儀容,接著對眼前的垂淚美女感到驚為天人,充滿興趣的嚷著,“阿達!阿達——她是誰?你不過下樓去買個便當,為什麼還可以買回一個美女?”一副隨時要餓虎撲羊的嘴臉。

  雙手老愛插在口袋的唐修傑用腳勾出椅子,揶揄的問:“仲達,你幹麼把人弄哭了?”

  沈仲達沒好氣的把水杯遞給高婕妤,“吃你們的飯,少管閑事。”緊接著又是一個噴嚏。

  “嘖,我說阿達,你去看醫生了沒?上一趟山,帶了一身病毒回來,現在滿屋子都是你的感冒病毒,我的生命遭受威脅欸。”小蔡目光不離美女的說。

  擂他一拳,唐修傑戲薯的說:“你這禍害根本沒那麼容易死。”

  “噗哧——”方才還淚眼汪汪的高婕妤突然笑了出來。

  “哇靠,你唐伯虎喔,漂亮的女孩看到你就會笑。”小蔡不滿的說。

  “好說、好說,本家咩,我可是唐伯虎的後世子孫,女孩子看到我不笑難不成對你笑。”

  對於小蔡垂涎的嘴臉,沈仲達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往他腦門擂去一拳,“擦擦你的口水。”抓過一盒麵紙,他順手拉起高婕妤,“走,到裏麵說去。”

  “痛!很痛欸!臭阿達——”

  高婕妤靦腆的朝兩人頷首,跟著沈仲達的步伐離開。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5 00:07:24

第四章

  關上門,阻隔了外頭那兩個好事之徒的窺視,沈仲達一屁股坐在桌上,把唯一的椅子讓給了高婕妤。

  “仲達哥,你還好吧?”她關切他的病況。

  “沒事,小感冒而已。”他擤著鼻子,用那粗啞的破鑼嗓子問:“你怎麼會到這裏來?今天不用上課嗎?”

  “下課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站在路邊哭成那樣?”

  驀然,她憂愁滿麵的擰了雙眉,委屈的低哺,“因為我找不到你……”

  “找不到我?手機號碼丟了?”

  一個勁的搖頭,她頭搖得像支撥浪鼓。

  “既然沒有,你哭什麼?”

  “我怕你忙,不敢打電話給你……”抬起頭,她把方才坐在車裏驚見他,以及下車後在騎樓前找尋的過程說了出來。

  望著高婕妤,沈仲達滿臉詫異。“你去的每個地方我確實都去過了,我去銀行領了錢、到便利商店繳了水電費、在麵攤買了鹵肉飯,還去藥局買了感冒藥、到書局翻了一本書……”

  天啊!沈仲達簡直不敢置信,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她和他彼此錯過的次數竟然這麼多。

  “對,我們明明近在咫尺,可是我偏偏見不到你!”傷心的她滿是委屈。

  詫訝之餘,他還是故作灑脫的說:“那也犯不著嚎啕大哭。”

  秀眉一凝,她噙淚指控,“仲達哥一定沒有深刻的喜歡過一個人。”

  深刻的喜歡?對人的確沒有。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蠢,可是自從八歲那年開始,我從沒有忘記過仲達哥,難過的時候,我會想起你曾經鼓勵我要勇敢,開心的時候,我會想起你給過我的口香糖滋味是那麼的甜,這或許荒唐,可我始終是真真切切的想念著你。”高婕妤鼓足勇氣對沈仲達告白。

  “等等,婕妤,我可以理解童年的記憶會對人產生深刻的影響,但是……”

  沒讓他把話說完,她逕自搶白,“而且,荒謬的是,每見你一次,心裏的喜歡就更明確。”她毫不遲疑的說:“你說過的,你要讓我成為你的新娘。”

  新娘!沈仲達心中警鈴大作——

  “不,你冷靜下來。”

  “我很冷靜,我也曾懷疑過對你的感情隻是一時盲目,我不隻一次冷靜的自我剖析。”

  “結果呢?”

  “結果隻是更加肯定,我是喜歡你的。”

  “聽著,這太不理智了,況且你也不該喜歡我的。”沒有人會把孩童時期的戲言當真,所以他仍覺得是她錯把感動當愛情。

  “那麼我該喜歡誰?仲方?”她犀利的問。

  沈仲達有了遲疑,“或許,畢竟他比我適合你。”他不得不承認。

  一個不成氣候的電影導演,總是勉強靠國片補助金拍著冷門電影,拍完這部片子,還不知道下部片子在哪裏,像他這樣的人如何去建立家庭,去給人幸福?何況,高婕妤雖然不是高伯父元配所生,當年能被接回高家住,可以說明她在高伯父心中有一定分量,像這樣的對象,也不是他可以招惹的。

  她搖搖頭,“但是我不愛他,我很清楚這一點。”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也不愛你。”沈仲達殘忍的提醒她,希望她別再執著。

  刹那間,她感覺身體裏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別過頭,她狠很的咬住自己的下唇,絕不讓哽咽聲再度發出。

  原來深記著那個約定的,隻有她。

  “聽著,回你的世界去吧!”沈仲達說。“愛情對我來說太奢侈,你要接受這個現實。”

  許久,她忍著心傷抬頭望向他,“我想,我會試著接受……但是在我死心之前,請你給我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他問。

  “嚐試回應我對你的感情的機會。”說完,她轉身離開。

  沈仲達呆在原地久久說不話來。

  他被一個女孩這樣默默的喜歡了許多年,就因為十多年前的一個機緣巧遇、一句玩笑話!

  一度,他懷疑是感冒所引起的幻想,然而,高婕妤的聲音、眼淚清晰的印在他腦海中揮之下去。

  天啊!這問題遠比電影預算超支還叫他頭疼。沈仲達陷入空前的沉默。

  說不感動是騙人的,但他有什麼資格去接受她的感情……

  漫長的夜晚,高婕妤無法成眠,她怎麼也無法把八歲那年應允要娶她的仲達哥,跟白天那個無情斬斷一切的仲達哥聯想在一起。

  想得腦袋都要爆裂,她忿忿的從床上正坐起身,月色把她臉上的哀戚映照得鮮豔。

  “不,不能就這樣輕易放棄,倘若如此,那麼這十多年來的等待算什麼?我沒有變心,自始至終這樣深切的等著你,仲達哥,不要辜負我……”她低低的說著她的請求。

  心裏的堅持,讓她又重新站穩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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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晚都泡在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咖啡店裏,沈仲達沉浸在咖啡的香味中,期盼每個想法都能跟咖啡一樣散發出醉人芬芳。

  麵對即將開拍的電影,很多細節都還要再慎重思考,沒有龐大金援的導演就隻好校長兼工友,凡事自己來。

  偏偏思考的當下,有雙含淚的眼眸一直不時的竄出,徹底攪亂他的思緒。

  熬了一晚,他狼狽的歸來,推開工作室的門,滿腦子想奔去投靠那唯一的一張沙發床,可眼前忙碌的身影瞬間定住他的步伐。

  “誰讓你進來的?”

  卸下昂貴的衣服,換上簡便的牛仔褲、T恤,那頭美麗的秀發被紮成俏麗馬尾東在腦後,可最叫沈仲達錯愕的是,她竟在這兒做著打掃的工作!

  高婕妤先是有點尷尬羞怯的神情,旋即綻放笑容,熱情招呼,“仲達哥,你回來啦!”

  “回答我,誰讓你進來的?”他胸口有一簇火苗在醞釀。

  “唐大哥幫我開的門,對了,他要我轉告你說這幾天有兩筆資金會彙進你賬戶,要你記得去銀行確認金額,還交代如果有什麼問題請你跟他聯絡,他這幾天要先忙一個客戶的廣告,暫時不會過來工作室幫忙。”她把唐修傑說的話巨細靡遺複誦一遍。

  比起唐修傑,沈仲達真是寡言到了極點,很多事情能不提就不提,搞得她對他總覺得陌生。

  唐修傑就不同了,三言兩語就把沈仲達和他們的關係點得清清楚楚,果然是標準的廣告人,喜歡用簡單明快的步調把想法傳遞出來,比沈仲達緩慢鋪陳的電影手法快多了。

  沈仲達三步並作兩步的來到她麵前,一把拉起她,“回去,馬上叫你的司機來接你回去。”

  “為什麼?”錯愕的看著他。

  “不為什麼,回去當你的大學生,回去當你的高小姐,回去過你該過的生活,你想做什麼都好,就是不要來這裏當什麼清潔女工!”他激動的說。

  不知道為什麼,一看見她這樣委屈的做著這些事情,他就覺得自己很窩囊。

  “拿好你的東西,馬上打電話給司機!”他厲聲命令。

  她奮力掙脫他的鉗製,挑釁的問:“如果我就是要來這裏當清潔女工呢?”

  他滿臉陰沉,咬牙切齒,“出去!出去!我沒有那些餘錢聘請你——”他扳過她的肩膀,強行要把她推出這個混亂的空間。

  這是他的選擇、他的夢想,再辛苦,他一個人走就夠了,犯不著拉著這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來吃苦。

  “住手,仲達哥,你不能這樣擅自幫我決定一切——”反抗不了他的驅逐,她心裏焦急萬分。

  “我沒有要幫你決定什麼,我隻是要你滾回去,不要再出現我麵前!”

  “你就這麼討厭我?”她死命抓著門框追問,不在乎這是不是會弄斷她美麗的指甲。

  沈仲達愣住了。討厭?他是該討厭她的,從她毀了他的相片開始,可是,他沒有,反而常常想起她,昨晚頻率尤其高,他知道自己也對她產生感情,但……

  她轉過身來麵對他,低低的問:“就不能給我一席之地,讓我就這樣站著?”

  “這裏沒有你立足的位置,你不懂嗎?如果你夠聰明,你現在就該乖乖回去。”

  “為什麼?我不懂——”她張開雙臂攀緊他的肩膀,“你可以不喜歡我,但是讓我就這樣看著你不行嗎?我寧可自己是愚笨的,那至少對於你的冷漠疏離我可以渾然不覺,可是我不行,我沒辦法叫自己不去感覺。”

  說好不哭的,可是高婕妤就是忍不住。

  如果知道喜歡一個人會這麼辛苦,她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叫自己連一丁點的感情都不要付出,但是來不及了,八歲那年她就決定要喜歡這個人了,來不及了……

  沈仲達閉上眼睛在心裏低歎,睜開眼睛,驅逐她的念頭隻有更堅定,“高婕妤,不要讓我說第二次,馬上回去。”

  “我不要!”她抗拒的大叫。

  二話不說,他蠻橫的抓下圈在他頸後的手,態度強硬的非要把她趕出這鬼地方不可。她是尊貴的,絕不能讓她在這地方沾了一絲汙,這是他唯一所能給予的一點善意。

  對於去留,兩人始終未能達成共識,隻得訴諸力氣的拉扯。

  不管她怎麼抓緊門框:不管她怎麼拉住樓梯扶手,沈仲達就是有辦法扳開她的手指,讓她一點支持都沒有,隻能一步一步的被推出他的世界。

  “我不走,我不走……”

  “你得走,你必須走——”

  誰都不服輸的拉扯,從屋裏到樓梯口,這些險象環生的舉動還在持續著。

  他扳過她的肩膀,讓她麵對離開的方向,正要抽手退開,直拗的高婕妤不願就這樣放棄,反手想要抓緊他的胳膊。

  當下,他想也不想的揮手拂去她的碰觸——

  腳下一個踉蹌,她整個人踩不穩的往後跌去,隻來得及從眸子發出求救的訊號。

  沈仲達眼角瞥見她正以一種吊詭的姿態跌去,不禁喊道;“婕妤!”

  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抓住求援的手,但是兩人最後的碰觸,竟該死的從指間滑過

  砰——

  高婕妤的身子重重的落在樓梯轉角,很重,很沉。

  她揪皺臉孔,痛苦的緊閉雙眼,嬌瘦的身子蜷縮著,強烈的痛楚不斷襲來。

  好痛……好痛……

  胸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的揪緊,強烈得叫他不可抵擋。

  “婕妤、婕妤——”他快步的跳下樓梯,倉皇的奔至她身邊張手便要抱起她。

  “先不要移動她!”返回拿東西,目睹一切的唐修傑出聲阻止了他。

  他們兩人眼神交會,唐修傑的帶著責難,沈仲達無言反駁。

  “仲達哥……”她虛弱的喊著。

  “婕妤,怎麼樣?哪裏痛?”沈仲達撫著她的臉,焦急的問。

  “好痛,好痛……”她感覺渾身都錯位似的。

  ”高婕妤,張開眼睛,知道我是誰嗎?”唐修傑冷靜的問。

  她眼神迷離的瞥了他一眼,許久,“唐、唐大哥……”天啊,她真的痛得想打人,眼淚都要輾出。

  “先扶起她就好,小心點!”唐修傑指揮。

  “你要做什麼?她很痛!”沈仲達慌亂的問。

  “當然是送醫院,白癡!我去把車子開過來,你慢慢的抱穩她的身子,記得,不要用蠻力!”低頭又對高婕妤說:“忍著點,馬上送你到醫院。”轉身飛快的奔離。

  “仲達哥……”

  “我在,我在這裏,婕妤不要怕,會沒事的,不要怕。”沈仲達安撫著她。

  “不要走,我不走。”她還執著著去留。

  “乖,不走,誰都不走。”他慢慢的把她擁在懷裏,心疼自責的將她小心翼翼的抱上已經開到門口的車。

  絕對不能有一點損傷,要不然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仲達哥……”

  “噓,我在這裏,別怕,就要到醫院去了。”

  唐修傑從後照鏡給了沈仲達一抹不可原諒的眸光,旋即往醫院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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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又是你?”急診室的醫師用種詭異的眼神掃了她一眼。

  高婕妤露出苦笑,一旁的沈仲達更是無奈。

  沒摔個頭破血流,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做了些檢查,高婕妤手中拿著護士給的冰塊敷著腦後的腫包。

  “嘶,好冰!”她甩甩凍得發紅的手。

  沈仲達主動接過她手中的冰袋,“對不起。”緊繃的臉龐有著虧欠。

  “沒事了,沒變笨。”她故作輕鬆的說。

  “是沒頭破血流,但有輕微腦震蕩,醫師建議住院觀察。”唐修傑提醒。

  “不要,我才不要住院,已經沒事了,等腫包消了就好。”

  “哇,果然有變笨,這時候不好好奴役這個罪魁禍首,你想等什麼時候?”唐修傑戲謔說。

  表情不自在的沈仲達全然沒有反駁的餘地。

  “才沒那麼嬌貴,我要回家了。”她揮開沈仲達的手,跳下病床。

  “婕妤,別任性。”他趕緊拉住她。

  “我沒有任性,該檢查的都檢查完了,我沒事。”

  “既然沒事,欸,那明天可以來上班嗎,工讀生?”唐修傑問。

  “工讀生——”沈仲達回頭瞪著他,“她才不是工讀生!”

  “怎麼,不行呀?我說大導演啊,你不喜歡我新聘的工讀生是你家的事,薪水是我付的。”唐修傑逕自對高婕妤說:“你不是念設計的嗎?這種需要美學、藝術的玩意兒應該難不倒你吧?怎麼樣?有興趣嗎?”

  高婕妤看看身旁滿臉怒氣的沈仲達,毫不猶豫的衝著唐修傑咧嘴笑,“當然有興趣。”

  “那好,明天開始工作,時薪六十。”

  “時薪六十?”沈仲達一把揪住好友的衣襟,“唐修傑,你把她當作什麼?廉價勞工嗎?”憤怒的瞪著他。

  唐修傑從容隔開他的手,“欸、欸、欸,高婕妤又不是你的誰,工作內容跟薪水隻要我們主雇雙方談得攏,你是無權幹涉的。”

  高婕妤無視沈仲達的怒火,問:“唐大哥,那我要在哪裏工作?”

  “來我家。”唐修傑說。

  “工作室。”沈仲達說。

  場麵出現拉鋸戰。

  高婕妤看看沈仲達又看看唐修傑,無奈低語,“怎麼突然覺得我搶手起來,可我沒分身呐!”

  “孤男寡女的,既然是工作去你家做什麼?”沈仲達先發製人。

  “因為我怕你這小氣巴拉的家夥把我的工讀生攆走。”

  “既然是工作就到工作室。”沈仲達強硬堅持。

  “好啊,本人向來從善如流,婕妤,我們主雇兩個就去用光他的電、耗盡他的水,然後快快樂樂的賺我們的錢,讓他窮得買不起底片,連個鏡頭都拍不出來。”唐修傑嘴壞的詛咒。

  “你——”他真想一拳打死這個該死的唐修傑。

  高婕妤笑了,“是,老板。”揚手拍擊上唐修傑的掌心,發出清脆的響聲。

  挫敗!沈仲達怎麼也沒想到這兩個人會突然沆瀣一氣的對付他。

  等著,他絕對不會讓唐修傑有機會把魔手伸到高婕妤身上,因為他絕對不允許這種該死的情況發生。

  他一把將高婕妤抓了過來,用冰塊敷著她的腫包,還不忘用銳利的眸子惡狠狠的瞪住唐修傑。

  高婕妤正想偷偷觀察這兩個男人之間的角力,沈仲達卻像個醋勁大發的丈夫強行阻擋在兩人之間,徹底斷絕他們眉來眼去的機會。

  她狐疑的望著他,偏偏他又扮演起蚌殼角色,緊閉雙唇不吭聲。

  算了,不吭聲就不吭聲,總有一天叫他嚐嚐說破嘴的痛苦。

  現在她是傷患總可以耍賴吧?

  二話不說,她抓緊沈仲達的衣擺,賴皮的霸占他的胸膛,隻是懦弱的雙眸竟然該死的想哭,因為這股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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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婕妤,你為什麼又在當清潔女工?唐修傑叫你弄的嗎?”沈仲達不滿的瞪著地上那抹狼狽的身影問。

  “工作室有點亂,唐大哥要我稍作整理。”轉過身去不理睬他的繼續打掃。

  “他不是聘你來參與設計的工作?為什麼卻老是叫你打掃?”他強烈不爽。

  “他是老板,我是員工,他說什麼我自然就做什麼啊!”

