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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莎 -【樑上駙馬】《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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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27 00:03:53
標題:
戀莎 -【樑上駙馬】《全文完》
戀莎 -
樑上駙馬
當金枝玉葉在自家國庫巧遇梁上俊公子
穆紫洛完全不顧公主形象,巴進帥哥懷裏先──
自從那日意外將她抱滿懷,偷得她的笑
他對她念念不忘,還做起跟蹤偷窺的下流勾當……
然後他看到了──她居然任人呼巴掌卻不還手?
這算哪門子的公主,根本是個小可憐
他男子氣概大發,將盜寶任務全拋腦後
當起這甜娃兒的秘密靠山……
這新來的娘娘腔小太監,雖然一張面皮挺俊俏
卻動輒發神經,學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
看准她心軟,硬拗她這堂堂公主給他「安慰」
還沒得到她首肯,就二話不說抱上來!
穆紫洛傻眼,他不怕被殺頭嗎?
可是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她發現──
他的雙眼跟那位令她日思夜想的盜賊公子,好像啊……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27 00:04:33
楔子
血……怎麼會有血汩汩的流出?
什麼?是什麼?耳邊彷彿有嬰兒脆弱的哭聲,而且這聲音就像她想像中自己的孩子發出的一樣。
不、不,別離開她。
不要、不要,她還沒來得及享受為人母的喜悅,不要就這樣把她的夢活生生的奪走啊!
痛,好痛,別搶走她的孩子啊!
痛楚再次襲來,她再度進入昏睡的狀態……
幽靜的雅致房裏透出溫暖的光暈,朱窗半敞,露出年輕美婦的半個身子,白緞錦袍刺著幾朵清豔傲雪的紅梅,但少婦的臉孔卻在衣裳的華美中失了顏色。
半個月了,他不曾來看過她,難道真如宮娥們在私底下說的那樣?
她不想相信呵,因為他向來都是專一不二,又怎會負了她的一片深情?她看得出來,自己向來不討皇太后的歡喜,太后眼中的她是個禍國殃民的狐媚女子;他是孝子,說不準以後見面都是奢望。
她這兒變得格外的冷清陰森,因為別宮的女官們認定她是個克夫克子的女人,孩子早夭,他又染上急猛的風寒,她可能真是個不吉利的人吧!
門咿呀一聲開了,有人從外面走進。
她有些恍神,反應過來後,把手中小巧的娃兒鞋藏在身後,“你好些了嗎?”
“本來也沒什麼事,就是母後小題大做了。”皇上走到床邊,頭垂得低低的。
近日她足不出戶,有許多事不知道;例如,前兩天他身體轉好,母後逼他與靜賢妃行禮之事。
他的心沒變,但他的身體已經背叛了她,他真是如她所說,他的專情只留得了一時,留不了一世。
她默默的聽著,沒有出聲,兩人陷入無言。
哀歎出心中的傷懷,她把身體倚向另一個角落。
“聽說我以後都不能再懷孩子了,你真的是病了那麼久?還是連一點點時間都不想抽出給我……”她說得語無倫次。
“相信朕,沒有下次了。”
“下次?下次你的母後不會再讓你踏進這裏了,這是個穢氣的宮殿,而我是個禍害。”
‘他激動的掩住她蒼白的菱唇,輕柔的道:“紫藤,這裏沒有穢氣,你更不是禍害,母後也會疼惜你的。”
“不會的,我努力過,也試過,而你,以後會聽她的話,做個孝順的君主、聽話的兒子,慢慢的你會忘記我、遠離我,去寵愛比我更年輕美麗的女子,而我則會孤獨的在冷宮裏過完餘生。”
“不,不會,給朕時間,朕會讓你快樂。”
“快樂?”有片刻如置於夢間,但再次看向這華貴的宮殿,所有的希望成了墜地的雪。“如果你真的愛我就跟我走,我們逃出宮去,從今以後,我不做一身駡名的紫妃,你也不要再當這無奈的皇帝;我們找個地方隱居,宮中的一切都是過眼雲煙。”不用再面對太后審現的眼睛,不用再忍受別人惡意的嫉妒,她什麼都不要,只要他在身邊。
“不、不,不可以。”他往後退開一步。
“還有什麼可留戀的?是那非你生母的太后,還是這片江山?去或不去,用得著如此為難嗎?我可以為你入宮,你就不能為我一次?”她雖然乖乖的進宮做他的紫妃,可靈魂還是那個傲氣又執著的紫藤。“我不屬於這裏,只要一想到我們的未來,我就會忍不住流淚,我多麼希望有一天可以快樂無憂的和你在一起。”
“為什麼你就不能讓朕做個事事兩全的人?再說,國家怎麼辦?子民怎麼辦?
朕沒有子嗣,就這樣走了,死後如何面對泉下的祖宗?皇位要誰來接任?”身上的龍袍厚重如山,一旦脫去了,就等於違背父皇死前的交代以及眾臣對他的信任啊!”
“如何面對?”她無聲的笑,笑得不屑又帳然,“恐怕是捨不得新人宮的愛妃,她一定柔情麗質、溫婉憐人極了。”性情剛烈如她,想必早就讓他厭了。
“你、你怎麼變得疑神疑鬼?你認為朕是薄情之人嗎?哼!既然不相信朕,朕又何必再留在這裏生悶氣,你這樣和那群總在背後道人長短的妃子有何不同?沒想到你這麼小氣自私,朕看錯了你,枉朕把你當作知音。”
她知道他已經這樣認定了,而她的傲骨容不得自己讓步。“我再問你一次,你跟我走嗎?”回答啊,說願意啊!
他沒有回話,逕自走出門外。
他真的走了呵,他對她已經沒有感情了,舊人比不上新人來得新鮮,原來他戀的不過是她的臉皮和新鮮罷了,她的內在好壞與否他根本不願去看。
她不想尋他,獨自前去後花園,那兒有一池天然的溫泉。
她和衣踏入泉中,手中的短刀在月光下顯得淒涼,一縷煙紅漾動水面;月光下,柔軟的皓腕喂上刀口。
她是個倔強傲氣的女子,竟為他破了規矩,本以為他是唯一的、與眾不同的,可現在還不是照樣離開她,照樣對她充滿誤解與不信任。
紅豔的血在泉水中暈開,只願來生的自己能換來真實的誓言,她再次持刀劃開,只求能消除對世間的眷戀。
生命在迷茫中流散,為的是散盡自己對他無謂的期盼,他這樣冷情,她還念他做什麼?
