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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萌 -【馴愛監護人(監守自盜之一)】《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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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6 00:02:31
標題:
黑田萌 -【馴愛監護人(監守自盜之一)】《全文完》
黑田萌 -
馴愛監護人
(監守自盜之一)
這個自稱是她「舅舅」的男人,
說話真是刻薄又可惡!
竟然說媽媽當年是被爸爸「偷偷摸摸」的「拐」走的!
還說她是個「沒用」的人?
就算媽媽生前真的委託了他來照顧她,
他也休想當她的監護人!
啥?他說他不是,她的「外公」才是她的監護人……
好吧,看在外公的面子上,她就去探望一下老人家——
後……那不過是他拐她回家的藉口!
她外公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哼!他竟然敢騙她,她決定要落跑給他看——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6 00:02:58
第一章
平成十四年冬
東京武藏野紀念醫院
「媽媽……」十八歲的西宮流香趴在母親的身上,淚流滿面,「不要離開我,不要……」
「流……流香……」只餘一絲氣息的萬裏子虛弱地望著她最愛的女兒,「媽……媽要走了,你……」
「不要!」流香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雖然她早該有心理準備,「我不要,不要……」
「媽……」她哭啞了聲音,「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流香,你……你不是一個人……」萬裏子從未向女兒提起過她的家世背景,但現在她已走到了人生盡頭,她不能將這件事也帶進墳墓裏去。
「媽媽……」
「流香,你……你有外公,他在角館……」
「我外公?」她從來不知道母親還有家人,一直以來,媽媽都說自己是孤兒,怎麼會突然冒出一個外公?
「流香,除……除了外公,還有……」話未說完,她仿佛有一口氣梗在喉嚨,臉色一青,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見情形不對,流香驚恐地大叫:「媽媽!媽媽!不……」
一旁的醫生及護士推開了流香,「快進行急救!」
「西宮小姐,請你先出去。」兩名護士將她推出門外。
「媽媽,媽媽……」透過兩名護士之間小小的縫隙,流香看見了母親虛弱的容顏,而母親也正以她無力的眼神,不舍地、愛憐地望著她。
那一瞬,她有一種感覺——這是她最後一次看見母親睜著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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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父親已過世多年,加上他生前與親戚間的聯絡並不熱絡,因此母親的葬禮非常簡單,也非常寂寥。
流香無助地坐在靈前,眼淚不停地掉,身影顯得寂寞而柔弱。
儘管一整天都有母親生前的同事及鄰居相繼前來弔唁,而她的同學也始終陪在一旁,但還是撫慰不了她受創的心靈。
因為她知道,這次她是真的孤獨了。
忽地,她想起母親臨死前提起的外公。她從不知道自己還有外公,更不知道母親為何直到臨終前才告訴她這件事。
母親生前為何不提呢?她跟外公究竟有著什麼樣的不愉快,會讓她離家多年卻從不返回娘家省親,甚至提都不提一句?
「先生,請問……」突然,門口傳來她鄰居疑惑的聲音,「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天澤久史。」說話的是個男人,聲音既低沉又冷漠的男人。
他身形高大,穿著一襲合身的黑色西裝,十分體面。戴著墨鏡的他教人覷不清他的眼神,只覺得他微微往下的唇角看來是那麼的倨傲冷漠。
「天澤?」前來幫忙的鄰居覺得他面生又奇怪,一臉迷惑。
「我要吊姊姊的喪,也要盤問身分嗎?」他冷冷地丟下一句,逕自往裏面走。
看見靈位及遺照,他神情變得冷肅。
流香看著完全陌生的他,滿臉疑惑。
他是誰?她忍不住在心裏忖著。
他說要吊姊姊的喪,也就是說他……他是她舅舅除了外公,她還有從未謀面的舅舅?
「西宮家居然連個像樣的喪禮都不能給你?」他的聲線冷冽而不客氣。「萬裏子姊姊,你現在該後悔了吧?」久史恨恨地說。
當初,西宮一行從他身邊帶走了他的萬裏子姊姊,卻讓她在如此年輕的三十六歲時就死去?
貴為天澤家的唯一繼承人,如今卻如此早逝,甚至連喪禮都辦得如此寒酸?
他氣,他當然氣,這十八年來,西宮讓萬裏子姊姊過的究竟是什麼樣的生活。
聽見他說出這樣的話,在一旁的流香不覺動了氣。
初時知道她還有親人,她是慶倖的,因為至少她不是孤獨的一人。但現在……這個應該是她舅舅的男人,使她打消了那樣的念頭。
「不管你是誰,你都太沒禮貌了。」流香抹去眼淚,霍地站了起來。
她沖到他面前,憤怒地瞪著他。
久史轉頭看著她,沉默地摘下了墨鏡——
只那麼一眼,流香覷清了他的樣子。
飽滿的額頭、濃眉大眼、高挺的鼻,還有兩片不厚不薄的唇……他的骨架是非常男人的,給人一種可以依靠的感覺。
他看來十分年輕,想必不超過三十歲,不過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絲年輕的味道,他持重深沉得不合他的年齡。
他的表情乍看是那麼的冷淡倨傲,但他的眼底卻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悲傷,就像失去了什麼而感到憤怒般……
流香一震,心中有種不知名的撼動。
同時,久史也端視著她——萬裏子的親生女兒。
她有一對非常有個性的眉,看起來不馴而倔強;她的眼神有些兇悍,像是在掩飾著她的無助般。
她明明是萬裏子所生,但在她身上卻找不到萬裏子的影子,雖然同樣清秀而漂亮,可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像極了西宮。
「你長得一點都不像萬裏子姊姊。」他冷冷地說,就像在嫌惡著她的長相似的。
「你……」這人實在太莫名其妙了,他是存心鬧場的嗎?
一下子嫌喪禮辦得寒酸,一下子又說她長得一點都不像媽媽,好象凡是跟西宮家有關的,他都看不順眼一樣。
「流香,別大聲……」她的同學見她神情憤怒,音量提高,飛快地上前制止。
流香強忍住想脫口的咆哮,惡狠狠地瞪著他。
久史依舊是面無表情地睇著她,「連性情都不像,萬裏子姊姊可是非常溫柔的人。」
「你……你……」她咬牙切齒地瞪著他,憤怒幾乎淹沒了原本的悲傷。
「看來萬裏子姊姊就只有你一個孩子……」看著眼前這個一點都不像萬裏子,卻確確實實為萬裏子所生的女孩,久史的心情是複雜的。
她姓西宮,長得也像西宮,而他……憎恨那個帶走萬裏子的男人。
但,她卻是萬裏子的親生骨肉,更是天澤家合法且唯一的繼承人。
他必須照顧她、扶植她,使她成為一個可以承接天澤家事業的女人。
在她二十歲之前,她是他的「責任」。
「我們外面談。」生怕自己下一秒鐘就會忍不住的大吼,流香提議並率先往屋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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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人?」流香瞪著他,毫不客氣地問道。
「我是天澤久史,你母親是我的姊姊,這樣你應該知道我是你的誰了吧?」他睇著她,神情淡漠,聲線平靜。
流香頓了頓。他果然是她的舅舅,雖然他實在太年輕了。
「我今天來,是為了把萬裏子姊姊的靈位帶回角館天澤家。」
「什麼?」他說什麼鬼話?她母親嫁給了她父親,已經是西宮家的人,他憑什麼把她母親的靈位帶回角館?
「西宮當年從天澤家帶走了萬裏子姊姊,卻讓她住在這樣的地方,過這樣的生活,現在她死了,我不會讓她繼續留在西宮家。」
「你說什麼她從沒見過如此傲慢無禮的人8我爸爸跟我媽媽很好,她非常幸福。」
「幸福?」久史眼神一沉,表情變得陰鷙。「你知道什麼是幸福嗎?你知道萬裏子姊姊從前過的是什麼生活嗎?她是天澤家的女兒,過的是公主般的生活,可是西宮帶走了她,讓她失去她原本該擁有的一切。」
久史絕不是有意對她說這些話,他今天來,為的也不是這個。
昨日接到律師打來的電話,他才知道萬裏子已於日前因胃癌病逝。她留下遺言,希望天澤家能照顧、栽培她的女兒,直到她滿二十歲。
照顧萬裏子的女兒,他絕對會不遺餘力且盡其所能,畢竟她身上流著天澤家的血。但她實在太像西宮,以至於當他看見她時,便忍不住想起十八年前那個下雪的深夜……
「媽媽從沒抱怨過什麼,她每天都笑得很開心,即使是在她臨終前也沒埋怨過爸爸什麼……」她家是小康家庭,雖不富裕,但一家和樂,她從沒心存不滿,她媽媽也是。
「也許是萬裏子姊姊掩飾得太好。」他說。
「媽媽才沒掩飾什麼,她的笑容都是真的!」流香忿忿不平地說。
望著她憤怒的臉龐,久史沒說什麼,也不想說什麼,因為有那麼幾秒鐘,他覺得在他面前大聲抗議的是西宮。
「罷了,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人已經死了……」提及萬裏子的死,久史臉上又流露出深深的悲慟。
流香一震。
不管這個自稱是她舅舅的男人說話有多刻薄可惡,但當他提及媽媽時,每每露出悲傷哀慟的神情,卻是不爭的事實。
她雖不知當年母親是因為什麼而離家,甚至十八年不曾與家人聯絡,但她感覺得出……他是真的懷念著離家十八年的姊姊。
「我今天來除了要帶回姊姊的靈位,也要把你帶回角館。」
「回……角館?」她一怔。
「當然。」他重新戴上墨鏡,像是不願讓人發現他眼底的情感。「你未滿二十,而我是萬裏子姊姊委託的監護人,有責任照顧你並栽培你成為有用之人。」
有用之人?他是說……她現在很沒用?
這個舅舅為什麼說話總是那麼傷人、那麼不中聽?
覷見她眼底的叛逆及不馴,久史眉心一牛「你那是什麼表情?」
「我只是在想,媽媽離家十八年不是沒有原因。」流香不甘示弱地說。
久史臉上一沉,「你說什麼?」
「如果我有一個這麼不講理、刻雹無情、冷漠的弟弟,一定也會離家出走。」
「你……」他眉丘驟然隆起,一臉懊惱。
「我已經十八歲,高中學業也只剩下半學期就可以完成,我可以養活自己。」她說。
「等你二十歲,你愛去哪里都不關我的事,但現在不行。」他語意堅決,態度是帶著威權和命令的。
她秀眉一挑,「憑什麼?」
「不憑什麼。」久史直視著這個身體裏流著叛逆血液的十八歲女孩,「天澤家不准許子孫流落在外,做出什麼有損門風的事。」
「什……」
「萬裏子姊姊當年與你父親私奔,已經傷了老爺子的心,現在我可不容許你再犯下什麼錯誤。」
萬裏子與西宮私訂終身,究竟是幸或不幸,他一點都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萬裏子離開了當時非常需要關心的他,也傷了全心栽培她繼承家業的老爺子,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西宮。
「私奔?」原來她爸媽是私奔的,哇……好酷!
她父親是那麼溫文有禮,而她母親又是那般溫柔嫻雅,這樣的兩個人居然以私奔成全愛情?
「沒錯。」提起那件事,久史不覺又發起脾氣來,「你父親到天澤家習藝,卻誘拐了當時未滿十八歲的萬裏子姊姊,還讓她有了身孕,他簡直……」
見他說得咬牙切齒,流香打斷了他,「你幹嘛那麼生氣?那是我媽媽的選擇,而且她並沒有後悔。」
他濃眉一虯,沉默地凝視著她,若有所思地。
「我會好好調教你的。」他冷冷地說。
「咦?」流香一頓,「你說什麼?」
「我說我會將你教養成一個端莊守禮的大家閨秀,像你母親一樣。」
「你……」母親去世,而她今年才十八歲,說真的,她有好多事要擔心煩惱,但這個舅舅的出現,卻使她因為憤怒而暫時忘了喪母之痛。
雖然他眼中有種對姊姊去世而感到悲傷的痛楚,但他所說的每句話卻又無情冷漠得讓人生氣。
「我才不跟你回角館,你也休想當我的什麼監護人!」流香朝他大聲的抗議。
直視著她倔強的目光及不馴的表情,他知道這個女孩不如他想像中那麼容易搞定。
不過,他天澤久史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雖然他才二十七歲,但他不只掌管著天澤流的所有業務,更是有著千億資產的日東集團負責人,這樣的他,會連一個黃毛丫頭也搞不定?
想他大學畢業,就以借貸方式,向當時還活著的天澤京二借了一千萬創業,然後在兩年內,從一家總資本額僅千萬的小公司擴充成為年營收千億的大公司,並本息不減半分地將錢還給天澤家。
他是商業界的奇才,更是奇跡,什麼大風大浪、豺狼虎豹他都見過,一隻「小白兔」……他用手指頭都能對付她。
「我不是你的監護人。」他面無表情地說。
流香一怔,神情困惑。
「你的監護人是你外公,天澤家的老當家。」他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著謊話,其實老爺子早在幾年前就過世了。
「外公?」流香腦子裏浮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像。
她根本沒見過外公,對她來說,母親娘家的親人不只陌生,而且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你外公已經老了,而且他最大的心願是把你們母女接回家,難道你忍心讓他失望?」他觀察著她表情的細微變化,「萬裏子姊姊的離家讓他傷心,總不好你也要教他老人家傷心吧?」
流香方才那不馴的表情柔軟了。
她沉默地忖著,一臉苦惱。
「不管你是不是願意跟他一起住,回去看看他也是應該的,不是嗎?」見她動搖,他繼續動之以情。「萬裏子姊姊是個孝順的女兒,要是她在,她也一定會希望你去探望老爺子的。」
流香低頭不語,只是思索。
他說得一點都沒錯,不只合情合理,而且還充滿了感情。
「你……」她抬起臉來望著他,「從剛才到現在,你總算說了些『人話』。」
久史微微擰眉。人話?難道他先前說的都是鬼話嗎?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還拐彎抹角地罵人。
但他不能動氣,因為他必須先把她「拐」回角館去。
待他把她帶回角館,再看他怎麼對她「嚴格管教」。
「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回去?」
她點頭,「但是我不會留下。」
他抿唇一笑,「我會尊重你的決定。」
在他淡淡的、有禮的笑容後,盤算的又是另一件事。
「萬裏子姊姊,我會替你把女兒照顧好的,你放心吧!」他的視線往屋裏一移,篤定地落在萬裏子的遺照上。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6 00:03:23
第二章
角館天澤宅邸
「到了。」在久史說了這句話後,車子約莫沿著高牆又行駛了一、兩分鐘才到達正門。
當流香看見這棟猶如在時代劇裏才看得見的大宅邸,她傻眼了。
這就是天澤家,母親的娘家?
在東京與她過著縮衣節食生活的母親,竟是出身自這樣的家庭?
「哇!」她忍不住發出驚歎。
久史睇了她一眼,「怎麼?嚇傻了?」
「不是。」她飛快地覦了他一記,「我覺得我媽媽實在太偉大了。」
「什麼?」他微怔。
「媽媽為了爸爸,居然捨棄這樣的家,他們的愛情真是了不起。」明知這個冷酷舅舅最忌提起她爸媽的戀情,她還是忍不住地故意在他面前歌頌著雙親的愛情。
久史不悅地叫起濃眉,「萬裏子姊姊是被騙的。」
「我媽媽才不是笨蛋,她知道什麼才是她的真愛。」
「是嗎?」他冷笑一記,「就是真愛讓她三十六歲就逝世。」
流香還想向他提出抗辯,卻一時想不出該說什麼。
是的,如果媽媽過的是這種生活,即使是得了絕症,至少也能多拖一些時日吧!
但……媽媽絕對是心甘情願的,而爸爸也絕對沒有騙媽媽什麼。
「久史少爺。」一旁有人恭敬地開了車門。
他下車,紳士地將手伸向車內。
流香朝著他大大的手一瞪,不領情地逕自跳下了車。
一下車,她發現竟有一、二十名僕人分站兩旁,列隊歡迎。這陣仗,又教她傻眼。
這就是有錢人,就是世家、名門、望族的排場,她從沒見過,更別說親身經驗了。
「這位一定就是萬裏子小姐的千金了?」一名已經駝背的老僕趨前,細細地打量著流香。
「大熊爺爺是看著萬裏子姊姊長大的。」久史在一旁為她解釋。
看著眼前這位老先生,流香羞澀而禮貌地一笑。「大熊爺爺。」
「真是歲月不饒人礙…」看著已經亭亭玉立的流香,大熊感慨不已,「一眨眼都已經十八年過去了。」
說著,他有點悲傷地紅了眼眶。
「真是遺憾,不能見萬裏子小姐最後一面,她還那麼年輕呐。」大熊抹去眼角淚水,有點激動地望著流香,「不過小小姐你能回來住真是太好了……」
「呃……」老人家如此盛意,教她有些為難。「我並沒有要回來祝」
「咦?」他一怔,「那……」
「我是回來探望外公的。」
大熊猛一震,「老……老爺子?」說著,他狐疑地望著一旁的久史。
久史沒多說什麼,拉著還糊裏糊塗、莫名其妙的流香就往屋內走。「進去吧!」
「久史少爺……」大熊跟在久史身後,低聲地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什麼都別問。」
看著大熊的反應,再看看久史的神情,流香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但她沒有頭緒,只覺得他拉著她的手好用力,她的手好疼。
她掙了一下,「放開我。」
久史微怔,這才驚覺他竟死命地抓著流香的手。
迎上她疑惑、不安的目光,他心頭一震。
潛意識裏,他是那麼擔心,甚至害怕流香自他眼前離去,就像當年的萬裏子一樣。假如當年他也有一雙如此強勁的大手,他會緊緊地抓著他的萬裏子姊姊,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她去東京受苦。
「抱歉。」他鬆開手,露出了懊惱的表情。
流香覺得他好像有點緊張,像在擔心著什麼。奇怪,他居然也會有那樣的表情?
相見以來,他一直給她一種冷血無情,什麼事都在他掌握之中的強勢感覺,但現在……他竟仿佛在恐懼著什麼。
「我外公在哪里?」她望著他問。
雖然這裏的一切對她來說都非常新奇,但她並不打算待在這裏,因為這裏死氣沉沉,大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這麼幾個人,而且這裏還有「他」。
她接受了她還有外公,接受了這兒的一切,唯獨對他是她舅舅這件事,依舊覺得奇怪而迷惘。
「你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我現在就要見他。」迎上他的眼睛,她堅持地說。
他凝睇著她,沉吟片刻。「跟我來。」說著,他向前大步走去。
流香猶豫了一下,隨即快步地尾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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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前堂,經過一堆足以讓她迷路的回廊,她跟著他來到了一問大房間一剛。
停下腳步,他拉開了門。「進去吧,你外公就在裏面。」
流香有點遲疑地趨前一步,只見房間裏有著一座非常豪華的佛龕,而一旁供奉著許多牌位,有些看起來還頗有年代;而靠牆的大櫃子裏則放著一個個焚香的器具,似乎也挺有價值及歷史。
她一怔,「這是……」
「這是天澤家的祖先牌位,最左邊的就是你外公,天澤京二老爺。」他說著的同時也拉上了門。
流香這會兒總算弄清楚了。
「你騙我?」難怪剛才那大熊爺爺的表情那麼奇怪,而他也表現得很不尋常,原來這是個騙局,她外公早已經駕鶴歸西了!
「我也不算騙你,身為天澤家的子孫,你是該回來看看老爺子。」他神態自若地說。
「他已經死了!」流香憤怒地指著牌位。
久史眉心一擰,神情冷肅地朝她高舉的手臂一拍,「你哪里學來的規矩?」
「你!」她也知道自己不該這樣指著牌位,更不該在佛龕前大小聲,但她就是忍不住,因為他騙了她。
她壓低聲音,氣呼呼地瞪著他,「你這個大騙子,你說謊!」
「這是不得已的下下之策,誰叫你天生叛逆,死都不肯回來。」
流香瞪大著眼睛,惡狠狠地望著他。
「你……」她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字眼來罵他,畢竟他是她的舅舅——雖然她還是無法接受。
「我是為你好。」對於她的怒目相向,他一點都不介意。
「我不用你為我好。」她哼一聲,「等我高中畢業,我就能自立更生。」
「高中畢業能做什麼?」他挑挑眉心睇著她,有點瞧不起的味兒。
「那是我的事!」說著,她轉身拉開門就往外面跑。
久史一個箭步趨前,攫住了她的手臂。
流香身子一個不穩,跌進了他懷裏。而這一跌,她竟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抬頭迎上他的目光,她陡地一陣心慌。
「你……」他原本是想訓她一頓的,但四目交接的那一瞬,一種奇怪、難以言喻的感覺卻在他心裏蠢動。
「你放開!」流香漲紅臉,急於掩飾自己忐忑的心情。
他猛回神,「我不會讓萬裏子姊姊的女兒孤苦無依地一個人生活!」
「誰孤苦無依?」她像只發狠的小野貓般,「我在東京有朋友、有同學,我才不是一個人!」
「你的朋友、同學能成為你的監護人?能提供你升學?栽培你成器?」
「我不必升學,我甚至現在就可以休學。」她語氣不馴地大喊。
「休學?」他撇唇一笑,「然後做什麼?打零工還是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工作?」
「你管不著,也不關你的事!」其實她不是因為他的「看扁」而感到生氣,她氣的是……是他那種什麼事都掌握在手中的自信及強勢。
「你是天澤家的人,就關我的事!」
他極少這樣吼人,就算再生氣,他頂多也只是板著臉不說話,但這小妮子卻惹毛了他。
他是為她好,希望她能在天澤家的照顧下受到良好的教育及養成,可她不只不領情,還一副像是被他逼著喝毒藥的表情!