  “你是笨蛋嗎?幹麼為了這時薪六十的工作這樣委屈自己?竟然讓那個家夥這樣對你戳圓捏扁的。”

  “這就是所謂的職場工作,我隻是提早適應。”

  “你明明不缺錢,為什麼非要把自己弄得這麼累?”

  “有時候工作的成就感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而且,你怎麼知道我不缺錢了?是人都缺錢。”

  “你想要多少?我給你,我把我所有的錢通通給你,你從明天起不準再做這些打雜的工作,不,從現在起——”

  “你又不是我的誰,我幹麼拿你的錢?”她學他冷淡疏離的口氣說。

  總是這樣,她總是用這樣生冷的態度跟他說話,寧可傻呼呼的聽著唐修傑的使喚賣命工作,就是不願意聽他的勸告回家去。

  “你是在挑釁我嗎?”

  “挑釁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我不做。”

  想到她對唐修傑唯命是從的模樣,沈仲達就一肚子氣。忍不住狠狠的踹了椅子一腳,離開這叫他怒火攻心的地方。

  他一走,高婕妤冷淡的臉就軟化了,低低的罵了聲,“傻瓜,仲達哥你真是個傻瓜!”

  這還不夠,沈仲達的火氣可沒那麼好擺平。

  “唐修傑,你可不可以放過她,不要再把她當傭人這樣使喚了。”他拿高婕妤沒轍,隻好把不滿跟憤怒往好友身上發。

  “誰?”明知故問。

  “高婕妤,你用六十塊的時薪聘請的工讀生。”他咬牙切齒的刻意強調了價碼,希望能喚起他的良知。

  可惜沒有,因為唐修傑那家夥根本沒有人性。

  “我不把員工當傭人的,我隻是把員工當超人,希望她潛力無窮。”

  沈仲達怒火翻騰,“你根本是耍著她玩的!還口口聲聲說要讓她參與廣告設計工作,給她學習的機會。你根本是個誇誇其談的偽君子。”

  “我耍她?別、別這樣說,人家她可是打從心裏臣服我這個老板呢。”唐修傑得意的說,“廣告人拿手的不就是這點嘴皮工夫,你認識我這麼久了,不知道嗎?我不是你,沒那工夫去鋪陳什麼完美,能利用的就利用,能哄的就哄,要不,你以為我靠什麼吃飯?”說得市儈又冷血。

  “你——”他真想殺了這小子。

  “不然,你說服她辭職啊!”下一秒,唐修傑旋即笑了起來,“不過很難,那丫頭年紀雖輕,但忠誠度可是比中國文化還博大,忠心如她是不會背棄我這個老板的。”

  “該死的家夥,你可以再小人一點!”他發狠的扯住好友的衣領。

  揪開沈仲達的手,唐修傑故意說:“你生什麼氣,她又不是你的誰,況且我也沒泯滅天良的逼她去幹什麼作奸犯科的壞事,你有什麼好生氣的?”字字句句都逼問進沈仲達的心。

  他艱困的吞咽著唾沫,許久呐呐的說;“她隻是個單純的女孩子,請你不要愚弄她的單純。”

  “我愚弄她?”唐修傑笑了,“愚弄她的是你吧!”

  他目光一火,連忙駁斥,“你胡說——”

  “我胡說?那我問你,是誰千方百計要攆走她?是你。是誰讓她從樓上摔下來,也是你。現在又是誰什麼忙也不幫就隻會衝著我怪我刻薄,很抱歉,還是你。沈仲達,我從來不愚弄人,要做什麼、該做什麼,我都讓她清楚的知道,我給她選擇、讓她自己判斷,倒是你,是你在愚弄她。既要推開她、又要她接受你的保護,這算什麼?”

  三言兩語,唐修傑把沈仲達堵得啞口無言。

  “她沒那麼脆弱,豪門世家的成長背景把她淬煉得成熟世故,隻有要命的愛情會消磨她的心。”唐修傑語重心長的提醒好友。

  “我真後悔認識你。”沈仲達對他說。

  猛的一記擊掌歡呼,“太好了,我真高興認識你,要不我也不會撿到這麼任勞任怨的小員工。”

  眼前的沈仲達全然不是唐修傑的對手。

  好、好、好,現在連老天爺都不站在他這邊就是了,非要他眼睜睜的看著高婕妤被使來喚去的奴役著。

  工作室的氣氛詭異得像是充滿氫氣的氣球,隨時都要爆裂,小蔡十分識相的閉上嘴巴,決定隔山觀虎鬥。

  “高婕妤,咖啡!”

  “婕妤,把圖修一修。”

  “肚子餓,去買宵夜來吃。”

  “喏,煙灰缸倒一倒。”

  三不五時,這些叫人生厭的指令就會從可惡的唐修傑嘴裏吐出,逼得一旁的沈仲達非得用盡所有的自製力,才能壓抑住揍人的衝動。

  更該死的是,高捷妤竟然把這些命令當成聖旨,唐修傑一喊,她就忙不迭的像隻蜜蜂似的忙碌張羅。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5 00:07:44

第五章

  牆上的時鍾滴滴答答的走到十一點半。

  “唐大哥,我可以下班回家了嗎?”

  “唔,好吧,剩下的明天再弄。”

  “我先走嘍,掰掰。”高婕妤掩飾疲累的向大家揮揮手,轉身就要離開。

  “婕妤,你的司機已經到了嗎?”沈仲達忍不住的喊住她。

  “黎叔?他早下班啦!”

  “那你怎麼回去?”他整個人怒火中燒。

  “才十一點半,有公車、有捷運,要不也還有計程車。”把他當作怪物似的瞥了一眼,隨後才轉身離開。

  沈仲達狠狠捶了桌麵,“唐修傑,你就讓你忠心的員工三更半夜這樣回家?”

  “唔,不然呢?她隻是員工,又不是我媽也不是媽祖婆,難不成要我抬轎送她回去?”

  “你就這麼該死的信任台灣的治安——”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沒有老板還會親自護送員工回家的,你當我開安親班啊?看不下去自己送,我可是還有一堆工作要弄。沒空!”

  “你!總有一天我會把你的脖子扭斷。”沈仲達撂下威脅。

  唐修傑笑容滿滿的目送著盛怒的好友離去。

  走出工作室的沈仲達快步下樓,連一秒鍾都不敢耽擱,就怕錯過了高婕妤。

  紅綠燈前,他終於追上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往回走。

  “仲達哥——”她對於突然出現的人感到詫異。

  “過來,我送你回去。”緊繃著臉,他不容拒絕的命令。

  “啥?”

  “我送你回去。”他不悅的重複一遍。

  “不用麻煩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睞去一抹警告,“你最好不要挑戰我的耐心,你以為我會讓你三更半夜獨自回家嗎?上車!”

  他霸道的將她推上停放在路邊的車子,緊閉嘴巴專心操控方向盤。

  又不說話了,明明是關心她的,可就是不肯從嘴巴裏說出來。高捷妤無奈的望著臉部線條總是緊繃的他。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這麼難以親近,他到底在怕什麼?抗拒什麼?

  一起共事的唐修傑和小蔡都比他好相處上百倍,有時候她不免自嘲的想,與其喜歡上仲達哥,還不如喜歡上他們兩個,至少一顆心不用這樣懸宕不上不下的。

  隻是有些問題她實在想不透,唐修傑在廣告公司工作,小蔡自己也是個廣告導演,他們都有各自的工作,那下班後他們為什麼還要來工作室幫沈仲達處理一些拍片的瑣事,為什麼?她真的不懂。

  直到有天下午,工作室裏隻有她和小蔡,她總算稍稍明白原來是因為男人間可貴的情誼。

  那天小蔡把被收在箱子裏的獎座小心翼翼的拿出來。

  “那是什麼東西?”她好奇問。

  “獎座,喏,阿達可是出國拿過冠軍的喔!國際影展欸,老子拍了一堆廣告片也沒踏出台灣一步。”小蔡言談中很是以好友為榮。

  高婕妤接過手,仔細的看了獎座上的文字,腦海突然閃過片段記憶,“我想起來了,我曾經在報紙上看過報導,那次影展有幾部華人電影很受到矚目。”

  “沒錯,他就是最後的贏家,說真的,阿達這家夥是有天分的,有人拍了一輩子也拍不出個屁東西來,他的東西就是有辦法打動人心,我常笑他是女人的心思,才會弄出那麼多細膩的畫麵。”

  “既然是受過肯定的,怎麼不多請幾個員工來幫忙?這樣,他才有更多的時間精力去拍出更好的片子。”

  “傻瓜,多請一個人就多一筆的支出,阿達再有才華,遇上目前不景氣的國片市場還不是得吃癟,尤其找讚助商最叫人頭痛了,所以他才把什麼生活費用都省下來,又狂兼差賺外快,全是為了多存點經費拍電影。”

  “他都兼什麼差?”

  “攝影啊,或是幫人家寫寫劇本,他也當過攝助、執行……唉,能賺錢的都幹了,隻差沒去當牛郎。上次才倒黴,好不容易接了一個攝影的Case,不知道哪個笨蛋竟然在他衝片的時候闖進去,把他在山上熬了三、四天才完成的心血給毀了。”小蔡義憤填膺的罵道。

  高婕妤愧疚自首,“是我,那個笨蛋是我。”

  小蔡瞠目結舌,隻差沒把手中的獎座往她腦袋上敲去,“別跟我說害他去百貨專櫃浪費了個把萬的家夥也是你——”

  “是,還是我。”若是知道他這麼辛苦,她說什麼也不會讓他付那筆錢的。

  “你、你、你……高婕妤,我真想把你掐死欸。”小蔡瀕臨抓狂。

  “國片補助金呢?政府不是有撥預算?”

  “咳,最好那些補助金可以有什麼了不起的幫助啦!多少導演拿了補助金還不是背了一屁股債,有啥用,到頭來那些導演還不是得屈服於現實。”

  “那你跟唐大哥為什麼還支持他走這條辛苦的路?身為好朋友,你不是該勸他回頭的嗎?”

  一想到沈仲達為了夢想而使生活陷入拮據;為了電影這樣辛勤苦撐,高睫妤就忍不住激動起來。

  “這是夢想,男人的夢想你隻可以支持,不可以摘走,他隻是少了資金的援助,若是有撒不完的錢,他也可以拍出叫老外俯首稱臣的大片啊!有些人是飛蛾撲火也在所不惜,我們能做的就是支持,希望有天他能獲得讚助商賞識,拍出一部叫全世界都讚歎的好片。”

  “可是他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的錢。”

  “老唐的爹是個上天堂的好野人,錢多多,而我的錢就算沒有吃喝下肚,也不會在銀行生出利息,與其這樣還不如通通送給阿達多拍點東西,說不定哪天我們兩個靠他一個人工作就大發利市了。”小蔡作起他的春秋大夢。

  她推搡了他一把,“你也是導演,為什麼沒想過自己拍電影?”

  “我沒定性,討厭那種拖拖拉拉慢條斯理的工作方式,我喜歡快、快、快!拍廣告的步調比較適合我。”

  她不以為然的睞去一眼,“難怪你換女朋友的速度也很快。”

  “什麼話?你又沒當過我馬子,又知道了。這樣好了,我來追你。”

  “才不要,我不喜歡你,我喜歡的人是……”她連忙拒絕。

  小蔡一陣搶白,“是阿達!瞎了眼的人都知道你喜歡他。”他搖搖頭,“你有得耗了,那家夥最怕拖累人,當初要不是我跟老唐死賴不走,成天在他麵前當沒水準的土財主,他說什麼也不會讓我們幫他。他說過,滿腦子拍電影的人隻會拖累一家子,這種人適合單身不適合家庭。所以我隻能說,保重了,這位大德,希望你有機會修成正果。”

  他對她也是這樣嗎?因為怕拖累……

  駕駛座上的沈仲達注意到她注視的目光,不自在的轉頭,“什麼事?”

  “沒有,隻是在想,你為什麼老是揪著眉?”她伸手就想要撫平他的眉心。

  他避開了,一把抓住她的手。

  “如果累了,就早點回家,工作開天窗也該是唐修傑自己去跳腳,你不用拿命去奉獻。”他看見她眼下的黑眼圈,心裏萬般不舍。

  她不是沒有感受到他的關切,隻是,這樣曖昧的氛圍叫人很難受。

  她用著低淺的嗓音說:“如果你不能愛,就不應該這樣溫柔。”

  下一秒,他猛的鬆開手,又把她推開了。

  她望著他,除了失望還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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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踏入這家PUB,沈仲達的眼睛有些不適應的眨了眨。

  像這種年輕人喜歡聚集的夜店對他來說,是種文化但不屬於他。他看了看四周,旋即鎮定方向往吧台走去。

  “哇,是大稀客欸!”小蔡詫異的嚷嚷,不住的用手肘頂頂一旁的唐修傑。

  “我威脅他來的。”唐修傑淡淡的解釋。

  “阿龍,調杯最好的酒給沈導。”小蔡交代酒保。

  “有什麼事不能在工作室裏談,非得在這裏說?”沈仲達意興闌珊的坐下。

  “工作室太嚴肅了,偶爾也要放鬆一下,所以換個環境。”唐修傑叼著香煙,玩味的說。

  “就有你一堆狗屁理由。”沈仲達輕斥。

  “欸,籌備得怎麼樣了?資金都到位了嗎?”小蔡問。

  “缺,狂缺,你如果還有點錢,快掏出來擋擋。”唐修傑咬著香煙作勢就要對小蔡搜身。

  “媽的,還缺?下個月都要開拍了,不行、不行,得快弄點錢來,讚助商的名單給我,每個都加碼多撈個二、三十萬,一定要快點補齊。”小蔡急道。

  “真的不行,也隻好延後。”沈仲達淡淡的說。

  夢想和金錢的矛盾關係是他踏入這行業以來最大的一門課題,有時很諷刺,卻也很真實,他學得很徹底。

  “還延啊,那影展怎麼辦?會來不及吧?”

  “不想那麼多了,能好好拍部片子就是恩賜,哪敢想什麼影展不影展的。”沈仲達自嘲的笑了。

  “別急,這幾天還有個讚助商在考慮,如果成了,屆時電影推出我會來個結盟操作,明著是賣他的商品,實際上幫你的電影宣傳宣傳,所以片子一定要準時開拍。”唐修傑堅決的說.

  “班底沒換吧?”小蔡問沈仲達。

  “嗯,老麵孔。”

  “缺人說一聲,我幫你找人。”

  “謝啦!”他感激的笑了笑。

  小蔡突然抱住他,嗲聲嗲氣的說:“沈導演,看在我這樣出生入死的份上,到時影展的紅毯上,您可不可以挽著我手一起參加?如果可以被國際媒體的鎂光燈這樣哢嚓、哢嚓的閃幾下,那我就此生無憾了。”

  “你他媽的可以再惡心一點。”唐修傑不屑的推開小蔡。

  “對了,我後天要上山一趟,至少電影開拍前要趕快把那些case了結出清,這樣還可以多些錢入賬,不無小補。”沈仲達邊說邊盤算著。

  “又接一堆Case?你給自己留點命好不好?錢的事情老唐會想辦法,你該好好養精神準備電影的拍攝了,免得到時你想睡都沒時間睡,”小蔡一臉不讚同。

  撚熄煙,唐修傑問:“幾天?”

  “三天,最慢希望四天內可以解決。”

  “嗯,等你回來,資金的問題應該也差不多明朗化。”唐修傑一笑。

  “自己去?”小蔡問。

  “不然我要帶你去嗎?”沈仲達笑問:“那是荒山野嶺,不是影展的紅地毯,隻會有樹葉跟小鳥,不會有鎂光燈。”

  “呿,笑我咧,好啦好啦,早去早回,這次一定要千順萬利,不要又像上次出什麼烏龍包。”

  “是,小的謹遵蔡導教訓。”沈仲達抓起杯子啜飲了口酒,麻辣的滋味讓他本能的皺眉。看來,他想要成為酒精王國的一份子,還有得磨呢!

  趁著唐修傑跟沈仲達閑扯淡的時候,小蔡抓著手機偷偷溜到角落。

  “喂,第一手消息。”劈頭就嚷。

  “你是誰?”對方語氣透著困惑。

  小蔡一陣無力。”高婕妤你給我聽著,後天阿達要上山,你想跟就機伶點。”

  “後天?他要上山做什麼?”電話那端的高睫妤趕緊追問。

  “還能做什麼?還不是為了工作。他都習慣淩晨出發,你要去嗎?”

  “當然,我當然要去。”

  “想去要做好準備。”

  “快說,我得準備什麼?”她已經抓過紙筆等候指示。

  “體力,上山攝影是很辛苦的,可能會在山上住個三天,該帶的東西你自己看著辦。”

  “謝謝你,小蔡。”她感激涕零。

  媽的,總算知道他是誰了。小蔡扯扯嘴,“想要修成正果是要付出努力的,我隻能幫你到這,其它的你自己看著辦。”

  “我知道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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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晨三點鍾,沈仲達頂著布滿血絲的雙眼,把相機、鏡頭、底片、腳架、帳篷、羽絨衣……全部都塞進車廂後座,轉身正要往駕駛座走去,卻猛的發現有道嬌小身影拽著大包小包,看似等候多時。

  “高婕妤,這個時候你在這裏做什麼?”他驚訝的問。

  “當然是等你。”拖著行李走到他麵前,把手中的東西都往他懷裏塞。

  他不可置信的望著懷裏的東西,“等我?你等我做什麼?現在是淩晨三點,你該回去睡覺,然後明天準時起床乖乖卜課去。”

  她逕自打開車門,“我已經大四了,一個禮拜隻剩一天有課。”轉身把方才塞進他懷裏的東西再往車廂裏扮。

  “就算不用上課,那你現在也該躺在被窩裏。”

  “我說過,我在等你。真是個蠻子,講國語聽不懂喔?”