她的意識越來越渙散、眼眸越來越迷離,在一息尚存的一刻,她輕輕低喃,言詞中有著化不開的無奈與痛心。
“來世,就算記不得你的臉,也要記住你的聲音,以免日後再叫你騙了去。”
泉水悄悄的蓋住她寫滿寂寞的臉,和那雙一直不肯閉上的水眸。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27 00:04:50
第一章
杭州,初秋。
“北方黑龍江境內,有一座險峰峻拔雄偉,名日“浮雲峰”。此峰地形崎嶇,鮮少有人煙出沒。直到南宋時,才有位脾氣古怪的白髮高人隱居於此,傳聞此人乃神偷,俠情義膽,後因厭惡人心叵測而退出江湖。
據江湖白小生文書記載中得知,浮雲隱士的本名日杜賢雲,一生中只收兩名弟子。大徒弟穆勁寒內力深厚、武功高超,擅長破暗器機關,易容術高超、偷盜技術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劍術高深、百變莫測,獨門兵器是一把狂傲名貴的銀質軟劍;劍一出鞘,如行雲流水,詭異飄忽得令人驚歎。三年前穆勁寒單槍匹馬闖入景洪山,把那群禍國殃民的盜人繩之於法,從此名滿江湖,外號稱“千手金童”。
小師妹司徒辰螢醫術卓絕,精於使毒,有著舉世難尋的絕頂輕功,一條挑魂百斬鞭乃長白山寒鐵所鑄,錘煉出二百七十六個造型各異的小節,每二十三個小節又各聯一股,抖動之間,叮叮聲不絕,進發出特殊的靈性與冷然之氣,鞭隨意走,可稱是一難得寶鞭。司徒辰萱芳齡二十一,仍未出閣,江湖人都叫她“飛天仙子”;而吉林司徒家更是北方牧業中的狠角兒。
按最新消息所報,杜賢雲現已偷走兩位愛徒的獨門兵器跑到南方,小徒弟飛天仙子追討寶鞭尾隨其後,而大徒弟千手金童則在前往雲南大理的路上。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待我細細道來……”
說書人搖頭晃腦的欲往下講,卻在看見二樓上一位白衣佳人時嚇了一跳。
天啊!徒兒追上來了,他才剛講了一會兒,還沒過癮哩!
“師父,還我鞭子!”佳人從二樓翩翩飄下,冷豔芳容不怒而威。
“呵呵,徒兒,半年期限未到,我不能還兵器。”說書人一撕臉皮,露出一張溫雅的俊臉,動作之大,拂落頭上的方巾,一頭銀亮長髮似飛瀑般瀉下。
此人外表似三十歲左右,一頭銀髮使他看起來俊朗非常,狹長清亮的墨瞳熠熠生輝,宛若天人。
瞬間,大家耳邊傳來眾女子的驚豔之聲。
“天啊!他就是浮雲隱士杜賢雲,他這麼年輕。”唱曲的歌妓失聲大叫。
“我還以為他年過半百、雞皮鶴發呢!”酒樓老闆娘的血盆大口足以塞進一顆鴨蛋,看來她的化妝技術有待改進。
白衣女子一拾手,甩出白綾。
白綾被杜賢雲以掌風劈開,布料像樹葉般一片一片的裂開。
“徒兒,沒了鞭,你是奈何不了我的。”他悠悠笑著,看著司徒辰萱的豔容氣得發青,不禁大呼過癮,“如果這次你師兄與你一起來的話,或許還有勝算。”
半月前,杜賢雲突然玩心大起,將徒弟們的兵器都卷離浮雲峰,命令司徒辰萱速速成親;還丟出一首莫名其妙的詩作為線索,讓大徒弟穆勁寒去大理皇宮尋找寶物。規定半年後兩人完成任務,他才會完璧歸趙。
盜寶物的差事對千手金童來說簡直是輕而易舉,而且大理國風景如畫,美女如雲,去了百利而無一害。
但成親對司徒辰萱而言就是強人所難了,這樣一個女子,有才、有貌、武功又好、家世也好得沒得挑,照理說,早該是一群娃娃的娘親了,可誰能忍受一尊冰山美人,整天沈默是金?
而且她眼光頗高,言行草率不成、舉止輕浮不成、多話貪杯不成、忙於商務不成、手無縛雞之力亦不成……
“我不成親。”司徒辰萱再次強調。
“可你若成了老姑娘,想成親也沒人要了。”
“哼!”司徒辰萱不願與他閒扯,伸出纖手就要點他的穴。
“唔……我的頭,我的頭好痛。”杜賢雲雙手死命的抱住頭,痛苦的大叫。
她頓時驚慌失措,柔聲問:“師父怎麼了?您哪里不舒服?”她雖然和師父沒大沒小的,可對師父仍無比敬愛。
“不礙事,休息一下就好。”趁她過來挾他坐下之際,杜賢雲指尖一點,司徒辰萱便麻木的僵住不動。
“你……小人。”看來做這種人的徒弟,。“尊師重道”是沒用的。
“老闆娘,好氣服侍這位姑娘。”丟了一錠銀子後,他便把徒弟交給老闆娘。
不顧她殺人的美眸,杜賢雲笑道:“辰萱,為師去也!”白影一晃,銀髮美男子消失在酒樓外。
勁寒,希望你可以快些找到那件寶物……為師是有苦衷的,只願你瞭解詩中的涵義。—抹笑意浮在杜賢雲的俊臉上,久久不散。
雲南大理穎德宮。
“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閑,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嬌脆的背書聲從書房中傳來,聲音中有一點隱約的啜泣,但不是很明顯。
書房裏站著一位小姑娘,黑髮微帶自然卷,用珍珠、寶石等發釵、飾物綰了個高貴俏麗的髮髻,腮邊餘下幾縷細發,活脫一個玉人兒。
“重背,不准掉眼淚!”太妃椅上坐著一名頭戴金冠的英俊男人,談吐中含著一股王者霸氣,與生俱來的威嚴讓人懾服。
“眾烏高飛盡,孤雲獨去閑,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小姑娘用手絹捏捏鼻子,委屈得緊。
“重背,把改過詞的那首背出來!”
男人一臉嚴厲,穿鵝黃緞衫的小姑娘噙著淚水,有些害怕。
“要是不背,你就去聖源寺面壁半月。”男人穿著一身華麗的龍袍。
“父皇……”
“背!”
“眾妃姿色盡,母後獨去閑。相看兩不厭,只有……霞貴人。”
男人手中的茶器頓時摔成碎片。“段紫洛!你身為卓礫公主,竟然改這樣亂七八糟的詩!你不覺得羞愧嗎?”
段紫洛低著頭,咬著飽滿粉嫩的下唇不出聲,生怕自己會在一氣之不說出更令父皇生氣的話來。
“朕白疼你了是不是,你怎麼這樣調皮!你母後教了你什麼?你曾是多麼乖巧孝順的孩子,今天竟存心讓朕生氣!不要在那裏吞吞吐吐的了,有話就說出來。”
“父皇,是、是她一大早跑去嘲笑母後,還一副面目可憎的模樣……”
“洛兒!”皇上俊眸一瞪,嚇得段紫洛又把話吞回肚子去,“她楚楚可憐,怎麼會去找別人的碴?”