「什麼天澤家的人?我姓西宮!」流香瞪著他,不斷挑戰著他的耐性及脾氣。
「你……」他猛地攫住她的下巴。
她陡地一震,驚恐地望著他。
意識到自己的衝動粗暴,他臉上佈滿懊惱。「你是萬裏子姊姊的女兒,身上流著天澤家的血。」
覦見他眼底的懊惱及自責,流香稍稍軟化了。
不管他說話多不中聽,態度又是如何的高傲,不可否認的是……她母親在他心裏是有分量的。
即使離家十八年,這個當年應該還是個小蘿蔔頭的舅舅,還是沒忘了那個跟門生私奔的姊姊。
沖著這點,她就該對他有點……禮貌,並給予應有的尊敬。
「我……我不想離開東京。」她聲線微微放軟。
「東京有什麼好?」他叫起濃眉。
她皺皺眉心,「東京有什麼不好?」
「你……」他怒目一瞪,「別又跟我抬杠!」
「我才沒有。」她鼓著臉頰,嘟嚷著:「是你凶巴巴的,我才……」
「我凶也是因為你太沒大沒小了。」他直視著她,「別忘了我是你的『久史舅舅』。」
這麼年輕的舅舅,還真數她不習慣。
「我不管,反正我要回東京,因為我高中還有半學期沒念。」她雙手環抱胸前,擺出堅持的模樣。
「這你不用擔心。」他淡淡地說,「你的戶籍已經遷進天澤家,而且學籍也轉到角館高中了。」
啥米?!流香怔愕地望著他,怎麼也不敢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是真的,你在東京的家也退租了。」
「你……」她既震驚又憤怒,「你怎麼能那樣做?!」
「因為我是你舅舅,是你的監護人。」他理直氣壯地說。
「監你的大頭鬼!」她不服氣地大叫,「我就是不留下來!」說著,她旋身就要走。
他沒追她,只是下疾不徐地在她背後吐出一句,「我倒想看看你怎麼從大門走出去。」
她一怔,猛地停下腳步。
「想限制我的行動?你黑社會啊?!」她轉身回應他。
他一笑,「天澤流不是黑社會組織,不過天澤家跟東北的黑道是有那麼一點交情。」他看向她,唇邊掛著一抹壞壞的笑,「只要一通電話,就會有人把你押回來交還給我。」
流香頓時瞠目結舌。哇哩咧,他是說真的還是假的?她母親的娘家是香具師世家,又跟東北的黑道「掛勾」?
「我已經幫你編入角館高中三年A班,是擁有超強師資的一班。」
「啥?」遷戶籍、轉學、編班、退租……他居然在短短的時間裏,神不知鬼不覺地辦好了所有事情?
這怎麼可能?他……如何能那麼神通廣大?又如何能擁有那樣的特權?
他眉梢一挑,斜覷了她一眼。
「別懷疑,天澤家所擁有的權勢是你無法想像的,所以……」他彎下腰,將臉欺近,直直地注視著她,「你就安分一點吧!」話罷,他勾唇一笑。
流香怔怔地站在原地,雙腳怎麼也動不了。
「千菊、千菊!」久史一喚,一名年輕女僕從回廊另一頭急忙趕來。
「久史少爺。」名叫千菊的女僕彎腰一欠。
「帶小小姐回房。」他睇了流香一眼,遂轉身離去。
望著他高大的背影,流香陷入一陣茫然。
「小小姐。」千菊恭敬地叫喚著她。
「呃?」她猛回神。
「請跟我來。」
流香猶豫了一下,天生的叛逆讓她一時之間接受不了這樣的安排。
不過細想,她又能怎樣呢?光是聽他剛才說了那麼一大套,她知道她的古靈精怪跟他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短時間內,她確定自己是鬥不過他,也休想從他的監視下離開。
因此與其跟他「明爭」,還不如跟他「暗鬥」。
她先裝小乖乖,然後再找機會落跑……她暗忖著,心裏有幾分的得意。
「小小姐?」見她一邊發呆、一邊傻笑,千菊滿臉疑惑。
她回神,咧嘴一笑,「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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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她的房間」,流香有一種無法置信的錯愕感。
「哇……這真的是……」
別說她以前的房間沒這麼大,他們租的房子都不及她一個房間大。這真的是貴族般的享受啊!
若不是她不想被那個冷血又怪胎的「久史舅舅」監控,她真的會想住下來呢。
房間裏有獨立的衛浴設備,還有配備電腦的書房,開放的空間裏除了有張豪華的大床,還有招待客人的沙發組。
看得出來,這些傢俱都是高檔貨,肯定得花不少銀兩。
依她看,只要再加上個爐灶,都可以在這裏窩三個月不出門了。
「真是禮遇,好受寵若驚喔。」她喃喃自語,口氣裏帶著不得不領情的無奈。
「小姐,你的東西都在那裏,少爺已經讓人幫你送來了。」千菊指著一旁的沙發說。
「我的東西?」她微怔,轉頭一看,發現沙發旁擱了幾個大紙箱。
「如果沒什麼事,我不打擾小姐了,有什麼吩咐請打分機給我,各分機號碼都記在電話旁的簿子上。」千菊說完,便彎腰欠身出去了。
流香訥訥地往茶几處的電話一望——
分機號碼?房子要是不夠大,還真用不到那樣的東西呢。
她走向紙箱,打開了封條。「我的東西?」
哼,想必是那個冷血舅舅幫她準備了一堆行頭,以配合她天澤家孫女的身分吧!
「怕我丟天澤家的臉,真是夠了!」她嘀嘀咕咕地翻開上面的防撞棉,睇見了一樣東西。
「咦?」她一震,全身怱地僵硬。
擱在最上面的是一個相框,而裏面裱著的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那是父親生前全家最後的一張合照,當時她才十一歲。
看見這張有著自己過去記憶的照片,流香禁不住心情激動地掉下眼淚。
「爸爸,媽媽……」她將相框按在胸口,一陣心酸。
今後,她是一個人了,在疼愛她的爸媽相繼離世後,她已經是孤單一個人了。
她想忍住,但眼淚卻不聽使喚地不斷從眼裏流出。
「沒缺什麼東西吧?」突然,久史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流香一震,連忙抹去眼淚。
怕她有什麼欠缺的東西,卻不好意思或是倔強不肯開口,久史決定親自前來問個清楚,但卻發現……她在哭。
也是,即使是十八歲的大孩子,在失去相依為命的母親後,難免會感到孤單寂寞。
雖然她表現得那麼堅強,甚至是強悍,但現在的她其實應該是最需要安慰的,就像當年的他一樣。
「有事嗎?」打起精神,強忍眼淚,流香依舊一臉堅強地望著他。
「我問你有沒有缺東西。」他沒問她是不是在哭,只怕惹得她更加傷心。
「東西很齊,什麼都不缺。」
他望著她,沉吟片刻。
「那就好,需要什麼直接告訴我。」他盡可能地不去看她泛紅的眼眶及那眼底未乾的淚,他擔心自己憐憫和同情的眼神刺激到她。
流香沒吭聲,只是沉默地看著箱子裏的東西,那全是她在東京滿滿的回憶。
「你的新制服在衣櫥裏,明天會有人送你去上學的。」說完,他旋身就要出去。
「へ……」流香忽地出聲喚住他,「久……久史舅舅……」
聽見她叫自己一聲「久史舅舅」,不知為何,久史感到全身不自在。只是……他不是一直對著她端「舅舅」的架子嗎?
她望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開始期待,她會對他說些什麼呢?
「謝謝你。」猶豫了好一會兒,流香怯怯地說。
他微怔。「謝我?」
他以為她恨死了他,甚至根本不想看見他,怎麼現在她卻跟他道謝呢?
「謝謝你沒把我的東西扔了……」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手裏的相框,「謝謝你沒丟了我僅有的回憶……」
她楚楚可憐的模樣映入了他的眼簾,而那是一張像極了西宮的臉龐……
他明明恨透了西宮,為何卻覺得她無助得數他直想保護?
不知怎地,他心亂如麻,完完全全地慌了——
「只是小事。」他以一貫冷漠的口吻掩飾他的不安及困惑。
「不管如何,謝謝你,因為……」她頓了頓,「我以為你恨不得毀掉我所有關於爸爸的回憶……」
他眉丘微微隆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根本不在乎你的什麼記憶,尤其是關於西宮的。」他淡淡地說著,無情卻又深刻得教人微微心痛,「我恨他帶走了萬裏子姊姊,毀了天澤家的完整,沒把他的照片丟掉是因為……」
流香望著他,等著他的回答——雖然她猜得到,他的回答應該還是冷淡無情得教人生氣。
他睇著她,沉默了幾秒鐘。
「也許我只是不希望看見你哭……」話罷,他旋身而去。
她怔愣著。不想看她哭?是因為覺得煩,還是覺得不忍心呢?
接下來的幾分鐘,她努力地思索著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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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難以成眠,流香在清晨天剛亮就爬出了被窩。
東北的冬天遠比東京來得冷,尤其這棟宅邸大得離譜,而人口卻又少得可憐,感覺起來更是寂寥冷清。
這個時節,東京的冬天通常已近尾聲,但這裏好像還沒結束。
下了床,披上外套,她踱出了房間。
廊上是安靜的,只隱約傳來像是低聲交談的聲音,她想那應該是早起的僕人們發出的細微聲響。
她往右邊一轉,朝著走廊另一頭緩緩而行。
這大宅的庭園美不勝收,即使是在萬物凋零的冬天,依舊有著教人癡迷的美。
突然間,她聽見有人做早課的聲音,從供著神佛及祖先牌位的房間傳來。
她悄聲趨前,只見拉門未全部掩上,還餘一點縫隙。
她將眼睛往那縫隙一貼,只見一個人坐在佛龕前低聲誦經。
久史舅舅?天末全亮,他已經在這裏「用功」?
只見他動作嫺熟又優雅地點燃了檀香,然後恭敬地供在香具裏,放置在佛龕前。
看得出來,這件事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課,不然他的一舉一動不會那麼流暢。
不知怎地,他那專注而虔敬的背影讓她的心跳急促起來——
「你幹嘛?」背著她的久史突然出聲。
她一震。「真神,背後有眼睛啊?」
「那麼早起床,睡不著?還是……」說著,他轉過頭來望著門縫裏的她,「想偷偷逃跑?」
她眉心一皺,「我才不會偷偷摸摸……」說著,她拉開了門。
「那我可不知道,你是西宮的女兒,他就會偷偷摸摸。」他淡淡地說。
「誰偷偷摸摸?我爸爸不是那種人!」她不服氣地瞪著他。
「他偷偷地讓萬裏子姊姊懷了你,又偷偷地帶走她,這不是偷偷摸摸是什麼?」他擱下手裏的念珠,神情嚴肅。
「要不是不被允許、不被祝福,爸爸媽媽也不會選擇私奔,不是嗎?」以前她不清楚父母親私奔的事情,現在知道了,她不但不覺得羞恥,反倒感到驕傲。
因為能教母親拋掉如此令人稱羨的一切,也要追求的愛情,她認為絕對是世間難得的。
像他這種冷血無情、沒血沒眼淚的動物,肯定是不會瞭解的!
「就是知道會不幸,才會不被允許、不被祝福!」他直視著這個老是篤定地說她雙親的愛情有多堅貞的女孩。
「你知道什麼?」她憤怒地看著他,「當時你十歲都不到,又懂什麼?」
他幹嘛老是質疑她爸媽的愛情?他會比她知道得多嗎?
像他這種「烏賊」,一定沒談過真正的戀愛,沒真正地愛過一個人。
「我不知道?」他濃眉深叫,臉上的表情轉而沉凝哀痛,「他帶萬裏子姊姊走時,是我親眼目送著他們離去的。」
「咦?」流香陡地一震,驚疑地望著他。
「當時我九歲,萬裏子姊姊對我來說不只是姊姊,更像是母親,是你父親帶走了我的依靠……」
凝睇著他臉上的悲痛,流香頓時啞然。
「你說我不懂,也許我是真的不懂……」他轉而望著祖先牌位,「我不懂什麼是愛情,只知道萬裏子姊姊走後,老爺子的笑容少了,天澤家的一切都變了……」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終究沒說出口。
沉默了一會兒,他霍地起身。
「去梳洗更衣吧!」他睇了她一眼,「吃完早餐,司機會在門口等你。」話罷,他轉身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她又是發怔。
今天他的背影依舊是寂寞的,她只是無法明白,總是冷漠又無情的他,為何會有那麼寂寥悲傷的背影?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6 00:03:42
第三章
由司機接送到新學校——角館高中,流香在此展開了她的新生活。
即使一切到現在看來都是完美的,不過她還是沒打消落跑的念頭。
其實東京有什麼是值得她留戀的呢?父親那邊的親戚在父親死後,根本不管她們母女倆的死活,現在母親過世了,他們更是不聞不問,她沒有親人,甚至連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
回東京能做什麼?她不清楚,但在這裏,她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這位是西宮流香同學,她是從東京轉學來的,希望大家能幫她儘快適應學校生活。」老師在講臺上介紹著她,而她則不安地看著底下一雙雙好奇的眼睛。
她的班級不只師資優良,就連學生也都是品學兼優,他們不像她東京的那些同學那麼活潑、愛玩,每個人看起來既嚴謹又規炬,說白一點就是……很難接近。
這裏的課業進度跟東京差不多,但她感覺得出,他們的程度是比她好一些,為此,她有些壓力。
中午在餐廳用餐時,幾個同班的女孩過來找她一起吃飯。
「西宮同學,你為什麼從東京轉學到角館來?」有人好奇地問著。
「我家裏出了點事……」
「你父母生意失敗?」
「不是,我母親過世了……」她神情微帶憂傷地說,「我現在跟舅舅篆…」
「原來如此。」
女孩們你一句、我一句地問著關於東京的事情,對她們這個年紀的女孩來說,大都市的一切都是新鮮且具吸引力的。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流香的壓力得以稍稍舒緩,因為她感覺到,在課堂上相當認真嚴謹的她們,畢竟也只是十八歲的女孩,跟她沒什麼兩樣。
「西宮同學。」突然,一名瘦高的男生走了過來。
「呃……」望著他,流香還在努力回想他姓什麼。
他似乎發覺她叫不出他的姓名,一笑。「我是菊地勝男,你忘了?」
「噢,抱歉……」流香一臉歉然,同時也發現其他女孩正用冒著「心心」的眼睛盯著他。
「明天籃球隊有個非正式的練習賽,我想邀請你到體育館來觀賽。」他說。
「籃球?」她微蹙著眉,「可是我對那個沒興趣耶。」
菊地撇唇一笑,「興趣可以培養,明天放學見。」說完,他十分瀟灑地轉身而去。
流香怔了怔,喃喃自語地說道:「他這樣算不算強人所難?」
「西宮同學,你真是遲鈍。」一旁的女孩點醒她,「菊地邀你觀賽才不是要培養你的興趣呢!」
「那麼……是什麼?」她疑惑地問。
女孩以羡慕的眼神看著她,低聲地說:「聽班上的男生說,菊地想追你。」
流香一怔,「追我?」
「是啊,你是東京來的漂亮轉學生,男生最喜歡你這種女孩了。」女孩說著,露出了羡慕又妒嫉的表情。
「可是我對他沒什麼感覺。」她誠實地道出自己的想法。
女孩們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她,「菊地耶,他是白馬王子,大家都喜歡他。」
「是嗎?」不可否認地,菊地是個出色又亮眼的男生,但流香的心思並不在那上頭。
她剛失去相依為命的母親,又被「騙」到角館來跟冷血舅舅同住,一連串家變已經夠她頭大,交男朋友的事……她實在沒興趣。
「你不是在東京有男朋友了吧?」一名女孩問道。
「不是,我沒有男朋友。」流香一笑,「我只是沒心情……」
沒心情是實話,但菊地激不起她心底一絲的浮動也是實情。他是這年紀的女孩們心中的理想對象,但他的身影卻無法深印在她心底,她甚至記不住他的名字……
她也有喜歡的男性類型,就像……
怱地,久史舅舅那冷漠又孤單的身影跳進她腦海之中!
她陡地一震。
什麼啊?怎麼會是他?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在這時竟想起他的模樣。
那冷血烏賊怎會是她喜歡的男性類型?再說……他是她舅舅耶!
我腦袋一定是秀逗了……她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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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學生魚貫步出學校,上了一天課而感到頭昏腦脹的流香也在其中。
「へ,你有沒有看到?」
「你說那個嗎?」
「好帥喔,而且還開名車,不曉得是誰?」
「好像在等人,不會是哪位老師的男朋友吧?」
幾個女孩經過,低聲又興奮地談論著。
流香不以為意,只是有氣無力地踱著步。
一出校門,她的背部就遭到「重擊」——
「唉啵」她驚叫一聲,正準備對著那個攻擊她的人發飆。
一轉頭,她看見的竟是她那位既冷酷,又俊偉的久史舅舅。
「久史舅……」
「女孩子走路彎腰駝背,像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他神情嚴肅地望著她,「看來我得把你送去學美姿美儀。」
天澤流門生眾多,分部林立,日後必須繼承家業的她,將有許多面對人群的機會,一個大家閨秀怎能駝著背,沒精打采地走路?
他突然出現,又莫名其妙地訓話,立刻引起流香的不悅。
不過很快地,她也發現到周圍的學生們,正以一種好奇的眼光盯著她跟久史。
「上車吧!」面對一雙雙窺探的眼睛,久史倒是泰然自若。
流香打開車門,飛快地鑽進車裏。「你幹嘛來接我?」
這時她想起剛才那些女學生的對話,原來讓她們竊竊私語、低聲談論的人就是他。
騷包!她沒好氣地在心裏一啐。
「我怕你偷偷跑回東京,所以親自來接你。」久史發動了引擎,踩下油門。
「我不會偷跑,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校門口等我?」她斜眼瞄著他。
他目視前方,撇唇一笑,「我還無法完全相信你,過陣子我會考慮。」
「這樣我會很丟臉耶。」她抗議著。
「丟臉?」微微皺起眉心,「我穿著體面,也沒什麼不當行為,丟了你什麼臉?」
「我……」
「要說丟臉,你才真的讓我丟臉呢。」不等她說,他就打斷了她,「天澤家的女孩彎腰駝背走路,像什麼樣子?」
「我高興。」
「我會請老師指導你。」
她一怔,「老師?指導?」
「天澤家歷代以來都是知名的香具師,各地都有分部及門生,你也必須開始學習了。」
「我沒興趣。」什麼香具師?關她什麼事?
只要讓她逮到機會,她就會像當年母親一樣離家出走,因此學那些做什麼?
「你是天澤家的繼承人,學習技藝是你的本分及使命。」說著,久史以眼尾瞥了她一眼,「天澤流不能沒有傳人。」
「有你就好了。」
他要繼承人?他不就是繼承人嗎?再說他都到了適婚年齡,娶妻生子後,還怕天澤家沒傳人嗎?
她母親雖是天澤家的長女,但嫁夫隨夫姓,早就不姓天澤。 比起來,姓天澤的他不是更有資格繼承一切?
「我不行,我……」久史幾乎要說出自己不是天澤京二親生子的事實,但話到嘴邊卻打住了。
能說嗎?他現在是以流香的合法監護人自居,要是她知道他跟她根本毫無血緣關係,還會乖乖聽他安排嗎?
還不能說,在將她培養成一個理想繼承人之前,他不能說出那件事。
「為什麼不行?」看他說話只說一半,流香咄咄逼人地追問,「你是天澤家的兒子,由你繼承天經地義。」
「我說不行就不行,不准質疑我。」他端出長輩的架子壓她。
流香揪著眉心,嘟著嘴,一臉的不馴。
專制鬼,找到機會,我就跑。她在心裏暗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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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原本就因轉學生身分而受到注目的流香,更因為有個酷哥開車接送而成了話題焦點。
「西宮,還說沒有男朋友,昨天那個帥哥是你男朋友吧?」
「難怪你不把菊地當一回事,原來……」
「是啊,跟那種成熟又有成就的男人比起來,菊地確實像小孩子。」
「原來西宮你喜歡那種大哥哥型的男人礙…」
「不是……」流香想解釋,但她們根本沒給她機會。
「你別不好意思,我們又不會大驚小怪……」
「不是那樣……」
「你男朋友是做什麼的啊?上班族?」
「上班族能開那種車?一定是小開吧?」
「不……不是……」聽她們越說越離譜,流香終於忍不住地大喊,「你們先停下來聽我說。」
幾個女孩眨眨眼睛,一臉疑惑。
耳根總算得以清靜,流香松了一口氣。「他是我舅舅,我媽媽的弟弟。」
「耶?!」幾個女孩瞠目結舌、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怎麼可能?他沒幾歲吧?」
「他跟我媽媽相差十歲左右,而且我媽媽又早婚,所以……」她盡可能解釋得簡短又清楚,免得她們又抓著她問東問西。
「原來是那樣礙…」
「他結婚了沒?」有人興匆匆地問。
「還沒。」應該是沒有吧,因為她還沒見到「舅媽」這號人物,也沒聽任何人提起。
「女朋友呢?」
「女朋友?」她蹙著眉頭忖著。
其實她對久史舅舅的認識真的很少,他話不多,而她也不會追著他「身家調查」,因此他的交友狀況,她全然不知。
「你幹嘛啊?想當西宮的舅媽嗎?」
女孩們互相嘲謔笑鬧著,但流香卻陷入了一陣沉思之中——
他有女朋友嗎?這個年紀就算有也不奇怪吧?如果有,他的女朋友會是什麼類型的呢?
以他要求她的標準來看,他女朋友肯定是那種氣質優雅、十項全能的名門閨秀……
能站在他身邊,配得上他的女性應該不是尋常可見的。
想到這個,流香不知怎地竟覺得介意……
天啊!她真的是頭殼壞啦!