  他揪住她的衣領,“你三更半夜等我做什麼?”語氣加重。

  “你要做什麼我當然就跟你一起去做什麼啊!”吼了回去,她已坐上車等著。

  沈仲達走近,撂下命令。“下車。”

  “都還沒出發下什麼車?”她直視前方,不理會他的命令。

  “我叫你下車——”語氣明顯不耐。

  “你動作快點,拖拖拉拉的會來不及上山啦!”

  “你知道我要出門?誰告訴你的,是誰告訴你的?!”他沉聲追問。

  “說了你就會讓我跟嗎?”她挑釁笑問。

  “高婕妤,我是去工作,不是要去玩樂,我沒時間照顧你。”

  “那就快點出發,我也不是要去玩樂,更是沒空照顧你。”

  “你——”沈仲達發現這個小妮子一拗起來,簡直跟番婆子沒兩樣,這樣下去根本不可能從她嘴裏問出什麼東西。

  逕自掏出乎機,他按下嫌疑犯的電話,彼端傳來——

  “您所撥的電話未開機,請稍後再撥,謝謝。”

  “他媽的!”他爆出髒話,連忙又撥了另一支手機號碼,得到的回應是一樣的。

  他沉著臉打開車門,二話不說就要拉她下車。

  “不要!放手、放手——我今天就是跟定了,想把我撇下,可以,除非你踩過我的屍體離開。”她捶打著他意圖拉扯她的手。

  “你母親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知道,她知道我要上山,而且她舉雙手讚成。”她固執的迎視沈仲達,堅持的說:“總之我跟定你了。”

  兩人在淩晨三點的馬路邊僵持不下,最後,沈仲達隻有投降的份。

  他狠狠踹了車子一腳,“媽的,等我回來我會先把你老板抓過來砍個千刀。”他把這筆帳記在唐修傑腦袋上。

  趁他不注意,她偷偷的吐著舌頭,嘀嘀咕咕,“老板,如果你真的不幸壯烈成仁,我會早晚給你上三炷香的。”

  知恩圖報的她死也不會供出小蔡這個幫凶。

  清晨南下的高速公路上,車子少得可憐,高婕妤玩不了數車子的遊戲,隻得不時打量旁邊的臭臉駕駛消磨時間。

  “你看夠了沒?”沈仲達怒火還沒消。

  凶,真凶!高婕妤嘴一噘,“不看就不看。”

  “我把話說在前麵,是你自己硬要跟來的,到時候你別跟我哭爹喊娘的說你走不動,還有……”

  還有?高婕妤決定搶過發言權,“是、是、是,我偉大的主子,行李要自己背、帳篷要自己搭,吃喝拉撒睡都要獨立、走不動爬也要爬到目的地,這樣夠清楚了吧?”氣不過又補了一句,“當我傻瓜沒登過山啊!”

  “你知道最好。”

  怒瞪對峙,下一秒,兩人各自別過頭去下再說話。

  臭男人、笨男人,沈仲達你是混蛋……高婕妤不住的在心裏咒罵這個殺千刀的男人。

  隻要遇到仲達哥,她的情緒就不由自主的老是瀕臨失控,她可以讓父親對她言聽計從,也有辦法把難纏的大媽哄得服服帖帖,更有能耐把愚蠢的高容譯教訓得無力反擊,偏偏她就是沒有本事讓眼前這個男人敞開胸懷狠狠愛她。

  好幾次她都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嚴重缺乏女人味,竟然讓仲達哥連一丁點的心動都沒有。氣餒!

  她賭氣的搖下車窗,別過臉,不再多看那個叫人傷心的家夥一眼。

  她知道電影下個月就要開拍了,盡管幾筆資金已經陸續到位,但還是離預算有段差距,她不是沒想過說服父親拿錢出來讚助,可她深知驕傲如他是斷然不會接受的。

  金錢是她唯一可以給的,其它的電影專業她什麼也不懂,她是真的想要給予他幫助,卻是那麼無能為力,好無奈。

  突然,她強烈的羨慕起唐修傑和小蔡,可以侃侃而談的跟他聊工作,可以輕而易舉的讓他接受所有讚助,而她,連想要好好的愛他都不被允許。可恨!

  閉上眼睛,她索性來個眼不見為淨。

  緊握方向盤的手無端冒汗,沈仲達感覺自己處在一種失控的焦慮狀態。

  是不是越想要推開一個人,老天爺就越會把那個人跟自己扯在一塊,好藉此考驗推開的決心?一定是因為這樣,才會害他每每看見那雙深情怨懟眸子,就會不住的掙紮猶疑。

  如果不能給對方幸福,那隻好選擇辜負,他是這樣告訴自己的,可是這陣子隨著她出現的頻率越高,他的心就越是堅定不起來。

  他開始不受控製的把目光落在她身上,貪婪的想要看到她開心的笑容,甚至霸道的想要禁止任何一個男人接近她。

  在她身上,他開始有太多的想望跟占有欲,可是諸多現實的考慮卻叫他沒有勇氣去愛,他有什麼資格可以嗬護這樣的她呢?

  童年時期隻要給她一點善意,那就是最大的溫暖,可是現在他們已經不再是孩子了,有更多更多的事要考慮,她值得更好的人,而他不是。

  沈仲達深深的歎了口氣。

  她睡了嗎?望著她緊閉的眸子,他這樣揣想。

  騰出手拉起滑落的外套,把窗戶緩緩搖起,隻為了不想讓她受寒,明明愛上了,他卻沒勇氣承認。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5 00:08:03

第六章

  為了進入最原始的美麗山林,他們不得不舍棄交通工具以徒步的方式入山。沈仲達本以為讓高婕妤看到這荒煙漫草的景物就會討饒,孰料,她的毅力超乎他的想象。

  嬌小的身子背著沉重的裝備,毫不猶豫的跟著他徒步走在荒山小道。

  一路上她緊緊跟隨,好幾次他回頭查看她速度,都瞥見她不服輸的堅韌神情。

  很多人以為登山是輕鬆愜意的休閑活動,殊不知沉重的裝備往肩頭一壓,原本輕盈的腳步就跟著蹣跚起來,登山,沒有想象中的容易。

  幾個小時過去,他們完全沒有對話,隻是往著不見目的地的前方努力走著。

  他聽見她益發急促的呼吸聲,不禁責怪自己殘忍,可是多逗留一分鍾,就會延誤他們落腳紮營的時間。

  終於,他不忍的問:“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們趕時間。”她倔強的拒絕他的好意,狠狠的鞭策自己要跟上他的速度,絕不成為牽絆負累。

  “休息一下好了。”

  “不用,你快點走,不要顧忌我,咱們是來工作,又不是來踏青的。”她固執的說。

  二話不說,他走向她,一把搶過她肩上的裝備才又往前走。

  愣望著他的背影,高婕妤雙眸微微發熱。明明是關心她的,可卻又要推開她,她真不懂男人的心為什麼這麼難以了解。

  沒聽見她跟上的腳步聲,他回過頭,粗聲粗氣的命令著,“停下來做什麼?快點跟上!”掩飾著他窘迫的心。

  “喔。”吸吸鼻子,她趕緊邁開步伐跟上。

  中午,他們找了個涼爽地方坐下來吃點東西,上山前買的麵包雖然口味普通,高婕妤卻吃得津津有味。

  “有這麼好吃嗎?”沈仲達忍不住問。

  “肚子餓了什麼都好吃。”她揚起下顎,開心的大口咀嚼。

  他低頭失笑。下一秒,興許是驚覺自己的情緒太容易被她牽動,連忙又狼狽的板起生人勿近的疏冷臉孔,搞得高婕妤又氣餒又難過,恨不得拿把刀子把他的心刨出來,看看是鐵做的還是石頭造的。

  沿途他隨手拍了些相片,存心讓自己忙一點,別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可好幾次鏡頭卻像著了魔似的往她身上移去,食指不受控製的按下快門。

  確定了今天落腳處,他們搭起帳篷,養尊處優的高婕妤對這些玩意意外的還挺有一套,一點都不像時下的嬌嬌女,就算不是挺完美的,但是搭帳篷時該拉什麼、該綁什麼……她可是一點也不含糊。

  粉紅色的小帳篷看在沈仲達眼裏,有點滑稽,胸口忍不住略略震動了起來。

  “笑什麼?”她睞去一眼。

  “沒、沒有。”他強忍笑意答道。

  “沒有就去拍你的相片、做你的工作。”她信才怪,分明是睜眼說瞎話。

  “你呢?”

  “玩。”朝他丟去一抹挑釁的神情,她安安靜靜的閃到一旁去,抓著自己的數位相機逕自拍了起來。

  山頂上的天空湛藍藍的,放眼所及全是蓊鬱的原始山林,層巒疊嶂,高婕妤心想,世上還有什麼比得上眼前這壯闊的美景?

  沈仲達寡言的毛病在工作的時候尤其變本加厲。高婕妤又想,這山上的野鳥飛禽怕是都比他能言善道呢!不過沒有關係,能這樣看著他全心投入工作的專注神情,她比誰都還開心。

  安靜也好,安靜的時候才能更仔細的聆聽他們之間的無言對話。

  替他煮杯半生不熟的茶,為他泡碗生硬微溫的泡麵,說穿了,生活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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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半夜三更的山頂上,高婕妤淒厲的叫聲聽起來份外清楚,直直傳向對麵山頂又打了回來,硬是用一種措手不及的方式把已經入睡的沈仲達徹底驚醒。

  抄起手邊的手電筒,他飛也似的衝出帳篷,“發生什麼事了?”

  當他把光束落在高婕妤帳篷的位置,隻見已然倒塌的粉紅帳篷下,有個身影正在劇烈掙紮著,顯得相當狼狽不堪。

  “救我,快救我,我不知道帳篷為什麼突然塌了!我出不去。”是高婕妤哭喪的聲音。

  沈仲達搖頭歎息之餘,隻得上前打開帳篷拉鏈,把這作繭自縛的可憐蟲趕緊解救出來,“沒受傷吧?”

  她探出一顆頭,“驚嚇算不算?”旋即苦著臉問:“現在怎麼辦?”

  摸黑搭帳篷,有點難度呢!

  他皺眉盯著她,“能怎麼辦,帶著你的睡袋過來睡吧!現在隻能等明天再看看是什麼問題了。”他往自己帳篷走去。

  睡他的帳篷!咦,這算是因禍得福嗎?高婕妤在心裏暗自竊喜。

  她小心翼翼的爬進他的帳篷,心卜通卜通的跳著,羞怯、興奮兩種複雜的情緒在她心裏拉鋸著。

  “不要打呼。”沈仲達警告。

  “我才不會呢!說不定是你打呼。”

  “我不打呼的。”

  “唷,最好有人睡著了還可以知道自己會不會打呼。”

  躲入睡袋,山上入夜的冷意被阻絕了,身旁還有著叫人心安的呼吸,這一晚,除了一開始太過雀躍之外,高婕妤睡得極好。

  就是苦了某人,不斷的被一股竄入鼻息的淡淡馨香擾得輾轉難眠,直到天色微亮,沈仲達才昏沉入睡。

  睡夢裏,還有個叫人心折的嗓音不住的追問,“你愛不愛我?你愛不愛我?”

  這一夜,看似甜蜜卻又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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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仲達愕然驚醒,當下本能的看向一旁,帳篷裏除了他,已經沒有擾了他一夜的馨香。

  “高婕妤——”他翻出睡袋,心急的叫喚著。

  “什麼事?”外頭的空地上,高婕妤正蹲著整理她的粉紅小帳篷。

  她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他,看得他一陣尷尬,不由抹抹臉,以為這樣可以抹去臉上作祟的燥熱。

  “嗯,沒事,我去梳洗。”他給自己找了個借口,躲開她。

  簡單吃過早餐,他們各自收拾著東西,準備往下個定點去。

  高婕妤突然一臉神秘,“你知道我早上看見了什麼嗎?”

  “什麼?”

  她麵露喜色,“雲海。”

  “漂亮吧!”

  “嗯,好美,像是蓬軟軟的棉花糖,叫人好想撲上去。”她一臉向往的表情。

  “千萬不要,我不想看見摔成肉餅的你。”

  “我當然不會真的撲上去,那隻是種比喻。”

  沈仲達沒吭聲,隻是用帶著寵溺的笑容看了看她。

  可惜有人太興奮忙著問東問西沒發現。“我們接下來要往哪裏走?又會看到什麼美景?”

  “今天會過大禹嶺到合歡北峰的入口,那裏的向陽坡麵會有珍貴的台灣二葉鬆,我會在那邊拍些相片再上去。”

  “嗯,走吧,出發嘍!”高婕妤精神抖擻的說。

  沈仲達走在前頭領著她,偶爾傳來的悅耳鳥鳴,提醒了她停下腳步好好聆聽。

  “好清麗的嗓音!”她欣喜的讚歎。

  看著她開心的笑容,沈仲達忍不住也露出笑容仰望天際,眉心頓時舒坦開來。

  回過視線,高婕妤整個人愣住了,將眷戀的目光鎖在那俊逸的臉龐,瞬間,她激動得濕潤了雙眸。

  仲達哥在笑,眼前帶著笑容的他就像記憶中初次見麵的他一樣,那麼的溫暖開朗,為了再見這抹笑,她足足等了十多年……

  驀然,激動的淚水就這樣跌出眼眶,她梗住嗚咽邁開步伐奔進他的懷抱,緊緊的抱住他。

  “婕妤……”沈仲達錯愕的低頭望著懷裏的身影。

  “不管這一路走來有多辛苦,你都要這樣盡情的笑,都要這樣笑著。”她很堅持。

  說不出心裏的悸動,他隻能把手搭上她的肩膀,會意的拍了拍。

  他明白她的希望跟回順,夢想,有時候意味著一條艱辛的路,隻要能微笑,這夢想就還是甜的,尤其又有人這麼支持他。

  “走吧!”

  抹抹眼淚,她用力的點頭,“嗯。”

  沈仲達把這些鼓舞化作力量,這一路每按下一次快門都意味著一個驚喜的捕捉,是他上次獨自前來未有過的情緒。

  “看,是巒大杉——”他回頭對著她喊。

  “什麼杉?”她張著好奇的眸子快步上前。

  “巒大杉,是台灣原生植物中樹身最高的。”他拉過她的手,急忙指著下遠處的杉木,用著極度驚喜的口吻與她分享。

  “原生植物……這是它上生上長的地方,瞧,它好高喔!”

  “根據紀錄,最高甚至有七十公尺。中橫沿線最巨大的碧綠神木就是巒大杉,專家推估它的樹齡約莫是三幹兩百年。”

  “我要跟這棵大樹照相,快幫我!”她把數位相機塞到他懷裏,慌慌張張的趕緊拉整衣服站定位,對鏡頭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哢嚓!高婕妤相信這絕對會是她最喜歡的一張相片。

  聽著他的說話,她覺得大自然的堂奧唯有親自定一遭才能夠明白。

  越往上走,感覺氣溫明顯的下降,雲霧翻騰,沈仲達不經意碰觸到她的手,是冰涼的。

  “冷嗎?快把手套戴上。”語氣透著掩不住的關心。

  她笑著搖搖頭,“沒關係,這樣行動方便些。”

  皺眉,他命令著,“山上不比平地,快戴上。”

  她一點都不想戴著手套,這樣就不能和他的掌心無距離的緊握著,但見他堅持,她也隻好乖乖的拿出手套戴上。

  她察覺了這一路的景色變化,為了順應氣候,寬闊的圓葉已經漸漸變小、變厚、反卷。

  沈仲達忙著拍這些景致,她也在後頭用她的方式記錄這一路的變化。

  地表植被順應氣候呈現裸露的岩層和崩解的岩屑,興許是過度沉迷子眼前的山林,她沒注意腳下的崎嶇,整個人踩空猛的摔倒。

  “啊!仲達——”

  她趴在地上動彈不得。腳真的好痛,希望不是摔傷了腳踝。

  沈仲達聽聞呼喊,趕緊跑回來,“婕妤!”一把扶起她。

  她冷汗直冒,顯然這一跤摔得不輕。

  “摔傷哪裏?”沈仲達緊張的問。

  “右腳踝關節很痛。”她咬牙說。

  二話不說,他趕緊脫下她的鞋襪查看傷勢。

  須臾,“該死,現在根本找不到冰塊冰敷,得馬上往回走了,必須回到昨天登山口的地方才有住戶。”

  “不、不行,路程已經進行一半了,絕對不能往回走,我休息一下就好,沒關係的。”她不想連累他。

  “先喝點水,我想想該怎麼辦。”他把水遞給她,開始思索著可行的應變措施。

  高婕妤真的好氣自己。明明說不拖累他的,為什麼又讓自己發生這種意外!