段紫洛傷感的說:“父皇,相信我好不好?我沒有看錯,她沒有你想的那麼美好,柔情溫婉只是她的假面具而已,你沒發現嗎?她越來越放肆了,連母後也不放在眼中。”父皇聽不進她的話,更看不清事實。
“你這麼討厭她是為什麼?因為她是金國送來的佳麗,你對她有成見?洛兒,你不可以把她看為奸細。”皇上不悅的敲著檀木桌子,眉峰緊鎖,“下去吧,朕還有奏章要批。”
“是,洛兒告退。”父皇……不再是那個仁慈的君主了。
“這麼快就走了,卓礫公主?”柔柔的女音飄了進來,甜得讓人陶醉。
霞貴人身穿一件桃粉色的紗裙,黑髮綰個美麗的垂雲髻,一根綴著銀流蘇鑲著瑪瑙的步搖別在髮髻上搖曳擺動;她秋波明眸、口若含丹、肩如刀削、美若天仙。
“皇上,來嘗嘗臣妾做的桂花糕。”她用腳踩了段紫洛一記,還裝作不小心被人絆了,裝腔作勢的跌在地上。“唔……好痛。”
“霞兒,你哪里痛?怪朕不好,不該讓你太勞累。來,朕抱你回靈霞苑休息。”皇上聽見霞貴人哀叫,連忙沖過去。
霞貴人低頭不說話,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瞄著段紫洛,又看了看皇上。
“父皇,是她自己跌倒的,不是我,真的……”段紫洛連忙澄清,因為父皇看她的眼神帶著責怪之意。
霞貴人看出皇上偏向自己,紅唇一撇,哭得梨花帶雨,“臣妾不好,臣妾不該笨手笨腳,連走路都會摔跤,不怪公主,是我走路不長眼,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皇上,臣妾請您不要生公主的氣。”
段紫洛氣得俏臉發白,恨透了霞貴人“做賊喊抓賊”的樣子。“你說夠了沒有?你還要演戲到幾時——”
啪!段紫洛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突來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
“洛兒,認錯。”皇上瞪著雙眼威嚴的命令,而霞貴人則圈著他的手臂撒嬌。
段紫洛瞠大黑白分明的圓眼,呆愣的撫著臉上微紅的掌印。“父、父皇……父皇。”眼淚從晶眸中溢出來,滑下去,嗒的一聲打在地上。
“霞兒,朕陪你去御花園散心。”
“可人家跌得好疼哦。”霞貴人偷偷向段紫洛示威,一臉“你活該”的表情。
“那朕讓人在靈霞苑備酒,再命禦膳房做幾道你愛吃的佳餚好不好?”
“父皇……”父皇的句句話都像針一樣刺著她的心。她為母後不值,這樣的男人怎麼配得上母親這般體貼美麗的女子呢?
天下男子多薄幸,到頭來,苦的還是那些癡情的女人。
段紫洛再也忍不住,她不想看父皇寵愛新人的神態……
“洛兒!”,看著女兒奪門而去,皇上有些擔心。
“皇上,女孩子是寵不得的,公主這般乖張,早該好好管教一下了。”霞貴人厭惡的目光在投向皇上時,又回復以往的千嬌百媚。“我會與公主好好相處,畢竟她也只小我兩歲而已。”
“霞兒,委屈你了。”
“沒關係,公主會接受我的,而且公主已經十七了,早應該嫁個好夫君,皇上可不要因為捨不得而誤了她的青春啊!”
“霞兒想得真是周到,朕能得到你這樣的紅顏知己,真是心滿意足極了。”
“皇后娘娘一直容不下臣妾,公主她……對我沒有好感也是正常的。”
“她們會瞭解你的善良和美好的。”皇上滿面春風的說。隱藏在樹冠中的男子捏著手裏的小箋,看著上頭的詩句——覆水難收緣飛盡,困室蟠龍未鎮天。
酒罷拱手道情義,樹火燃臂奠等閒。
男子俯瞰著下麵士兵的一舉一動,想著該如何進入這座專門收藏奇珍異寶的鎮天閣,光看那巡視的人數就能猜到其中必有乾坤。
咻!他運用內力將袖劍打在鎮天閣的朱漆大門上。
侍衛們聽到聲響立即敏捷的奔了過來。
“這是什麼?”侍衛長拔下袖劍,取下插在上面的紙條。打開紙條,紙上顯出幾行獨特有勁的狂傲字體——
本公子千子金童,特到貴國來監賞珍寶。爾等需懂待客之道,還不大開閣門,迎接本公子大駕。
“大膽!是誰不知死活的在這裏?”侍衛長拔出長劍,表情剛正不阿。
高大的蒼翠樹冠上飄下一陣清越的笑聲,帶著幾分狂、幾分玩世不恭,“呵呵呵……就是你千爺爺千手金童!”
穆勁寒自隱蔽處現身,風采卓絕,又帶著幾分飄逸,直順的墨黑長髮長及垂腰,用雪色發帶在腦後松松的系了幾縷,插著一根銀簪。
皮質面具下的淡麥色皮膚,將他那股神秘優閑的味道表露得淋漓盡致,薄薄的唇微微上挑,帶著三分率性、五分傲慢。
一襲水袖寬襟的風雅白衣穿在他身上,更凸顯出他孤芳自賞的個性。
“大膽小賊!”侍衛長一聲令下,幾十個人馬上訓練有素的圍攻,配合得迅猛俐落,毫無疏漏。
“上,活捉他。”
大理雖是小國,但宮中禁軍也是百裏挑一,怎容得他如此小看?
一身白衣的穆勁寒徒手進行反擊,輕易的化開招式,他的武功分不清是哪門哪派,路術也怪異超群;如雲般飄忽的動作更讓人連頭髮都碰不到,他戲要似的從頭上拔下銀簪,點足飛起,簪子已抵上侍衛長的咽喉。
“想活命嗎?快帶著手下離開,要是惹煩了我,哼哼。”他的笑眸裏藏滿殺氣與不耐,伸足踢起被侍衛長丟在地上的長劍,用左手握起。“別奢望我會聽你的遺言,說!滾不滾?”劍身已入侍衛長的頸肉裏,血滴順著長劍流下,染到穆勁寒的袖子,雪白無瑕的衣料沾染觸目驚心的紅豔。
“你殺了我也討不到好處,這麼多人你逃得掉嗎?光是鎮天閣這道五行八卦大鎖你就開不了。放了我,或許我還能讓你走。”侍衛長的冷汗從腦門上冒出來,鼻間的血腥味讓他有些害怕,但要是離開的話,他可是會犯下被誅九族的大罪。
可他並沒有被奪去小命,穆勁寒甩了甩劍上的血水,冷笑,“我只想看看大理國的珍寶是什麼樣,並不想傷到任何無辜的人。”
侍衛們有些退縮了,但仍是擺著陣式。
穆勁寒逼進一步,“反正你們人多,不在乎死幾個是吧?”他像鬼魅一般接近他們,眨眼之間,他們都成了木頭人。
“廢物。”他越過一堆活死人,走近朱門。
“狗屁八卦鎖!”掏出鋼針,蹲在那裏一陣瞎搗,竟真狗屎運的被他弄開了。
“我就說,八卦鎖嘛!都是換湯不換藥,只不過是精密點而已,瞧你們形容得好像是曠世奇鎖似的。”他如願的走進裏面,步步看似輕鬆,卻靈敏如貓。
啪!他觸動了機關,大堆月牙鏢從四面八方射來,穆勁寒瀟灑自如的避開。
他突破重重機關,來到閣內,看著滿室的奇珍異寶。
幾番周旋,卻白忙一場,師父所提示的詩詞與裏面的珍玩毫無關係。
難不成他弄錯了地方?