她發現自己的想法很奇怪,心情也很複雜,他明明是她舅舅,她卻常常對他有些怪怪的想法。
「罪過。」她搖搖頭,努力地想把他的臉、他的聲音都甩出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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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久史天天在下課時間到校門口接人,不只學生們漸漸地見怪不怪,就連流香自己都快習慣了。
這天下午,久史依然到校門口接她。
看見他,流香露出「你又來了」的無奈表情。
「快上車,今天帶你去一個地方。」他說。
「什麼地方?」她蹙著眉心,一臉不耐。
「上車就對了。」他以命令的口吻說,「我是你舅舅,總不會把你賣了。」
「天曉得……」她坐進車裏,一邊嘀咕著,「上次不是有個舅舅非禮他的外甥女……」
他微叫起濃眉,斜睇了她一記,「非禮?你?」說著,他撇唇一笑。
「你是什麼態度?」她可是一進校門,就被角館高中白馬王子追著跑的女生耶!
「你的態度才有問題。」他目視前方,淡淡地繼續說:「我是你舅舅,你還老是對我出言不遜。」
「我無法接受你是我舅舅的事實。」她不假思索地說。
久史一怔。
無法接受?難道她知道他不是她親舅舅的事實嗎?不會吧?他已經交代所有人封口了呀。
「為什麼?」他語帶試探地問。
「因為……」流香支吾了一下,「你太年輕啊,所以……」
她不只無法接受他是她舅舅的事實,她甚至希望他不是她舅舅,只是……為什麼呢?
以種種跡象看來,他確實是她的舅舅沒錯,但為何她是那麼抗拒這個事實呢?
「我太年輕?」久史微頓,旋即松了一口氣。幸好只是因為這樣的理由,而不是因為她知道了什麼。
「難道不是嗎?」流香瞥了他一眼,「你才大了我九歲,當哥哥還差不多。」
聞言,他撇唇一笑,「是嗎?」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開著車,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流香偷偷地覷著他冷漠而嚴肅的側臉,那幾乎是他唯一的表情。
看著他,總讓她覺得胸口一陣縮緊,像是被什麼力量掐住了心臟般。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只知道……這太不尋常。
車行了約莫半小時,他們來到了一間名為天寧寺的寺廟外。
「下車吧!」熄了火,他逕自先下了車。
流香納悶地瞅了他一眼,心裏直犯嘀咕。搞什麼?要把我丟到廟裏修行嗎?
他老是嫌她沒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又說她什麼修為差勁、不分尊卑,該不是要她來這裏聽經參佛吧?
「天澤先生,你來了……」一名僧人趨前,「我們都安置好了,裏面請。」
「嗯。」他點頭,回頭看著還坐在車內的流香,「你摩蹭什麼?」
她皺著眉,瞪著他,「我不下車。」
「什麼?」他一怔,走到了乘客座旁,「你在玩什麼?」
「你才玩什麼呢!」她鼓著雙頰,「如果你嫌我麻煩,乾脆把我送回東京,別叫我來這裏修行。」
「修……行?」他一愣。
「沒錯。」她一臉絕不妥協的表情,「我不接受這樣的安排。」
他先是面無表情,然後蹙眉而笑。「誰說要送你來修行?」
她微怔,「不然是……」
「你想來,人家未必敢收呢。」
「什……什麼啊?」幹嘛把她講得像燙手山筍、毒蛇猛獸一樣?
「下車,別鬧笑話了。」他笑容一斂,但眼底還有笑意。
流香癟癟嘴,認分地下了車。
走進寺中,他們進入一間小廂房,裏面供奉著一個牌位還有一張遺照。
流香定睛一看,發現那竟是媽媽……
「媽媽?」她一震,搶先一步沖了進去。
「我花了幾天時間把萬裏子姊姊供奉在此,以後你可以到這兒來看她。」他續道:「萬裏子姊姊已改姓西宮,理論上是不可以供在天澤家的,非常 抱歉。」
聽見他說抱歉,流香下意識地回看他,而此時,他臉上正露出了虧欠的表情。
她根本不在乎媽媽是不是能供在天澤家,但她感激他幫她把母親也「帶」來角館。
「這樣就夠了……」她難得地對他擺出好臉色。「謝謝。」
「不必謝我,這是我該做的。」他幽幽地望著萬裏子的牌位,「再說,我怎麼能把萬裏子姊姊丟在東京?這裏才是她的故鄉……」
母親的牌位能接到角館來供奉,流香不只欣慰也喜悅。
而這件事也讓她領受到,她所謂的「冷血舅舅」難得的溫柔及體貼。
有那麼幾秒鐘,她覺得能有這樣的舅舅當監護人,應該也不是什麼壞事。
但轉瞬,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就是……她爸爸的牌位呢?
她爸爸跟媽媽的牌位是供在一起的,媽媽來了,爸爸呢?
「我爸爸呢?」她方才的好臉色倏地自她漂亮的臉龐上消失。
「什麼?」他一時沒理解她的話。
「媽媽在這裏,那爸爸呢?!」她語氣明顯不悅且憤怒。
久史濃眉深叫,神情也轉而陰沉。「他當然還在東京。」
「為什麼?」她質問他,全然不顧母親的靈位就在身後。
「難道你以為我會把西宮的牌位也接到角館來?」他冷冷地反問她。
「你……」流香傷心而憤怒地瞪著他。
「你放心,我把西宮放在一家寺廟裏,早晚有人拜他,他不會成了孤魂野鬼。」他冷漠而無情地說。
在商場上,他是個絕對公私分明、冷靜甚至冷漠的人。
但私底下的他不是個冷血的人,就算他總是不苟言笑、行止嚴謹,但待人處事方面卻是厚道而溫情的。
可不知為何,所有事一旦跟西宮沾上關係,他就變得憤怒而冷酷,毫無情理可講。
「你為什麼要那麼做?為什麼不把爸爸也一起接來供奉?!」流香怒氣衝衝地瞪著他。
「要我供奉西宮?」他冷哼一聲,「你在作夢。」
「你……你為什麼……」她既憤怒又傷心。爸爸媽媽明明都過世了,為什麼天澤家還要計較那點小事?
以前,外公反對她爸媽在一起,所以他們私奔。
現在,外公過世了,爸爸媽媽也相繼過世,一切恩怨應該都隨著過去,為什麼他還要硬生生地拆開他們倆?
「你為什麼要拆散爸爸媽媽?!」流香怨憤地大叫。
「西宮已經佔有萬裏子姊姊太久了,現在他該把萬裏子姊姊還給天澤家。」他冷冷地說。
「你簡直病態!」她氣得口不擇言。
「你說什麼?」他也動了火氣。
雖說他沒把西宮的牌位接來,但至少他幫西宮找了個地方安置,做到這樣,他已算是仁至義盡,她還抱怨什麼?
「我說你有毛病!」氣急敗壞的流香毫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有什麼不當言辭,「媽媽是你姊姊,你為什麼要吃醋?!」
「我吃醋?」他眉丘緊隆,神情懊惱。
他才不是吃西宮的醋,他只是生氣、只是不滿。
他氣西宮帶走了當時幾乎是他心靈依靠的萬裏子,更不滿他沒盡好照顧萬裏子的責任,讓她在東京吃了那麼多苦。
「西宮他帶走了萬裏子姊姊,卻那麼早就離開她,讓她獨自撫養女兒長大,以至於搞壞了身體,三十六歲就離開人世,你要我供奉他?你以為我會那麼做嗎?」
「你根本是心理不健康!」流香惱恨地瞪著他,「爸爸也不想那麼早走啊!他走時也捨不得我跟媽媽,他……」提起英年早逝、和藹溫柔的父親,她忍不住啞了聲線。
鼻子一酸,眼眶一熱,她哭了。
「爸爸什麼錯都沒有,反倒是你……」她強忍著淚水,「媽媽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你幹嘛計較那麼久?你根本是戀姊情結,長不大的小孩!」
「你!」他臉一沉,憤而揚起手來。
見他一副像是要扁她的凶樣,流香沒害怕,反倒迎了上去。
「你打我啊!」她瞪大了眼睛盯著神情掙扎的他,「你打我,我就跟你拚命!」
「西宮流香!」他沉喝一記,「你別挑戰我的耐性!」
聽見他的恐嚇,她體內叛逆的血液倏地沸騰。
她長得是像爸爸,但她不肯低頭妥協、叛逆不馴的性格卻是母親的翻版。
若非體內有著叛逆的因數,當年的母親又怎會未婚懷孕,毅然與愛人私奔?
「我不怕你!」她迎上了他因憤怒而泛紅的眼睛,「我不准你或任何人拆散爸爸媽媽!」說著,她沖向供著牌位的案前,伸手就要抓下萬裏子的牌位。
久史見狀,眼明手快地沖上前,使勁攫起了她的手。「你做什麼?」
她瞪著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我要帶媽媽回東京!」
「無理取鬧!」他眉心一沉,啪地給了她一巴掌。
這個耳光其實不痛不癢,他甚至根本沒使上什麼力,但流香卻憤怒得像只撒野的小母貓。
「你為什麼打我?!爸爸媽媽從沒打過我!」她掄起拳頭,發狠地槌打著他。
「你討厭!討厭!」她又哭又叫地,「我不想跟你住!不想繼承什麼了不起的天澤流!我要回東京,我要跟爸爸媽媽在一起!」
「你!」他猛地攫住她的雙臂,「跟他們在一起?你爸媽都死了!」
聞言,她像是被點了穴似的一動也不動。
是啊,她爸媽都不在了,她已經是孤兒了。
她沒有父母、沒有家,而唯一剩下的只有這個冷漠無情、不通情理、又有戀姊情結的久史舅舅……
「天澤先生,發生什麼事啦?」聽到爭吵的聲音,方才的僧人前來查探。
天澤家有頭有臉,家醜絕不外揚,被外人看見這火爆的場面,久史倍感苦惱。
就在他忖著該如何打發那僧人之際,方才動也不動的流香已經轉身疾奔而去——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6 00:04:03
第四章
從天寧寺跑出來後,流香的腦袋是一片空白的,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到哪里去。
這一整個星期,她都被嚴密監控著,哪里都不曾去過,角館對東京來的她是如此的陌生。
她不懂久史舅舅為什麼那麼殘忍、那麼冷酷,知道他將媽媽的牌位帶到角館供奉時,她真的以為他並不如她印象中那般冷血,但……他為什麼要那麼仇視爸爸,甚至到不講理的地步?
長不大的戀姊狂!她在心裏暗暗咒駡。
媽媽之所以跟爸爸私奔,一定是因為他們真心相愛,才不是因為被爸爸騙了呢!
爸爸媽媽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他!到現在還記恨著,甚至不准她爸媽的牌位供在一起……
「流香!你站祝」火速追上來的久史一把攫住了她的手臂。
「你放開我!你……你根本有毛病!」她氣憤地瞪著他。
「你……」他正想責駡她在他人面前的失態舉止,但……她已經掉下了眼淚。
「你不知道,爸爸媽媽是真心相愛的!」流香大叫,全然不顧這是在大馬路旁。
看著她淚如雨下的可憐模樣,久史沉默了。
他感覺得出她心裏累積了許多的不安及痛苦,他也知道自己該對她再溫柔一點,但遇上她,他卻失去了控制。
他平時壓抑的情緒在她面前,總是毫不收斂地狂瀾出來,然後……弄得他們兩敗俱傷。
「爸爸跟媽媽當年拋下一切也要相守在一起,他們的感情不是兒戲、不是假的!為什麼你就是不懂?!」她怨憤地瞪著他。
她清秀的臉龐上那一雙憤怒的眼睛,澄澈而銳利得教他心慌。
雖然掛著淚,但她表現出來的那種剛毅卻教他驚訝,甚至是心動……
心動?他對她的感覺怎麼會是「心動」呢?
他是怎麼了?他明明以舅舅的身分自居,卻偶爾希望她不是他的外甥女。
這太奇怪了。
雖說他跟她毫無血緣關係,但他既然叫萬裏子為姊姊,那流香就等於是他的晚輩,對晚輩,他怎麼會有那種微妙的、難以形容的悸動?
有時他恨透了她的難纏、叛逆,還有她那張貌似西宮的臉龐,但她的喜悲卻深深牽動著他的心情。
該死。他暗咒一聲。
他是不是頭殼壞掉了?居然對一個小他九歲,甚至稱呼他為久史舅舅的女孩有著不知名的情愫……
「我不想跟你這種冷血烏賊住在一起!」她說。
「冷血烏賊?」聽見她這樣形容他,他簡直氣炸了。
若他真是冷血烏賊,用得著對她這麼好嗎?衣食住行,樣樣不缺,他還免費當她的「柴可夫司機」,現在她到底是哪里不滿?
「你幫我把爸爸的照片留著,我還以為你應該不像外表那樣冷漠無情,可是你……你根本就……」
「抱歉,我讓你存有幻想,以為我是『好人』,幫你留著照片不是什麼難事,但是要把他的牌位供在萬裏子姊姊旁邊,我做不到。」
「你……」她氣呼呼地瞪著他,兩隻眼睛像要噴出火來。
一個不注意,她已經稍稍停止的眼淚又冒了出來——
「我……我要爸爸……」
她知道爸爸的事是他的罩門,只要不提到爸爸,他就不會生氣動怒。
可是……不管他多恨她爸爸,也不能改變她跟爸爸是血濃於水的父女關係這個事實埃
「你不把爸爸的牌位帶來,就讓我回東京……」說著,她越覺委屈難受,「我……我想爸爸……」
喪母之後,她就被逼著承受現在的狀況,她一直壓抑著、一直保有她的堅強,但她也需要訴苦的物件。
在這個時候,雙親是她唯一可傾訴的物件,但他卻硬生生地分開了她的父母。
她怨,但她無計可施,因為她甚至連離開這裏都辦不到。
見她掉淚,久史不知怎地也揪心得厲害。「待在這裏,真這麼痛苦?」
流香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流著眼淚。
睇著她,他心情無由地沉重。雖然他從沒說過,但事實上……能把她接到角館來,他是最興奮的一個——即使她長得像西宮,身上也流著他一半的血。
她低著頭,依然沉默不語。
「你現在受的磨練都是為了將來做準備……」
「我難過的不是那個!」流香打斷了他。「媽媽過世後,我以為我是孤兒了,雖然我常跟你唱反調,但其實我很慶倖在這世界上還有我的親人……」
噙著淚,她幽幽地說:「我不怕受什麼訓練,或上什麼奇奇怪怪的課,我……我只想要爸爸媽媽能在一起,我只想要你接受他們真心相愛的事實,這樣很難嗎?!」
說完,她掩面痛哭,那顫抖著的肩膀教他心疼。
他對她太殘忍了嗎?他只顧著恨西宮,卻全然沒發現她的寂寞、不安及惶恐嗎?
突然,他感到內疚。他在萬裏子姊姊靈前承諾會好好照顧流香,而這樣的照顧法就是他的承諾?
「流香……」他輕歎一聲,聲調梢軟,「你父親牌位的事,我還無法給你任何的承諾及答覆,在我心裏有個結沒打開,所以……」
睇見他苦惱而歉疚的表情,流香心裏的怒氣梢減。她皺著眉頭,抿著嘴巴,悶不吭聲地盯著他。
她看得出來他心中的確有個結,而且這個結可「大」了。
「萬裏子姊姊離家十八年,卻在她死後把你交給我,我想她真正的用意是要你代替她繼承她沒有繼承的一切。天澤流需要正統的繼承人,不管你願不願意,只要你是天澤家的繼承人,你就必須承擔一般人所無法承擔的壓力及委屈。」他聲線平靜地說。
「我不要……」
「這是你的宿命。」
「我才不相信什麼宿命!」她怱地大叫,「我不要繼承天澤流,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只要爸爸媽媽、只要以前的時光……」話末盡,她已泣不成聲。
「我只要爸爸媽媽再回來……」她不顧形象地哇哇大哭。
「流香……」這不是第一次有女人在他面前哭,但卻是他頭一回覺得心慌。
他可以安慰她嗎?如果他伸出了關懷的手,那是因為他把她當外甥女看,還是一個無助的小女人呢?
她抽抽噎噎地說:「爸爸好愛好愛我跟媽媽,他……他走的時候,我跟媽媽曾一度以為我們也活不下去了……你不知道爸爸有多愛我們……你……」她再也說不了話,因為眼淚已經模糊了她的視線,而她的聲音也哽咽了。
看見她因為哭泣而抖動著的纖弱肩膀,久史心裏一陣揪緊。
不自禁地,他伸出了手,輕輕地搭住她的肩膀,「流香……」
就在他的手指輕碰她肩膀的同時,流香哇地一聲,撲進了他的胸懷,然後暢快淋漓地哭起來。
他先是一震,但幾秒鐘後,他溫柔地將她輕攬入懷。
而在同時,他心底有了個令他自己意外的決定——把西宮的牌位接到天寧寺。
他把自己當成什麼?她的「久史舅舅」,還是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委託監護人?
他越來越弄不清自己的身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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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匠橋花子舞社
這是一問教授日舞的私塾,教舞的老師是位六十歲的老小姐——花子,而流香就在她的私塾裏學舞。
這是她走上繼承人之路的基本養成教育,不只日舞,她還必須學習花道、茶道,甚至是佛學。
雖然有點煩、有點累,但不知怎地,她覺得自己學得駕輕就熟。有時,她都忍不住要為自己的「冰雪聰明」感到驕傲。
這天,久史依舊在一旁監督著她練舞。
「流香這孩子果然是萬裏子的女兒,冰雪聰明,很有潛質……」花子老師曾經也是萬裏子的日舞啟蒙老師,萬裏子的事,她知道得不少。
看著流香跳舞時專注的模樣,久史有點分神。「呃?」
「你……」見他心不在焉,花子老師微微皺起眉頭,「你在想什麼?」
一沒事……」他回復二貝的平靜及沉穩,「您剛才說什麼?」
她抿唇一笑,「我說這孩子很像萬裏子……」
「她像萬裏子姊姊?」久史蹙起眉心,不以為然地一笑,「她比較像西宮吧?」
「她長得是像西宮,不過……有時看著她的眼睛,我會以為是萬裏子回來了。」
「像嗎?」
「倒不是樣子像,是……感覺。」花子老師看著正專心跳舞的流香,,她有萬裏子那種堅毅又叛逆的感覺。」
久史一笑,「叛逆倒是不假。」
她聽出他話中含義,會心一笑。「這年紀的女孩是不好懂……」
他的目光停留在流香優雅的身影上,唇邊突然揚起一抹淡淡的、溫柔的微笑。
花子老師眸光一閃,正巧捕捉到他這個表情。她心裏一顫,有種異樣的感覺——
活到六十歲,她的眼睛可是越來越精。
當久史看著流香時那種專注而深刻的眼神,絕不只是「舅舅」對「外甥女」那樣而已。
不過她一點都不意外,因為他們根本不是真正的甥舅關係。
流香年輕漂亮,而他也年輕有為,若不說破,任誰都會覺得他們是天上一對、地上一雙的絕配。
繼承天澤流對年輕的流香來說太沉重,她需要一個人支援她、幫助她,而久史絕對是萬中選一的選擇。
站在天澤家多年老友的立場上,她是樂見其成的。
「我說久史……」花子老師淡淡地試探著他,「你二十七了,有對象嗎?」
久史微怔,「怎麼突然問起?」
「也是時候了吧?」花子老師若無其事地睇著流香,「有人對你提過這件事嗎?」
他一笑,「我很忙。」
「再忙,婚姻大事也不能忘了。」她斜睨了他一記,「跟我學舞的學生中有幾位素質不錯的小姐,出身都相當良好,有機會的話讓我替你……」
「花子老師,我沒興趣。」他聲線幽緩地打斷了她,「我現在只想把流香栽培為天澤流的繼承人。」
「是嗎?」她挑挑眉,不時偷覷著他的表情,「那你有幫流香挑選對象的打算嗎?」
「咦?」久史一怔。
她笑得有幾分高深,「身為天澤流的繼承人,物件是馬虎不得,難道你沒想過這個問題?」
「她才十八。」對象?他還真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不過,他是真沒想過,還是不願去想?
「依傳統,十八歲已經可以開始相親挑選物件了……」
他沉吟須臾,「她是獨生女,依例必須招婿,所以物件並不好找。」
「那不簡單,就找個原本就姓天澤的人嘛!」花子老師撇唇一笑。
他微怔,「姓天澤的人?」
「是埃」她似笑非笑地睇著他,「不就是你。」
聞言,他一陣心慌,而且不小心地表現在臉上。「花子老師,您說什麼?我……我是她舅舅。」
她挑挑眉,「你們又不是真甥舅。」
「花子老師,」他神情一凝,低聲地說:「這件事請您務必別在她面前提起。」
她微頓,「流香她……不知道?」
他點頭,「我不打算現在告訴她。」
「為什麼?」她不解地問,「也許她就不希望你是她舅舅呢。」
「她是不希望,因為她討厭我是她舅舅。」他苦笑一記,「在她心裏,我是個既殘酷又冷血的人,要是她知道我不是她親舅舅,她一定不會承認我這個監護人。」
她若有所思地低語:「是這樣礙…」
「花子老師,我希望您暫時保守這個秘密。」他誠心地懇求。
她點頭,「那當然沒問題,不過……你說她討厭你?」
「嗯。」
「是嗎?」她眉心微蹙,思索著。
流香討厭他?怎麼她感覺不到?
流香比一般同齡的女孩要來得成熟,她的眼睛乍看是冷靜而含蓄的,但細細觀察,會發現她眼底有著難掩的熱情,就像當年的萬裏子一樣。
她的眼神坦率而直接,尤其是不經意看著久史的時候——
那絕不是討厭的眼神。
她不知道這一對毫無血緣的甥舅最終會變成什麼關係,但……她竟隱隱期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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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史可不是笨蛋,雖然花子老師沒明講,但他感覺得到……她在試探他。
但是……她為什麼試探他呢?難道說他的表現有任何的不尋常?