  休息的時候,沈仲達幾度查看山上的形勢,又觀察這山林間的氣候。

  “不像昨天那樣晴朗了。”他突然說。

  “什麼?”高婕妤不懂。

  他回頭看她一眼,“天氣。”

  “應該沒問題的,出發前我查過氣象預報,接連幾天都是好天氣。”

  “氣象預報隻能參考用,並不是百分之百準確,昨天這個時間,山上的天氣還是明亮晴朗的,但今天不是,我怕我們就算勉強趕到大禹嶺,氣候隻會更糟。”

  “可是你今天一定要上大禹嶺拍完那些二葉鬆的。”

  “不去了,就算上去了,還是得在今天趕下來。”

  高捷妤認為他是考慮她的腳傷才這樣說。

  “說什麼傻話,你快上去,我在這裏等你,把身上不必要的東西全留下來,你一個人上去速度會快很多的。”她十分堅持。

  沈仲達猶豫。

  “不要考慮了,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你不是預計三天之內要完成所有的拍攝作業嗎?雖然隻是兼差,好歹也是份工作,絕對不可以爽約,你放心,我哪兒都下去,就在這裏等你。”她催促他。

  沈仲達掙紮半晌,捧著她的臉叮嚀,“絕對不能離開這裏。”

  “我知道,絕對不離開。”

  “乖,我很快就回來了,回來我們馬上下山。”他在她唇上落下蜻蜒點水的一吻,抓起相機火速朝既定方向跑去。

  高婕妤愣住了,被他突如其來的吻給震懾了。雖然隻是淺淺的碰觸,但對她來說,已經是很大很大的滿足。

  就在她陷入粉紅色的甜蜜夢幻之際,遠去的腳步聲突然又折返。

  “仲達哥……”她不解的望著他。

  “不行,上山最忌落單,要上去一起上去,要下去一起下去。”他還是不放心留她一人。

  “可是——”

  “別可是了,上來,我背你,能走多遠是多遠,暫時把這些東西都扔下吧!”

  他將相機掛上脖子,接著把她整個人拉上背,不管她如何勸說,他都下放下這個聒噪的累贅。

  “你如果不想把我累死,就安安靜靜的讓我保持體力。”

  她咬住下唇,既歉疚又心疼的把臉埋進他的背,“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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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禹嶺的二葉鬆還是沒有拍攝到。天色變得太快,才過中午,雲層就瞬間聚攏。沈仲達當下決定馬上折返。

  一路上,高婕妤自責的暗自飲泣,恨不得自己可以瞬間消失。

  “睡著了嗎?”沈仲達問。

  “沒有。”她哽咽的回應。

  “那幹麼不吭聲?”他知道她一定會責怪自己,於是故作輕鬆的與她攀談。

  “……”

  “唱首歌來聽聽吧!”

  “我不會……”

  他挑眉,“不會?大小姐,你音樂課都在睡覺嗎?”

  “我不想唱歌。”她哪還唱得出來,她現在隻想大哭。

  “要不你說話,你不是挺愛說話的?”

  “嗚……”她用手捂住嘴,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的眼淚。

  但灼熱的淚水滴在他脖子上,他怎麼可能不發現。

  沈仲達發現自己真是個失敗的安慰者。

  才折返到半途,山上突然風雨大作。沈仲達沒料到雨勢來得這麼快,一路小心護著相機,還得拚命加快步伐。

  大雨一下,整個山區霧茫茫的一片,勉強趕到擱放裝備的地方,可雨勢實在太大了,他決定就地紮營。

  用雨衣套住高婕妤,把珍貴的相機底片給她,沈仲達一個人在雨中辛苦的搭著搖晃的帳篷,經過一番折騰,兩個人總算可以勉強爬進搖晃的帳篷裏避雨。

  狼狽的換下濕透的衣服,沈仲達趕緊檢查底片相機是否受潮。

  等手邊的事情忙完了,他發現高婕妤似乎安靜得太久,外頭雨勢嘩啦啦的,逼得兩人隻能扯開嗓門對話。

  “今天晚餐沒有泡麵吃了,幸好幹糧還有。”沈仲達拿出包包裏的幹糧,遞給她,“喏,快吃。”

  她搖搖頭,了無食欲。

  “幹麼不吃?吃不完還要帶下山,很麻煩的,快吃。”

  她還是呆坐不語。

  “是不是腳很疼?”他想要拉過她的腳查看傷勢。

  她一把揮開他的手,沮喪的說:“我真是個笨蛋,每次都隻會拖累你。”

  他淡淡的笑,“你再萬能,也不能阻止老天爺不下雨。”

  “可是——”

  “可是什麼?你悶悶不樂,事情就都不會發生了?虧你還一臉聰明樣,笨起來也挺有得瞧的。”開解著她。

  “我才不笨!”

  “既然不笨,幹麼把大自然的變化攬在身上?工作進度隻能概抓,天氣好當然一切順利,天氣不好又能怎樣,隻好摸摸鼻子下山,難不成要抗天?”他倒是很釋懷的吃著幹糧,“我不是偉人,從不跟老天爺作對的,尤其是這種無法掌控的氣候。”半晌,睞了她一眼,“不吃?那我要全部吃光了!”

  “欸,你要把我餓死啊?”

  “是你不想吃啊!”

  “我隻是想要慢慢吃。”

  “好好好,慢慢吃,我不搶,總行吧?”

  他挪近她身邊,用手電筒看看她的腳,試探的伸出手指,“痛不痛?”

  “嘶——”她狠狠的倒抽一口氣,“很痛欸!”

  他麵露擔憂。

  “也、也沒那麼痛啦!你不碰就不痛了。”她見狀咬牙忍耐。

  “明天一定要下山,你的腳傷得不輕。”

  “可是雨這麼大……”

  “總之明天醒來再說,現在隻能先祈禱這個帳篷可以捱過今晚。”

  夜裏,躺在睡袋裏,雨勢暫歇了,可是氣溫降了不少。

  昨夜還覺得舒適,現在卻冷得叫人受不了。加上腫脹的腳隱隱作痛,高婕妤翻來覆去的無法成眠。

  “怎麼了?”沈仲達問。

  “吵到你了?抱歉。”

  “睡不著嗎?”

  “嗯,還好……”

  他打開子電筒,“覺得冷?”

  “……有一點。”

  他起身抓來外套往她身上蓋,還把睡袋往她身邊挪,“靠著比較不冷。”

  “謝謝。”她心中一陣感動。

  山裏的雨夜很漫長,可是有他在,浮動的心不禁覺得踏實、篤定。

  “媽媽說得沒錯。”她突然開口說。

  “她說了什麼?”

  “媽媽說,如果喜歡一個人,那麼一定要找個機會跟他來爬山,在這看似簡單實則極需耐力的路途裏,你會發現這個人的真正性情沉穩與否,認清對方是不是一個值得愛的人,你是,你是那個值得的人。”

  沈仲達細細品味著她母親的話,啞然苦笑,“傻瓜,我不值得,你要認清楚啊!要不,將來你會怨的。”

  “你怨嗎?對於自己選擇的路。”

  “不怨。”

  “那我也不怨,對於自己選擇喜歡的人。”

  “傻瓜……”沈仲達的心中既感動卻也無奈。

  “仲達哥,”

  “嗯?”他應著身側的她。

  “我想,我不會忘記的,一輩子都不會。”

  不管他會不會愛上她,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心裏永遠都會有他的存在。高婕妤挪移身子,小心翼翼的把頭挨靠在他肩上。

  就這樣靠著也好,他心裏的位置若是讓不出來,讓她這樣靠著也好。

  沈仲達不知道該說什麼,發出歎息之餘,也把頭挨向她。

  不會忘記的,他也不會忘記的,在雨夜的山上,他曾經和她這樣緊緊的挨靠著彼此。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5 00:08:22

第七章

  和室裏,高婕妤的母親正專心的插著花,手上的每枝花要落在哪裏,她都慎重再三。

  一陣細碎的步伐走來,“夫人,老爺來了。”

  托花的手頓時停下,高母納悶的想了想,“我馬上過去。”擱下手邊事情,起身往客廳去。

  “今天怎麼有空來?不用上班嗎?”她對著客廳裏的男人說。

  “哈哈哈,有個好消息迫不及待要來跟你說。”

  “什麼好消息讓你這麼高興?”高母溫順的坐在一旁。

  “老沉的兒子對我們婕妤既愛慕又傾心,盡管工作得台美兩地忙碌,還是三天兩頭就要他父親來跟我說親,老沉到底也是個謹慎的人,怕這樣唐突的說親我會猶豫,忍了好些天,實在拗不過兒子的央求,昨天晚上誠意十足的上門來跟我說這事,就怕晚了,我們家的寶貝會讓別人追走。”

  “嗬嗬,是嗎!”高母淺淺笑了。

  “你不會舍不得吧?老沉和我知交多年,對於他們家我是信得過的,而且看得出來沈夫人也很喜歡婕妤,倘若婕妤嫁過去,肯定是不會吃苦的。”

  “女兒長大了總是要嫁人,總不能舍不得就把她綁在身邊。”高母看得釋懷又淡然,“隻是,她還在念書,這婚事……”

  “嗯,我也是這樣想,可老沉想說先給孩子們訂婚,讓雙方心裏也踏實點,等婕妤畢業就結婚,小倆口也可以一起在美國快快樂樂的生活。”

  “要先訂婚呀,這就有點急了。”高母顯得猶豫。

  “對了,她有沒有跟你說她對沈家那孩子印象如何?”

  “很好,喜歡得很,一說起對方就眉開眼笑的,喏,這些天兩人還一塊去中部爬山。”

  “爬山?”高父滿肚子狐疑。

  “是啊,她說有個工作必須要到山上攝影.前天就出發了。”心思細密的高母端詳著他的臉,“怎麼了?”

  高父霍然起身,臉上表情凝重,“馬上打電話給她,快點!”

  高母不明所以,可看他表情不對勁,隻得趕緊抓過話筒打給女兒。

  “怎麼樣?”高父急躁的問。

  “怎麼辦,沒有回應……”

  “該死!”高父愀然變色。

  高母發現事情似乎變得棘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仲方明天才從美國回來,他邀我們一家子明晚吃飯,你說,他有可能帶著婕妤去爬山攝影嗎?”

  “可她千真萬確是說跟沈家的孩子一起去,婕妤不會騙我的。”

  “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今天。”

  “得先讓我搞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聽著,沈家那邊暫時不能走漏了消息。”

  “現在怎麼辦?”高母的心開始忐忑起來。

  “繼續打,打到那孩子接電話為止——”方才喜孜孜上門來的高父當下陰惻惻的扭頭離開。

  高母呆坐在客廳沙發許久,全然想不透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她從不幹涉女兒的生活方式,所以婕妤也從不對她撒謊的,跟誰出去、喜歡誰……那孩子的心思在她麵前從不遮遮掩掩,女兒不可能跟別人出去卻又撒謊說是跟沈家的孩子出門,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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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被困住了,山上的風雨強大又猛烈,即便穿上雨衣,還是有辦法把人打得渾身濕透,美麗的山景放眼過去一片蒼茫,偏偏高婕妤的腳又腫得跟饅頭似的無法行走,沈仲達實在沒把握可以安然把她送下山。

  “婕妤,你還好吧?”他知道她腳很痛,隻能利用手邊的東西以最簡單方法暫時舒緩她的痛楚。

  “嗯。”她勉強扯開笑容。

  他將汲來的涼冷雨水裝在塑膠袋裏,貼著她的腳踝勉強敷著,雖然不能像冰敷的效果那麼明顯,但不無小補。

  “雨勢好大。”

  “是呀,本以為今天雨勢就會停了,可一早又不成這樣,得先等等看了,過午天氣如果好轉,我們就下山。再忍忍!”他溫和的對她笑。

  “沒關係的,我捱得住,沒那麼痛了。”她堅強的說。

  不能再給他添麻煩,要不是因為她,相信這趟工作會順利許多,就算是遇上大雨,他一個人也可以輕鬆來去,都是因為她,整個行動才會被耽擱了。

  “我自己弄就好。”她搶過他手裏的水袋,不讓他這樣卑微的嗬護她,因為那隻會讓她更覺得愧疚。

  沈仲達邊收拾東西,邊逐一清點他們僅剩的物資,表情有些嚴肅,腦袋更是沒有一刻停歇,他甚至把最好跟最壞的情況都想了一遍。

  他是無所謂,這些年為了電影工作山裏來水裏去,他是習慣了,可她不一樣,被捧在手心嗬護的孩子,他真怕她會病了,尤其是山裏的雨份外的冷,一個不小心就會生場大病。

  很冷,盡管他們躲在帳篷裏;盡管她穿著外套,可卻還是抵擋下了那濕涼涼的感覺,高婕妤忍不住摩擦起雙手,希望能暖熱點。

  沈仲達注意到她的舉動,“是不是覺得冷?”

  “一點點。”她羞的笑著。

  沈仲達走向她,揚手碰觸著她的臉龐跟雙手,冰涼涼的溫度竄上他的掌心,他狠狠的皺眉,“過來,到我懷裏來。”

  他解開外套伸手擁過她,緊緊的把她包圍在自己的懷裏,溫厚的手掌不住的搓著她的小手,希望帶給她溫度。

  不管身體有多冷,高婕妤感覺自己的心是暖的,能被這樣包圍在他的氣息裏,她覺得自己幸福得幾乎要死去。

  “仲達哥,”

  “什麼事?”

  “如果下一秒就要死去,那也是極度幸福的事。”她由衷的說。

  “你胡說什麼——”他憤怒的大吼,“不許你說這種話,我們隻是被雨勢困住而已,不是遇到什麼天災人禍,我們當然要活著!絕對不許你再跟我說什麼死下死的蠢話。”

  最好他會眼睜睜的看她死去,這女人不是打不死的蟑螂嗎?可以為了要當他的新娘,十多年來都傻呼呼的守著玩笑般的承諾,她不是很堅強、很執著嗎?為什麼要說這種讓人生氣的話?!

  不可能,也絕對不會——

  原來這麼近距離的聽盛怒中的他說話,活像是在聽打雷,她低低的笑了。

  “你笑什麼?”他皺眉。

  “笑你生氣的時候跟打雷沒兩樣。”

  “聽到那樣的話,任誰都會生氣的。”他沒好氣的說。

  “仲達哥,你不相信嗎?”

  “什麼?”

  “不相信有人可以為了一個諾言忠誠一輩子?”

  “那太縹緲了。”

  “我可以的,對你,我可以的,這輩子我已經決定隻愛仲達哥一個人。”她朗聲宣示決心。

  沈仲達的心又被狠狠的撞擊了,許久,他歎了口氣,“傻瓜,你真該學得聰明一點。”

  “我就是夠聰明才能夠這麼明確的選擇。”

  “我不是一個會照顧人的家夥。”

  “我隻希望你擁抱我,又或者能心悅誠服的接受我的照顧。”

  “我也不是一個會說甜言蜜語的人。”

  “要聽甜言蜜語,我可以訓練我家的九宮鳥。”

  “我甚至連要讓一家子過得豐衣足食都有困難。”

  “我隻要你把自己養好,隻要你活著。”

  他抗議的問:“那你到底選擇我這個男人做什麼?”

  “愛你,我就隻是要愛你。”

  “你會後悔的。”

  “這輩子截至目前為止我還沒幹過後悔的事情。”她固執的表示。

  “你真是……”

  他發現自己真的是敗給她的執著,而且該死的,他竟然想捧著自己的心,祈求她的收留,盡管他是個很糟糕的男人。

  “笨絕了。為了愛情笨絕了的家夥!”他忍不住罵她。

  她側身回頭仰望他,伸出冰涼的手緩緩碰觸他的臉。她想要霸道的細數這些紋路,了解關子他一切的人生,不讓別人這樣貼近他,他是她的,她愛的人。

  她想要吻他,可他卻猶豫的別開頭,她攀著他的頸子,用迷蒙的目光引誘他低下頭來……

  一抹輕輕淺淺的碰觸,像是燎原的火苗,轟的頓時燒盡所有的抵抗。

  壓抑過後的靈魂,澎湃得叫人顫栗,他深深的吻著這生澀的粉嫩,控製著想要占有她的念頭,卻又愛不釋手的碰觸著她的美麗。

  情激不可擋,情深不可測,這樣的撫觸把兩人都給震懾了。

  淩亂的衣著,紊亂的呼吸。

  “冷嗎?”他關心的問她。

  “不冷,有你在就不冷……”她挨著他。

  望著她泛著霞紅瑰麗的臉龐,沈仲達知道,從今爾後,他的肩上將會多個甜蜜的負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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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又是你——”

  轉過椅子看向眼前狼狽的病患,急診室醫師忍不住撫額驚歎。

  這世界就有那麼多該死的巧合,不管他怎麼安排、怎麼輪班,就是會遇到這對神奇的男女,瞧,他們這回根本活像打了場世界大戰似的狼狽。

  尷尬的互看一眼,高婕妤隻得露出慘到不行的苦笑,因為腳真的很痛。

  “說吧,繼上回從樓梯摔下,你又發生什麼意外了?”

  “扭傷腳踝,爬山的時候造成的。”沈仲達說明。

  “嘖嘖,很腫喔,看來傷得不輕。”醫師用指腹碰了碰。

  “嘶——住手!住手!痛痛痛……”高婕妤差點飆淚。

  醫師察覺有殺氣朝他投射而來,頓時了然的歎了口氣,“檢查、檢查,護士,先送進去照X光,看看骨頭有沒有問題。”

  又是一連串的醫療程序,他們步出急診室時,高婕妤的腳硬是被捆得比粽子還要紮實,手邊還多了根拐杖。

  “這會不會太誇張了點?”她苦笑問。

  “忍耐點,是有些不方便,可也是必須的。”沈仲達安慰。

  “可是我比較喜歡你背我。”她撒嬌。

  二話不說接過她的拐杖,他蹲下身,“上來吧!”

  她開心的撲了上去,緊緊的趴在他背後,“我真的愛你,很愛、很愛……”

  “傻子,還不抓好,掉下去不管喔。”他恐嚇。

  這一路回台北,她已經說了太多太多的愛,甜得叫沈仲達昏沉沉的不真實,真怕隻是場夢,那麼他寧可永遠不醒。

  “待會先送你回家,你媽媽怕是擔心得要報警了。”

  因為天候不佳,延遲了一天回來,偏偏山上的收訊又爛到極點,根本無法跟外界聯絡,希望沒釀成太大的驚慌才好。

  高婕妤衝著恢複功用的手機傻笑,“喏,你瞧,滿格欸,我先打電話給媽媽好了。”

  她才正要按下通話鍵,一旁沈仲達的手機已經搶先響起。

  “喂,什麼事?”