怪哉,原以為第二句的“鎮天”是指鎮天閣,結果卻毫無關聯,害他錯過宮內用膳的時間,這下子是偷吃不到美味的雲南佳餚了。
肚子餓得咕咕叫,穆勁寒誇張的倚著牆移動步伐,慢吞吞的,和剛才靈活的樣子完全不同,折騰了好一番,他也懶得再拿什麼名畫古董了。
“死師父、爛師父,年紀那麼大了還打啞謎。”走一步抱怨一聲,他有些氣自己的衝動,“老不羞,詛咒你晚上出門遇見鬼。”
穆勁寒一旦肚子餓,脾氣就會變得非常差,好不容易拖著腳步到大門口,在推開門的一瞬……
他露在面具外面的笑眼詫異地睜大。
瞬間的凝視激起他心裏的悸動,所有的不馴與倨傲神情被全然打破。
門外面不知情的段紫洛伸出玉手欲拉開門扇,眼裏有著點點的淚光,瞠大的圓眸明顯被他古怪的裝束嚇到了。
“你是人?還是鬼?”鎮天閣前看守的侍衛都成了木頭人,莫非真的是……段紫洛眼前發黑,身子向前倒。
穆勁寒急忙扶住嚇壞的女孩,支撐住她嬌小的身子。
她仍呢喃道:“現在是白天,沒有鬼。”
他的氣息淡淡的噴在她的臉上,溫溫柔柔的。
“可這不是一般人能進來的。”她眨眨雙眼,清楚的打量他。“再說,鬼不會如此好看。”
聞言,他不由得勾起唇角。
“唉。我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躲一下罷了,怎麼會這樣……”平日裏鎮天閣除了看守的侍衛之外鮮少有人來,她不想回母後的皇宮,又不想讓其他宮女看見,所以才到這兒散散步以纖解心中的委屈。
穆勁寒眨了眨迷人的笑眼,欲對眼前的漂亮娃娃說些什麼;可是耳邊傳來的整齊腳步聲讓他驚覺,他靈活的把五行八卦鎖在手指間一翻,又將寶庫大門鎖上。
新一批禁軍就要過來換崗巡邏了,這滿地站著的木頭人立刻就會讓他漏餡兒。
“小姑娘,我得走了。”她是誰?宮娥?秀女?還是皇親國戚?穆勁寒疑慮著該不該就此逃走,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雖然她是個可愛的娃娃。
“不!你得帶我一起走。”段紫洛拉住他的衣袖,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她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傳出去了又會淪為霞貴人嘲笑母後的把柄。
穆勁寒因她的大膽要求而驚訝,隨即眼裏閃過一絲笑意,慶倖自己雖末找到想盜的寶貝,卻意外的遇上了這個可愛的丫頭。
“我……我現在這個樣子不能讓人看見,求你。”段紫洛小聲的說出原因,眼裏的懇求讓人不忍拒絕。“送我回怡欣宮好嗎?皇宮最東面的那一座。”
他點頭了,抱住她縱身飛起來。
耳邊夾雜著呼呼的風聲,鼻端有他身上淡淡的清朗味道,建築、侍衛、宮女都在腳下。段紫洛斜眼看看摟在肩上的手臂,臉紅了紅。
她還是第一次與男人這般親近呢!臉熱熱的,感覺像飲了美酒似的,有點暈陶陶的,好像作夢一樣,心頭暗暗的猜想,他會不會發現她的心跳得好快,又會不會笑她紅得像火燒一般的臉蛋?
穆勁寒揚了揚薄唇,“小姑娘,抱緊。”
有些迷醉的段紫洛聽到他低沉的聲音,不禁回過神來。
“哦!”滿足的笑容浮上她天生麗質的倩顏,段紫洛絲毫不客氣的緊緊摟住他的腰。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被她一摟住,他險些從半空中掉下去。
他穩住飛馳的身形,暗想自己為何有如此大的反應;那種與她碰觸時被撥亂心湖的悸動。
他承認這小姑娘有著傾城的容顏,是個精巧純淨的可人兒。
一張甜美而清純的娃娃臉,彈指可破的雪白玉肌,黑白分明的晶眸圓圓大大的,她的眉、她的鼻、她的嘴……都是那麼的精巧美麗,唯一美中不是就是她太過瘦小,沒有北方女子的修長與健美,嬌小得讓人害怕。
國色天香的傾城佳麗他見過不少,連他那個冷漠成性的小師妹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但眼前這俏娃兒的甜與真,卻是別人永遠學不來的。
他任她羞澀的抱住自己的腰,也任自己迷失在她的嬌俏中,回過神時,怡欣宮已經到了。
天啊,他在亂想什麼?人家可是個娃娃啊!看見漂亮女子就心癢,連小丫頭都不放過!他在心裏數落著自己。
“我放你下去吧!”穆勁寒鬆開了手臂。
怎麼不飛了?喔,是恰欣宮到了。
捨不得他那暖暖的懷抱,段紫洛很努力的放開雙手。“我走了喔。”她一步三回頭,與他依戀的目光在空中交會。
他眨眨眼要她快回去。
算了吧!她認命的轉回頭離去。
兩名宮女看見段紫洛走來,便走過去屈膝施禮。“公主,奴婢向您請安。”
段紫洛嗯了一聲算是回答,若有所思的由兩個宮女領回怡欣宮。
隱藏在暗處的男子看著她的背影苦笑,心卻像亂麻一般,剪不斷,理還亂。
“我們會再見的,小公主。”白影一晃,黑髮紛飛,消失在高大城牆外。
注:獨坐敬亭山,李白。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27 00:05:09
第二章
段君瀟是段紫洛的皇兄,而在她的記憶中,他一直是個神聖又偉大的人。他內飲自持,卓爾出塵,永遠都明白一些大道理;而她永遠只是個笨公主,和她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但她卻非常喜歡和皇兄在一起,不在意別人的比較。因為她知道,魚燕各有長短,沒有必要為了別人的評論,更不會因為嫉妒,而怨恨值得敬愛和親近的兄長。
段君瀟拿出絲絹拭淨段紫洛沾上油漬的指尖。“又在偷吃,洛兒。”
“餓了嘛,而且我好不容易在醉君榭用膳,不多吃一點怎麼行!”父皇不讓她常來皇兄這裏,怕打擾他的靜養。但皇兄沒病,靜養做什麼?
“好,多吃多吃,養胖一點就可以嫁掉了。”他愛憐的點點妹妹的額頭。“每次用膳,你都吃得不少,怎麼還是不見長肉?”還是瘦瘦小小的,都吃到哪兒去了?
“我才不要,嫁人才不好玩呢,芊姐姐告訴我,男人會騙人,而且嫁人以後要相夫教子,煩都煩死了。”段紫洛不雅的咬往銀筷,俏皮的笑著。“看,現在還沒有哪家姑娘要嫁你,可見得你也沒人愛嘛!”
二十六歲的段君瀟有張與妹妹神似的娃娃臉,但五官卻俊逸深刻,洋溢高貴氣質,那沉靜的氣質讓人感覺舒服又親切。
“誰說沒人要嫁我?”段君瀟一臉的神秘。
“咦?”她張大小嘴,很是驚訝。
“可是,作為太子,不是想怎樣就怎樣的。洛兒,身為皇族,你應該清楚不是嗎?”段君瀟夾萊喂她,她卻拒不張口。
“你說清楚我才吃,你什麼都不與我說,枉我這麼關心你,你卻什麼悄悄話都不跟我講。”
他忍俊不住的彎起嘴角,“洛兒莫要生氣,皇兄也想和你說悄悄話啊,可男人的話題沒有女兒家來得有趣生動,說出來了,你會罵我無聊的。”
“皇兄,你有喜歡的人嗎?”段紫洛臉上有著淡淡的紼紅。“如果一個人抱了你,是不是就得認定他了?”近日的思念讓她吐出心事,帶著幾分小女兒憨態。
段君瀟打量了段紫洛幾眼,看她眉宇間帶著幾許失落,溫柔的伸手輕拍她的臉,柔聲道:“洛兒,要是有天,皇兄離開你永遠不再回來了,你會不會怨我?”