是不是他的眼神洩露了什麼訊息?還是他曾說了什麼而不自知?如果是的話,那可真是危險埃
載流香回家的路上,他一如往常地沉默。
由鷹匠橋回到天澤家是一段不短的路程,而身旁的流香也早已因為各種繁瑣的練習而昏沉睡去。
看著她清麗年輕的側臉,他的心隱隱地波動著。
儘管他實在不願坦然面對,他還是得承認……他對流香有著一種他所不願接受,卻又不得不正視的情感。
怎麼會這樣呢?他應該把她當外甥女看待,就算不當她是外甥女,光就她那張像極了西宮的臉,他也不該會對她有任何感覺。
即使她美麗,那也應該是一張他憎恨著的臉啊,但為什麼……他越來越受她的吸引,甚至讓花子老師都有所察覺?
「真是不可思議,萬裏子姊姊……」他心情的複雜很難向外人道,因為就連他自己都迷糊了。
車行至大門口,久史準備喚醒沉沉睡去的流香,但視線一觸及她美麗的臉龐,他竟不忍心喚醒她……
因為……他很難有機會這麼專注而坦然地凝視著她。
一切都像是靜止了般,只剩下他對她那股強烈而壓抑的情感還奔流著。
他的胸口沸騰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情,他的體溫不斷不斷地升高,他的腦子也熱得不能再思考……
他忘了自己的身分,也忘了她是誰,不自覺地,他將臉湊近,更仔細地凝睇著她。
她渾身上下透露著一種半熟的魅惑,兩道彎彎的眉舒展著,而唇角也微微地上揚,像是作了什麼美夢般。
他毫不自覺地注視著她,直到他發現自己的臉幾乎要貼近她的臉。
感覺到她輕緩的鼻息,他心裏一顫。
「該死,我在做什麼?」他驚覺到自己居然想親吻她?!
天澤久史,別忘了你對她有責任!他暗暗警告著自己,要自己別輕舉妄動。
但即使是如此,他還是止不住心情的起伏波動,強烈的渴望著她嬌豔欲滴的唇片……
就這麼一次……就在他那麼想著的同時,流香突然睜開了眼睛。
驚見他的臉竟挨得那麼近,她露出了驚羞的表情。
他心裏的驚慌絕不亞於她,自責的、不安的、羞愧的情緒全表現在他臉上,但轉瞬即逝。
「到家了。」他強作鎮定地說,生怕她覺察到什麼。
流香沉默了幾秒鐘,神情有點茫然,「噢……」
剛才是怎麼一回事?嘴上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她心裏充滿了疑惑。她沒看錯吧?久史舅舅他……
雖說她還沒有接吻或者是被親吻的經驗,但以剛才那尷尬的情景及彌漫在空氣中不尋常的氣氛,她覺得久史舅舅似乎正要親吻她……
天啊!這怎麼可能?!這麼一想,她不禁頭皮發麻。
不會吧?她一個人不正常已經夠慘了,如果連久史舅舅也跟著「爬代」,那真的早晚都會出事的。
不不不,一定是我想太多了,是錯覺,他應該只是……只是想看我眼睫毛到底有幾根!她試著說服自己。
這理由有點爛,不過勉強可以接受,不過……要是他剛才真是要親吻我,那……她越想越悶,但不知怎地,她覺得自己竟有點期待。
「流香,你還不下車?」已下車的久史出聲喚她。
倏地,一根警覺的神經扯回了她漫無邊際的想像——
「就來了……」她慌忙下了車,跟上他的腳步。
她羞惱而慚愧的敲敲腦袋,喃喃地說:「西宮流香,你真的有問題,而且問題可大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6 00:04:21
第五章
下課後,流香急忙收拾了書包就往校門口跑,這是她第一次有種迫不及待想見到久史舅舅的衝動。
在昨晚驚覺到久史舅舅「好像」要吻她後,她一整晚翻來覆去無法成眠,而今天也鎮日心神不寧、心思浮動。
原以為早上會見到他,可他卻在早晨的餐桌上缺席了。以往他總是第一個進到餐廳等她吃飯的人,但今天早上他並沒有出現在餐廳。
心情鬱悶了一整天,她莫名地渴望見到他——一出校門,她看見的並不是久史的黑色BMW,而是早上送她上課的司機所駕駛的黑色朋馳。
她感到一陣失望。
「小小姐。」見到她,司機欠了個身,為她開了車門。
她坐進車裏,司機為她關上門,然後飛快地繞到駕駛座。
車剛啟步,流香就忍不住問:「他呢?」
司機微頓,「你說久史少爺嗎?他在公司開會。」
「開會?」
「是啊,少爺他非常忙碌的。」
「噢……」流香悶悶地看著窗外,沒再說話。
忙?怎麼以前不忙,現在開始忙了?
第二天,久史出現在餐廳,但並不像平時一般監督著她的吃相及禮儀,而是沉默又快速地吃了飯,然後出門。
當然,這一天下午,他還是沒到學校來接她下課。
接下來的幾天,重複著同樣的事情,他的話越來越少,而她也因為負氣而索性不主動開口。
搞什麼?就這麼嫌我礙眼?真是這樣,乾脆在外面租個房子讓我住算了!她忍不住在心裏犯起嘀咕。
她不曉得他為什麼突然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只知道一切好像都從他將臉靠近她的那天開始。
怎樣?是被我撞見,覺得尷尬還是怎樣?坐在司機駕駛的黑色朋馳上,流香從頭到尾臭著張臉,悶悶地想。
已經好幾天了,他當她是透明人一樣,有時明明目光對上了,卻還是視若無睹地閃開。
是看她不順眼嗎?如果是,那天又幹嘛貼得那麼近看著她?
看我不順眼?她暗忖著。好,我就讓你更不順眼……
於是,她決定在晚上吃飯時,給他演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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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人算不如天算」,「自己算不如人家算」。她原本計畫好晚上吃飯時好好搗蛋一番,誰知道他居然不回家吃晚飯!
「小小姐,你先吃吧!少爺他公司有事,今晚可能不回來了。」大熊爺爺說。
流香皺著眉,嘟著嘴,一聲不吭地坐在椅上,原本打算去拿筷子的手又抽了回來。
「我不吃了。」她淡淡地說。
「咦?」大熊爺爺疑惑地望著她,「不合你胃口?」
「我減肥。」她說,然後起身走出餐廳。
望著流香纖細的背影,大熊爺爺納悶不已。
減肥?他實在看不出她有什麼地方該減,難道現在的女孩子都流行瘦成皮包骨?
這幾天,他發覺到一件事,就是向來非常嚴厲要求流香的久史,對流香視若無睹,而一直討厭久史「鐵血教育」的流香也變得怪裏怪氣。
他看得出來,久史明顯的在跟她疏遠,甚至減少跟她接觸的機會。
先前他明明再忙,也要挪出時間接她下課,但最近卻屢次以公事忙碌為由請司機代勞。
發生什麼事了嗎?
怱地,流香先前提到久史時那奇怪的表情,鑽進了他腦海裏。
「不會吧?難道……」
久史才二十七歲,而流香也已十八,如果他們之間有什麼情愫……
其實說來是沒什麼不可以,畢竟他們是毫無血緣關係的一對甥舅,只不過……會嗎?久史敬萬裏子如母如姊,對流香應該只有長輩對晚輩的感情埃
難道說,他察覺到流香對他的感情有所變化,因此才想盡辦法回避她?
人家說少女情懷總是詩,想當年萬裏子情竇初開,而且不顧一切與西宮私奔時,也是流香現在這個年紀埃
流香雖然貌似西宮,可是她的心卻跟萬裏子一樣勇敢、叛逆。
她會愛上久史嗎?或是她已經愛上了他呢?
唉呀,真複雜……他苦惱地思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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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吃早餐時,久史出現了,但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好不容易逮到機會,流香決定來一招「粗暴女大鬧餐廳」,看一向堅持女孩子吃要有吃相的他還能不能視若無睹。
拿起筷子,抓起飯碗,她唏哩呼嚕地大口扒了起來。
「好吃、好吃……」嘴巴裏還塞滿了飯,她就迫不及待地開口說話,然後只見飯粒從她嘴巴裏一顆顆地「發射」出來。
實在是很不衛生,連她自己都受不了,他一定更抓狂。
可她發現,他低頭沉默地扒飯,似乎沒看見她的「激情演出」。
就不信他忍得住!放下飯碗,流香開始喝湯,而且故意發出極大的聲響。
「小小姐,你……」一旁的千菊見她狼吞虎嚥,活像餓了八輩子的餓鬼模樣,不覺蹙起了眉頭。
她不管,逕自搞怪演出。
不一會兒,她桌前一片狼藉,飯粒四處掉,湯汁四處灑,活像經歷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一般。
看著自己的精采傑作,流香滿意地一笑。
終於,久史抬眼看她——
她臉上有飯粒,唇邊還有湯水,可她的眼睛在笑,像是一個惡作劇後逕自得意的頑童。
那模樣不討厭,反倒讓人覺得可愛。
但他仍是面無表情,甚至什麼話都沒說,然後繼續低頭吃著他的飯。
這回,流香可氣炸了。
我犧牲色相演出,你居然還無動於衷,你……你是不是人啊你?!她在心裏激動吼叫著。
但她不能吼出來,因為她一吼,好像就輸了。
不過他到底是哪條筋不對了?為什麼她故意搗蛋惡搞,他卻視而不見?
他的規矩、他的教條都到哪里去了?
可恨!
她霍地站起,氣衝衝地跑出餐廳。
「小小姐、小小姐!」千菊隨後跟著,還不停嚷叫著,「把臉擦乾淨呀!」
這時,始終一臉酷樣的久史抬起眼來,對著滿桌的杯盤狼藉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沒人知道他這一笑代表著什麼,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過她為什麼要脫序演出呢?她想引起他的注意?是不是他近來的刻意疏離已經讓她發現了?
但……她應該很高興他不再盯著她才對埃
她會有這樣的舉動,似乎意味著她對此事的不滿,可他想不出她有任何不滿的理由。
他一直嚴厲要求她,甚至近乎二十四小時的盯著她,現在她自由了,為何反而不高興?
他躲她,是因為他怕自己越陷越深,放任不受控制的感情奔竄、成長。
那麼……她氣他疏遠,又是為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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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家,流香就遇見正在院子裏打掃的大熊爺爺。
「小小姐?」見她又臭著張臉,大熊爺爺疑惑地打量著她。「你最近悶悶不樂的,發生什麼事了?」
流香搖搖頭,「沒有礙…」
「還說沒有?」大熊爺爺睇著她,「瞧你那張小嘴都可以吊兩斤豬肉了。」
她皺起眉,「還不是他,陰陽怪氣的……」
「他?」大熊爺爺微怔,「你說……久史少爺?」
「不是他還有誰?」她一古腦地宣洩著滿腹的不滿,「他最近不知道哪條筋不對,整天像個幽靈一樣,他不只把自己當幽靈,還把我當空氣……」
見她鼓著雙頰,氣呼呼的模樣,大熊爺爺笑了。
「大熊爺爺,您還笑?」
「小小姐,你生悶氣的樣子跟萬裏子小姐真像……」
「像媽媽?」她嘟起小嘴,「我才不像媽媽呢,我像爸爸。」
大熊爺爺沉吟了一下,「你的樣子是像西宮,不過……你的脾氣像萬裏子小姐,叛逆倔強,不向世俗傳統屈服……」
「媽媽很溫柔的……」
「越是溫柔低調的人叛逆起來,那才真是嚇人。」說著,他一笑,「像久史少爺就是個壓抑的人,有天他要是爆發,我真不敢想像會是什麼情況呢。」
「他常常嘛在爆發……」她輕哼一記,「每次提到爸爸的事,他就抓狂。」
「唔……」大熊爺爺若有所思地說:「那也難怪……」
「咦?」
「久史少爺來時才五歲……」
「來時?」流香疑惑地望著他,「他從哪里來?」難道他五歲之前不住在天澤家?
因為被久史要求不准在流香面前,提及他不是天澤家的孩子之事,大熊爺爺面露慌色。「喔,是這樣的……五歲之前,久史少爺不住在這裏,他因為某些原因住在其他的地方。」
因為某些原因住在其他地方?難道……
流香敏感地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久史可能是私生子。
像天澤家這種望族世家,當家的有個三妻四妾一點都不奇怪。如果真是那樣,她的久史舅舅就極有可能是私生子。
而這點也就解釋了,他為什麼說她是唯一繼承人這件事了。
流香還在付著,大熊爺爺接著又說:
「萬裏子小姐既是他的姊姊,也像是他的媽媽……她的離家出走,對當時極度仰賴她的久史少爺來說是一個打擊。」
「所以對他而言,我爸爸就像是個『掠奪者』?」
大熊爺爺點頭,「沒錯。」
「難怪了……」她幽幽地說,「我像爸爸,所以他也恨我。」
「他怎麼會恨你?」大熊爺爺蹙起已經花白稀疏的眉,「知道能接你回來時,他不知道有多高興……」
「高興?」她半信半疑地問。
「是埃」他點頭,「雖然他沒表現出來,但是他一個人到東京去接你,然後又一個人包辦了你所有的事情,就連上下學這種事,他都要親力親為……」
「他是怕我跑掉,想監視我吧?」流香挑挑眉。
大熊爺爺呵呵一笑,「要監視你用得著他親自來嗎?他可忙得很。」
「他忙什麼?」每天在她面前晃來晃去,還說忙?
「你別看久史少爺年輕,他不只管理天澤流全國的事務,更是日東集團的總裁呢。」
「咦?」總裁?好嚇人的頭銜。
「他目前是天澤流的代理人,並未繼承任何天澤家的資產,但日東集團卻是他私人的財產,總資本額達數千億埃」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啥……啥米?」
「你別氣久史少爺嚴厲,他是為你好……」大熊爺爺說。
流香眼一垂,悶悶地、軟軟地道:「我才不希罕他對我好呢……」
睇見她那怪異的表情,大熊爺爺疑惑地盯著她。
驚覺到大熊爺爺正注意著自己的表情變化,流香心虛地羞紅了臉。「我回房去了。」話落,她轉身就跑。
跑了幾步後,想起久史要她遵守的「規矩」,於是又放緩腳步,改為踱步。
流香軟軟、嬌嬌的聲調及那羞紅的雙頰,都讓活了大把年紀的大熊爺爺覺得奇怪。
他隱約覺得不尋常,卻又說不出是哪里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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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來接她的依舊是司機,這回,流香甚至不想問他久史沒來的原因了。
不來就不來,希罕!她在心裏犯著嘀咕。
什麼玩意兒嘛!幹嘛來這招不理不睬啊,陰險!
你不緊迫盯人,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忖著,她突然靈光一閃——
對喔,他現在對她「疏於管教」,她大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落跑,然後回東京去過她正常的乎民生活埃
不過話說回來,她怎麼到現在還不跑呢?
當初被騙到角館來時,她不是還暗自發誓要找機會落跑的嗎?怎麼都過了這麼久,她還在這裏?
這裏又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她納悶地自問:雖然大熊爺爺跟千菊他們都是好人,但我有必要留在這裏受悶氣嗎?
舅舅就了不起啊?高興對她好就對她好,不高興時又端個架子,擺張撲克臉對著她,就算他是她的監護人又怎樣?
依她看,他那天根本不是要親吻她,而是想看清楚她臉上有沒有什麼缺點好讓他東嫌西嫌!
他根本有虐待狂!她甚至懷疑他說什麼要照顧她、栽培她都是藉口,他真正的目的是折磨她,因為她是西宮的女兒。
「一定是!陰險!」想著,她忍不住大叫。
前頭開車的司機一震,「小小姐,你怎……怎麼了?」
她一頓,尷尬地笑笑,「沒事!」
司機一臉狐疑地從後視鏡中瞄著她,然後又專心地開車。
見司機沒再瞄她,她又開始擠眉弄眼地思索起關於久史的事。
如果他真是為了折磨她、虐待她才把她接回角館,那她應該要早早蹺頭才是,免得到最後被他搞成神經玻
只是老早就有機會落跑的她,為什麼到現在還有閒工夫跟他嘔氣?
因為你喜歡他。她心裏有個聲音說著。
這陣子來,她幾度懷疑自己的腦袋不正常,因為她發覺自己好像對他有種不知名的期待及幢憬。
但他是她舅舅啊,她怎麼可以喜歡自己的舅舅呢?太亂了……
我喜歡他?真的嗎?如果是的話該怎麼辦?她覺得自己的思緒都糾結在一起,怎麼也理不清。
人家說要厘清一切就要跳脫當前的環境,待在天澤家,跟他同在一個屋簷下,她會繼續胡思亂想一點都不奇怪。
也許,她該跟他保持距離,也或許過一陣子,她就會發現所謂的喜歡,只不過是因為……她太寂寞。
告訴他,我要搬出去,看他怎麼說……她忖著。
不過在此之前,她決定先到媽媽靈前……懺悔。
「轉彎,我要去祭拜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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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寧寺
「天澤家的小小姐啊?」寺廟的老僧人和藹可親地招呼她,「來看你母親嗎?」
「是的。」她點頭。
「前幾天天澤先生才來過呢。」
「是嗎?」他來祭拜媽媽?想必是做了太多壞事心虛,所以想向媽媽懺悔吧?
她逕自走到供奉她媽媽的廂房去,一開門,她發現有點不一樣,那就是……她母親的牌位旁多了一個牌位。
她心中隱隱有個答案浮現,可是卻又半信半疑。
「怎麼可能?」她緩緩地、遲疑地踱向前去,細細將那牌位看個清楚。「爸爸?」
沒錯,那是爸爸的牌位,只是……它為什麼會在這裏?難道說……
不會錯的,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人有能力及權力,決定將爸爸的牌位供奉到母親旁邊。
但……他為什麼那麼做?他不是最恨爸爸了嗎?
看來他前幾天來,就是為了將她父親的牌位供奉在這裏。
他一方面默默地做了這麼體貼的事,一方面卻又孤立她、疏遠她,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的腦袋一定不是人類的腦袋,再不……他根本是外星人!忖著,她迅速地朝父母親的牌位一拜。
「爸爸、媽媽,我明天再來找你們懺悔,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說完,她旋身走出了廂房。
她要弄清楚,她要知道她的久史舅舅究竟在打什麼算盤,究竟要怎麼「處置」她。
她現在就要去找他,然後叫他一五一十地說清楚、講明白。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6 00:04:40
第六章
在她的百般威脅加求情的軟硬兼施攻勢下,司機終於拗不過她,「冒著一死」送她到日東集團去。
來到位於秋田車站附近的一棟辦公大樓前,流香發現這是一棟規模不輸東京大公司的大樓,站在人來人往的大門口,她甚至有一種回到了東京的錯覺。
「真不是蓋的……」之前聽大熊爺爺說他有數千億資產時,她還半信半疑,但現在眼見為憑,她不得不相信。
因為她的身分特殊,即使是在公司員工大多下班的時候,守衛還是放行。
司機在樓下大廳等,而她則一個人上了樓。
來到總裁辦公室外,只隱約聽見裏面傳來敲打電腦鍵盤的聲音,可以確定的是……他真的在忙。
沒有敲門、沒有出聲,她大搖大擺地推門而入。
驚覺有人進來,久史將視線自電腦螢幕上移開。
「流香?」見她突然出現,他掩不住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但他很快地恢復了平靜的表情。「你來幹嘛?」
「我來有兩件事……」她走向了他的辦公桌,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他神情有點沉凝,旋即又將視線移回電腦螢幕上。
他的刻意閃避令流香心生不滿。
「哪兩件事?」他閑閑地問。
「第一件事,謝謝你。」她想也不想地說。
「謝我什麼?」他沒看她,依舊盯著他的電腦。
「我去過天寧寺了……」
「噢,」他眉梢輕揚,似乎知道她捐的是什麼。「沒什麼。」
其實打從她哭倒在他懷裏的那天,他就決定將西宮的牌位帶到角館來安置。
不管他多麼怨西宮,仍然抹殺不了西宮是她親生父親的事實。
況且,他真的不想再看見她那麼傷心的模樣。
「不管如何,謝謝你……」對於他如此淡漠的反應,她一點都不意外。
但他真的是那麼冷漠的人嗎?也許他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冷漠無情吧!
偶爾他會非常溫柔,但他的溫柔是沉默的、不急躁、不張揚、不明顯的……有時甚至感覺不到他的溫柔,但當她以為他是那麼無情的時候,又會突然發現他的溫柔就是那麼內斂而沉潛。
為什麼他總是裝出一副冷血的樣子?他在逃避什麼、隱藏什麼嗎?
他一邊沉默地為她付出,一邊又冷淡無情地對待,她不懂他的用意為何,難道這也是「磨練」的一種?
「還有呢?」他淡淡地問。
「咦?」因為還在發愣,她不由得一怔。
「第二件事。」他拾眼睇了她一記,又低下頭,「你說有兩件事……」
「噢,」她恍然,然後嚴肅又認真,甚至是有點慍惱地盯著他,「請你抬起頭,好嗎?」
他微怔,眼底寫滿疑惑地睇著她。
「與人交談要專心且專注地望著對方,這不是你說的嗎?」她義正辭嚴地指正他。
久史眉丘略隆,「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認真,居然記得我說過什麼。」
想起她早上吃飯時的粗暴演出,他不覺想笑。
「我要搬出去住,反正你不想看到我。」她一臉嚴肅地說。
久史微怔,微微皺起了眉頭,「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住外面?」
「你討厭看見我,我不在,你不是落得清靜?」她直視著他,眼神銳利而清澈。
他臉上沒有太多情緒起伏,只有那不經意跳動著的眉毛梢梢洩露了他的不安及苦惱。
流香輕咬著下唇,語氣帶著點怨懟地說:「你把我當空氣,對我視而不見,不是討厭我是什麼?」
「我不是討厭你,我是……」他戛然而止。
我是不敢多看你一眼。這樣的話,教他怎麼說得出口?
直至目前在她心目中,他還是「久史舅舅」,如果她知道她的久史舅舅,居然對她有著一份微妙的情愫,她可能會嚇得連夜逃回東京去。
再說,他是以監護人的身分自居才管得動她,要是她知道他倆毫無血緣關係,她還會乖乖受教嗎?