  唐修傑的聲音從彼端傳來,“你父親來過工作室了。”

  “我父親?為什麼?”對於他最後辜負期望選擇了電影工作,父親始終是不諒解的,他連見到他都不願意,怎麼可能上工作室找他?

  “總之大事下妙,你父親一整個盛怒,他要你馬上回家去。”

  遲疑半晌,“……我知道了。”他沉重的掛上電話。

  高婕妤關心的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你臉色很不好。”

  他鎮定的思索片刻,回答,“我父親找我。”

  “伯父?”她滿是詫異,“有說為什麼嗎?”

  “我也不清楚,總之我先送你回家,待會我繞回去一趟就會知道原因了。”他故作輕鬆的口吻,其實內心比誰都還要忐忑。

  高婕妤的手機也響了。

  “捷妤,你現在人在哪裏?電話怎麼老是打不通呢?”高母隱忍多時的焦慮終於找到宣泄。

  “媽媽,對不起,因為山上天氣突然變了,而且收訊很不好,我們被困在山上沒有辦法打電話跟你聯絡,對不起,你別擔心,我現在要回家了.就在路上。”

  “仲方人呢?”

  高婕妤不禁納悶,“仲方?我不知道,我們很久沒聯絡了。”

  “那是誰送你回來?你不是跟仲方出去?天啊,你不是跟他出去,那你究竟是跟誰出去了?”高母的情緒極度不穩。

  “媽,是沈仲達,我跟仲達哥在一起。”

  “仲達……為什麼是沈仲達?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快回來,快回來——”

  高婕妤狐疑的盯著手機。怪了,什麼時候她的名字是得跟沈仲方連在一起的?她為什麼不知道呢?她和沈仲達互看一眼,除丫困惑還是困惑。

  回到母女倆的住處,沈仲達打開車門,正要繞過車頭來到另一端背起行動下匣的高婕妤,沈仲方陰鷙的臉龐就這樣不期然的出現在麵前。

  “果然又是你。”他瞪著兄長,口氣怒慍的說。

  沈仲達正納悶著他的出現和說話的語氣,才問口,“仲方?你……”然而還來不及說完,對方的拳頭已經雷霆萬鈞的朝他揮來。

  沈仲達閃避不及,硬是吃下這淩厲的一拳。

  “仲方,住手,把話說清楚!”沈仲達完全是狀況外。

  “廢話少說!”

  沈仲達不願意把拳頭揮向弟弟,隻好努力的閃躲他的攻擊,“仲方,你到底是怎麼了?”

  沈仲方雙瞳盈滿憤怒的瞪著他,“我怎麼了?我也想要知道我怎麼了?為什麼又是你,又是你這個陰魂不散的家夥,你為什麼還要出現?你究竟要從我手邊奪走多少東西你才甘願——”盛怒的沈仲方揪住兄長的衣領,毫不猶豫的就把所有怒火往他身上發泄。

  坐在前座的高婕妤目睹了一切,當場激動的下車,高喊,“住手,沈仲方你快住手!他是你大哥,你怎麼可以不由分說就打他——”她拄著不甚熟稔的拐杖,一拐一拐的努力接近,試圖要分開眼前扭打的兩人。

  “滾開——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恩怨,你給我滾開!”沈仲方吼住她的腳步。

  “婕妤,回車上去,聽話。”沈仲達不想將她卷入危險。

  “不,他不能這樣對你,不能!”她拿著拐杖就要往沈仲方打去,“放開他,快放開他!”

  “沈仲達,你們兩個真是可惡至極,非要在我麵前演出這賺人熱淚的一幕嗎?”沈仲方整個人像是失控了似的大吼。

  “仲方,你到底是怎麼了?”

  沈仲達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弟弟為何如此憤怒,而且這些憤怒還是針對他的。他被弟弟的拳頭和怒火搞得一團混亂。

  “我真恨你,如果這世界不要有你這個家夥存在就好了,既然有了你,為什麼還要有我!沈仲達,我恨你,我真的很恨你。”

  他像野獸般嘶吼著怒氣,報複的拳頭依舊不停歇的往兄長身上揮去,而沈仲達選擇不回擊的態度更是大大激怒他。

  “打啊,你打啊,你為什麼不還手?”

  高婕妤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給震懾了,不願意看沈仲達處於劣勢挨打,她哭著上前哀求,“別這樣,沈仲方,你快放開他——”最後索性把手裏的拐杖朝沈仲方扔去,她不顧一切的撲上前擋在沈仲達身前。

  徹底被激怒的沈仲方抓住拐杖就要反擊。

  沈仲達見狀大喊,“仲方,不要——”趕緊翻身護住高婕妤,沈仲方手中的拐杖下一秒重重的落在沈仲達身上。

  匆匆趕到的沈父氣急敗壞的看著眼前這對兄弟的荒唐行徑,失望之情溢於言表,“住手,通通給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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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裏,壁壘分明的坐著。不管是誰的臉上都同樣寫滿了擔憂。

  高母望著狼狽的女兒,有著說不出的心疼。一旁的高父臉色緊繃,似乎也想不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解決眼前的棘手狀況。

  明明雙方家長安排相親的人是弟弟,偏偏女方喜歡的卻是哥哥,這事情要怎麼收尾?

  “婕妤,伯母問你,你當著大家的麵前說實話,你到底喜歡的是誰?”沈伯母沉重的問。

  微紅的眼看了所有人一眼,最後高婕妤把目光鎖在傷痕累累的沈仲達身上,提了一口氣,她口吻十分篤定的回答,“仲達哥,自始至終我喜歡的人都是仲達哥。”

  “你跟仲達是怎麼認識的?難道就隻因為那天你送我們回家時那匆匆一瞥?”沈母詫異的問。

  “不,不是這樣的,那是因為……”

  “住口,那天雙方家長介紹的對象分明是你跟我,我們一直都有著不錯的互動,你該喜歡的人是我,不是沈仲達。”沈仲方受傷的說.

  “對不起,我的心裏就隻有仲達哥一人,那天的餐聚對我來說就隻是個聚會,跟你有不錯互動是因為我不討厭你,但是那並不代表我愛你,我們隻能是朋友,不可能有更多的感情牽扯。”

  “胡說,你胡說——”沈仲方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的踐踏。

  他以為自己總算可以擺脫這個優秀大哥從小帶給他的陰影,他以為自己可以擁有一個大哥所沒有的好伴侶,他以為一切的美好都即將開始,為什麼該是跟他手挽著手的女孩卻偏偏喜歡沈仲達,難道他這一輩子就注定不如他,一輩子都隻能撿他不要的東西,親情、事業、愛情……

  他不是備胎,不是!

  “你這個孽子,就不肯給我一點平靜嗎?”沈父不諒解的看著大兒子。

  “爸,我……”沈仲達有口難言。

  他不知道雙方父母屬意把婕妤嫁給仲方,也不知道仲方如此喜歡婕妤,如果他早知道,他不會這樣接受婕妤的感情,他不會……

  “我真的很抱歉。”他滿足歉意的說。

  “抱歉?嗬嗬,抱歉?你說的抱歉聽在我耳裏還真是諷刺。”沈仲方苦笑。

  “仲方,我真的不知道……”他無奈不已。

  “是,你不知道、不清楚,你沒有在乎過的東西,偏偏老天爺就是會把它賜給你,你很無辜,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可有可無的東西卻是有人窮盡一切也不可得的?”沈仲方憤怒的說。

  “別說了,仲方。”沈母製止他。

  “別說了?為什麼?你老是要我別說了,你老是要我傻傻的等著他不要的東西,我想問你們,為什麼我不能說?”

  “仲方,不要忤逆你媽媽。”沈父威嚴的製止。

  “我沒有忤逆她,我根本沒有忤逆你們任何人的權利,因為我隻是個備胎,我是沈仲達的影子,他不要的,我得接收,他想要的,我得放棄,我永遠隻能扮演這樣的角色而已。”他轉而瞪著高婕妤和沈仲達,“我不會祝福你們,死都不會,相反的,我還要詛咒你們,詛咒你們永遠成就不了你們渴望的幸福!”

  撂下這些話,沈仲方像陣旋風似的離開。

  “仲方,你冷靜點,聽媽說,你冷靜下來——”

  “沈仲達,你這個混賬家夥,我真恨當初沒把你掐死。”沈父跟著離開。

  沈母怨懟的看著沈仲達,搖搖頭,失落的追著傷心的兒子去。

  客廳裏漂浮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悲哀。

  我不會祝福你們,死都不會,相反的,我還要詛咒你們,詛咒你們永遠成就不了你們渴望的幸福!

  沈仲方的話清晰的在耳邊回蕩。

  高父深深的歎了口氣,“我女兒自己的選擇,我沒辦法批評什麼,但是,以一個父親的立場,我也不想應允你們的交往,沒有一個父親會願意眼睜睜的看著女兒吃苦,同樣的我也是。”

  說完,高父也走了,高母含著淚水跟著起身離開,客廳裏更寂靜了。

  高婕妤哀傷的望著孤單的沈仲達,伸手捧住他的臉喃道:“就算是自私,我也還是要愛你,就算全世界都沒有人支持你和我,我還是要愛你。”

  沈仲達閉上眼睛,心情沉重得超乎他的想象。

  他又傷了父母、弟弟的心,他真害怕自己也會傷了這個女孩的心。

  他緊閉的嘴巴裏,有股化不開的苦,濃烈的浸漬著他的舌。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5 00:08:42

第八章

  就算他們的相愛要被全世界所背棄,高婕妤還是至死不渝。

  她扮演著支持、無怨無悔的角色,隻為了愛他。

  2001年的秋天,沈仲達因為“燎原”這部獨立製片電影再度獲得肯定,進而受到美國片商的賞識,等不及這個冬天過去,他便隻身前往美國。

  C.K.S機場大廳裏,“要加油,要堅持下去!”高婕妤忍住分離的淚水,用所有深情祝福著他的起程,盡管孤單的苦她沒把握吞下,她還是鼓勵他往世界那端飛去。

  “好好保重自己,我會回來的,等我。”沈仲達緊緊的抱著身前的女人。

  出關的時候,他連回頭看她的勇氣都沒有,隻有咬緊牙關往前。

  凝望他遠去的身影,高睫妤在機場痛哭失聲。

  “他會回來的,他會的。”唐修傑安慰她。

  “嗯,我知道。”他當然會回來,因為她會一輩子癡心等候。

  赴美的第一年冬天,沈仲達在異鄉過得慘淡又孤獨。

  為了夢想跟心愛的女人分開,那種茫然和惶恐超乎想象。

  第二年的冬天,沈仲達挾著片商的資金奧援跟一流的團隊,被困在澳洲參與他前進好萊塢的第一部商業娛樂片。

  沈仲達不是導演,隻是工作團隊的一份子,這一年來他沒有執導過任何一部電影,可他並沒有因此氣餒,因為他知道這是他正式邁入好萊塢前的一個試煉。

  整整一年的分離,高婕妤實在捺不住思念,農曆年節期間,她不辭千裏搭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去見沈仲達。

  他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在思考、學習老外那種大製作的電影拍片方式,根本無暇陪伴遠道而來的嬌客。

  住在飯店四天,她隻跟他說了短短幾句話。

  “你瘦了。”她摸著他的臉龐下舍的表示。

  “沒有關係,如果隻是瘦了,我都捱得住,至少眼前我還是充滿希望的。”

  “可是我會心疼。”

  “傻瓜,不要心疼我,你要心疼你自己,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他吻了她,那是一整年時間換來的寶貴之吻。四天結束,高婕妤獨自返台。

  第三年冬天,沈仲達依然沒有機會執導演筒,他忍住這種沒有期限的低潮,期許自己像個海綿,要好好學習這大團隊的工作模式。

  為了給他加油打氣,前往英國進修的高婕妤特地挪出時間飛到美國來探視這個流浪異鄉的男人。

  他們兩個人在公園進行了數小時的長談,仿佛是要把這些分離日子裏的思念給一次道盡似的,手中的咖啡根本來不及喝,慢慢在言談中泛冷。

  眼前的女孩多了抹都會女子的成熟嫵媚,“之前工作還順利嗎?唐修傑這個老板沒有太苛刻吧?”沈仲達問。

  她搖搖頭,“他對我很好,除了偶爾嚴格些。畢業就很幸運的進入唐大哥的SJT工作室擔任藝術設計工作,我從他身上學了很多東西,感覺自己變得充實。你看,他還答應我留職停薪到我從英國設計學院畢竟,他是很照顧我的。”

  “為什麼不到美國來?我們可以互相照顧的。”

  “不,我們沒有分心的權利,現在的你我都要全力以赴,我不想我們之中有誰分了心。”她很堅強的說。

  “嗯,我懂。”他對她的體貼深深感動,手指撫過她的櫻唇,“看到你來,我真的很高興。”

  “我也是。仲達哥,要知道,我們這樣的分離不是因為仲方的詛咒,而是對於夢想的追逐所付出的代價。”

  “當然,我當然明白。”

  “你不要沮喪,總有一天會輪到你坐在導演椅上。”

  “放心,我沒有沮喪,相反的這裏的電影工業讓我好好的上了一課,跟你一樣,我覺得自己變得更充實,感覺自己是在蓄積能量。”

  “我明天就要搭飛機回英國去了。”

  “這麼快!”沈仲達沒想到時間對他們這麼嚴苛。

  “仲達哥,可不可以送我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筆,我想要你撰寫劇本時常用的那支筆。”

  他不假思索的從胸口口袋掏筆出來遞給她,“你確定你要嗎?它常常斷水。”

  “要,我要,隻要能夠貼近你一點,盡管隻是一點點的距離,我都不放棄。”

  “傻瓜!”他揉揉她的發,把眼前這個不辭千裏而來的女孩摟在懷裏,“看到你真的很棒,真的!”

  她懂他心裏的感受,反手抱住他,“仲達哥,就算一年隻見你一次,我都可以忍耐,因為愛你的心始終很強烈。”她主動吻了他。

  第四年的冬天,沈仲達終於順利完成他在美國的第一部電影,還算亮麗的票房成績讓片商對他的實力更加肯定,不惜花費巨資宣傳,打響他的名號。

  英國的首映會上,即將學成歸國的高婕妤看見沈仲達被簇擁的神采,他隔著距離對她笑著,用無聲的唇語對她說想念。

  坐在電影院裏看完他執導的電影,明明是部輕鬆小品,她卻感動得激動大哭,徹底的。

  這次沈仲達的行程十分倉卒,他們隻來得及在英國囫圇吞棗的吃了頓不怎麼樣的飯,旋即分道揚鑣。

  望著他走出餐館的身影,高婕妤不禁驕傲起自己對於愛情的執著。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會像我一樣瘋狂,但是,我知道絕對沒有人會像我這樣用給對方自由的方式去愛一個男人,仲達,我想念你,瘋狂的想念你,這樣看著你遠去的背影,我激動得想要落淚,可是我還不急著把你囚綁在身邊,因為你還有夢要去追逐,我會在台灣等你……高婕妤在心中細語。

  武俠片是專屬男人的浪漫,如同文藝愛情片之子女人一般,2005年的夏天,沈仲達揉合東方的文化角度和傳統的精致武學,開始籌備“月光杯”這部電影,有了上一次的成績,這回片商賦予他更多的發揮空間,沈仲達終於嚐到苦盡甘來的味道,盡管繁忙依舊。

  若不是遠在天涯,他真想把這味道跟高婕妤一同分享。

  年底圍爐的餐桌上,高父的妻妾兒女難得相聚在大屋,氣氛在融洽中多了抹暗暗的湧動。

  “婕妤,今年沒出國?”還算溫柔的二媽問。

  “沒有,爸說希望今年全家都能團圓。”她淺笑回答。

  “婕妤,交男朋友沒?對方是做什麼的?你是你爸唯一的女兒,你的婚姻大事可比你這些哥哥重要呢!如果沒有,三媽幫你介紹個青年才俊,保證讓你一輩子錦衣玉食。”啜著茶的三媽酸溜溜的說。

  “我有男朋友了,他是拍電影的,現在在美國。”

  “天啊,電影?那能當飯吃嗎?”三媽驚訝的說。

  “當然,那也是一門專業,有專業自然是不會餓死人的。”她不卑不亢的回答。

  “你爸之前不是幫你留意了一門親事?怎麼會跑出個拍電影的?”

  “唉,好端端的一門親事,就是有人不珍惜,我們用心良苦,人家不領情,結果還不是白搭。”繃著臉的大媽語帶無奈的說。

  “書念多了也沒比較聰明,放著少奶奶不當,難不成是想吃垮咱們家?”高容譯在一旁煽風點火。

  高母難過的望著女兒,高捷妤握了握她的手,臉上始終掛著微笑。懷抱希望的人是不會把這些奚落放在心裏的,她也是。

  飯吃得不盡興,名為團圓,實際上大家都是各懷鬼胎。

  今天的她沒有心情跟大家唇槍舌劍.於是獨自站在屋外望著那叢木槿花,想的還是遠在他方的沈仲達,“你今天好不好?籌備工作順利嗎?”

  偶爾能從他口中聽到消息,但大部分時間她都是從媒體得知他的工作狀況,有時她不免茫然,可是等待的心始終堅定不移。

  從籌備到拍攝,再到後製,這看似明快的工作節奏裏,其實都是時間沙漏的堆積,月光杯這出電影真正完成上映,已經是2006年的事情了。

  美國的影評一致認為這是出可以在外語片中殺出條血路的好電影,沈仲達開心的隻想把這份喜悅分享給她。

  “睡了嗎?”他壓抑激動的情緒,打了電話給她。

  “還沒,怎麼樣,工作還忙嗎?”躺在被窩裏的高婕妤撒謊道。

  “婕妤,下個月初你有沒有空?”