手上龍戒的寶石漾出墨綠光澤。
段紫洛拼命的搖頭,“不,不行。”親人朋友一個個的離開她,她不要啊,為什麼每個人都不帶她一塊兒走?這裏沒有自由、沒有快樂,死板的規矩,嚴肅的臉孔。
“別生氣,皇兄逗你的。”段君瀟再度揚起俊逸的笑,眼裏的光彩卻已熄滅。
“父皇只有我一個兒子,他老了誰來關愛子民?而且他的心血全在我的肩上,又怎是說放就能放的!”他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告訴自己。
“皇兄,不要走、不要離開。如果有人想把你搶走,洛兒一輩子都不原諒自己的。”姐姐段紫芊跑去嫁人,雖然父皇是一臉的不願;但更清楚女兒驕蠻任性的性子,所以選擇讓她去。
父皇有十九個女兒,全是傾國傾城的美人,段紫洛排行十二,又是皇后正出,所以頗受恩寵。
皇上疼愛她的乖巧、聽話,卻從沒想過她的感受。曾經她是認命的,就和母親一樣,但新得寵的霞貴人卻引出她靈魂裏的叛逆。
“皇兄,不要丟下洛兒,不要。”
段君瀟強顏歡笑的保證道:“嗯,不離開。”他拉高寬袖,露出小臂處猩紅如火的楓葉胎記。
“而且,也由不得我走了,武功都沒了。”這一句說得極輕極淡,幾乎讓人無法聽見。
“皇兄,這就是你靜養的原因嗎?”
他一怔,意識到她聽到了。“父皇這麼說的嗎?也難怪。”
“我是個不忠不孝的皇子,為了“情”而想棄社稷不顧,也許時間真的能磨去所有的“荒唐”,這樣就不負父皇的苦心了。父皇廢去我的功力,我就像被折斷雙翼的鳥兒一般,只能留在困室。”
“父皇從沒跟我說過,原來……”父皇什麼都清楚。也就是這樣,就算皇兄擁有一顆追求自由和愛的心,也被江山和現實壓得無法逃避。
原來這就是皇兄“靜養”的真相,父皇壟斷一切,是為了讓皇兄死心,去放棄他所謂的“荒唐”。
擁有無數妃嬪的父皇竟也怪起別人的荒唐?皇兄的眼裏分明是泛著情潮的,為何她之前都沒發現?他所流露的倦態,已說盡心裏千百萬的無奈。
她好矛盾,彷彿自己被左右拉扯一般。“不可以兩全嗎?”低語道。
段君瀟眼裏閃過一絲憂慮,而只是這微微的失神,已被段紫洛清楚的看見了。
當她向皇兄告別的時候,已決定了一些事情;她必須去弄清楚的事。
“洛兒,朕正要去探望你呢!怎麼了?還生父皇的氣呐。”皇上晚下威武的朝衣,穿著寬衣素帶安詳的坐在那裏。
只一刻,段紫洛彷彿又看到了以前那個慈愛的父皇。
她總是傻傻的、癡癡的相信別人,就算是受了傷害,她知道自己在別人眼裏永遠是個乖乖的笨公主,永遠都是那麼好騙。
“父皇,是洛兒不對,請父皇原諒洛兒。”父皇喜歡孝順的她。
“看過你皇兄了,他怎麼樣了?”慈父的微笑再次漾在臉上。
“他不快樂。”是她的自私讓皇兄傷心了,要不然皇兄不會有那樣的眼神。
“父皇,如果皇兄不做太子,該如何?”
皇上驚訝的挑眉。“洛兒,他說什麼?”不,不可能的。君瀟那麼的懂事,一定不會離開他的,而且他也不准那個人再靠近君瀟。
“父皇。”段紫洛砰的跪在父親的腳下。
“我和父皇同樣捨不得皇兄,可是皇兄很傷心。他以前不會這樣的,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離開我們,父皇可不可以念在父子的情份上,不要再追究了,就像當年放走芊姐姐一樣。”她泫然欲泣,心亂如麻。
“不追究?洛兒。朕只有君瀟一個兒子,他可是大理國將來的君主,朕這麼努力是為了什麼,還不是要把一個富足強盛的國家留給他?”別人窺伺他的位置,他的孩子卻不屑一顧。
皇上把目光慢慢的轉向女兒。
“洛兒,父皇最喜歡你了,假如有天你皇兄逃跑,父皇會毫不留情的殺了他和那個勾引他的人;到時候,這皇位、這大理、這千千萬萬的子民,全都是你的,你說好嗎?”
洛兒孝順、仁慈,卻太容易相信別人。若君瀟真的背叛自己,他也只能這麼做。所以他要重新估量洛兒的大事,這江山不能落於外人之手;大理的明天,只能靠洛兒,他將來的外孫會是大理的明主。
“君無戲言,洛兒,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美事,也許大理會出現第二個武則天。”
段紫洛淚落得更凶。“不,不可以殺了皇兄,洛兒更不想當女皇,如果父皇有氣可以懲罰洛兒,不要傷害皇兄啊。”
皇上大怒,笑容從臉上逝去。“不知好歹的丫頭,這種榮耀別人求都求不來,你和你那個沒出息、沒脾氣的母後一樣,溫吞得讓人生氣。她教不出什麼好孩子,全都和朕作對,早知道,當你們小的時候,朕就該把你們接過來多加培養。”
母後在父皇心中竟是如此的不堪,原以為父皇雖然風流多情,但對母後還是有情的;可從這些話中聽出父皇是個不知足的男人,他的眼裏永遠只有掠奪,沒有付出。
“告訴你,如果你皇兄真敢逃走,朕就真的動手;你若也和朕作對,小心你和你母後的性命!”說出此話,想收回也來不及了。
但他是皇上,沒人敢違反他的命令,誰若不從,他就要了誰的命。
但他不知,這幾句話已切斷了女兒對他所有的信任與敬愛之情。
半個月過去,父皇給她帶來的傷害仍隱隱作痛。段紫洛的心真的碎了,以前的天真想法已被毀滅得徹徹底底。
她心痛的對母後說:“父皇這個樣子,真的讓我太失望了,他看著我長大,竟一點也不在乎我的感受。這樣的父皇,我不想再去敬愛了。”
“皇兒,你要忍。”耳邊總傳來母後的話;但如果母後知道真相之後,就不會如此平靜了。
她是在忍,但那樣一味的忍讓就是對的嗎?母後在別人面前總是那麼的溫婉有深度,父皇會珍惜嗎?
“聖旨到!”耳邊傳來王公公的通傳聲。“卓礫公主現已年滿十七歲,皇上將甯息宮賜予卓礫公主以示恩寵,加賞玉如意五對、八寶釵環一套、四季服飾三十六件、披風六套、黃金一千兩、白銀五千兩、玉玲瓏六件;賞賜太監、宮女各三名、精巧首飾一盒,三日後公主將留守甯息宮,不得有誤!欽此!”王公公念完聖旨,笑眯眯的把它交給段紫洛。
看她沒有反應,王公公的笑容僵在臉上。“公主,快接旨啊!”
“洛兒,還不謝恩!”皇后拍拍女兒的臉龐,“這樣的恩寵是其他公主都奢求不來的,洛兒應該感謝你父皇的聖意。”
段紫洛沒有接旨,也沒說話,只是靜靜的往外走。“美其名賞我一座宅子,實際是將我變相軟禁。”她不由得佩服起父皇的高明,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真的讓她受寵若驚。原來如此,她終於明白父皇為何說皇兄身體欠安,不便多見。
“洛兒,你去哪里?”皇后扯住女兒孤單的身影。
“沒什麼,只是有很多很多話要問明白。”段紫洛的眼睛又紅了,聲音已開始抖。“你讓我去吧!”