雖說他隱隱感覺得到,她對他好像也有一種微妙的情愫,但他不敢確定,因為那也許只是他一廂情願的猜測。
「是什麼?」流香隱約覺得他想說什麼卻又不敢說出口。
他視線一移,不看她。「沒什麼,總之我不會答應讓你搬出去祝」
「為什麼?」
「未出嫁的女孩住在外面成何體統?」
「你少老古板了。」真是食古不化的傢伙!
「現在多的是一些因為求學或就業而獨居在外的女生。」她反駁。
他挑挑眉,「就業,你還沒;求學,學校那麼近,你有什麼好理由叫我允許你搬出去?」
「當然有!」她沖口而出。「我不想看見你!」
他微頓,沉吟了一下,然後是一記無奈的苦笑。「那真是抱歉,我不知道你這麼恨我……」
「我……」不是,不是因為她不想看見他,而是她受不了他那麼冷淡對待。
「不是那樣的……」不知怎地,她突然覺得好難過,鼻子一酸,眼眶一熱,忍不住就掉下淚來。
驚見她的眼淚,久史又是陡地一震。「流香……」
他不懂她為什麼哭,只覺得她的眼淚總讓他感到不舍和憐惜。
「為什麼?」她望著他,「我以為自己至少還有個依靠的時候,你卻不理我?」
他震驚地望著她,說不出話。
他可以說,活了二十幾年,他從沒像現在這般覺得震驚、不安。
隱約地,他覺得她似乎想說什麼,但他又不敢去猜測她可能要說些什麼。
「爸爸死了,媽媽也死了,正當我以為全世界只剩下我的時候,你出現在我面前……」她幽怨而忐忑地說著,「雖然我討厭你老是擺張老K臉,但我還是很慶倖自己不是一個人……」
「有個人跟我一樣懷念著媽媽,讓我不覺得寂寞,雖然你仇視爸爸……」她吸了吸鼻子,續道:「但是你把爸爸的照片也裝箱帶到角館來,我真的好感動,而且也覺得你並不如表面上那般冷酷。」
久史沉默不語,只是望著她,神情略顯尷尬不安。
這可是她第一次表達自己的心情,甚至「誇獎」他——如果這也算是的話。
「我們常常因為爸爸或其他亂七八糟的雜事吵架,但是我覺得你其實還是關心我、在乎我的……」她突然閉口不說,幽幽地凝視著他。
「我的心好亂,需要厘清一切,需要你為我指引方向,可是在這個時候,你卻孤立我、疏離我,讓我一個人毫無目標的摸索……」
久史聽進了她所說的每字、每句,但不知為何,腦袋卻是一片空白。
也許他不是腦袋空白,而是他不敢去想、去猜她話中的真正含義。她在怨他?怨他不理她、疏離她?
她說她心好亂,需要他為她指引方向,可是問題是……自己都失去方向而選擇消極逃避的他,又怎麼指引她呢?
「你要我怎麼做?」他故作冷靜地問,「你不是不喜歡我管你?」
「我不要你管我,沒叫你不理我啊!」她失控地大叫,「我需要你,現在!」
話一出口,不只久史陡地一震,就連她自己都被這些話嚇了一跳。
她瞪大眼睛,反射性地搗住了嘴巴,然後神情無辜又茫然地望著他。
「我是說……」天啊,她在說什麼?他一定會覺得她腦袋有問題……
久史濃眉深叫,苦惱又不知所措。
她需要他?是哪一種需要?親情的還是……
該死!他怎麼會有那種想法?她當他是舅舅,怎麼可能對他有親情以外的需要?
「我……」因為震驚、因為不知如何是好,他的神情表現得越是冷漠,「我懂了……」
他不能有過多的想像,即使她的眼神及談話之中透露出不尋常的訊息。
她只是失去了親人而感到寂寞,只是把他當浮木,只是……總之,不會是親情之外的情感。
但如果是的話,他又將如何處理呢?
他害怕她對他真有什麼其他的,但也莫名的有所期望。
我是個大人,居然也那麼情緒化,不理智?!他自責甚深,也覺得對不起將女兒託付給他的萬裏子。
「我不會再不理你。」他穩住聲線,力持鎮定地說,「以後我會繼續對你嚴加管教,也不會准許你在餐桌上撒野,行了吧?」
對他這個答覆,流香不滿意,但也無從抗議。
她今天已經說了太多失控的話,絕不能再有任何失控的行為,否則他一定會以她精神狀況有問題,而將她隔離起來。
「叫司機送你回去吧!」
她幽怨地睇了他一眼,認分地點了頭,然後沉默地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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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溝通」後,久史果真守信地沒再對她視若無睹。
每天他們一起用餐,而他也會對她的不合宜舉動做出嚴格的規範及指導。
一切好像都沒有什麼不一樣,但流香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一絲的不尋常。
除了理所當然的碰面外,他幾乎跟她沒有接觸,就連看著她時也總是顯得匆忙。
每當視線交集,他會故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然後假藉理由避開,好像多看她一眼就會長針眼一樣。
於是,不安、疑慮、掙扎在她心底累積,越來越加深了她對他那種不知名的眷戀。
日子就在這樣的壓抑中,一天一天的過去。轉眼,雪融了,櫻花開了,春天來了,而她也適應了天澤家的生活,及她尊貴的小小姐身分。
望著窗外庭園裏的春櫻,流香發起了怔。
眼看已經快淩晨一點,她還是沒有睡意。翻了個身,她決定下床,到外面去賞櫻。
夜深人靜,一丁點的聲音都格外清晰,隱約地,她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這麼晚,誰還沒睡?好奇心驅使,她順著聲源前進。
不一會兒,她看見千菊和另一個女僕在院子裏低聲聊天。
「原來睡不著的不只我一個……」她正想上前加入她們,卻突然聽見幹菊的聲音——
「久史少爺真是了不起,居然二話不說的就把小小姐接回來……」
「聽說久史少爺不是老爺子生的,是真的嗎?」
「嗯。」千菊說,「久史少爺的雙親是天澤流的門生,因為發生車禍雙雙過世,老爺子就把他帶回來領養了。」
「那麼說……小小姐的母親萬裏子小姐才是真正的繼承人?」
「是可以那麼說啦,」千菊輕聲一歎,「不過久史少爺守著這塊黃金招牌十幾年,本來可以名正言順地成為繼承人的,現在卻……」
「少爺心裏一定很嘔吧?」
「也許……」千菊又是一聲歎息。
聽到這兒,原本打算踏出腳步的流香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久史舅舅不是外公親生的?他跟媽媽根本不是姊弟關係?這是真的嗎?
突然,她想起上次大熊爺爺的那番話。
久史少爺來的時候只有五歲……
當時,她以為他五歲之前住在別的地方是因為他是私生子,但現在她知道不是那樣的。他之所以在五歲之後才來到天澤家,是因為五歲前的他是別人的兒子。
難怪他上次說她是天澤家的「唯一繼承人」,原來是因為他跟天澤家毫無血緣關係。
驚愕之余,一種不知名的喜悅在她心裏醞釀著。
他不是她親舅舅,也就是說他跟她沒有血緣上的牽連,那……她對他有「感覺」,不是因為她腦袋秀逗嘍?
她總是擔心自己是因為腦袋有問題,才會對舅舅有特殊情感,但現在證明她的「直覺」是對的。
她原本以為自己一直無法接受他是她舅舅的事實,是因為她潛意識裏希望他不是。可是現在她發現,她之所以無法接受,是因為他真的不是。
你不是我舅舅,你真的不是……她暗自慶倖著自己腦袋正常。
但旋即她想起了千菊剛才的話——
她是阻斷了他繼承之路的大石頭,因為她的出現,原本應該可以名正言順繼承天澤流的他被迫讓位。
他嘔嗎?如果他真的嘔,為什麼要接她回角館?
恐怕是因為媽媽吧?他對她媽媽有很深的感情,為了他敬愛的「萬裏子姊姊」,他沒有理由拋下她唯一的女兒。
於是,他將她從東京接了回來。可在接她回來的同時,他卻必須放棄扛了十幾年的天澤流招牌……
千菊說的對,是人都會覺得嘔。
這麼說來,他對她態度冷淡、刻意疏離,就是因為他心有不甘,卻又不得不放棄天澤流的繼承權?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的出現不就是他心裏最深的痛?
她身體裏流著那個搶了「萬裏子姊姊」的人的血,然後又奪了他天澤流繼承人的位置,就算他不恨她,也一定不想看見她,難怪……難怪他要那麼對她……
這一際,發現他們沒有血緣關係的驚喜倏然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種深深的歉疚及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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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了兩天,流香真的覺得難過極了,她好想找久史當面問清楚,但是她又沒有那種勇氣。
現在他以監護人的身分照顧著她,但若是她將他們不是甥舅關係的真相攤在陽光下,他還會像監護人一樣照顧她嗎?
他是不是會離開天澤家?離開貌似西宮,又硬生生奪去了繼承權的她?
她怕的就是那樣。
如果她繼續裝糊塗,好像什麼部不知道,他應該會繼續履行他所謂的監護人之責吧?
這天晚上,久史出現在她門外——
「流香,睡了嗎?」
她飛快地跳下床,開了門。「還沒睡著。」
望著門外的他,她頓時心跳加快。
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吧?看到他時會覺得心跳加速,甚至到心痛的地步……
他手中拿著一隻漂亮的盒子,「上次訂作的和服送來了……」說著,久史不經意地覷見了她胸口那一片嫩白。
她穿的睡衣是非常學生、非常清純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沒拉好,竟隱隱約約可見她嫩白美好的胸部曲線。
他怦然心跳,卻強自鎮定地將視線移開。
「星期天春宴時,你就穿這套和服出席。」他神情嚴肅地說,「我會請春子老師這幾天特別加強你的禮儀訓練,春宴會邀請全國各分部的部長及優秀門生出席,到時還會有不少政商名流與會,這是你第一次的公開亮相,絕對不能丟臉,知道嗎?」
「是。」她悶悶地回答。
她才不想亮什麼相,當什麼鎂光燈焦點呢!現在她心裏只苦惱著一件事,就是他對她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及看法?
他惱她的出現,奪了他原本該穩坐的繼承人寶座嗎?
「好了,早點睡吧。」
見他轉身,流香無由地心慌起來。她有好多好多的問題鎖在心底,想知道卻不敢問。
憋了兩天,她真的好難受——
「我是不是不要出現比較好?」突然,她聽見自己發出的聲音。
她一震,而久史也在同時間轉過頭來。
他若有所思地望著她。
須臾,他淡淡地說:「在某方面是吧!」
因為她的出現,他平靜的生活及感情世界亂了。是的,在這方面,他有時還真希望她從沒出現過。
但她出現了,而她的出現也讓他發現自己的成熟,因為恨了西宮一輩子的他,居然會喜歡上這個有著似西宮五官的女孩。
「哪方面?」是因為她害他無法繼承天澤流嗎?如果是,她隨時可以放棄繼承權埃
她急切地注視著他,希望他能給她答案。
「哪方面?」迎上她熱切的眼眸,久史一怔。
這是一張多麼像西宮的臉啊,他應該恨她,但他卻不合常理的喜歡著她。
愛真的能超越恨嗎?他的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不過他不能表現出來,更不能愛她。
天澤京二的養子愛上他唯一的外孫女?這要是傳出去,還真是成了笑柄。
他是不要緊,但將來必須繼承天澤流的流香,卻不能受到一點點的影響和傷害。
「你說埃」她近乎強迫地要他回答。
她的眼神是那麼的直接、毫不掩飾,有時真讓他覺得害怕,他隱隱感覺得到她的心情,但向來自恃理智而嚴謹的他卻只能視而不見。
「與其浪費時間想那些五四三的事情,不如多充實自己吧!」他端出監護人兼長輩的架子壓她,「再說,我是你舅舅,別你呀你的叫,尊卑不分。」
「你才不是我……」她幾乎要說出「你才不是我舅舅」這樣的話,但話到嘴邊,她卻還是硬生生地吞進去了。
她沒有勇氣說出口,因為她怕會因此毀掉現有的一切狀況。
「你說什麼?」他疑惑地望著她。
她訥訥地低下頭。「沒事,我睡了。」背過身,她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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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澤流春宴會場
經過專人打理,穿上紫色和服的流香,就像是幕府時代的公主般華麗雍容,看著鏡中的自己,再想起幾個月前的她,她突然有一種恍然如夢的不真實感。
經過這場春宴的洗禮,就確定了她天澤流繼承人的地位,但這不是她要的。
繼承人這個身分,會將她跟久史的距離越拉越遠,她不要,一點都不想要!
「時間到了。」突然,穿著藏青色和服的久史走了進來。
看見經過精心妝扮的她,他眼睛二亮,心跳怱地加快。他有一瞬的恍神,但很快地就回過神來——
「我們出去吧!」他說,然後領著她往會場的後台走去。
在簾後等待的短短時間裏,流香開始緊張起來。
剛才在換裝時,她聽見化妝師說宴會的場面非常盛大,還看見了不少知名人物。
不自覺地,她抓緊了久史的袖子——
他轉頭看她,「你在發抖?」
她沒回答,只是緊蹙著眉頭。
「以後你會習以為常的。」說著,他本能地握緊了她的手。
當他握住了她的手,她發覺自己不再那麼惶恐害怕。
他的手好大、好溫暖,給她一種安心、可以依靠的感覺,就像上次在車上被他輕擁著時一樣。
正當她陶醉在被他呵護的情懷裏,他卻突然放開了她的手,像是警覺到什麼似的。
她想問他,但前臺司儀已經唱名——
「讓我們歡迎天澤久史先生及流香小姐。」
話落,現場響起如雷掌聲。
她完全被動地被他帶領著,當看見那金碧輝煌,可以容納上千人的會場,她被嚇住了。
台下黑壓壓的一片,全是與會人士。衣香鬢影,杯觥交錯,這是一個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有一段時間,她根本聽不進任何聲音,直到久史發言完後向所有人介紹了她。
流香的現身讓許多人驚豔,而她更是這次春宴的最高chao,因為在這之前,所有人都只是耳聞她的存在,卻不曾見過她。
久史帶著她適應這個環境,認識那些政商名流、名人雅士,以及各分會的部長及成員。
雖然有點頭昏腦脹,但幸好她並沒有失態或出槌。從久史的表情看來,她知道她的表現至少沒讓他失望。
「天澤……」突然,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約莫五十歲的男子,帶著一名身著粉紫色長洋裝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
「您好,北原先生。」久史點頭致意。
北原望著久史身邊的流香,露出讚歎之情。「流香小姐真是讓人驚為天人……」
還不習慣面對陌生人的流香,露出了有點尷尬的神情。
「聽說流香小姐去年底才從東京回來,是嗎?」北原問。
「她一直跟家姊住在東京,去年家姊過世,才把她接回角館。」
北原的夫人是天澤流的門生,而他本身經營的公司也跟久史的日東集團有生意上的往來,但算不上是什麼至交,當然也對天澤家的「家務事」一無所知。
「這樣呀……」北原沒接腔,顯然地,這並不是他的主題。
但很快地,他帶出了「主題」。
「對了,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侄女多香子,剛從英國念書回來……」
此時,久史才真正注意到他身邊的年輕女子。
「天澤先生,久仰大名,常聽我伯父提起你,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多香子顯然是見慣了社交圈的大場面,不只神情自然,就連用辭都相當「專業」。
「北原先生一定說了我不少壞話吧?例如我在商場上是個冷面無情、一板一眼的混蛋之類的……」
多香子掩嘴輕笑,笑得如花般燦爛。「天澤先生真是幽默,不過我伯父對你可只有稱讚啵」
「是嗎?」久史禮貌而迷人的一笑,「蒙北原先生厚愛了。」
「天澤,」北原輕拍久史的肩膀,「多香子學的是企管,不曉得你公司缺不缺人?」
「缺是缺,不過不敢委屈了多香子小姐。」久史可不是笨蛋,他知道找工作是託辭,真正的目的是——相親。
北原呵呵大笑,「你真是客氣了,多香子要是能在你的公司學習,那是她的福氣。」
久史笑而末答。
「天澤,你今年二十八了吧?」北原又問。
「是的。」他點頭。
「真是太好了,多香子二十四,相差四歲聽說很合得來,你們都是年輕人,有空不妨多聊聊。」
果然是商場老將,北原三言兩語就點出重點。
「多香子她一直在國外求學,對日本的文化越來越生疏,不嫌棄的話,請你教導教導她……」
久史微怔,而多香產卻正自信的對著他微笑。
於是,久史給了一個絕不失禮的回答:「如果多香子小姐有興趣,倒是可以到天澤流拜師,我可以為你引薦上新盯的名師川崎。」
聞言,北原及多香產互視一眼,交換了眼色。
「天澤,你也真是的……」他不死心,極力地想促成多香子跟久史,「你就是個名師,還用得著引薦川崎嗎?」
此時,一直沉默在旁的流香漸漸地露出了不耐的、懊惱的、厭惡的神情。
她雖沒見慣這種場面,不過以她的智慧也不難看出,這分明就是變相的相親。
那個什麼多香子的,不斷以她那嬌媚而燦爛的笑容對著久史放電,而久史似乎也不怎麼討厭。
他二十八了,談結婚正是時候,當然……也天經地義。
可是她不要,她……她不想看見任何女人企圖佔有他。
因為直至目前,他只屬於她一個人——即使是以「假甥舅」的方式。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想,但她就是壓抑不了心底對他的渴望。
她好羡慕,也好嫉妒其他女人,她們可以光明正大的對他表現出愛意,但她不行。
雖說她已經知道他並不是她的親舅舅,但她怕她一說出口,反而加速了他的離開。
「流香小姐……」此時,多香子試著親近流香以取得久史的好感,「聽說你今年高中畢業,有理想的學校了嗎?」
看著她巧笑倩兮的臉孔,流香的表情僵了,她根本笑不出來。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逛街,有空我們一起出遊,你說好嗎?」多香子釋出善意,並伸出手去碰觸她。
她眉心一擰,直接得近乎無禮的躲開了多香子的手。
多香子一怔,而北原及久史也是。
「對不起,我沒興趣。」流香毫不掩飾她的情緒,轉身就走。
「流香!」久史被她這突來之舉搞得慌了手腳。「你……」
「真是抱歉,」他飛快地向北原及多香子欠身道歉,「都是我管教不當。」話落,他也追了出去。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6 00:05:06
第七章
「流香!」
聽見他的叫喚,流香越走越急、越走越快。
因為和服的下擺較窄,她又走得快,一個不小心就往前僕倒……
「啊!」她驚叫一記,但同時有一雙強勁的大手接住了她。
久史將她抱在懷中,「小心……」
被他抱住,流香止不住的心悸起來。
抬起眼,迎上他溫柔的眼睛,她愣住了。
看見她那嬌羞得不合常理的神情,久史心裏一震。
「站好了嗎?」他一確定她已站穩,就迅速地放開了她。
他的心跳無端地加快,快得讓他忘了他追出來的真正原因。
倏地,他想了起來,然後板起了臉孔。
「你剛才真是太失禮了。」他一臉嚴肅地看著她。
來不及為他抱住她的事竊喜,流香就鼓起了腮幫子,一臉不悅地說:「我幹嘛要討她歡心?」
「沒叫你討她歡心,但你也不能無禮。」雖然他覺得她今天的各項表現還不到一百分的地步,但至少也不失禮於人。沒想到他剛要為「孺子可教」而暗喜之際,她竟搞出這種飛機。
「我不喜歡她,更不喜歡她碰我!」
其實她是護嫉、是懊惱,因為多香子看起來跟他是那麼的登對。
多香子二十四歲,有著一種她沒有的成熟美。只要久史不反對,她極有可能成為他的交往對象。
「我不管你喜不喜歡她,總之你不該那麼對她。」他純粹是依事論事,絕不是因為他對多香子有好感。
但流香可不那麼想。在她看來,久史為了此事責難她,就是因為他對多香子也頗有意思。
那倒是,他眼裏怎麼會有她?她還是個半生不熟的高三生,既是西宮的女兒,又是奪走他繼承權的「程咬金」,她在他心裏什麼都不是。
「這是基本禮儀,你學了那麼久還給我捅出這種樓子?」虧他這麼用心教導她,真是白費心機了!
「基本禮儀就是虛偽,我明明討厭她,幹嘛對她好?!」
「你才剛見到她,連話都沒說過,幹嘛討厭人家?」真是莫名其妙,她跟多香子是前世宿敵嗎?十八、九歲的女孩子不只難懂,更難搞。
「討厭就討厭,沒有理由!」
「你……」他沉下臉,不悅地睇著她,「你真是無理取鬧。」
「我是直率。」她狡辯著。
其實她也知道,自己剛才是真的非常失禮,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為什麼他們明明沒有血緣關係,她卻不能明白的表明心跡?
「直率?」他蹙眉,哼地一笑,「你還真是會強辭奪理……」
「我哪里強辭奪理?」她不滿地看著他,「是你別有居心吧?」
久史微怔,「我……別有居心?」他實在搞不懂她在說什麼。
「難道不是?」她聲線強悍地繼續說:「誰不知道那個北原先生想撮合你跟她,看她對你笑得那麼花枝亂顫,你根本是跟她看對了眼,所以才逼著我得喜歡她吧?」
聞言,久史傻眼。
她是哪只眼睛看見他跟多香子看對眼了?