  “月初!我不確定欸,怎麼,有事?”她小心翼翼的問著。

  “月初我會到日本東京出席首映,你可以來嗎?我很想念你。”

  “幾號?”她驚喜的追問。

  “八號,我會先請工作人員訂好飯店,你不用擔心其它的事情。”

  “嗯,我去,我去——”她激動的說。

  想到即將可以見他,她開心得跳下床旋轉、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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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仲達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會在搭機前看見沈仲方,有一瞬間,他喉嚨幹澀得說不出話來。

  自從那次爭執過後,他們足足有五年的時間沒有聯係,家,對他麵百宛若一座山中的高塔,遙不可及。

  沈仲達用了許久的時間才平複心裏的激動。“仲方,好久不見。”他主動打招呼。

  沈仲方嚴肅的臉龐一時間看不出喜怒,隻是跟他同樣詫異的盯著彼此,直到一個幼童步伐歪歪斜斜的撲向他的大腿,臉上才綻放難得一見的溫柔。

  “巴比抱抱,巴比……”

  沈仲方彎身抱起小孩,轉而迎視沈仲達,“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吧!”

  “嗯。”

  明明是兄弟,但是不發一語隔著桌麵對坐著的兩人,簡直跟陌生人沒兩樣。

  許久,“我看到你的電影,拍得很成功。今天又要去哪裏宣傳?”沈仲方問。

  “東京。”明明才五年,為什麼覺得恍如隔世?“這幾年好嗎?爸和媽他們兩個老人家……”

  沈仲方用力點頭,“好,都很好,瞧,我連孩子都生了。”

  望著一旁乖乖吃著蛋糕的臉龐,沈仲達由衷的說:“恭喜你。”

  “你呢,你和高婕妤現在處得如何?”

  “老樣子,各忙各的。”

  “沒有打算要結婚嗎?”

  結婚?他曾經想過的,隻是不敢相信自己也會有那樣的好運,再者,他也沒把握能好好的去守護一個家庭。尤其,這些年下來,他已經不知道結婚是不是一件很必要的事。

  “不會是因為我當初那番愚蠢的話,你們就懦弱得不敢結婚吧?”他問。

  沈仲達揮手啞然笑道:“不,不是這樣的,我們分開太久,能見上一麵都是難得,一直沒機會談結婚這話題。”

  沈仲方沉吟許久,“哥,我很抱歉,為了我當初的不成熟,把大家都逼得沒有退路。這些道理是我遇上這孩子的母親才徹底明白的,過去的我太自私、太愚蠢,總以為是你先搶走我的東西再施舍給我,對於這些我很抱歉。”

  “都過去了,重要的是你現在過得好。”沈仲達衷心的說。

  “爸他……其實很想念你的,他隻是沒辦法接受你的突然轉變,那些激烈的舉動都隻是為了逼你回來。”

  “我知道,我沒有怪過他。孩子的母親呢?”

  沈仲方自嘲的笑了,“跟我吵了一架回日本去了,我真不是一個好男人,總是獨裁的用自己認為對的方式去對待身邊的人,直到把她氣走我才頓悟到很多事情,年紀一把了還這麼愚蠢,說來真是可笑。”

  “沒有人天生會談感情,沒有人天生懂得對人好,這都是需要經驗的。”

  “嗯,沒錯。”沈仲方笑了。

  “巴比,我們還要多久才會見到媽咪,我想她……”孩子期待的問。

  “快了,就快了,巴比要把媽咪接回來,以後都不分開。”

  小孩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吃光了蛋糕轉而把注意力放在沈仲達身上,“我們要去日本,你呢,你也要去接你的媽咪嗎?”

  沈仲達笑了,“過來,讓伯伯抱抱你。”

  小孩毫不怕生的張開手臂迎上來。

  雙手高捧著這個小東西,咯咯的笑聲充滿童稚的天真,沈仲達突然也很想要一個同時流著他和高婕妤血液的孩子,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大哥,說真的,這點你就比我遜很多,明明比我先遇到人,可是接下來的進度卻嚴重落後,我孩子都生了,你和高婕妤八字還沒一撇,看來這回我是真的贏了。”沈仲方調侃道。

  摟著孩子,沈仲達捶了弟弟的肩膀一記,“好小子,光會消遣我,你現在才一個娃兒,你怎麼知道我以後不會生得比你多?”

  “那就來比啊!我雖然隻生了一個娃兒,可我還有另一個娃兒在他媽肚子裏,我保證遙遙領先。”沈仲方流露出有子萬事足的表情。

  “伯伯,要吃糖糖,我要吃糖糖,給我嘛!給我嘛!”

  “好,去買糖,伯伯買糖給你吃。”

  都釋懷了,那些爭執、那些痛苦……都釋懷了,現在沈仲達恨不得能立刻見到高婕妤,好把心裏的喜悅第一時間傳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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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婕妤一抵達日本機場馬上搭計程車前往飯店。

  每一次見他,心情都是這樣佯裝著從容,實際上卻是忐忑中夾雜著迫不及待。這次的計畫倉卒成行,直到上飛機前一刻,她還在焦頭爛額的趕著設計稿,SJT工作室裏的每個人聽到她要到日本,莫不憤怒的想要一把掐死她這個高傲又任性的女人,可是她想見他,很想、很想……

  她對全世界的人都高傲任性,唯獨對沈仲達卑微眷戀。

  五年了,好快,記得那時候才剛剛送他起程前往美國,沒想到轉眼間已經五年了,比起許多人,仲達哥算是幸運的,五年就能夠有這樣的成績。

  感謝上天,高婕妤不隻一次感謝上天對沈仲達的眷顧。

  還沒踏入飯店大廳,她就明顯感到一股狂熱氣氛,這些熱情的櫻花妹為了目睹月光杯的主角和導演,竟然把飯店包圍得水泄不通,她是勉強穿越人群才得以定進來的。

  走向櫃台的時候,正巧遇上即將出發到首映會現場的一幹人,墨鏡下的眸子透過眼角餘光追逐著熟悉的身影,似是有默契一般,他也朝她撇來一抹注視,錯身交會的瞬間,那是一種隻有彼此才懂的心情。

  高婕妤從容的靠在櫃台前說出自己的名字,飯店櫃台恭敬的把門卡交給她。

  “謝謝。”她始終維持著往前走去的姿態。

  敏感如她,覺察那抹如影隨形的眸子,是他,跟她一樣想念著彼此。

  趁著沈仲達在記者會上被鎂光燈茶毒的時候,高婕妤決定洗個澡小睡片刻,好讓這緊繃的情緒得以舒緩。為了見他,她可是熬了好些天沒能睡覺。

  睡得迷迷糊糊問……

  “來,婕妤乖,聽仲達哥哥說,”沈仲達一把抱起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婕妤要勇敢,不管容譯怎麼欺負你,你都一定要勇敢,因為老天爺會賜給勇敢的小孩好多願望。”

  她眸子一亮,“願望?是帶我回家嗎?”

  “嗯,隻要婕妤勇敢,老天爺就會實現你的願望。”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包口香糖,“喏,這個送給婕妤。”

  “仲達哥哥,真的隻要勇敢就可以見到媽咪?”她認真的問。

  “嗯,真的。”

  “仲達哥哥,那如果我變勇敢了,你就會喜歡我嗎?”

  “嗯,當然。”

  “如果你喜歡我,那我長大就要嫁給仲達哥哥。”

  沈仲達愣了須臾,啞然失笑,“好、好,以後婕妤就當仲達哥哥的新娘。”

  夢裏,童年的回憶又曆曆在目的出現眼前,高婕妤笑著,笑著那時候的她跟他,直到門鈴聲打擾了這一切。

  乍然醒來的高婕妤攏了攏頭發,下床去將門打開,高大的身影旋即走了進來。

  “怎麼沒有確認是誰就這樣貿然開門?”沈仲達責怪的說。

  她不以為意的笑,“除了你還會是誰?”

  “不管是誰,都要小心確認。”

  “是。”她回頭對他露出笑容,繼續往裏頭走去。

  “很累是不是?”他關心地問。

  “嗯,這幾天趕著把手邊的工作出清,要不然李修倫那個瘋狂的女人是絕對不可能放我走的。”

  沈仲達笑了。他聽過婕妤提起這個同事,一個叫人頭疼卻又好笑的同事。

  “首映會活動這麼快就結束了?”

  “我已經坐在椅子上傻笑了好幾個小時,千篇一律的問題我從美國回答到英國,再從法國回答到日本,難不成還要這樣沒完沒了的下去?”他不敢恭維的苦笑著。

  “已經幾個小時過去了?天啊,我竟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睡了這麼久。”

  “餓了嗎?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還不餓,突然覺得精神都放鬆了。”她彎下身從冰箱裏取出礦泉水,“你會在日本停留多久?”驀然,欣長的身子從身後熱烈的擁抱住她,很緊、很緊……

  “仲達哥?”她詫異著他突如其來的舉動。

  “五年了,沒想到已經五年了……”沈仲達有感而發。

  “是呀,五年了,可是認真想,才五年你就有這樣的好成績,我很高興。”

  他扳過她的身子,讓他們彼此麵對麵。

  端詳著他的臉龐,高婕妤發現了他從來不在她麵前顯露的脆弱、孤單。

  他嗓音低啞的抵著她的額頭說:“沒有你,我連一年都捱不下去,第一年的冬天,我一到美國就想回去了。”

  “嗬嗬,你這樣說會讓我虛榮起來的,感覺好像是我造就了一個大導演。”她低笑,掌心捧著他的臉龐。

  “那就虛榮吧,我希望我的每一份成就都可以滿足你心裏的虛榮。”

  他很少這樣對她說話的,總覺得今天的他帶著一股很強烈的熱切情緒。突然大掌將她的臀往上一托,高婕妤整個人坐在桌子上,還來不及說什麼,沈仲達已經把身體擠進她腿間,低頭封吻她所有的疑問。

  他深深的吻著她,發了狂似,箍著她腰際的雙手緊得幾乎要把兩人揉在一塊。

  怎麼了?這個男人怎麼了?

  輕輕一個溫暖的擁抱、淺淺一個想念親吻,那是他習慣給予的,然而今天的他想給的似乎不僅是這樣。

  火熱的掌心貼上她的腿,毫不停留的往上撫去,高婕妤趕緊握住他的手阻止這過於慌亂的一切,“仲達……”

  他的眸子清清楚楚寫著欲望,他沒有說話,隻是一逕的用凜凜的目光低瞅著身前的她,等待著她的反應。

  不,別這樣看她,被這雙眸子這樣瞅著,她的心好像要崩潰融化了……

  他沒有讓她回避,如影隨形的追逐著她的目光,瞅得高婕妤不知所措的羞紅了臉蛋,“別這樣不說話……”她急忙喊。

  這種旖旎的氛圍,她是陌生的,再這樣下去,她知道今天晚上會發生什麼事,她沒有排斥,隻是突如其來的發展讓她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心裏的不安。

  “說什麼?想要我說什麼?”他低低的挨著她耳畔說。

  “我不知道,你快說點話,別這樣淨瞅著我看!”她突然氣惱的揚手捶了他胸膛一記,憤怒著他的捉弄。

  沈仲達的胸膛隱隱震動著,他在笑,狂肆的笑著,盡管沒有大笑出聲,可那迅速反複賁起的胸膛卻泄漏了他的情緒。

  “可惡!你真可惡!”她氣不過的打著他。

  他學壞了,這個男人在好萊塢學壞了,竟然會這樣……

  他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的攻擊。

  “做什麼!放開——”她咬唇命令。

  “不做什麼,就做我想對你做的。”媚惑的口吻。

  隱隱約約,他勾動著她的敏感,用一種緩慢的速度撩撥著她。

  顰起雙眉,她壓抑著逐漸躁動的反應,“仲達,別這樣……”

  “不。”他拒絕了她的請求。

  扯開她係在腰上的裙結,膜拜著美麗的身體,沈仲達把對她的渴望在每一次碰觸中全然的表露。

  高婕妤攀著他,像株依附大樹的菟絲花,湧動的情緒頓時堆疊得好高好高,她喘息著,卻不知道怎麼宣泄她的騷動。

  他摟住她往舒適的被褥上躺下,“別慌,交給我……”看出她的緊繃忐忑,他哄著。

  “嗯。”她迷離的低低輕應。

  才一瞬間,她感覺被帶入另一種激情,全然不可抵擋的情況下,她近乎無意識的吟喃,他哄著她,可她的思緒卻縹緲得難以捕捉,她聽不見他對她說了什麼,耳邊不時響起的是木槿花叢旁的對話……

  “仲達哥哥,如果我變的勇敢了,你就會喜歡我嗎?”

  “嗯,當然。”

  “如果你喜歡我,那我長大就要嫁給仲達哥哥。”

  沈仲達愣了須臾,啞然失笑,“好、好,以後婕妤就當仲達哥哥的新娘。”

  新娘?她是他的新娘嗎?是嗎?

  她愛他,愛著眼前這個叫沈仲達的男人,她可以愛也可以等,這是她想要給他的一種體貼。

  “仲達……”她喚著他的名字,整夜都這樣輕喚著。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5 00:09:00

第九章

  她貪心了嗎?她變得貪心了嗎?

  從日本回來後,高婕妤變得患得患失,剛開始的喜悅消失了,接下來連著一兩個月她整個人都提不起勁。

  她突然想要時時刻刻都聽見仲達哥的聲音,甚至想要把他徹底關在家裏,不叫其它人有機會接近他半步,尤其是女人。

  “你什麼時候回來?”

  近來,她最常在電話裏問他的就是這句話,她不想給他壓力,可是每當睡前透過電話聽見他的聲音,她就會這樣不受控製的追問。

  一次、兩次、三次……盡管沈仲達極度有耐心的安撫著她的情緒,可她卻開始討厭起這樣咄咄逼人的自己,她討厭自己,想要根除這個可惡的自己,卻不知道怎麼下手。

  她甚至會荒謬的想,是因為得到她全部的愛,所以他變得不珍惜了嗎?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高婕妤!你不要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

  自由呢?她當初慷慨給的自由和體貼呢?為什麼現在會吝嗇的給不起?

  是因為擁有了太多,所以變得吝嗇?

  反反複覆的情緒每日每夜折騰著她。

  “你什麼時候回台灣?”

  “上禮拜不是回去過了?”電話那端沈仲達沉穩的笑說。

  一個禮拜前為了台灣的首映會,沈仲達以著旋風似的姿態迅度掃過港台兩地,然後馬不停蹄的趕回美國,兩人匆匆見了一麵,時間緊湊得叫人連吃飯時都無法放鬆。

  “不是這種倉卒的回來,我說的是長時間的,可以好好吃頓飯、說說話,幾個小時都不受行程牽絆的那種!”她有些激動的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美國這邊的工作還得過陣子才能告一段落。”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她又問了。

  他輕歎口氣,“婕妤,你最近怎麼了?你在害怕嗎?為什麼?”

  “我沒有!”她倔強的回話。

  她怕嗎?如果是,那她到底在害怕什麼?十多年都等了,再相遇後的五年也等了,這世界上他最親密的人應該就是她了,她到底在怕什麼?

  “婕妤,不要慌,我會回去的,你不要慌,乖乖等著我,好嗎?”

  不要慌?真的可以不慌嗎?高婕妤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處於緊繃、不受控製的狀態。

  她是在嫉妒,嫉妒著每一個能接近仲達哥的人,好萊塢有太多太多的美女,遠在台灣渺小如她憑什麼得到他的眷戀?

  她像個無知妒婦這樣強烈的妒忌著。

  因為深深的厭惡這樣的自己,她開始變得自暴自棄,她不想每天醒來就活在擔憂著仲達哥是不是會移情別戀愛上別的女人的恐懼裏,所以,她開始拒接沈仲達的電話。

  不接!不接……

  她以為這樣就會好轉,然而紊亂的情緒還是沒有獲得解決。

  某個周末的早晨,她突然沒來由的食欲不振,隨之而來的嘔吐在她平靜的生活投下一顆炸彈。

  她懷孕了,懷了仲達哥的孩子,在這樣人各一方的情況下。

  沒有婚姻,隻有愛情,她不知道應該接納這個孩子還是……放棄他?

  跌坐在浴室裏,她看著手中的驗孕棒,代表著生命的反應刺痛她的眼睛。

  她情緒失控的掩麵大哭……

  新生命的降臨不是應該喜悅的嗎?可是她卻傷心的哭了,因為她想念的人還在遙遠的美國,他會喜歡這個突如其來的小生命嗎?

  “你會喜歡嗎,仲達哥?”她喃喃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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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月光杯的亮眼成績讓國際影壇彌漫著一股濃濃的東方風,老外們都在熱烈討論著明年即將以月光杯角逐外語片大獎的年輕導演——沈仲達。

  如此盛事,讓遠在海洋彼端,沉悶許久的小島頓時也熱鬧起來,沈仲達三個字一夕之間成了街頭巷尾最響當當的名字。

  SJT工作室裏,趁著老板不在正混水摸魚的李修倫一屁股坐在桌子上,雙手緊抓著報紙下放,綻放光彩的眸子看得全是有關子大導演沈仲達的報導。

  “天啊,這世界上怎麼會有男人生得如此俊朗溫文,瞧,溫和的麵貌下隱藏著一顆無比細膩的心,不管是女人的嬌媚、男人的精神,他都有辦法用精湛的手法表達出兩者之間的精髓,像一股暖流滑過心間。小趙,你說,這是為什麼?為什麼?”

  “嗯……關於這個問題,我可能需要去擲茭問神,我家附近的關聖帝君應該會願意回答這個問題。”小趙煞有其事的說。

  李修倫猛的回頭又問:“雅利安,你說,沈仲達是不是一個很帥氣的男人?”

  “當然,他是台灣之光。”雅利安給予支持。

  李修倫綻放笑容,“我愛他,我真是愛死他了。啾!”噘嘴往報紙上吻去。

  就在她陶醉異常的時候,從門外利落走進來的高婕妤忍不住嘲諷的說;“嘖嘖,我也很納悶,為什麼有人可以摸魚摸得如此高調,一點都沒有所謂的自覺,這種失敗的人格形塑,一直是我想要探討的問題。”

  李修倫擱下報紙,沒好氣的睞去一眼,“我說渾身名牌的高品牌小姐啊,你可不可以一天不針對我?”