“洛兒,你不能,你不可以!你若是去了,以後就不再是我的女兒。”皇后高貴脫俗的臉龐上帶著無比的固執。“聽從吧,你是公主,你父皇這樣做也是為你好。”皇后倔強的命令,她柔弱的外表包含著一個無奈的靈魂。
就這樣,段紫洛屈服了,因為她怕讓母後失望,怕事情暴露,更加擔心父皇會把怒氣加注在母後身上。
她只能忍……並且她還要接受旨意,離開母後到那座秀麗宮閣去。
時間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去,一天、二天……
聽母後說,那兒在眾多宮殿中是最秀致、最獨具匠心的一所,幾乎是一座花海樓閣,除了雅間、客房以外,還有東西南北四個小跨院;東院種君子蘭,西院種劍竹,南院種墨菊,北院種臘梅。
各色花卉燦如繁星,種植了很多桂花樹,宮後則種滿大理國最名貴的茶花。
花園裏有一座天然溫泉,池子三面種滿紫藤,剩下的一面是以大樹作屏障。
池水滑潤清澈,飄著氤氳的熱氣;又因為大理四季溫和,花匠技術高超,一年四季都可以看到紫藤噴妍吐逸。
能擁有這樣的華美宮樓她應該滿足的,光從母後那神往的表情中就知道那的空靈與清麗。
“母後,那裏真的那麼美嗎?”不想讓母後難得的好興致因她而低落,所以她打起精神陪母後聊天。
“是啊,而且它藏著一個很美的故事。當年……你父皇講給我聽時,我還掉了很多眼淚呢。”他還發誓,他會讓它永遠只是個故事。
皇后的水眸裏泛著幾許柔情,有些少女般的純真。
段紫洛知道母後又要為她說故事了,所以安靜的趴在床楊上聽著。
“那座宮殿是你曾祖父年輕時為了一位女子修建的,她叫紫藤,是你曾祖父最珍愛的紫妃,他與她相愛後,變得專一不二。
為了她,他四處收集奇花異草以博她一笑,可他的愛戀卻使紫藤遭到皇后的怨恨。紫藤懷孕了,這對沒有子嗣的皇后來說產生了極大的威脅,紫妃太得寵,讓皇后想剷除掉這根肉中刺。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強的,於是她買通紫妃身邊的侍女,把烈性打胎藥偷偷放人紫妃的補湯中,這樣,便安枕無憂了。
紫妃娘娘不光掉了孩子,還喪失了生育能力,她不明白為什麼別人要這般殘忍的對她,你曾祖父看她日漸消沉,心情也焦躁不堪,而且太后也不斷給他壓力,導致後來兩人之間產生距離。有一天,疲憊不堪的皇上終於崩潰了,他向紫妃發了火,但卻沒想到釀成了不可收拾的後果。
紫妃天生傲骨,最受不得別人的誤解和不信任,一氣之下,在那座溫泉中割脈自盡,那座笑靨宮也因此改名為甯息宮;因為紅顏已逝,皇上希望她能得到安寧。
皇后的詭計暴露後,懸樑自盡。但又有什麼用呢?紫妃仍活不過來。
靜賢妃後來母憑子貴立為皇后,聽說小太子四歲時你曾祖父便飲毒隨紫妃而去。要不是靜賢皇后聰穎過人,大理不會有今天。”殉情的皇帝留下遺願,希望將來孫女們的名字中都要加一個紫字,以彌補他的遺憾。可無奈的是,段沁翔這一輩只有兩位皇子,所以就輪到段紫洛這一輩。
“如果能遇見此生的真愛,也算死而無憾。洛兒,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為你皇兄抱屈,但他卻很滿足的,因為他至少愛過……”
女兒睡熟的模樣讓皇后心疼不已,她希望上天保佑她的洛兒。
霞貴人小鳥依人的趴在段沁翔懷中,撫著他微皺的濃眉。“又在煩心嗎?”
“有霞兒細心伺候,朕不會煩。”雖說雲南四季如春,但夜裏仍有幾許沁涼,不知……
“皇上、皇上。”脆嗓呼喚著走神的君王。
霞貴人撒嬌的說:“難道皇上已對霞兒厭煩了嗎?還是霞兒醜了、老了,變乏味了?”她褪下身上的粉紅輕紗,露出粉嫩的嬌軀。“霞兒不美嗎?”她用修長的手臂纏住皇上的頸。
“霞兒,你一直都很動人。”他不著痕跡的推開她完美的嬌軀。“搬到朕的穎德宮吧!這樣天天都會有你陪伴了。”他覺得有些對不起霞貴人。剛才她撲到他懷裏,自己竟沒有昔日的欲望。用力的晃了晃頭,想甩開腦中埋藏多年的倩影。
“真的?我這就收拾衣服。”她披上外衣,也不管現在是晚上,急忙吩咐侍女收拾東西。怕耳邊的話過了一會兒就成為皇上口中的戲言。
看著冷硬的月光,此時的段沁翔感到孤單,眉頭愈皺愈緊,像是說給別人聽,又像說給自己聽:“你是天底下最令人心痛的女子,別人把朕視為珍寶百般討好,你卻視朕如黃土。”
他生為君主,卻也有著常人不知的苦惱,可別人不瞭解啊!
昨天母後不知為何又受了風寒,如今臉兒蒼白得嚇人,什麼也吃不下去。
段紫洛本不想去甯息宮,只想留在怡欣宮照顧母後的,可皇命難違;再加上母後堅持,她也不好再爭辯下去,以免加重母後的病。
“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一群賞賜給段紫洛的公公侍女們跪下問安。
“父皇啊父皇,你賜予我的下人,以後也許會因我而受過……”她小聲喃喃著,站在甯息宮的宮院內,惦記著母後的身體。
抬頭望著澄澈的藍天,又回想起那一身白袍遮面的男子。不知不覺,眼裏流露出迷醉傷感之色,任自己赤裸裸的心事顯現在眾人眼前。
忘不了那次邂逅,忘不了那四目相接的心悸;要不是那天事發得突然,她想她會留住他的,至少也會問他名字,可又能如何……
她本是公主,性子又軟弱,本來就無從選擇婚姻的,現在變得更加的遙不可及了。
“卓礫主子,您還喜歡這吧?”王公公畢竟是在後宮混久了的,多多少少還有點小聰明,他不著痕跡的出言喚醒出神的段紫洛。
段紫洛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太監宮女們已經看得清清楚楚。
自從遇見他後,她就像掉了魂似的,每每想起他都會亂了心、愁了腸;還會像傻瓜一樣站在那發呆發愣,樣子一定可笑至極。
看他們忍著笑,就知道自己有多糗了,有史以來最丟臉的公主之名終會扣在她的腦袋上。
段紫洛故作嚴肅的咳了咳,想訓幾句來個下馬威。
“你們…”咳、咳……咳咳咳咳。”嘴裏的空氣在她說話時不小心的卡進嗓子眼,好難過。在她咳得掉淚的時候,竟有人——笑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一名太監誇張的捧著肚子,趴在地上笑得東倒西歪。
已經夠沒面子的小公主,羞愧得小臉像變色龍一樣,忽青忽白又變紅。
“傻笑的那個白癡站出來!”王公公尖尖的嗓音揚了起來,一張瘦臉滿含怒氣。
話音未落,一名身穿褐色公公裝的太監走出來。
那是怎樣迷人的一雙笑眼啊!顧盼有情,眉間帶笑,燦爛得好像紫微星辰,酷似皓月脫塵,帽綰發頂,露出光潔的前額。
段紫洛看著那明媚的笑眸,感覺有點似曾相識,可又說不清在哪見過。
“奴才穆勁寒,今年二十二歲,向公主請安!”穆勁寒曲了曲身子,算是見禮,並娘娘腔的問安,絲毫不知道現在有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
“大膽穆勁寒,你竟敢如此無禮!公主這般尊貴的主子……”
段紫洛揮揮手。“王公公,不礙事的。”有個直覺告訴段紫洛,這名男子的舉止、動作雖然與眾多太監沒有兩樣,但總透著一股怪異的感覺。他沒有那麼簡單,她的好奇心暗暗作怪,所以選擇為他開脫罪責。
“可是像這種不聽話的奴才,是該好好……”王公公還想再講下去,可段紫洛不悅的神情讓他只好閉了口。“公主說得極是。”
“王公公,這裏沒你的事了,而且父皇那麼繁忙,你也應該早些回去伺候才是。”打發掉他之後,段紫洛開始仔細打量著這個叫作穆勁寒的。
他是誰?這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使得她為他求情的原因。
“你叫穆勁寒?”她看得出來這是一張生面孔,但心底的感覺又代表了什麼?