「你簡直不可理喻。」
「是啊,我是不可理喻,沒有人家那麼知書達禮、八面玲瓏……」
「你的口氣聽起來不像在稱讚她。」說得那麼酸,白癡都聽得出來。
流香氣呼呼地說:「是啊,我不是在稱讚她,我……我幹嘛稱讚她?!」
「你是怎麼了?吃了火藥?」他覺得她的生氣完全是沒有理由、莫名其妙的。
因為想不出她生氣的理由,他開始對真正的原因產生興趣。
「今天晚上你表現的還算可以,結果卻在最後前功盡棄,真教人失望……」
「我知道自己讓你失望,反正不管我多麼努力,你也看不見,就是看見了也假裝沒看到!」她根本沒換氣地一古腦說完。
久史一怔。「你為什麼那麼說?」
他當然看見了她的努力,事實上,他很高興她有這樣的進步。
「難道我說錯了?」她氣憤地迎上前去,「你恨我,根本不希望我出現,不是嗎?」
「我有那麼說過嗎?」他納悶地想著。
「說什麼春宴,今天其實是你的相親大會吧?」
久史蹙眉,無奈一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相親?如果真要相親,也是你比較需要吧!」
流香一怔。「什麼?我?」
他點頭,「你是繼承人,必須招婿,有機會我才真的要幫你尋覓理想對象呢。至於我……」
「我不要!」未等他說完,她就激動地大叫。
看著她激動而略顯恐慌的神情,久史一愣。
「我不要什麼物件,我不要!」她心裏滿滿的都是他,放不下任何人了,放不下了!
「這是必經之路,你是唯一繼承人,不招婿是不行的。」
看見他認真的表情,她知道他不是在唬她。但是……她不要。
「是你自己想結婚吧?」她沖口而出,「對你來說,我是沉重而痛苦的負擔,是不是?」
「你在胡說什麼?」面對她近乎無厘頭的憤怒,他備覺懊惱。
「我沒胡說,做我的監護人對你來說,是既沉重又莫可奈何的重擔,你恨不得趕快擺脫我,不是嗎?」說著,流香突然失控地拉住了他的手,大叫著:「我才不要你跟別人結婚!」
她壓抑了太久,也隱忍了太久,這不是她的個性,更不是她的作風。
此時對他的眷戀像是海嘯般,以排山倒海之勢湧上——
「我喜歡你!」她痛快地喊出。
但在她喊出的那一際,她後悔了——因為她看見他驚愕不解的神情。
「我……」她不安地收斂起方才的狂氣。「我……」
「你說什麼?」她喜歡他?天礙…
這句話叫他震驚,但他發現……他竟一直期待著這句話。
不過一直以為他是舅舅的她,為什麼會喜歡他?如果她真喜歡他,那這樣的感情會不會根本不切實際?
也許因為她失去了雙親,才會將那種對親情的渴望轉移到他身上,然後誤以為那是愛情吧!
「流香,」他無法相信「她喜歡他」的真實性,「我是你舅舅……」他試著點醒她。
流香無法體會他的用意,只以為他根本是恨她、討厭她,以至於不能接受她。
她生氣而傷心地望著他,「你才不是我舅舅……」
久史陡地一驚,「你說什麼?」
「我說你不是我舅舅,我都知道了!」
她知道他不是她舅舅,什麼時候的事?
她甜喜歡他,是因為她知道他跟她沒有血緣關係?
如果是的話,那代表著什麼?他可以對她所說的話有所期待?
這一瞬,久史慌了,千百種思緒在他腦海中翻滾,讓他理不清頭緒。
「你根本不是我親舅舅,我們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她劈裏啪啦地說得痛快,「你可以對我冷淡,因為我的出現讓你失去了很多;你可以不接受我的感情,但不要拿你是我舅舅當藉口!」
「流香……」他從來不是故意要對她冷淡,而是他怕自己越陷越深。
她的出現沒教他失去什麼,只讓他的生命更加的圓滿,讓他心裏對西宮的不諒解及恨意漸漸消弭……
嚴格來說,他感謝她的出現,因為她讓他感覺到什麼是愛的力量。
曾經他以為恨及憤怒是這世上最偉大的能量及動力,但她出現之後,他對她的愛超越了他對西宮的恨,終於他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力量,能抵擋住愛的狂放及強悍。
「我不要什麼繼承權,更不要招什麼婿,我是姓西宮的,根本不是天澤家的繼承人!」她無法控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媽媽出嫁改姓西宮,所以她不能跟天澤家的祖先供在一起;我也姓西宮,所以不能繼承天澤流,你要都給你!」
「你在說什麼東西?」他有點搞不懂她在說什麼。不過聽起來,好像是她對他有什麼誤會……
「你是天澤家的養子,守著天澤流這塊招牌十幾年,沒有人比你更有資格繼承它,我不要,都給你!」
她知道當她說出一切,她跟他的假甥舅關係也就結束了,當然,他們之間也絕不會再有其他關係。
但不管結局如何,不管他會怎麼看她,至少她面對了自己的感情,她說出來了。
夠了,這就夠了,她絕不會成為他的絆腳石,絕不會阻礙了他的路。
眼淚自她眼中決堤,奔流。
她怱地伸出雙手勾住了他的頸子,飛快地迎上了自己的唇——
久史陡地一震,僵直發怔了幾秒鐘。
而在同時,流香鬆開了手。「再見,天澤久史。」話罷,她不顧一切地拉起和服的裙擺,像只美麗的紫色蝴蝶般振翅飛去。
待久史回過神,發現她的身影已經穿過大馬路的車流,消失在對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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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飄起了雨,春天的雨……像雪一樣冷。
但她不以為意,繼續在雨中緩緩的、毫無目標的前進。
不知走了多久,她來到了一條霓虹閃爍的街上,因為下著雨,雖是燈火通明卻有一種寂寥的感覺。
突然,有人在背後輕拍了她的肩膀。
她轉頭,眼前竟是穿著厚厚大衣,撐著傘的菊地。
「真的是你!」他一臉驚訝。
因為一直拒絕他的追求,因此面對他時,流香顯得有點尷尬,尤其是在這種她看起來有些狼狽的時候。
「菊地同學……」
「你怎麼會在這裏,還穿這樣?」他笑問。
流香下意識地瞄了一下,發現身後是一問柏青哥店。「你呢?你來這裏做什麼?」
他怔了一下,旋即笑笑,「我不玩,只是找朋友……」
「噢……」不知說什麼好,她悶悶地低下了頭。
菊地打量著她,「你漂亮的和服都濕了呢,是不是在雨中走了很久的路?」
她看看自己一身濕,訥訥地點頭。「菊地同學,我……」
「什麼?」
「我能跟你借錢嗎?」向他開口實在很難,但當下她不知道還有誰能幫得了她。
她需要錢,她要回東京。
菊地一怔,「你說……借錢?」他微微地皺起眉心,唇角卻是上揚的。
她覺得好丟臉,但她已無計可施。「是的,我需要車資回東京……」
「回東京?」他挑挑眉,「你不是跟你舅舅住嗎?」她有個開名車的舅舅,人盡皆知。
「是的,不過我想回東京。」
「你舅舅不給車錢?」他狐疑地問,「不會吧?他看起來很有錢的樣子……」
「不是的,是因為他……」她實在不想把這些事告訴菊地,話鋒一轉,「等我回東京,我會儘快把錢寄還給你的……」
菊地沉默地望著她,不知在忖度著什麼。
須臾,他一笑,「別說借啦,如果你想回去,我會幫你的,不過……」說著,他望著流香,「你穿這樣,又一身濕,我覺得你還是遲一點再走比較好。」
「可是……」
「別可是了,我住附近,你不如先到我家,我把我老姊的衣服借你,遲一點我送你去搭車,好嗎?」他一臉誠懇地說。
流香有點猶豫,臉上淨是苦惱、不知所措。
「別再想了,走吧!」他極力說服著她。
抬眼望見他熱心的表情,儘管流香覺得有點不妥,還是硬著頭皮點頭了。
正要離開,店裏走出來一個年輕男子。「へ,菊地,來了怎麼不進去?」
菊地露出了尷尬而懊惱的表情,沉默不語。
那男子看見他身邊的流香,一臉怪笑,「新馬子?」
「別胡說,她是我同學。」菊地急著解釋。
「少來,每次都說是同學……」男子重重地拍了他一下,「這個很漂亮啵」
「不跟你哈啦,走了。」
他快速地打發了男子,便帶著流香急忙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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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馬路後,久史就不見流香的身影,她就像當年的萬裏子一樣消失在他眼前。
只不過當初他是個小孩,對於萬裏子姊姊的離開,既無力阻止,也無法挽回。
而現在他是個大人,他相信自己有足夠的能力阻止一切可能再發生的遺憾。
聽見「我喜歡你」這樣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他真的非常震驚,因為震驚,他的反應顯得笨拙又慢半拍。
他也喜歡著她啊,只是基於種種考量,他將那愛意壓抑在心底,怎麼也不肯露出痕跡。
現在他終於知道她為什麼討厭多香子,原來她不是無端生氣,而是因為……妒嫉。他隱隱覺得自己心裏有一種竊喜,因為他不是單戀。但……他真的可以跟流香發展成另一種關係嗎?會不會對她造成不好的影響呢?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太早,當務之急就是趕快找到她。
「可惡……」在附近遞尋不著她,他懊惱地咒駡著,「你就那麼存心想折騰我?」
他不能弄丟了她,不管他是不是被她搞到快腦溢血、心臟病,他也要保護她。
不只因為她是萬裏子姊姊唯一的女兒,也因為她是他愛著的女孩。
一開始,他以為能很快地找到她,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雨沒有停,而時間也越來越晚,他意識到「事情大條」了。這裏對她來說還很陌生,而她在這裏也沒什麼熟人,她能去哪里?要是遇上了壞人,那又會怎樣?
驚覺事態嚴重,他決定聯絡黑龍會緊急協尋。
來到黑龍會總本部,他不經通報地就見到了會長——岸川悌之。
「久史,今天怎麼有空來?」
「不囉嗦,我要請你幫個忙。」他不多說廢話地挑明來意。
見他神情緊張,岸川意識到他勢必發生了什麼事。「怎麼了?」
「幫我找人。」說著,他拿出流香的照片遞給了岸川。
岸川接過一看,「她不就是你那個從東京接回來,沒有血緣關係的外甥女?」
「就是她。她跑了,我擔心她會出事,你儘快幫我找到她,行嗎?」
岸川十分義氣地爽朗一笑,「那有什麼問題?」說著,他立刻交代了親信將消息傳達下去,並儘快印製足夠的照片供各區弟兄們協尋。
黑龍會是東北的最大幫派,前任會長跟天澤家有著濃厚交情,現任會長岸川悌之又跟久史年紀相仿而結為好友,他一開口,岸川沒有不幫忙的理由。
「你放心吧,很快就會有消息的。」岸川老神在在地睇著他,「你衣服都濕了,怎麼搞的?」
「找她很久,找不著才到你這裏來。」
「你就在雨中找她?」岸川覺得不可思議的一笑。
他微皺起濃眉,「有什麼不對嗎?」
岸川笑笑,「沒什麼不對,只是你怎麼不先報警?」
「這是家事,不需要太多人知道。」
「你太がじ厶了。」岸川撇唇一笑,「看你這十幾年背著天澤流這個十字架,我都替你覺得累……」
「應該的,老爺子對我有恩。」
「我就喜歡你這一點。」他跟久史從小就認識,年長久史三歲的他可以說是看著久史長大的。
五歲失去雙親而被天澤京二領養的他,是個沉默而堅強的孩子,這些年來他雖然掌握了天澤家的資產,但卻憑著自己的能力創立了日東集團,且在兩年內就成了企業界的一個傳奇。
目前的他除了管理天澤家的資產外,本身還擁有上千億的個人財產,就算沒了天澤流這塊金招牌,他也還是個鑽石單身漢。
「我叫人熱壺酒,給你暖暖身體吧!」岸川說。
「不用了,我酒量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岸川蹙眉一笑,「打發時間嘛,也許你還沒喝醉就有好消息了呢。」說著,他遣人去溫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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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有人回報了消息。
「會長,找到了。」一名親信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在哪里?!」岸川未來得及開口詳問,久史已經沖到了那人面前,抓著他問。
「是一名小弟說的,他說在柏青哥店門口,看見天澤先生您的外甥女跟一個小子在一起……」
「什麼?」
她在這裏已經有熟識的人了嗎?還是……只是個陌生人?
「他說那小子叫菊地,是角館高中三年級的……」
「角館高中三年級生?」聽到這兒,久史稍微松了一口氣。也許是她班上的同學吧!幸好不是來路不明的陌生人。
「天澤先生,我那小弟還說……」岸川的親信突然支吾起來,像有什麼難言之隱。
「說什麼?」久史警覺地問。
他看著岸川,似在猶豫著,也像在等岸川的指令。
「有什麼你就快說吧!」岸川神情一凝。
「是這樣的……」他表情嚴肅地,「那小弟說那個叫菊地的是個花花公子,自己住在外面,經常泡在夜店裏把美眉……」
「你說什麼?!」他未說完,久史已經跳了起來。
略有酒意的他一個箭步趨前,「他住在哪里?」
「我已經幫天澤先生您問了,在這兒。」那親信將抄有菊地住處地址的紙條交給了他。
拿過紙條,久史轉身就往外走。
「久史,」岸川叫住他,「要不要我幫忙?」
他轉頭望著岸川,神情冷肅而堅決,「不,她是我的……」
頓了一下,他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似的。
「她是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女孩。」話罷,他飛快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岸川喃喃地道:「他是跑了外甥女,還是跑了『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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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菊地來到他所謂的「家」,流香才發現他住的是套房,而且就他一個人祝
他說要借他姊姊的衣服給她穿,是騙人的嗎?
坐在離他床鋪僅有幾公尺的小沙發上,她不安地擰著衣角,想走,卻不知如何開口脫身。
「想喝什麼?」菊地問。
「呃,不用……」她婉拒他,心裏只想著一件事——趕快離開。
「你可以現在就借我錢嗎?」她問。
菊地睇著她,怪笑一記,一屁股坐在床上。「不是說了遲些再送你去嗎?」
「我不想打擾你,所以……」
「一點都不打擾。」菊地聳肩一笑,「你要不要先洗個熱水澡?我借衣服給你。」
她毫不猶豫地搖搖頭,「不必了,我想現在就坐車回東京。」
「你急?還是怕?」他撇唇一笑,起身迅速地坐到她身邊的位置上。
因為是小沙發,位置本來就不大,他一坐,等於也緊緊貼著她。
她驚羞地站起。
「西宮……」菊地抓住她的手,「你不知道我喜歡你嗎?」
她急著想掙開他的手,「不知道。」
他挑眉一笑,「你知道學校裏有多少女生哈死我了嗎?」
流香感覺到不對勁,因為方才非常誠懇表示要幫她忙的菊地,變得不正經且反常。
「對不起,我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她嚴肅地瞪著他,「你如果不方便借我錢,那我馬上就走。」
「錢我很多,別說借,就算送你都沒關係……」他賴皮地抓緊她的手,「不過在那之前,我們是不是可以……」
「菊地同學!」她非常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請你自重也尊重我。」
「少來。」菊地哼地一笑,「你跟我來,不就是有那樣的心理準備嗎?」
「你說什麼?」他當她是什麼?她可不是在路上釣凱子,然後馬上跟人家上床的落翅仔耶!
「你們女生最假仙,一開始都不願意,最後還不是……」說著,他怪笑起來。
看著他那副嘴臉,流香簡直快吐了。虧學校裏的女生還把他當白馬王子一樣,原來他只是個爛東西!
「夠了你!」她猛地甩開了他的手,「不要臉!」
說完,她轉身,憤怒地欲奪門而去。
菊地從沙發上跳起,一把擒住了還來不及開門的她。「想走?!」
突然被他抱住,流香既驚且怒,「你做什麼?放開!」
流香身形纖細,而菊地卻是運動健將,他輕易地就制伏了她,甚至教她動彈不得。
「別裝矜持了,」菊地像只欲火中燒的公狗,緊緊地抱住她,並將嘴巴湊近她臉頰,「聽說東京的女生很開放的,不是嗎?」
「你!」她憤怒地瞪著他。
「你這麼漂亮,男朋友一定不少,搞不好你在床上很浪也說不定……」
他yinhui的言辭數流香滿腔怒火,她想狠狠地給他一巴掌,但身體卻完全伸展不開。
「菊地,你要是敢亂來,我就……」
「就怎樣?」他嘿嘿一笑,「你自己到我的住處,難道能告我強殲?」說完,他猛地將流香摔到床上,然後飛快地撲向她。
「不要!礙…」面對他突如其來的攻擊及掠奪,流香又害怕又憤怒。
她死命地掙扎,但她越是激烈的抵抗,菊地就越顯興奮。
「放開我,不要!」她大叫並抓了他一把。
「唔!」他的臉被她抓出一道血痕來。
他惡狠狠地瞪著她,「你討打!」說著,他毫不留情地打了她一巴掌。
「啊!」他的力道極大,流香疼得幾乎掉淚。
「你乖乖的,我就不打你……」說著,他刷地扯開她的衣襟。
「不要……」她想掙扎,但卻全身乏力。
望著她頸子以下細嫩雪白的肌膚,他眼底露著邪淫的光芒。
流香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會遇上這種事。都怪她大意,她不該跟他走,不該……她悔恨極了。
「媽媽……」她嘴裏喃喃叫著媽媽,但腦海之中浮現的竟是……久史。
突然,門板被敲得震天直響。
菊地大為光火地吼:「滾,沒人在家!」
但幾乎就在他說完的同時,門板砰地一聲被踹開——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6 00:05:23
第八章
就在門板被踹開的那一刻,菊地也因為受到驚嚇而放開了流香。
「啊!」菊地驚慌地望著站在門口的高大男人,「你是……」
久史面如寒霜,眼神陰驚地瞪著他,同時也瞄到了衣衫不整、神情驚恐的流香。
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一場心甘情願的男歡女愛。
「久……久史……」流香看著意外出現在眼前的久史,怎麼都說不出話來。
剛才她還想到他,他就立刻出現在她面前,這是夢嗎?
久史一個箭步趨前,一把抓起菊地的衣領,惡狠狠地瞪著他。「你對她做什麼?!」
他非常憤怒,尤其是在看見流香那受到驚嚇,甚至幾乎說不出話來的可憐模樣後,他更是恨不得將這個叫菊地的渾小子撕成碎片!
「我……她……」菊地支五口地說:「是她要跟我來的,我……」
「你想強暴她?!」末等他說完,久史已沉聲打斷了他。
菊地一震,滿臉恐懼地望著他。
對還是高中生的他來說,久史是大人,是他仍無法挑戰的大人,尤其久史的氣勢是那麼的強悍。
「我沒……沒有……」
「沒有?」久史將臉欺近,眼睛像要噴出火般地瞪著他。
「我……」菊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你給我聽好,」久史將他的衣領一提,「她可是我的寶貝,要是你敢傷害她,我就要你生不如死!」
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流香神情一凝。 寶貝?她不是聽錯了吧?剛才他說她是他的寶貝?她以為他討厭她、嫌她麻煩、氣她奪了他的繼承權,恨她是西宮一行的女兒,但剛才他卻說……
久史震開了神情驚恐的菊地,將視線移轉到流香身上。
突然,他發現了她嘴角的血及微腫的臉頰——
一股如狂浪般的憤怒在他胸口激蕩,他神情變得更為駭人驚猛,兩隻眼睛像著火了似的瞪視著菊地。
「你打她?」他聲線低沉得像是來自地獄的聲音。
「呃,我……我只是……」
久史根本不想聽他解釋,也不會相信他的解釋,打女人的事情在他看來,是絕對不值得原諒的。
就在他那麼想著的同時,他已經出手了——
當他一拳揮出,菊地瘦高結實的身軀砰地倒地,然後是一陣哀叫。
「礙…偶……偶的嗶子……」因為鼻子受傷,他的發音變得非常好笑且奇怪。
久史瞪著他,「這是我替流香還你的。」說著,他脫下已經濕了的外套披在流香身上。
「流香,我們走。」他輕攬住流香纖細的肩膀。
流香無助地望著他,「我……我沒力氣……」
見她因驚嚇而全身虛脫乏力,他更是氣憤難消。
「我抱你。」他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扶了起來,「來,抓著我。」
一想到他要抱她,流香露出了靦腆害羞的神情。她想拒絕,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久史已經一把抱起了她。
「小子,聽好——」臨走前,久史回頭瞪視著菊地,「立刻轉學,我不想看到你跟流香在同一所學校。」
語罷,他抱著流香走出了菊地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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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仍飄著。
久史披在她身上的濕外套,還有他被雨淋濕的衣服都讓流香覺得冷,但不一會兒,他的體溫卻穿透濕衣溫暖了她。
她從來不知道像他這麼冷漠的人,居然也會有這樣熾熱的體溫。
他抱著她,沉默地走在雨中,神情非常嚴肅。
她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只覺得他像在生氣。
如果他沒及時出現,她現在會是什麼樣子呢?她不敢想。
不過……他為什麼要費心的尋找她?如果她就這麼不見了,對他來說不是更好嗎?
「是不是冷?」突然,他低聲問道。
她點頭,「嗯。」
「忍一下,車停在附近。」
「你走來的?」
「四個輪子有時不比兩條腿管用。」他淡淡地說。
這附近的巷子狹窄,門牌也有點複雜,要是開著車找,肯定要耗上兩倍,甚至是三倍的時間。
他不能等,也擔心流香被傷害,於是他想也不想地就把車停在幾條街外。
「可是……」難怪他一身濕,原來他在雨中徒步,「你衣服都濕了……」
她剛說完,他就一臉冷肅且認真地望著她,「衣服濕了可以換,要是你有什麼事的話,能補救嗎?」
「久史舅……」舅舅?她再也叫不出口。「對……對不起。」
他睇了她一記,沒說什麼。
見他一聲不吭,流香更加確定他確實是在生氣。
不過他也真神通廣大,居然能知道她跟菊地在一起,甚至找到菊地的住處。難怪他之前敢誇口說不管她跑到哪里,他都有辦法把她找回來。
約莫十分鐘後,他們回到了車子裏。
一進車裏,他先開了暖氣,並拿掉披在她身上的外套。
「待會兒就不冷了。」他說。
「唔。」其實她早就不覺得冷了,他的體溫、他的關心已經暖和了她。
他拿出乾毛巾擦拭著她的濕發,「等一下回去就立刻去洗個熱水澡,不然會感冒的。」
「嗯……」
抬起眼,她睇著正在幫她擦拭濕發的他。他的神情有點嚴肅,但眼底卻透露著一絲不易發現的溫柔。
她的心突然急促地跳動起來,而她的身體也莫名其妙地發燙著……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只覺得看著他時,她的腦袋一片空白,心跳加快,身體、臉頰、耳朵都好熱好熱……
他不是氣她、恨她、討厭她嗎?為什麼那樣的他,在看著她時竟有那麼溫柔的眼神?