  “誰?誰針對你了?往自己臉上貼金並不是件好事。”高婕妤戲謔的說。

  若說麵對客戶極度挑剔的工作挑戰換來的是種成就感,那麼在唇槍舌戰裏激怒這個冥頑不靈的李修倫就是種消遣了,高婕妤素來熱愛這個消遣。

  “吻仔魚,你是吃到客戶的口水喔,還是被唐修傑那個家夥傳染病毒,為什麼講話總是這麼機車呢?”

  “嗯,好像有某人對我不是很滿意。”遭到點名的唐修傑以著瀟灑的姿態杵在門口問。

  “她。”高婕妤毫不猶豫就把手指指向李修倫。

  ”高婕妤,你真是小人,竟然出賣同袍!”李修倫賞她一記大白眼。

  “同袍?不、不、不,我不承認自己有這種劣質的同袍。”高婕妤撇得一幹二淨。

  她總是孤高的,在同事們的眼中。

  “高婕妤,你——”李修倫差點氣得窒息。

  唐修傑緩緩踱步上前,一把抽走她手中的報紙,惡狠狠的瞪著她,“李修倫啊李修倫,你欠我的企劃案到底生出來了沒有?你是想要把手上的客戶全都做死就對了?信不信,隻要再死一個客戶,我就會把你捏死,讓你永世不得超生。”他殺氣騰騰的恐嚇。

  她瑟縮著腦袋,囁嚅道:“哪、哪有,人家可是很盡心盡力的想了新點子呢!嘔心瀝血得差點連命都沒了。”

  “新點子?說來聽聽,我來判斷一不是不是真的會讓人連命都沒有的好點子。”唐修傑用腳勾來椅子,瀟灑入座,好整以暇的望著她。

  腦子一片空白的李修倫忍不住在心裏責怪自己幹麼逞強胡說八道。這不好了,去哪裏生點子來填這家夥的耳朵?

  “就是啊……那個呀……”李修倫吞吞吐吐的。

  就在她手足無措的時候,目光突然掃到沈仲達三個字,遂而開始天馬行空。

  “喏,這就是我的新點子?”她抓過報紙推到他麵前。

  “報紙?這算哪門子的新點子?”唐修傑十分不屑。

  “誰在跟你說報紙,我是說沈仲達啦!”她大嚷。

  咚——座位上,高婕妤手中的萬寶龍仕女筆突然落在桌麵,發出一記聲響。

  唐修傑淡淡的掃去一眼,高婕妤趕緊故作從容的端起RoyalAlbert骨瓷杯,“我、我要去倒水。”她神情態若的起身往茶水間走去。

  短短的幾步路,隻有高婕妤自己知道她走得有多艱難,她短暫離開辦公室,慌慌張張的收拾著情緒,可是耳朵卻不受控製的豎起,接收著李修倫的話。

  “欸,唐修傑你到底有沒有在注意聽我說話啦!”李修倫抗議。

  “我耳朵沒聾,快說。”

  “現在沈仲達是全台灣最、最、最……有名氣的人,如果我們可以把他跟客戶的訴求結合在一起,那樣咱們不就是搭了沈導的順風車,平步青雲嘍!”

  “李大小姐,如果我沒記錯,我們這次推廣的商品是女性衛生用品,你不會是要叫沈仲達拿著衛生棉在鏡頭前推薦給大家使用吧?即便他不一掌劈了你的腦袋,我也先一腳踹歪你的屁股。”

  “欸,唐修傑,你真是我見過最沒衛生、最沒禮貌的老板了,我話都還沒說完,你搶啥白。史帝芬史匹伯都可以幫車商拍廣告了,為什麼我們不能請沈仲達來拍廣告?保證是噱頭十足。而且他拍女人拍得這麼細膩,這種商品難不倒他啦!”

  “唷,乍聽之下好像還真有那麼點回事。”唐修傑點點頭。

  “不好——”明明已經閃到茶水問的高婕妤突然冷不防的冒出來否決,強力的反對。

  “高婕妤,這哪裏不好?有大導演的加持,整個廣告效果馬上攀向高峰飲。你不是最懂品牌行銷了,這種策略你該比誰都清楚啊!”

  “你以為請到沈仲達就萬無一失了嗎?他是電影導演,不是廣告導演,我們沒那麼多秒數讓他磨,還有,這案子有多少預算?你認為可以負擔聘請他的成本嗎?你是想讓客戶背債賣衛生棉啊?他才剛在好萊塢站穩腳步,你不需要拿這種商業小廣告拉低他的層次吧?”

  “笨,你真的很笨效,公益、公益,這是名人都愛的噱頭,我們隻要說服客戶搞個溫馨又完美的公益活動,你說,善良如沈仲達會厚顏無恥的跟我們索取天價的拍攝費用嗎?更何況,他又不是你的誰,你也不是他的經紀人,幹麼怕我拉低他的層次。”

  眉一擰,“總之,這是一個很爛的提案,我覺得很糟糕、很沒水準。”高婕妤強烈否決。

  “嗯……其實,也算是個不錯的創意。至少修倫開始懂得利用媒體寵兒烘托商品,我想,這效果說不定比金城武賣雞精還炫。”唐修傑認真考慮起來。

  抬起下顎,李修倫麵露得意,“哈哈哈,總監挺我,我贏了,拍板定案。”

  姣好的麵容頓時氣急敗壞,高婕妤抗議,“總監,你絕對不可以讓她這樣惡搞!這是生意,又不是遊戲。而且我不認為沈仲達有這種號召魅力,他終歸隻是個導演而已,我們幹麼花大錢找一個對廣告效益沒幫助的人?”

  李修倫不服氣的戳著她的肩膀,“奇怪,你幹麼那麼不爽沈仲達,人家安分守己拍他的電影,又沒有得罪你,你幹麼就是對他有意見呢?算了算了,反正現在全世界多得是喜歡他的人,少你一個也無所謂。”

  少她一個也無所謂?對!少她一個也無所謂,反正仲達哥已經有了全世界的愛,少她高婕妤一個也無所謂……

  被踩中痛處,高婕妤嘴一癟、臉色一僵,“對,我就是討厭他,恨不得把這個該死的男人抓過來千刀萬剮——”她失控的尖聲嚷嚷,泫然欲泣的臉龐除了蒼白還是蒼白。

  ……SJT工作室頓時陷入空前絕後的死寂……

  始終遠在戰火外的小趙跟雅利安偷偷瞥了眼失控的高婕妤,不敢相信辦公室裏的女聖人竟然也有抓狂的時候。

  李修倫端詳了半晌,小心翼翼的問:“欸……你那個來喔?”

  還會來嗎?不會,這個月不會,下個月也不會,下下個月也不會……

  “關你屁事!”她怒氣騰騰的瞪著李修倫跟唐修傑一眼,回到她的位子去。

  死握著拳頭,滿是怨氣的瞪著前方。

  可惡的沈仲達,該死的沈仲達,這輩子把她寶貴的青春這樣一再的蹉跎了,當她為了肚子裏那塊肉忐忑不安的時候,他卻在美國活得好好的。

  就算是她高婕妤瞎了眼愛錯人,他也不該這樣沒血沒淚的滿腦子都是電影,每每隻能在倉卒中施舍她一個擁抱。

  她是個人,不是他養的寵物,更何況現在她的肚子裏……

  想著、想著,高婕妤越想越不安,忍不住悲從中來,趴在桌上就大哭起來,頓時把李修倫嚇出一身冷汗。

  不會吧?他們SJT首席冷麵笑匠哭了?她曾經還一度懷疑過高婕妤是個沒淚腺的女人,她怎麼會這樣哭了?

  瞠目結舌,李修倫討好的說:“欸,不要哭啦,我哪知道你那麼討厭他,我想說他那麼帥,沒有女人不愛他的啊,不要抓狂啦,高婕妤,笑一個啦……”

  高婕妤含淚瞪視著她,“滾開,你要找他就找他,最好他對你漫天開價,讓你順理成章的做死這個案子,屆時SJT聲名狼藉關門大吉,本小姐省得寫辭職信還可以拿還散費,何樂而不為!”

  抓起包包,向來對工作一板一眼的高婕妤當著老板的麵蹺班早退。

  走了,真的走了,李修倫當場傻在原地。

  下一秒,她不住的踢著不動如山的唐修傑,“喂,你是死人啊,咱們公司的首席設計師不幹了欸,你怎麼還無動於衷?唐修傑,快去命令她回來,萬一她被其它公司挖走了,你就虧本了你。”

  “你還有時間關心她?我勸你早點把企劃書寫好,這個禮拜前說服客戶並且把公益活動流程給我弄出來,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通通給我搞定,我隻要賺錢!”拍板定案,唐修傑決定回辦公室裏小睡片刻。

  “反了、反了,這倫常都反了,現在他是老板還是我是老板,怎麼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萬“高品牌小姐真的罷工,你就等著去喝西北風吧!”

  李修倫憤恨的坐在椅子上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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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告知任何人;沒有讓此行的消息有一絲絲走漏的風險,向美國的工作團隊告了假,沈仲達輕衣便鞋悄悄的隻身返台,不同於上一次電影公司號召媒體影迷的大陣仗,這回他來得極為低調。

  曆經十多個小時的飛行,沈仲達活像個天涯浪跡者般通關,現在的他不是揚名國際的大導演,隻是個為了心上人擔憂掛心的平凡男人。

  若問他此刻最想要做什麼,他唯一的答案就是見到那個叫他一輩子放不下心的女人——打從幾個禮拜前開始拒接他電話的高婕妤。

  抵達台灣見到她後,他一定要狠狠的打她一頓屁股,好好的問她怎麼可以無視於他的心情,對他這樣殘忍的驅離。

  可是下一秒,他又笑了,揣測著她見到他突然出現時會是怎樣的表情,驚喜、感動、大哭……

  “台灣呀台灣,究竟這片土地幫我孕育的是個怎樣的女人?叫我每日每夜瘋狂的想念。”沈仲達自嘲低喃。

  這廂,高婕妤哭著跑出工作室,這是她第一次在同事麵前如此失控。

  “丟臉,你真丟臉!高婕妤,你怎麼會這麼丟臉?”她責怪著自己。

  那個麵對唇槍舌戰總是遊刃有餘的高婕妤到哪裏去了?那個為了愛情可以不顧一切往前飛的高婕妤到哪裏去了?那個在看盡父親周旋在四個女人之間,卻仍然願意對愛情孤注一擲的高婕妤到哪裏去?

  不見了,消失了……

  沮喪徹底占據了她的心。

  高婕妤漫無目的走在繁忙的街道上,豆大的眼淚落個沒完,把來往的人部嚇得不知所措。

  “看什麼?不能哭嗎?”盡管哽咽,她還是勇氣十足的衝著一旁打量她的男人嚷。

  男人把她當作瘋子,睞了一抹輕蔑隨即離開。

  她又沉溺在自己世界裏。

  仰頭看了看四周,忽然看見婦科診所的招牌,她咬牙走了進去。

  沈仲達再不回來,她便一個人麵對懷孕的事實,想到父親那群妻子的嘲諷嘴臉,以及到時可能被沈仲達閃躲的情緒所傷,那她還不如一個人偷偷處理好這下該來的生命。

  很殘忍卻也是逼不得已。

  她想要預約手術,可是渾身卻冒出一股空前的冷意。

  看著診所裏張貼的嬰兒海報,圓呼呼的眼睛、天真的笑容讓她懦弱的哭著逃了出來,她沒有辦法做這樣殘忍的事,沒有辦法……

  走著、走著,她竟然來到當初那個讓她跟沈仲達接二連三錯過彼此的騎樓下,屬於兩人愛情的回憶如潮水般襲來。

  她沿著騎樓彎入巷道來到當時勉強稱之為工作室的地方。

  還記得寒傖窩在老舊公寓裏的他有多辛苦、多真實,感冒時擤著鼻涕還在埋頭撰寫劇本,工作時昏天暗地是家常便飯,常常忙得連她在身邊他都忘了,嗬,多真實,她曾經陪伴過那麼真實的仲達哥。

  可現在卻不是如此,真實遠去,隨著那班乘載他飛向美國的班機遠去了,熬了五個年頭,他在異鄉闖出名氣,她卻開始覺得他好遙遠,見不到人的恐慌每個深夜都會啃噬著她的心。

  曾經在公寓穿梭往來的人現在都各自有了一片天。

  公寓有了新工人,高婕妤進下去,隻能呆坐在樓梯間傻傻的掉淚。

  手機響了,無暇掩飾情緒的高婕妤按下通話鈕應答,“喂。”濃濃的鼻音。

  “婕妤,你在哪裏?你哭了是不是?”沈仲達焦急的聲音從彼端傳了過來。

  她沒有回答,隻是閉上眼睛沉默以對。

  “婕妤,你說話,快說話——”他焦急的追問著。

  這種時候聽到他的聲音,高婕妤的感傷隻有更深,“不要打來,你不要再打來了……”她哭著賭氣掛上電話。

  可是沈仲達怎麼可能就此罷休,手機不斷的響著,高婕妤掛斷一次他就再打一次,兩人之間的角力持續了十多次。

  最後,高婕妤忍無可忍的接起手機,衝著那端嘶喊,“沈仲達,叫你不要再打了,你是聽不懂國語啊——”

  通話呈現短暫寂靜,須臾,有個人清了清喉嚨,“婕妤,是我,不是沈仲達。”

  “唐大哥……”她呐呐的喊。

  “你在哪裏?晚上吃個飯吧,就我跟你。”

  “唐大哥,我沒事,我隻是……”

  “沒事就來吃飯,打扮得漂漂亮亮、開開心心的來吃飯。”唐修傑不讓人拒絕的交代著。

  “我知道了。”她知道不管自己怎麼拒絕,他都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5 00:09:27

第十章

  牡丹廳的包廂內,白天失控的高婕妤已經收拾好情緒,平靜又自然的坐在位子上,一樣完美的穿著打扮,同樣精致的花容月貌。

  辭退服務人員,唐修傑主動為她斟了杯茶,“你還好吧?”

  “我沒事,謝謝。”她接過杯子,啜了口熱茶,“白天在公司失態了,對不起。”

  他淡淡的一笑,“仲達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台灣來?”

  “我不知道。”她低下頭去,好不容易平靜的心又翻騰起來,“總還是有很多免不了的應酬得去露麵,畢竟現在是國際大導演,身分不同於以往了。”

  “但他終歸是沈仲達。”

  “或許吧!”她覺得氣餒。

  每天都在盼望著他的歸來,可他卻連一點要回來的跡象也沒有,難道真的是被那些浮華的掌聲給攻陷了?高婕妤哀傷的揣想。

  “上回去日本碰麵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怎麼,跟他吵架啦?”

  “沒有,”她委屈的哽咽,“能吵架也就算了,偏偏跟那個家夥什麼也吵不起來,他隻會瞪著一雙眼睛無奈的看著我,隻會用安撫的口吻叫我等,叫人悶都悶死了。”

  “他性子本來就溫和低調,尤其這些年磨下來,那可是更加內斂,每天睜開眼睛都得麵對那麼多形形色色的人,這也是不得已。”

  眉頭一緊,她難過的說;“難道我也是別人嗎?”

  “你是他的女人,比誰都要親密的戀人。”

  “既然是戀人,為什麼我總覺得我們像是彼此生命中的短暫過客?”

  唐修傑不以為然的笑了,“男人跟女人不一樣,男人不會對心裏的那個女人說太多話,因為他隻想要寵她,不想讓她承擔那些不必要的負麵情緒。”

  她歪頭看他一眼,“你也都不跟你心裏的那個女人說的嗎?”

  聰慧如她,從一些蛛絲馬跡知道了他和李修倫之間的關係。

  唐修傑毫不避諱的自嘲一笑,“她啊,神經比海底電纜還粗,說太多她很難理解,不如多做點貼心的事,她可能還會有那麼丁點的感動。”

  “噗哧——”高婕妤笑了,“改天我一定要把這話跟她說,看她怎麼修理你。”

  “饒了我吧,她最近滿腦子都在覬覦你的男人,千萬不要去打斷她的天馬行空,這樣我還會有好日子過。”

  “你不嫉妒?”她詫異的問。

  “嫉妒?我嫉妒誰?嫉妒仲達?拜托,我還要感激他呢!給我們生活帶來點娛樂,要不然成天我愛你、你愛我,我跟她不早膩了?”

  “可是我嫉妒。”高婕妤很強烈的表示。

  “嫉妒什麼?”

  “都嫉妒,對誰都會!以前他小有名氣,但不至於大放異彩,那時我覺得他是全然屬於我一個人的,我隻要默默的支持著他,偶爾想念到不行就飛去他在的地方看他一眼、擁抱他幾分鍾,那樣就覺得滿足快樂,可是現在他即將角逐國際影壇最高榮譽,知名度相對的水漲船高,我該替他高興的,可我卻感到不安,因為我得開始跟全世界的人分享我心愛的男人,在我想念他、需要他的時候,他卻離我好遙遠。”

  “怕他變心?”

  她搖搖頭,“是對自己沒信心。”

  “我沒聽錯吧,一向最自信的高婕妤也會對自己沒信心?當初不也就是因為有自信,你才支持他到美國發展的。”

  “可我終究隻是個人,普通又愚蠢的女人,遇到愛情什麼都想不透的笨蛋,現在我甚至懷疑當初我怎麼會答應他離開。”

  “我倒不這樣想,我認為女人很多時候比男人聰明有定性多了,喜歡就是一古腦的喜歡,不喜歡就是斬釘截鐵的拒絕,男人有時候還拖泥帶水的,何況你不是笨蛋,你比誰都聰明。”

  “你這麼看得起我,今年的年終獎金有加碼嗎?”她沒好氣的睞了他一眼。

  “沒有,無形的東西勝過實質的給予。”

  “我喜歡實質的給予。”

  “比如說什麼?”