“是。”他回答得頗為柔氣,挑不出任何毛病。
“勁寒,你說話聲調可不可以稍稍改一點?”這樣清朗絕俊的一個人,一副扭捏樣子總是讓人遺憾。
“可人家從小就這樣說話,公主,人家要改什麼樣的語調啊!”
“例如表現得英氣、男人味一點。”段紫洛彎眉輕挑。
穆勁寒用手搗住臉,裝出哭音。
一群下人聽見哭聲,都有些哭笑不得。
“嗚……唔……公主,人家已經沒有那個了,照理說。應該不能算是男人了。”他伸出手指把衣襟裏的繡花手絹拉出來擦眼淚。
儘管她從小被太監伺候,可仍不明白太監和男人有什麼不同,段紫洛糊塗了。
“那個是什麼?很重要嗎?”她問他,一點也不曉得女孩不該問這種話,尤其是雲英未嫁的黃花大姑娘更不該問,因為宮裏的老師只告訴她不恥下問,沒講過有些事是萬萬不准問的。
被反問的穆勁寒頓時忘了裝哭,瞪大眼。“這個、那個……我……這個……”
他頓時啞口無言,不知該怎麼說。
“快說啊!”段紫洛沒發現在場的五個下人都已經忍笑忍得快腦充血了。
“那個、那個。”頭一回,穆勁寒如此的尷尬,迷人的俊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打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你怎麼了,話說得那麼費勁?”段紫洛看了他一眼後,又歪著頭自言自語:
“好像不那麼重要。”
身旁的穆勁寒把這小小聲的話聽進耳中,俊臉更燙了。
在宮中比這個太監說話柔媚的公公不在少數,蝴妃寢宮中的來喜,恰美人房裏的瑞寶,都是陰柔嬌嗲得像女子一般。
可不知為什麼一看見他那麼講話就不舒服,硬是希望他能講出動聽的語調來;也許是因為穆勁寒長得特別明朗俊挺的原因吧。
穆勁寒除了舉止外,長相絲毫和太監沾不上邊。她這才留意,剛才的話極可能傷了他的自尊。“哦,這件事就算了吧。不用麻煩了。”
“公主,奴才還是說話陽剛一點比較好。”他倔強的堅持。
“沒有沒有,你那樣說話我並不覺得娘娘腔。”段紫洛一不小心說溜了嘴,所謂覆水難收大概如此。
他聽見她說他娘娘腔,不禁眨了眨眼睛,趁她不注意時從身上摸出一包藥粉塗在眼角,眼淚立刻傾流而下,還裝作很難過的蹲下身。
“嗚……嗚……你不要理我啦!我是個臭娘娘腔,你讓我哭死好了。”穆勁寒耍賴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娃一樣。
“大男人哭很醜的,我數三二一你不要哭哦。”段紫洛揮揮手,讓其他宮女太監散去。
“三”她看了看他迷人的哭相,無奈的搖搖頭。
略帶遲緩的吐出下一個音符:“二!”
“哇……晤……晤……”穆勁寒哭得更大聲,惹得走遠了的下人們回首偷瞄他們。
“一個半!”他好樣的,一點面子也不給她!
“哇……哇哇哇。”
他不顧形象的放聲大哭,讓段紫洛頭痛得要死。
“別哭啊,你是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可以輕易掉淚?”更何況這樣一張俊臉根本不適合眼淚。
他終於停止哭泣。“我是太監,不是男人!”說完又接著哭,要著小孩脾氣。
“你再不停止,我走了就是。”從小生在皇家,哪看過這種情景;看個大男人哭,還是頭一遭。
“等等。”穆勁寒那雙哭得紅紅的眼睛看著她,眼巴巴的。
“剛才坐在地上哭,好累哦!可不可以借你的肩膀休息一下?”
她幾天來的壞心情竟被他莫名的哭聲弄得一掃而光,心情慢慢的放鬆下來。
“我、不、要。”嘴角勾著動人心魄的微笑。
“哇——我哭死算了啦!我不活了啦!反正我只是個小太監,姥姥不疼爹爹不愛。”穆勁寒用手解開長長的束腰帶,把帶子圈在樹上大叫:“哭死會死得很慢的,上吊比較快。”他裝腔作勢的要把頭套進去。
段紫洛看到此景嚇了一跳,本以為他鬧著玩的,現在竟做出這樣的動作。“你瘋啦!你以為吊在上面很好玩嗎?”她生氣的教訓他。
“可你都不讓我借你的肩膀哭一下?”他露出色色的笑容。
她把俏臉皺得像包子似的。“如果我說不呢?”
“你不同意?”他臉一苦。“哇——我死了算了,我好可憐!”
“我……”真的是沒辦法,為什麼每個人都可以把她吃得死死的?
未得到佳人同意,穆勁寒露出笑,不容反抗的來個大熊似的擁抱。
“喂喂,勁寒,你不可以這樣抱我,被人發現會被殺頭的。”段紫洛被摟得緊緊的,臉嚇得灰白。“你不要再鬧了,我是個很凶、很不可理喻的人嗎?是你自己誤會,不要再鬧了好不好?算我和你陪不是,放開我,這要是傳出去,你活不成,我名聲也不好啊!站起來,擦幹眼淚。這事我不與你計較。”
“好!”他幸福的答應。
“不准你再說自己不是男人,知道嗎?人生下來苦一點、窮一點沒什麼,可不知道自愛和自重的話,那就是大大的不對了。”
“好。”他乖乖的不再嘟嘴。“公主,你這麼關心我,我真的好開心,你是我見過最沒架子的主子了。”
段紫洛苦笑,有些無可奈何。“我不能讓你受到危險,你可是要照顧我飲食起居的人,少個人,怎麼成呢?”她詳細的解釋。
“我永遠是你的人。”他傭懶的答道,雙臂更加霸道的纏住她。
段紫洛被剛才的狀況嚇呆了,所以沒發現他話中的深意,接著說:“不可以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我會擔心。”這麼好看的一個人死掉是很可惜的。
“嗯。”他滿足的趴在她肩上笑。
“你哭完了沒?”真奇怪,他是不是把體重全壓在她肩上了?
“還沒。”
穆勁寒從小到大就不是個君子,甚至連小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爛到掉渣的招術也恬不知恥的剽竊過來。
甯息宮一反以前的幽靜淒涼。
“喂!”