「你怎麼了?」見她發呆,他擔心地望著她。
他想,險些遭到狼吻的她一定是嚇傻了。
「沒事,我……」迎上他的目光,她不知怎地羞紅了臉,「我沒事。」
睇見她那嬌羞的神情,他停下了為她拭發的動作,略顯尷尬不安地說:「我們回家吧。」
「家?」她幽幽地道:「那裏是我家嗎?」
他望著她,「那裏當然是你家。」
「但是你希望我回去嗎?」她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他迎上她的眼睛,沉吟了片刻。「為什麼你會覺得我不希望你回去呢?」
「我……」她不安地咬著唇,「如果我不出現,你應該能理所當然地繼承天澤流,對不對?」
「是又怎樣?」他淡淡地問。
她拾起眼來凝視著他,「你不覺得嘔?」
「嘔?」他蹙眉苦笑,「這又是誰告訴你的?還是你憑靠自己『有限的智商』猜的?」
聽出他在損她,她露出了懊惱的表情。
「流香,」他嚴肅地注視著她,「我從不覺得你是麻煩,也從不討厭你,或者惱怒你的出現……」
停頓了一會兒,他輕聲喟歎。「我一直無法原諒你爸爸將萬裏子姊姊帶走,而我也一直以為自己無法敞開心胸,接受身上流著西宮的血的你……但是……不是那樣的。」他欲言又止,似乎有所猶疑。
「告訴我。」流香急切地想知道他眼底的猶豫,「把你心裏想的都告訴我。」
迎上她澄澈的眼眸,他沉默須臾。
「我接受了你是西宮的女兒的事實,也接受了他跟萬裏子姊姊相愛的事實。」他說。
「啊?」聽見他這樣說,她真是訝異。
「我自己也無法相信,但它是真的。」說著,他深深地凝視著她,「因為你,我相信他們的愛。」
流香微蹙著層,「因為……我?」
「嗯。」他點頭,「因為你是在真愛教養下長大的孩子……」
「久……」
「讓我說完。」他打斷了她,「我之所以隱瞞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是因為我擔心你會因此而不理會我的管教,萬裏子姊姊將你托給我,我有責任照顧你、保護你、栽培你……」
她幽幽地望著他,軟軟地說:「不是為了要以舅舅的身分折磨我、教訓我?」
他笑歎一記,「我沒那麼變態。」
「那你對我冷冷淡淡又是為什麼?」她追問。
他怔了怔,「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她急躁地追問,「因為你怕我不小心喜歡上你?」
「不……不是……」他層心深鎖,不知如何對她解釋。
「那是為什麼?」她激動地抓著他。
「流香,」他濃眉一叫,神情沉凝,「你真的喜歡我?」
她一怔,頓時紅了臉。
「你以為我是你舅舅,卻喜歡我?」他問。
「舅舅是你說的,我……我一直覺得你不是我舅舅,後來知道你真的不是,我……我好高興。」說著,她停頓了一下,才又面帶羞赧地說:「但是我不敢說,因為我伯……怕你會從此丟下我。」
「流香……」
「我不能喜歡你嗎?」她揚起頭來,眼神熾熱地看著他,「我們又沒有血緣關係。」
睇見她那熾熱的眼神,久史的心一震。
花子老師說過,她有一雙跟萬裏子姊姊一樣的跟睛,熱情、直接且帶著叛逆。
「流香……」他一歎,「天啊,你不知道我有多震驚……」
「震驚?」她眉梢輕揚,「因為我說喜歡你?」
他點頭,「我以舅舅的身分自居,怎麼也沒想到你會……」說著,他頓了一下,「流香,你怎麼知道這不是一種情感的轉移?」
「轉移?」她輕咬下唇,「你是說……我的感情不是真的?」
他沉默。他希望她的感情是千真萬確的,但他也怕。
「因為我年輕,所以我的感情就有誤差?」對於他的合理懷疑,她生氣而懊惱。
「才不是那樣。」她激動地反駁,「說出口,我是衝動了點,但它是真的。」
看著她臉上時陰時晴的情緒起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他笑歎著,「你是很衝動,完全不顧後果。」
「你就不衝動嗎?」她上半身往他靠近,注視著他,「剛才你還說我是你的『寶貝』呢!」
久史一怔,這才想起自己剛才的一時失言。
但此刻,他不想再否認什麼。「你是埃」
沒料到他會如此乾脆的承認,流香不由得一震。
「流香,現在的我還不能自私的給你什麼回答……」說著,他伸手輕輕劃過她的臉頰,「我需要冷靜想想,你也是。」
她怔愣祝他的意思是……他可能會回應她的感情?
「你是說……」
「我喜歡你。」他毫下猶豫地說出口,「但我喜歡你的結果,可能會讓往後的一切事情發展,變得複雜而困難……」
「怎麼會?」他們又不是親甥舅,哪來什麼麻煩?
「天澤家可不是普通人家,你可知道將來你可能會承受許多壓力?」
「我不怕。」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怕。」他深情地凝望著她,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直接而大膽地以目光表現他的熱情。
「你怕?」
「我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你,我不希望你再受到任何打擊及傷害。」他苦惱地皺著眉。
看著他為自己憂心的臉龐,她心裏沒有任何的不安及疑懼,而是滿滿的幸福感。
「我不怕……」她伸出手輕覆在他臉頰上,「我會堅強得教你吃驚。」
望著她美麗又充滿著自信的臉龐,久史怱地覺得她成熟了。
「流香……」他溫柔一笑,「你已經做了太多讓我吃驚的事了。」
「是嗎?」她猜想他指的是她主動親吻他的事。
想著,她興起了惡作劇的念頭——
「你喜歡受驚嚇的感覺嗎?」她睇著他,試探地問。
久史微蹙著眉頭,不解地一笑。
幾乎就在同時,她飛快地在他唇上輕啄一記。
他一怔,吃驚地望著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麼大膽,只覺得親吻他似乎是一件她一直想做的事情。
「我被你的大膽嚇到了。」他不得不說……他喜歡她的唇,但她的大膽真的教他驚訝。
「你知道嗎?」她眼底帶著一點狡黠,「爸爸說當年是媽媽先親他的喔。」
「騙人。」他笑斥著。
「真的、真的,」她就差沒說要到她爸媽靈前去求證了,「爸爸從不騙人的。」
「你該不是想說……你這麼大膽就是因為萬裏子姊姊?」
她歪歪腦袋,嬌憨的一笑,「難道不是?我是媽媽的女兒埃」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6 00:05:40
第九章
當晚,近午夜時,門外傳來幹菊的聲音。「小小姐、小小姐……」
在床上輾轉難眠的流香前去開了門,只見千菊一臉神秘。「怎麼了?」
「小小姐學校的家長,帶著一個高高的男生來找久史少爺耶。」
「咦?」她一怔。
「那個男生鼻青臉腫的,不知道……」
未等千菊說完,流香已經掠過她,一古腦地往正廳跑。
「小小姐,不要……唉唷!」千菊想阻止她,但腳下絆了一下,沒攔到她。
雖然久史曾規定她不可以在家裏走廊上跑,但流香急切得顧不了那麼多。
他想那個高瘦又受傷的男生一定是菊地,而帶他來的一定是他的家長。
剛才在菊地的住處,久史狠狠的扁了他一下,打得他鼻樑受傷,現在人家的家長一定是上門來興師問罪的。
久史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因為這件事成為話柄,那她真是千古罪人了。
一沖進大廳,只見久史一臉嚴肅地坐著,一名不知名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對面,而鼻青臉腫的菊地就低著頭站在男人的身旁。
見流香出來,久史明顯不悅。「你出來做什麼?」
「我……」她不安地趨一剛,「我……」
「沒你的事,回房去。」他以命令的口吻說。
「這位就是流香小姐吧?」突然,中年男人開了口。
他的語氣和氣且小心,讓流香不覺一怔。他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中年男人站起,向流香一欠。「小犬一時糊塗,冒犯了流香小姐,請你見諒。」
流香怔怔地望著他,一臉茫然。「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犬年輕氣盛,衝動誤事,這回居然還冒犯了流香小姐你,真是罪該萬死……」菊地的父親一身西裝,看起來似乎也是體面之人。
想也是,明明設籍角館,卻供高中的兒子在外租高級套房,家裏環境應該不差。
「知道流香小姐是天澤先生的外甥女,我立即帶著小犬前來致歉,希望流香小姐你原諒。
」
流香沒想到是這種結果,更沒想到菊地的父親居然對久史如此敬畏。
她不知所措地看著久史,只見他寒著一張臉。
「菊地先生,我不會原諒你兒子的。」他直視著菊地的父親,「就算流香不計較,我也不會允許令郎繼續在角館高中就讀。」
「這……」菊地的父親一臉懊惱,「角館高中是明星學校,小犬好不容易才考進去,而且還是校隊隊長,前途……」
「前途光明嗎?」久史打斷了他,冷哼一記,「如果他真想前途光明,就要自愛一點。」
「菊地先生,明星學校不是萬靈丹,你以為令郎進了明星學校就能一帆風順?」他言辭犀利且毫不留情面,「你對他疏於管教,以至於他長期以來胡作非為,今天是流香沒事,要是她有事,令郎受的教訓絕不只這樣。」
面對久史的強勢,菊地的父親也有點動怒。
「天澤先生,小犬不對,而我也親自前來致歉,你又何苦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他眼底銳光一現,「恐怕你還不知道什麼是咄咄逼人吧?如果我真要他難看,我會讓他在秋田找不到學校念。」
「你……」菊地的父親臉色一沉,「這件事傳出去,你的外甥女難道就不會被……」
「她糊裏糊塗地跟著令郎走,完全是相信自己的同學所致,她如果有錯,也是錯在她識人不清,不知人心險惡,要是她因為這樣而惹人非議,那是她因為糊塗所必須承擔的後果,我會當它是一種教訓及磨練。」
他的堅定及不懼任何脅迫,讓菊地父子倆啞口無言,也教流香傻眼。
一種景仰的、激動的感覺自她胸口湧出,她怔怔地凝望著他,竟毫不知覺。
「天澤先生,我……」菊地的父親還想求情。
「不必多說,請回。」說著,他起身,神情冷肅地下了逐客令,「慢走,不送。」
流香沒來得及反應,久史已經一把拉住她的手離開了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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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近乎拖行的走在安靜的長廊上,流香鼓起了腮幫子。
「幹嘛生氣?我是出來助陣的耶!」
聞言,他停下腳步,微慍地看著她,「助什麼陣?」
「我以為菊地他爸爸是來興師問罪的埃」
「噢?」他挑挑眉頭,「他憑什麼?」
「還說呢,你一拳就把人家打得那麼慘……」她斜睨著他。
「他活該。」提起菊地,他還是一肚子火。
見他還在為那件事生氣,流香不覺暗喜,因為那表示他是真的很在乎她。
「他爸爸那麼低聲下氣的求你,你為什麼不網開一面呢?」
「不為什麼。」他生氣的模樣像極了一個正在吃醋的男朋友,「我不准許那樣的人接近你。」
她低聲竊笑,臉上淨是掩不住的嬌羞。
「你笑什麼?」
「你在吃醋嗎?」她低聲地問。
「不是,我是在保護你。」他神情認真地望著她還有點腫的臉頰,「他打你,我饒不了他。」說著,他輕撫她的臉頰。
「我知道……」她嬌怯又帶著一絲調皮地說:「因為你喜歡我。」
向來酷到不行的久史竟一陣面紅耳赤,「你真是……」
今晚之前,他們還是冷到冰點的「甥舅關係」,沒想到才幾個小時的時問,他們的關係已經變得如此微妙而甜蜜。
雖然他對他們這樣的新關係還不能適應,也有所猶豫,但他不得不說……他很喜歡。
她才十八歲,高中部還沒畢業,他簡直不敢相信,一向冷靜理智分析一切事情的他,居然也會如此感情用事。
「我有點同情他……」流香趨前挽住了她的手,「不過我很高興你這麼生氣、這麼激動。」
他溫柔地睇著她,笑歎一記。「你這個年紀的女孩都這麼複雜難懂嗎?」
她淘氣地點點下巴,「是啊,你不喜歡?」
他眼底滿是愛憐,卻還是多所顧忌的與她保持了距離,畢竟這大宅子裏除了他們兩個,沒人知道他們的關係已經改變這件事。
「你啊,別親了我兩次就得寸進尺起來。」說著,他剝開了她的手。
她皺皺鼻子,「哼,小器。」話罷,她輕蹦著回自己的房間去。
望著她的背影,他溫柔地一笑,但同時也憂心著他們改變後的關係,將會受到多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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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起來,流香就看見大熊爺爺忙進忙出的,不曉得在急什麼。
「大熊爺爺,怎麼了?」她趨前問道。
「喔,是久史少爺他發燒了。」
「發燒?」她一怔。難道是因為他在雨中尋找她,弄了一身濕的關係?
大熊爺爺點頭,「我正在等醫生過來呢。」
「久史呢?」情急下,她忘了加上舅舅兩個字。
「在他房裏休息。」大熊爺爺話剛講完,流香已經拔腿朝他房間的方向跑去。
「久史?」大熊爺爺望著她急奔而去的身影,納悶地想著。
來到他房門外,流香甚至沒有敲門就沖了進去——
久史的房間是問和室,而他就躺在內室裏,拉門沒完全關上,她一眼就看見了他。
「久史……」她滿臉歉意地趨前。
「說過不准在走廊上跑,都是你的聲音……」他雖然有點虛弱,卻還是不忘教訓她。
「這個時候還不忘教訓人……」她犯著嘀咕,卻還是走了過去。「我是擔心你耶。你不要緊吧?」她坐在他內室外頭,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我沒事,你上學去吧!」
「我不想去上學。」
「你說什麼?」他立刻端出家長的架式來。
迎上他嚴厲的目光,她堅決地說:「我要留在家裏照顧你。」
「你……」他一怔,「你胡說什麼?我才不需要你照顧。」
「是我害你發燒的,我就是要留在家裏。」她非常堅持。
「不想上學也別拿我當藉口……」他斜睨了她一眼,「只是小感冒,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那我也一樣礙…」她緩緩地往內室移動。
「什麼一樣?」
「一天不上學,也沒什麼埃」她說得理直氣壯。
「你……」她的任性讓他無可奈何,因為他知道,今天就算他把她罵成豬頭,她都不會去上學了。
「好啦,讓我留下來嘛。」她軟軟地求他。
看著她,他無奈地一歎。「真拿你沒辦法。」
「誰叫我是你的寶貝。」她甜美一笑。
他警覺地提醒著她:「別寶貝寶貝的亂說,大家都還不知道,不要搞得雞飛狗跳的。」
她嘟著嘴,嘀咕著:「讓大家知道也沒什麼……」
「流香……」他還要說話,但大熊爺爺已經帶著醫生來了。
於是,流香暫時退出了房間。
打了針,吃了藥,久史昏昏沉沉的睡去。似真似幻問,他作了夢,時間回到萬裏子姊姊離家的那一個下雪的夜——
一切都跟那晚相同,唯一不同的是……他是二十八歲的他,而不是九歲的他。
他溫柔凝視著萬裏子已經懷孕卻依舊平坦的肚子,然後牽起了她的手,萬裏子姊姊,我會好好愛她、照顧她的……」
萬裏子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地對他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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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裏子姊姊……」
聽見睡夢中的他發出囈語,一直在床榻旁照顧他的流香,擔心地為他拭去額頭的薄汗。
突然,他抓住她的手,「我會好好愛她、照顧她的……」
流香微怔,然後臉上漾出幸福的微笑。她想,他夢裏說的「她」就是她吧?
正當她暗暗高興時,他忽地醒了過來。
「流香?」發覺自己竟抓著她的手,久史露出靦腆之情。
她輕聲地問:「你作夢?」
「嗯,夢見了萬裏子姊姊……」
「是嗎?」她甩手背探探他的額溫,「媽媽說了什麼?」
「她什麼都沒說。」
「你夢見過媽媽嗎?」
他搖搖頭,「我很想念她,但不知為什麼從來沒夢見過她,今天夢見她,我很意外。」
「你覺得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他神情平靜地思索著,「我想……她大概要我好好照顧你。」
「久史……」她微笑得恬靜而動人。
「嗯?」
「我跟你的相遇……也許是媽媽的安排……」說著,流香露出了夢幻的表情。
「我也這麼想,不過……」他若有所思地停頓了一下。
她疑惑地問:「不過什麼?」
他睇著她,眼底有一抹不被發現的狡黠。「不曉得這是恩典還是懲罰?」
聽出他話中帶有損意,她鼓起了雙頰,故作生氣狀地打了他一下。
「へ,我是病人……」他輕輕攫住了她的手。
「你像病人嗎?」她斜睨了他一記,「還會損人。」
看著她嬌憨可愛、率直天真的模樣,久史不覺發怔。
多不可思議啊!曾經,他憎惡著跟這張臉那麼相似的西宮;而今,他卻愛著有著貌似西宮面容的她。愛的力量竟能消除他放在心裏十八年的痛及恨。
「幹嘛望著我發呆?」見他兩眼發直地望著自己,流香面容羞紅地問。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他勾唇輕笑,喟歎一聲,「九歲時的我多麼希望萬裏子姊姊的肚子裏沒有你的存在,而現在的我卻慶倖她當年決定生下你。」
「久史……」
「如果不是她堅決生下你,然後把你養大,現在的我不會懂得愛、懂得放下……」
他抬起手輕撫著她的臉頰,「幸好你出現了,不然我這輩子可能都會活在怨恨之中,怎麼都無法打開心房。」
迎上他真誠的眼睛,流香紅了眼眶。
她握住他輕撫著自己臉頰的手,「久史……」身子一低,她趴在他胸前,靜靜地聽著他的心跳。
久史輕撫著她的背,「我的心一直深埋在十八年前的那場雪裏,是你讓我回來了……」
「久史……」她抬起下巴看著他,兩張臉靠得好近,「別說了,我好想親你……」
他一怔,有點驚訝地望著她。
說出這種話,她也覺得有點羞,不過她說的是真的。她好想親他,因為……他的唇好舒服,軟軟的、溫溫的,給人一種溫暖而幸福的感覺。
雖然她沒親過別人,不過她想……他的唇一定是世界上親起來最舒服的。
想著,她心裏滿溢著一種焦慮及火熱的感覺,儘管覺得自己真是大膽得可怕,她還是捱了過去——
「流香……」他伸手阻止了她。
她微頓,露出了不安而疑惑的眼神。
他溫柔地撇唇一笑,「這次……該換我了吧?」說罷,他輕壓她的後腦,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手緩慢地移到她冰涼光潔的頸後,輕輕地撩撥著她細緻的肌膚。
「唔……」光是一個小小的動作、一個輕輕的碰觸,就掀起她心底不曾有過的波瀾及悸動。
她沒有因為不曾有過經驗而感到惶惑不安,反而對他的下一步有著莫名的期待。
在他親吻著她、觸碰著她的同時,她身體裏仿佛燃燒著一把火,教她覺得空虛而焦躁,卻也教她興起一種想得到某種慰藉及滿足的渴望。
那一際,她有種近乎窒息的感覺,有點慌、有點不安,也有點不知名的興奮。
周圍的空氣一瞬間變得稀薄,教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唔……」她嬌羞難安地輕推他的胸膛。
「對不起……」他以為她推開他,是因為她覺得自己被冒犯。
流香嬌怯地抬起眼,「不……不是,我不是討厭……」
「嗯?」他微怔,不解地睇著她。
她眨眨眼睛,神情羞澀地說:「我……我喜歡你親我……」
他微蹙眉心,神情顯得興奮卻壓抑。「流香,別那麼說……」他伸出雙手端著她的臉龐,「你會讓我失去理智的……」
她天真而無懼地迎上了他熾熱的目光,「你會對我怎樣嗎?」
「你想知道?」在他說著的同時,他將她的臉端向自己,然後……吻上了她熱熱的、軟軟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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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男人,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對她有著什麼樣的渴望。
潛意識裏,他覺得自己不能也不該那麼對她,但激情焚燒著他的理智,抽乾了他腦袋裏僅剩的一點點自製。
他向來不是個狂熱急躁的男人,但遇上她之後,他卻好像不受控制的野馬般,總是亂沖亂撞。
有時,他擔心自己的狂熱會嚇到年輕的她,但他卻已經壓抑不了這種瘋狂想擁抱她的衝動及念頭。
「流香……」他略略地離開她的唇,卻還感覺得到她口中吐出的微微喘息,「行嗎?」
她輕顫著的嫣紅唇辦動人地一掀,像是要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他輕端住她的下巴,低頭迎上了另一記深切的吻。
這一次,他深深的噙住她的唇,不讓她有一絲絲呼吸的空間。
「久……」她輕推了他的胸口一下,急喘著。
在她急欲喘息而微張著嘴時,他的舌敏捷而熱情的進入她口中與她糾纏。
「唔……」流香倒抽了一口氣,面紅耳赤的瞪大了眼。
對上他火熱的眸子,她心跳急促,不能自已。
她以為自己會伯,會阻止他、拒絕他,但意外地,她莫名渴望著。
羞於直視他,所以她閉上眼睛,但沒想到一閉上眼睛,她竟慢慢地沉淪在他熾熱的深吻之中。
「唔……」當他的舌尖糾纏著她的,一股不知名的熱浪自她腹下延燒開來。
她無力地癱軟在他身上,指尖不經意地撩撥著他衣下結實的胸膛。
她沒有經驗,但這樣的激情及衝動,卻像是與生俱來的本能般驅動著她
久史濃眉一叫,輕攫住她的手,「天啊,流香,不……」
他體內有個警訊在提醒著他,再繼續下去,恐怕情況會失去控制。
還不是時候吧?不管他多愛她、渴望她,都不該在這個時候佔有她。
流香臉兒潮紅,眼神迷離地望著他。「你……不喜歡?」對他來說,她是不是還太「嫩」?