  “可以看到摸到的,太縹緲的東西很不真實。”

  唐修傑笑而不語,心想,給、給、給,實質的東西嘛,今晚一定給。

  “你真的要接受修倫的提案?我看她是認真的。”高婕妤話鋒一轉。

  “我也是認真的啊,我看起來像是在拿自己的公司開玩笑嗎?而且這樣不是很好嗎?如果這樁合作定案了,仲達就會回來,你不也想見他?”

  “才不!”她斷然否認,“我才不想見他。”

  “你不想見他?”音調猛的拉高,“那今天我幹麼還大費周章的?”唐修傑扼腕說道。

  沒等她會意,他揚手朝門口揮著,“滾、滾、滾,人家說不想見你,滾回你的好萊塢去吧!”

  聞言,高婕妤連忙往門口看去,那個叫她心碎斷腸又愛又恨的男人就站在門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推開椅子,她起身驚詫的瞪著門口的男人,“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不是應該在美國?前些天報紙才說他又去了哪裏宣傳,接下來還有很多活動得參加,他不是忙得昏天黑地,為什麼現在會出現在台灣的土地上?

  沈仲達扯著淡淡的笑容,望著這叫人不舍的女孩,“打從幾個禮拜前開始你就不接我電話,你說,我還有心思去管那些瑣事嗎?”

  “站那麼遠,你以為你在吊嗓子喊話啊?”唐修傑賊笑,“喏,人我是給你帶到了,剩下的你們小倆口自己去解決。”他起身離開。

  “唐大哥——”高婕妤開始不安起來。

  “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就不打擾兩位甜言蜜語了,今晚這頓大餐請慢慢享用。”

  他從從容容的離開位子,錯身之際還不忘捶沈仲達一拳,把這空間留給兩人。

  看著沈仲達緩緩走來,高婕妤不由一陣心慌,捏緊手帕,霍然起身,“我要回去了。”

  “婕妤。”他擋在她麵前。

  她伸手想要推開他,“讓開,我要回去了——”

  他一把握住她冰涼的手,“為什麼突然躲著我?為什麼不再接我電話了?”

  她咬著下唇,拗起脾氣,不吭一聲。

  半晌,沈仲達歎了口氣,“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好呢?是你讓我愛上你的,你怎麼可以在我不能沒有你的時候,用這樣的方式懲罰我?”

  “我沒有——”

  “既然沒有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你明知道一天沒聽到你的聲音,我會有多難受。”

  “你胡說!你每天忙得不亦樂乎,有沒有聽到我的聲音對你來說根本已經沒什麼差了。”

  “傻瓜,成天跟著不相幹的人應酬,你以為我睡前最想念的是誰?是你,是你這個一路定來始終默默支持我的人,隻有麵對你,我可以不用多費唇舌,而你就是懂我。”

  她臉頰微微發燙,低垂著頭,有些局促的說:“別拿這些話哄我,我要回去了……”

  “婕妤,為了趕回來見你,我好些天沒睡好,茶飯不思的,看在我終於可以暫時脫離那些片商、媒體的份上,你就不能坐下來好好陪我吃一頓飯,一頓隻有我和你的晚餐?”

  “飛機上空姐應該會很殷勤的給你餐點。”發酸的口吻。

  “但她們不是你。”

  “可她們崇拜你。”醋味滿天飛。

  “但隻有你會愛我,從我還是個臭小子的時候就愛我。”

  拉拉扯扯,半哄半騙,他總算把她留下了。

  “你哭了?白天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為什麼在哭?”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看他溫柔的眸子,她倔強的回答。

  他端詳著她哭腫的眼睛,“不要哭,我會心疼。”

  她閃避他的注視,“別看,我餓了——”不想自己的脆弱泄漏在他眼前,她隻得用吃來搪塞。

  沈仲達把她這些孩子氣的舉動都看在眼裏,心裏低笑。她真是個糟糕的演員,想要偽裝卻又漏洞百出,可想到這些情緒是因自己而起,他不免又覺得驕傲起來。

  他何其有幸,可以讓一個女孩對他這樣牽牽念念。

  麵前的菜肴端了過來,一箸一箸的放在她的碟子裏。

  “不是餓了,快吃!”他難得用這樣悠閑的口吻哄著她。

  過去每次見麵,他總是倉卒來去,若不是她這麼堅持的熬著,隻怕今日的他日七個空有掌聲而子然一身的孤獨者。

  這晚,滿桌的美味佳肴,沈仲達幾乎都夾給了高婕妤,自己倒是吃得不多。

  高婕妤張大嘴巴賣力的吃著,因為害怕回答他的問題,索性把嘴巴塞得滿滿的,可是這樣囫圇吞棗的進食,著實叫胃不舒服。

  “你光叫我吃,為什麼你都不吃?”

  他笑,“因為我喜歡看你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那會讓我覺得開心。”

  “怪人!”嘴上責難,別開的臉上卻是掩不住的嬌嗔羞赧。

  “為什麼別開臉?不喜歡見到我?那時不知道是誰天天在電話裏問我幾時回台灣?”

  “問了有什麼用,你不回來我能奈你何?就算人回來了,心沒回來,那還不是一樣。好萊塢多得是大美女,期望在你電影裏擔綱一角的女星很多很多,我隻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平凡人。”

  “你吃醋了?怕我被別人搶走?”他一針見血的問。

  她臉一紅,激動的反駁,“我沒有!”

  嘴巴說著沒有,臉上卻明明寫著生氣,她呀她,罷了,也就是這樣倔強的高婕妤把他迷得團團轉。

  他擰了她的臉一把,“沒有人可以從你手中搶走我,因為這世界上隻會有一個高婕妤,隻有她會那樣愛我。好萊塢的美女再多,就是沒有一個能夠像你。”

  回來台灣的感覺很自在,有很多熟悉的人、事、物,每一樣都覺得親切萬分,尤其是眼前的女人,讓他想起很多珍貴的往事。

  被他這麼凝望著,高婕妤覺得羞臊,可心裏卻又感到萬般委屈。她多怕這男人就要被其它女人給搶定了,多怕他見多了美麗大方的女明星,就會忘了台灣有個傻呼呼的女人在等他,她好怕、好怕……

  忽地,她撲進他懷裏,緊緊的抱住他。

  “怎麼了?”他低問。

  她一逕的搖頭,隻是把身前的男人擁得更緊、更緊,濕潤的眸子是她忐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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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踏進飯店房間,寬厚的手就自身後竄上她的腰際,獨屬於他的氣息強烈得包圍著她。

  高婕妤緊張的輕顫了下。

  “怎麼了?”沙啞的嗓音貼在她耳邊低語。

  她帶抹緊張神色的搖搖頭。

  掌心順著她身體的線條蜿蜒撫摸,她的背緊緊的貼著他的胸膛,隨著他的力道,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紊亂。

  刷的一聲,洋裝拉鏈被整個拉下,下一秒,他的手就這麼肆無忌憚的竄進衣裏。

  “仲達!”她驚呼。

  “嗯?”他的吻綿綿密密不斷落下。

  “等等,別這樣,聽我說,先停下來……”她推卻著他的擁抱,倉皇的躲到房間裏,“先別過來!拜托!”她微喘著懇求。

  “婕妤,怎麼了?”發現她竟然抗拒他的親近,渴望的臉龐上寫著受傷。

  他想要靠近她問清楚,可是她卻明顯的退後一大步,出言製止,“別過來!”

  他們各據一方對峙著,高婕妤攏著淩亂的衣服,遠遠的不允許他的靠近。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她為什麼突然不讓他靠近?

  難道她不喜歡他這樣碰觸她?不喜歡他對她做的一切……

  “為什麼要突然對我做這麼親密的事情?上次,我就想這樣問你了。”她的臉上有著不安的蒼白。

  “因為我愛你,我以為你也會喜歡的。”沈仲達回答。

  “可你也該知道這樣親密的舉動可能帶來其它關係的產生。”

  “我當然知道,你以為我隻是用遊戲人間的態度在對待你嗎?”

  “我不知道,你什麼都沒有說……”她慌亂的搖著頭。

  “我以為你懂的。”

  “不,我不懂,我一點都不懂,就像我也開始不懂我自己一樣!”

  “婕妤,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為什麼看起來如此擔心害怕?”

  “怕?”她喃喃的想著,“太多了,太多了,因為太貪心,所以我變得害怕……害怕會失去。”

  “難道連我現在站在你麵前,你都感覺不到安心嗎?”

  “仲達哥,我不知道這陣子自己是怎麼了,我總是情緒不穩的想要對遠在美國的你發泄這些焦躁,我知道你很忙,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得去處理,可我真的沒辦法控製自己的情緒,每每冷靜下來後,我又對這樣的自己深惡痛絕,怕你討厭這樣的我。”

  “婕妤,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要慌、不要怕,既然答應你會回來,我就一定會做到。”

  “但是我還是很怕,怕你會不喜歡他——”

  “他?誰?你說的他是誰?”他敏感的追問。

  曲著身子的高婕妤把臉埋進手心裏,忐忑了半晌,幽幽開口,“我……懷孕了。”

  沈仲達活像是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

  “兩個多月了,已經兩個多月了。”

  已經兩個月了!強烈的欣喜叫沈仲達一時間不知所措。

  “我想過別告訴你自己處理的,可是……我真的下不了決定,他也許來得不是時候,可是……總是一條生命。”高婕妤一古腦的說著她的心情,全然沒有發覺身前的男人有多震懾。

  意識到她話裏的含意,他頓時緊張的奔到她麵前,拉住她的手迎視她的目光,激動的說:“你在胡說什麼?你怎麼可以不告訴我?你怎麼可以有那樣的念頭?”

  “我、我不確定你是不是……”

  “是,當然是!那是你和我一起孕育的生命,他是你和我共同擁有的!傻瓜,你這個傻瓜,竟然什麼都沒有跟我說!”他緊緊的捧著她的臉。

  她不敢相信的問:“你喜歡?你真的喜歡?”

  “當然,我當然喜歡,要不一開始我就會做好防護措施,我是真心喜歡的!”他開心的宣示。

  終於塵埃落定,她忐忑許久的心終於可以不再擔憂。

  “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把自己弄得焦慮不安?怕我不喜歡這個孩子,所以鴕鳥的不願意接我電話?”沈仲達簡直不敢相信,“傻瓜,你真的是大傻瓜,你以為除了你,這世界上還有人願意這樣傻呼呼的愛著我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哽咽。

  “笨蛋,我怎麼會喜歡上這樣一個笨蛋?”他既無奈又雀躍的說:“如何?健康嗎?他長得好不好?你有沒有為了他好好照顧你自己?”

  高婕妤說不出話來,因為情緒不穩定,她根本沒有心思好好照顧肚子裏的小生命。

  “天啊,我早該想到的,當我白問了,你真是個糊塗的媽媽!”

  “我也是會怕啊!”

  “怕什麼?你不是最勇敢的女神嗎?”

  “我以為我是,可是這陣子見不到你,我真的慌得沒辦法思考。”

  “好、好、好,接下來我不會讓你這樣胡來的,直到你平安生下這個孩子之前,你都休想離開我半步!”沈仲達宣示。

  她一陣愕然,“我不去美國——”

  “誰說要帶你去美國了?我的孩子要在台灣出生,我要他在自己的土地上出生,就像那巒大杉一樣,土生土長。”

  “可是你在美國的工作怎麼辦?”

  “緩下,通通都給我緩下,你以為我會放任你一個人挺著肚子在台灣生活嗎?那是我們兩個的孩子,當然是我和你一起迎接他的出生。聽著,高婕妤,從現在起你不準給我胡思亂想,不許給我胡亂擔心,我不會被其它女人搶走,更不會愛上其它異性,除非,她是我和你的女兒。”

  “仲達哥……”她熱淚盈眶的望著眼前的男人。

  “傻瓜!”

  充滿喜悅的夜晚,她總算能安穩睡在這溫暖的懷抱裏。

  沈仲達愛不釋手的撫摸著她還平坦的肚子,“婕妤,我告訴你了嗎?”

  “什麼?”

  “出發去東京出席首映會的那一天,我在機場遇到仲方,他也正好要出發到日本去。”

  “是嗎?他好不好?還是……恨著我們嗎?”高婕妤沒有忘掉那憤怒離去的詛咒和眼神。

  “不,他很好,也有了很棒的婚姻,粉嫩嫩的小娃兒衝著我喊伯伯,跟我索糖吃,看著仲方對孩子的那份嗬護,刹那間,我突然不想輸給他,我也想要擁有那麼可愛的孩子,屬於我們兩個的孩子,出發到東京的一路上,我都居心叵測的計畫著。”

  她麵露驚訝,“原來你……”

  他啞然失笑,“是,我是故意的。仲方跟我炫耀,我才驚覺這些年忙著追逐夢想,似乎忘了人生裏真正重要的東西,忽略了你才是最重要的。”

  “你真討厭,怎麼可以這樣算計我!”

  “不能說算計,我隻是迫不及待的把順序掉換了。”

  “強詞奪理,都是你,害我平白掉了那些眼淚、操了那些心。”

  “你罵我也好,打我也罷,總之這回我就是不甘心輸給仲方!”

  “沈仲達,你真是幼稚——”她無力的罵。

  他嘻皮笑臉的望向她,“本來嘛,男人就是幼稚的。”

  天啊,不會吧,孩子都還沒出生,眼前的男人已經像個大孩子了。

  高婕妤忍不住搖頭歎息。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5 00:09:50

尾聲

  SJT工作室

  電視螢幕上由沈仲達操刀的最新廣告正被強力播送中,李修倫一邊喝著茶、一邊看著手中最近幾波市調與市場銷售結果,心裏的得意不在話下。

  “哈哈,果然有國際大導演跨刀護盤就是不一樣,廣告根本是未播先轟動,喏,才一推出,深刻打動人心的細膩手法馬上讓不少女性同胞掏出荷包大肆采購,我看這波熱潮鐵定會延續到明年,商品年度銷售數字想必很可觀。”李修倫學著白鳥麗子的可怕笑聲,肆無忌憚的笑不歇止,“嗬嗬嗬嗬……嗚呼呼呼呼……”

  “你笑夠了沒?”頂著大肚子,高婕妤不滿的戳戳她的肩膀。

  “不夠,當然還不夠!喏,先別吵,這個餅幹送給幹兒子吃,我得來想想下一支廣告要怎麼製造更大的噱頭,最好連明年度的促銷廣告都可以一次搞定。”拿了包乖乖塞到高婕妤手裏打發她。

  “李修倫,我警告你不準再打仲達哥的主意!他是我孩子的爸。”

  “哎呀,你小氣什麼?反正他這陣子在台灣陪你這個大肚婆閑著也是閑著,我是怕他忘了導演怎麼當,更何況我那幹兒子出生是不用奶粉錢喔,你們這對準爸媽要努力賺錢才是,我把白花花的銀子捧上門,你要感激我。”

  “省省吧你,仲達哥就算要賺錢,也不會是這樣被你要著玩。”光想到沈仲達要被李修倫繼續奴役荼毒,高婕妤就一整個不高興。

  “我哪有要著你家那口子玩?歎,高品牌小姐,你說話要憑良心喔,不要以為你肚子很大顆我就不敢嗆你喔!”李修倫不知死活的狡辯。

  “這說沒有,我那天聽小趙說,你跟總監提議下一波的廣告要叫我老公走到幕前,讓他一個大男人對著全國觀眾賣女性用品!怎麼,你還想狡辯?”

  哇,原來是罪證確鑿!機伶的李修倫趕緊陪苦笑臉,“嗬嗬,都要當媽了火氣還這麼大,息怒、息怒,注意胎教!胎教!”

  窮追猛打,“別想轉移話題,快回答我,有沒有?”

  李修倫這下也毛了,回以顏色咆哮,“你真是囂張跋扈欽,我隻是想讓你老公多賺點錢,老是拿導演筒也會膩啊,出來代言廣告有什麼不好?到時候你老公就變成家喻戶曉的廣告明星了。”

  “不需要——他不用賣衛生棉就已經家喻戶曉了,李修倫,我鄭重警告你,你若是敢聯合總監一起設計他,我、我、我……就殺了你們!”她齜牙咧嘴撂話。

  李修倫別過頭,揚手掩嘴竊竊低語,“北七,不聯合設計你老公來幫忙搶錢,我和唐修傑還算是夫妻嗎?”

  驀然,高婕妤的肚子傳來痛楚。“唔,好疼!”她皺著眉整個靠在桌沿不住的喘氣。

  發現情況不對,驚恐的李修倫抱著包包遠遠的閃到一旁,“高婕妤,你不會是要生了吧?”

  “你站那麼遠幹什麼?還不快點幫我叫救護車……”高婕妤大汗小汗一起落。

  “我……我就說我怕孕婦,為什麼大家還要我負責照顧你?”心驚膽戰。

  “李修倫,快點過來,我肚子痛死了啦!如果我跟孩子有什麼差錯,你別想再叫我老公幫你拍廣告,因為他會第一個殺了你。”高婕妤不惜恐嚇。

  李修倫陷入天人交戰,“好、好啦……你忍著點喔,我們馬上去,我們去醫院。”為了工作,她豁出去了。

  心驚膽戰的,李修倫扶著大腹便便的高婕妤緩緩走出SJT工作室,盡管她害怕得雙腳不住顫抖,可為了新台幣還是隻得咬牙苦撐。

  然而強撐的勇氣實在敵不過發自內心的恐懼,忽地腳一軟,李修倫竟然不爭氣的當場昏厥。

  高婕妤更是當場傻眼。

  “李修倫,我還沒昏倒你怎麼可以先倒下,我才是孕婦欸——”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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