「不……」他苦惱地一笑。
不喜歡?不,他愛死了,但他怕再不及時煞車,他們可能會出車禍。
「那……」她微帶羞色,「是我不夠好?」
「傻子,」他愛憐地望著她,「你很好,就是太好了,我怕……」
「你怕什麼?」她有種初生之犢的氣勢,「我都不怕……」
「流香?」他一震,因為她的大膽及直率讓他吃驚。
她十八歲,算不上是女人,但她眼底充滿著暗示及邀請,就像在告訴他……她已經準備好了一樣。
「我喜歡你,我什麼都不怕……」
望著她,他輕聲一歎,笑了。「你真是個奇怪的女孩……」
她直直地注視著他,一點都不閃避他炙熱的目光。
未識人事的她確實對男女之間的事情有點疑慮,但……她也期待,尤其眼前是她深愛的男人。
不自覺地,她伸出雙手,遲疑、害羞卻又無法控制地抱住了他。
「流香,我是個男人……」他強忍著想擁抱她的衝動。
「我知道。」她硬賴在他懷中,緊緊地抱住了他溫暖的身軀。
「我愛你,但我對你也有保護的責任……」
她抬起眼睇著他,「愛跟責任是分不開的,不是嗎?」
看見她堅定的眼神,他心底一撼。
現在的她,和當年的萬裏子姊姊正是同樣的年紀,當時十八歲的萬裏子,也是這麼直接而坦率地向西宮表達她的情感嗎?
「久史,」她將臉緊貼著他的胸口,聆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我說過……我需要你,記得嗎?」
「嗯。」
「媽媽走了後,我既寂寞又害怕:心就像有個缺口般怎麼都填不滿,租來的房子明明很小很小,卻又遼闊得讓我心慌,我以為我撐不過去,可是……你出現了。」她的聲音軟軟的,惹人憐愛。
「一開始,我以為你不喜歡我,甚至討厭我,但漸漸地,我心裏的缺口卻被你低調的溫柔填滿了……」
說著,她的聲音有點哽咽,「你說我救了你,但其實……你也救了我。」
「流香……」他一直按捺著不敢去擁抱她的手,不自禁地環抱住她。「我不知道我們眼前會遇到什麼困難,也許很順利就度過,也或許會讓你我受到傷害……」
她抬起臉凝視著他,模樣楚楚動人。「跟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他壓制不了激動的情緒,緊緊地抱住了她。「流香,我會保護你的,即使是失去生命……」
「久史……」她正想說話,但門卻意外地被打開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6 00:06:04
第十章
「呃?」看著抱在一起卻突然分開的兩人,大熊爺爺目瞪口呆。
他隱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一時卻仍驚訝地不知如何反應。
久史坐起身,神情凝肅,而一旁端坐著的流香則低頭不語,兩隻手不斷地擰著衣角。
活了大把年紀的他儘管驚訝,但只一會兒,他就反應過來,並平復了心情。
「大熊爺爺,我……我跟久史舅……」流香不安地想對他解釋。
「流香,」久史打斷了她,「大熊爺爺不是外人。」
雖說他一度很擔心他跟流香的事被發現,但再怎麼擔心,總也有要面對的一天。
大熊爺爺在天澤家工作了幾十年,在他眼裏,他既不是僕人,也不是外人。
這件事,他不想瞞他,尤其是在被他撞見的這一刻。
「大熊爺爺,請您進來。」久史坐正,態度自若地開了口。
大熊爺爺雖然覺得尷尬,但還是關上門,走了進來。
「您不是外人,這件事……我不想瞞您。」久史望著他,坦蕩地說明:「我跟流香的關係,就如同您所看見的一樣。」
大熊爺爺沉吟須臾,「我很驚訝,但卻也不意外……」說著,他看著一旁低頭不語的流香,「我早就覺得小小姐看著少爺你的時候很不一樣。」
流香一聽見自己早就露餡,驚羞地揚起臉來望著大熊爺爺。
大熊爺爺笑歎一記,「小小姐畢竟年輕,什麼都藏不住,倒是少爺你就真的教我吃驚了……」
大熊爺爺的口氣聽起來似乎是不反對他們的事,這讓久史有點訝異。
「大能一爺爺,您……」
「少爺,」他慈祥地笑著,「你跟小小姐並沒有血緣關係,不是嗎?」
「可是我是天澤家的養子,我姓天澤。」久史憂心地睇了流香一眼,「在名義上,我是她的舅舅。」
大熊爺爺皺著灰白的眉,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下。
「嗯……」他想了一下,「如果你不是天澤家的養子,是不是就沒問題了呢?」
「您的意思是……」久史恍然,「除籍?」
大熊爺爺點頭,「沒錯,只要少爺你從天澤家除籍,那麼你跟小小姐就沒有任何關係了。少爺你本來就不是老爺跟夫人所生,除了籍恢復本姓也沒什麼奇怪,更不會引來輿論攻擊。」
「我擔心沒那麼容易。」久史說。
「少爺不是怕吧?」
「我不怕,只是擔心流香……」說著,他不舍地看著身旁的流香。
大熊爺爺呵呵一笑,「少爺根本不必擔心小小姐,因為她是萬裏子小姐的女兒啊!別忘了,她可是一個十八歲就未婚懷孕,然後跟男人私奔的丫頭。小小姐身上流著她的血,勇敢的血。」
「沒錯。」流香突然握住了久史的手,「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流香……」久史沉默了一下,寬心地笑歎著。
流香緊緊地握住他的手,給了他一個溫柔的微笑。
「唉……」看著他們兩個彼此交換著眼神,大熊爺爺突然一歎。
久史疑惑地望著他,「大熊爺爺?」
「真是不可思議埃」他臉上掛著欣慰而和藹的笑容,「真想不到少爺你居然跟萬裏子小姐的女兒有這樣的緣分……」
流香羞怯地睇著他,「大熊爺爺,您……居然不反對,我很驚訝……」
「反對?」大熊爺爺笑說,「我為什麼要反對?我樂見其成呢。再說……」他語帶促狹地笑望著她,「就算全世界都反對,你們也不會妥協吧?」
流香嬌怯地嗔著,「大熊爺爺,您別虧人家了……」
大熊爺爺哈哈大笑,「我今年八十了,如果老天讓我再多活幾年,也許我又能再一次看見天澤家的下一代了呢。」
「我會儘量努力的。」流香自信滿滿地說。「不過,您也要努力的活著喔!」
大熊爺爺頓了頓,然後朗聲笑了起來。「久史少爺,你瞧我們這位小小姐可真是言行大膽埃」
久史撇唇一笑,語帶促狹地說:「什麼大膽?她根本是不知道何謂矜持。」
被他們聯合起來恥笑,流香羞得又是嘟嘴、又是鼓頰。「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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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大熊爺爺已經知情且樂觀其成,但久史還是低調地跟流香維持著「假甥舅」的關係。
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必須在還未除籍之前保護流香,以免她受到任何流言所傷。
在未除籍之前,他還是流香的舅舅兼監護人,只要他一天是她的監護人,就要像個監護人的樣子。
這一年夏天,流香自角館高中畢業了。
八月初,久史帶流香到仙台去參加七夕祭,回來時已是深更半夜。
洗過澡,換上夏季的日式浴衣,流香還興奮得睡不著覺。
於是,她穿過靜悄悄的幾條長廊,來到久史房門外。
「久史……」她輕敲門板,沒人回應。「久史……」
等了一會兒,她納悶地想:去哪兒了?
「算了……」沒人在家,她只好打道回府。
一轉身,她嚇了一大跳,因為也穿著夏季浴衣的久史正站在她身後。
「你鬼啊?一聲不吭……」她拍撫著急跳的胸口。
「我剛洗完澡呢。」他睇著她,「你幹嘛?」
「我睡不著,找你聊天。」
「你精力還真旺盛。」
她一笑,「因為我年輕,哈哈。」
看著她那可愛又俏皮的模樣,久史笑了。
「對了,你大學考試準備得如何?」他邊問著邊走進房裏。
「掃興,幹嘛問啊?」她咕咕噥噥地跟在他身後進去,並關上了門。
「什麼掃興?」他睇了她一記,「我是實際。」
「你總是太實際……」她一臉淘氣地睨著他,「有時我懷疑你是古代人。」
他好氣又好笑地斜睨著她,「你才外星人呢。」
流香笑了起來,「搞不好我是喔。」說著,她擠眉弄眼,張牙舞爪地撲向他。
「外星人來了、外星人來了……」她玩心大起的搔著他的癢,而他也因禁不住搔癢而倒地不起。
「別……別來喔……」久史最怕人家搔他的癢,小時候甚至常因為這樣而向人求饒,所以長大後只要有人搔他癢,他有時會翻臉。當然,跟流香翻臉是不可能。
「嘿嘿……」流香玩得正起勁,根本不理會他,「很癢喔?」
「別……哈……你……」他扭曲著臉,不像笑也不像哭。「我……我翻臉喔……」
「你翻啊,翻啊!」她得意又倡狂地笑著。
看他已經倒在楊楊米上,根本無力反擊,還說要翻臉?
突然,他一個翻身,用力地抓住她的手,將她壓在底下。「我真的會翻臉,沒騙你。」
她一怔,兩隻眼睛瞪得大大地望著他。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息,睇著底下穿著夏季浴衣,卻因為玩得太瘋而使衣襟有點敞開的她,久史陡地一震。
剛洗了澡,她身上飄著淡香,皮膚也泛著淡紅色的光澤,美麗中還帶著一絲魅惑。
這些日子來,他謹守分際,從未因為任何突發的欲望而觸碰她,但今天……也許靠得太近,也許她真的太動人,也許他的自製已到極限,他對她有著深深的、濃烈的欲望。
「久史……」她軟軟地叫了聲。
她來找他不是為了跟他有進一步的發展,但此刻,她有一種「就要發生了」的預感。
「有種危險的氣氛喔。」他說。
流香毫不猶豫地注視著他,「我不怕危險……」說著,她勾上了他的頸項,將他拉了下來。
「流香……」他眉心一蹙,試著拒絕她誘人的溫度及柔軟。
她眼中沒有猶疑,堅定地凝視著他。
看著她堅定的眼神,他的心為之撼動。「你會後悔的……」
她搖搖頭,「我不會。」說完,她主動地吻上了他。
在她吻上他的那一際,他的防線徹底瓦解,所有的欲望及情感傾巢而出。
他緊緊地抱住了她,回應著她的吻。
就在兩人緊緊的擁吻之間,她身上寬鬆單薄的夏季浴衣有點鬆開,他輕易地感覺到她胸口的柔軟豐盈。
隨著身軀的緊密貼合、火熱的唇舌糾纏,他體內的情潮因而澎湃。
「流香……」他的手難以自持地覆上了她的胸口,隔著浴衣,他感覺著她的激情。
雖然心裏有點小小的不安,但對於他,流香有更多的期待及渴望。
她覺得自己勇敢得不可思議,也想起了當時十八歲的母親,是不是也是如此無畏的追求愛情……
在她熱情的回應下,更挑起了他隱忍已久的情火。
他幾乎無法克制自己急欲擁有她的心,雖說他一直很掙扎。
「真的可以?」他的唇移至她耳畔,低聲地問。
「唔。」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早知道她的回答會是肯定的,只是這次他沒有試圖再抗拒自己的心。
他輕柔地含住她柔軟的耳垂,時而吸吮、時而輕嚿的撩撥著她。
經他挑逗,她渾身火熱,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唔……」她無力地攀附著他的肩膀,迷醉在他的調情之下。
當他的大手伸入她衣襟裏,她身子陡地一顫。「礙…」
他像保護著什麼稀世珍寶般急於抽手,但她卻抓住了他的手。
「流香?」
「我不是怕……」她星眸微啟地望著他,「我想成為你的女人……」
她軟軟的聲音催化著他的意志,終於,他打敗了心裏的所有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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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身在她之上,他單手抽掉了她浴衣的帶子,她那美麗的身子展現在他眼前。
當他的手指輕慢地自她頸項滑至胸口,她止不住地輕顫著。
「礙…」從她口中逸出的低吟,像催情的樂章般迷亂著他的心。
早在剛才的身體碰觸時,他就已控制不住奔竄的欲望。他的身體、他的心靈都已經被她的美好刺激到臨界點。
低下身,他激烈而霸氣地吻住她。
「唔……久史……」流香不安地扭動著,但每一次緊密的肌膚接觸,都勾起了她最原始的欲望。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不斷地往下半身急竄,一股強烈的熱浪瞬間在他腰下彙集。
「流香……」
「久史……久……」流香難耐激情,不住地顫抖著。
她喜歡他的吻,喜歡他的撫摸、他肌膚的觸感,她感覺……今晚的自己會在他的臂彎中蛻變成一個完全的女人。
雖然心裏難免不安,不知他會將她帶到哪個境地去,但她相信,只要跟著他,就能到達她心中那個安全的、無憂的、幸福的地方。
「流香,現在還來得及……」他聲線低啞而艱難地開口。
「嗯?」她不解地望著他。
「你要不要再……想想?」他不要她覺得後悔,所以要她再細細思量。
流香淺淺一笑,沉默地拉開他浴衣的帶子,將他的身子一勾,將唇輕觸他結實的肩頭——
這一吻,吻出了他排山倒海而來的情浪,他緊緊地鎖住她,給了她火熱的一吻。
由舌尖傳來的觸感讓他知道她的緊張及羞赧,而那緊繃的觸感更教他亢奮。
「嗯……」激情焚燒著流香的腦子,她只能迷亂地低吟著。
「閉上眼睛,什麼都別想……」他低聲而溫柔地安撫她。
「嗯……」她順從他,將自己完全地交給他。
他輕輕地褪除了她身上僅有的障礙,輕柔地撫摸著她敏感的肌膚。
「久史……」一種不知名的刺激夾帶著些微的驚悸,瞬間席捲了她的思考。
她身體發燙,全身無力,只能無助地、被動地任他摸索。
她的身體反應讓他極有快感及成就感,他在她耳邊低語:「流香,喜歡嗎?」
「嗯……」她迷蒙著眼睛望著他,發不出聲音。
他將自己介入她兩腿之間,將驚猛的男性迎向了她腿間的熱源。
「礙…」當他試著進入她,她不安地僵著身軀。
「流香,」他不舍地停下動作,低頭親吻著她的額頭,「不要?」
「不,」她有點虛弱地搖搖頭,「我要你……」
他遲疑了一下,但還是一點點的沉入……
儘管一開始有點不適,但因為她並不怕,而且也充滿期待,漸漸地便適應了。
感覺到他在自己的體內幽緩的移動,她微微喘息著。「礙…礙…」
他的動作緩慢而溫柔,因為強忍著想激情抽送的欲望,他的神情顯得壓抑。
「久史……」她忍受初識人事的痛楚,輕輕地撫摸著他沁著汗的眉心,「沒關係……」
「流香?」
「我想變成女人,你的……女人。」她抱住了他的腰,微微地抬高下身,將自己的身體迎向了他。
他俯身,然後……長驅直入。
「唔!」她眉心一皺,硬是將尖叫吞了回去。
難忍的痛楚令她輕輕顫抖著,而眼淚也隨之而落。
他吻去她的眼淚,幽緩的擺動著。
終於,痛楚及不適逐漸地被不知名的快慰取代,而他溫柔的吻也吞沒了她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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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香滿二十歲的那天,由西宮入籍天澤,改為天澤流香,並接手了天澤流。
而在同一天,久史也正式自天澤家除籍,恢復他的本姓安川。
這件事上了電視,也登上各大報紙頭版,久史並非天澤家獨子之秘密也終於公諸於世。
各大媒體爭相報導著這件事,讓久史跟流香過了一段很不安寧的日子。
但接下來,他們所發佈的消息更教人驚訝——
「我們在流香二十歲生日的那天已經訂婚了。」在接受媒體採訪時,久史宣佈了這個消息。「我們會在二年後,她大學畢業時舉行結婚典禮。」
想當然爾,這件事再度登上了頭條。
原本,久史及流香在決定宣佈這件事前都有相當的心理準備,因為他們原本是甥舅關係,而現在卻變成未婚夫妻,恐遭媒體渲染而沸沸揚揚,不得安寧。
但意外地,媒體並沒有這樣看待他們的關係,反而將他們的愛情故事視為二十一世紀的愛情神話。
這樣的結果,他們始料未及,但也欣慰這件事能圓滿落幕。
「呵呵,這一定是天澤家的祖先保佑……」大熊爺爺這麼說。
訂婚的事,除了告知天澤家的祖先,還得向久史的父母親及流香的爸媽報告,因此這天下午,他們先去祭拜安川夫婦,然後再到天寧寺。
站在萬裏子及西宮的靈前,久史算是心情最複雜的一個。
西宮,一個他恨了十幾年的男人,但現在……他心平氣和地站在這裏,甚至要喊他一聲「岳父大人」。
「爸爸、媽媽,我已經跟久史訂婚了,謝謝您們在天之靈看顧著我們……」流香本來是非常專注的,但突然不知想起什麼,轉頭望著久史。
「久史,」她煞有其事,一臉認真地,「你要叫媽什麼?」
「萬裏子姊……」他一頓。
是喔,以前他叫萬裏子「姊姊」,但現在他要娶流香為妻,萬裏子不是成了他「媽」嗎?
從前他視萬裏子為姊為母,想不到她不只當了他的姊姊,現在真的成了他的媽媽。
「你是不是該叫媽媽一聲『媽』?」流香皺著眉,「好奇怪喔。」
他一笑,倒是釋懷。
「沒什麼奇怪,搞不好當我媽就是萬裏子姊姊計畫已久的呢。」說著,他合掌一拜,「岳父、岳母大人在天之靈,謝謝你們當年不顧一切選擇私奔而生下了流香,謝謝你們將她交給了我,尤其是岳父大人,我曾經怨恨您,但現在我感激您……」
「久史……」聽見他衷心感謝著她爸爸,流香紅了眼眶。
久史輕執她的手,「您們放心把流香交給我,我會好好愛她、疼她,不離不棄,就像你們一樣。」
流香緊緊反扣他的手指,欣慰的眼淚潸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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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天寧寺後,因為時間還早,他們決定到「無限堂」吃點東西。
剛下車,他們在停車場的入口,竟遇上了被久史強制轉學的菊地。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菊地不只記著久史打斷了他的鼻樑,更記恨他不准他回角館高中就讀。
在媒體新聞中,他得知了久史跟流香的真正關係後,他就一直想找機會糗他們一頓,現在……終於讓他碰上了。
「原來是你們這對『亂倫鴛鴦』……」他的言辭之中充滿惡意,「像你們這種人在古時候是要處以私刑的,知道嗎?」
久史捺著性子,不想跟一個小毛頭計較。「流香,我們走。」
「へ,慢著……」菊地擋住了他們的去路,哼地一聲,「幹嘛?心虛啊?」
「菊地,你別太過分。」流香慍惱地瞪著他。
他挑挑眉,邪惡地一笑,「少自以為是了,你們這種人簡直變態,什麼舅舅嘛?騙人。」
「菊地,我跟久史沒有血緣關係,你……」
「我怎樣?」他打斷了她,自顧自地說著,完全沒注意到久史的臉上已經陰沉得駭人。
「我看你跟他相好時,一定是『舅舅,啊,舅舅』的叫吧?」他用非常低俗的聲調說著,「你別裝什麼淑女,大都市來的女人就是……啊!」
話沒說完,他哇哇大叫起來。
「礙…」他掩著臉,痛苦地哀叫著。
流香轉頭一看,只見久史正對著自己緊握的拳頭輕吹了一口氣,然後一臉不屑地瞪著菊地。
「偶……偶的鼻子……」菊地呼天搶地地大叫,「倪……倪又達斷偶的鼻……鼻子……」
久史沒理會他的哀叫,拉著流香的手,「我們走,別讓他壞了我們的興致。」
「他……」雖然她恨不得親手把菊地海 扁一頓,但看見他又被揍斷鼻子,說真的,她還真有點同情他。
已經整修過一次鼻子的他,加上再來這麼一次,恐怕真的要變烕「歪鼻王子」了。
「你會不會下手太重?」她問。
「會嗎?」他不以為然,「如果可以,我還想把他的嘴巴縫起來。」
「你好狠。」她故作驚駭狀,「以後我們吵架,你會不會把我吊起來打啊?」
「不會。」他勾住了她的脖子,在她臉上重重一親,「不過也許我可以試試把你吊起來『嘿咻』……」
「喂,你好變態!」她在他胸口一槌,羞紅了臉。
他哈哈大笑,沒說什麼。
不一會兒,她發現他不知道又在思索著什麼。
「你在想什麼?」她好奇地問。
他撇唇一笑,輕描淡寫地說:「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從今天開始,我不想在秋田看見那渾小子。」
流香一愕。「你認真的?」
「我像在開玩笑?」他挑挑眉。
「不像。」她縮縮脖子,咕噥著:「真是無毒不丈夫……」
「對啊,『無毒』就『不』是你『丈夫』。」說完,他笑了。
看著他,她開始懷疑她愛上的究竟是什麼人?
他說他跟東北的黑道很「熟」,搞不好……他真實的身分就是黑道。
哇……好刺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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