“怎麼了?”好舒服哦!鼻間聞到陣陣發自她身上的甜甜軟軟的香味,讓他忍不住有了倦意。
段紫洛瞪大了圓眼。“你怎麼可以把眼淚抹在我身上?”怎麼可以把她的衣服當手絹?
“你亂說!我哪有用你的衣服擦臉,你身上的絲袍抹在皮膚上一點也不舒服,而且又不吸水。”穆勁寒又娘娘腔的開始抬杠。
“你……你沒用它抹臉怎麼知道它擦臉不舒服?騙我。”
穆勁寒終於乖乖的閉嘴了,“你……你又凶我……”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27 00:05:34
第三章
開滿了金燦燦桂花的桂樹下,隨著輕風灑下陣陣香氣,美麗的桂花像雪一樣飄逸。
湖心的畫舫裏歌聲陣陣,低婉動聽、柔情似水,灑滿了整個西子湖。
“日色欲盡花含煙,月明如素愁不眠。趙瑟初停鳳凰柱,蜀琴欲奏鴛鴦弦。此曲有意元人傳,願隨春風寄燕然。憶君迢迢隔青天,昔時橫波目,今作流淚泉。不信妾腸斷,歸來看取明鏡前。(注一)”賣笑的女子唱得淒涼,想也是個苦命的人。
“嬤嬤啊,你可賺到啦!這小娘子不光嗓子美,長得也是沉魚落雁啊!”登徒子的聲音響起。
“哪里哪里,周公子過獎了,暢雪姑娘初來乍到,還望周公子多關照呢。”老鴇一臉的訕笑,臉上蓋了厚厚的一層香粉。“暢雪姑娘,再為老爺公子們唱上一曲。”
暢雪順從的再度撥箏,吟唱:“花信來時,恨無人似花依舊。又成春瘦,折斷門前柳。天與多情,不與長相守。分飛後,淚……(注二)”
砰的一聲,古琴被人無禮的推到地上。“小心肝,天不長眼,本大爺與你長相守,嗯……真香,大爺我也嘗嘗軟玉溫香的滋味。”一名酒醉的大鬍子擠進紗縵裏,粗魯的把女子抱進懷中,肥壯的雙掌四處遊走,女子呼救卻無人理會,眾人都像看好戲一樣旁觀。
“嬤嬤,救我啊!求求你,放過我,我只是賣藝獻曲而已,畫舫裏多的是國色天香的美人。”她縮在角落裏被大鬍子粗暴的壓在身下,身上的宮裝已快包不住身體,紅豔的肚兜暴露在空氣裏,哭聲也更加的悽楚。
她知道沒人會救她,在這畫舫裏,都是為了找樂子而來的狂蜂浪蝶,像這種事早已屢見不鮮,老鴇更不想為了個丫頭得罪老主顧。
畫舫角落的一隅顯得安靜,那裏坐著二人。
一位面如冠玉,年輕俊雅;另一位清俊出塵,看似玩世不恭。
暢雪心灰意冷之時,瞅見了角落裏的兩人,心裏再度升起希望,看他們的打扮與神色定然有仁慈之心,她猛一用力,掙開了大鬍子的狼爪。
眼看就要跑到他們眼前,大鬍子已一把抓住她的長髮。“臭娘們,給臉不要臉!”左手高高的揚起,彷彿要打死她。
暢雪緊緊的閉上眼睛,只能逆來順受的挨了這一巴掌。
“啊——啊,放手,痛死我啦!”一隻修長的手扣住了大鬍子的手臂,大鬍子痛叫。
“滾。”冷淡的唇輕掀吐出這個字,手一反轉,喀喳一聲,大鬍子的左手已軟軟的癱下。
暢雪張開美目,看見俊秀佳公子,“多謝公子搭救。”她起身行禮。
“徒兒啊,你既然救她何不救到底呢?”清俊男子頭戴書生帽,一臉粲笑顯得格外親切。
暢雪看向方才救她的男子,不禁看紅了俏臉,那冷然的黑眸對上自己的眼時,心兒怦怦的跳個不停。
男子用眉眼掃了掃暢雪,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夠不夠?”微蹙的眉峰仍是那麼淡然,沒有任何的表情。
暢雪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終於不用再待在這裏了,雖然可能會為奴為妾,但……她又偷偷的望了俊秀男子一眼,眼裏的愁雲已被喜悅取代。
“以後,不要再穿這種衣服了。”他脫下身上的青色披風將暢雪包得嚴實,叫了小船轉身要離開畫舫。
“公子。”暢雪羞紅的臉蛋煞是動人。“公子去哪里,暢雪便去哪里。”
俊秀男子微微一愣,輕道:“既為你贖了身子,就要好自為之才是。”聲調淡淡的,說不出的好聽,隨後逕自順著踏板走進小船,淡青的背影瘦削而修長。
“姑娘不必在意,我這徒兒天生怕羞,遇見漂亮姑娘是說不出體己話的。”白衣男人輕柔的安慰她,並小心的將她迎進小船。
青衫男子明顯的不悅,但又無從發作。
小船不算小,但白衣男子仍把暢雪推到青衫男子的身邊。
“徒兒啊,不帶她去,等著老鴇反悔又會羊入虎口的。”又生氣了,不過是去畫舫聽曲嘛,臉一直臭到現在。
青衫男子輕哼一聲。
白衣男人看徒弟不理他,慢慢的把視線移向暢雪。“暢雪姑娘,不用害怕,我們都是好人。”
好人?你要算是好人,那登徒子都可以說是善良百姓了。青衫男子冷笑,清豔俊雅的臉孔上寫著“鬼才信”。
“徒兒哦,不是我說你,人家姑娘上船那麼久了,你一句話也不說,為師白教你君子之禮了。”其實他也沒學過什麼君子之禮啦。但人家那麼可憐,總得說句話吧。“暢雪姑娘,不要見外,我是杜賢雲,她是我徒弟司徒辰軒;星辰的辰,軒昂的軒。愛徒,怎麼也不說句話?”
杜賢雲前幾日中了司徒辰萱獨門所制的軟風散,渾身內力全被藥力壓住。但他仍是死性不改,一路上東扯西扯的,絲毫不說出武器的下落。
年輕男女容易引起不便,所以司徒辰萱改了男裝打扮,今日卻被師父捉弄,去聲色畫舫不說,還表演了一番“英雄”救美人。本想道明身分的她卻不知如何開口,心想人家為報恩情,若說自己是女子,人家定會認為她有心嫌棄。
反正一路上師父喜歡亂點鴛鴦譜又無聊得緊,把暢雪丟給他,多少會把注意力從自己身上移開的。
暢雪看出司徒辰軒的不情願,心中酸苦,想他連說句話都不願意,定是討厭自己的出身。“不敢讓公子費心,待暢雪上岸之後,定不會再糾纏的。日後攬夠了錢,會如數還給公子。”
暢雪臉上沾滿了淚水,單薄肩膀聳動。她自小父母雙亡,又與哥哥走散,後來被人販子拐去異地,賣入勾欄院;幾年來,雖然仍能保住清白之身,但早已成為人人唾棄的女人了。她越想越是傷心,活了十八年,早已厭了倦了。
脫下身下的披風還與司徒辰軒,再不想欠下一絲一毫。“送我回畫舫吧,我會讓嬤嬤將錢退給你的。離開畫舫,我還能做什麼,女子無依無靠的活在異地,早晚也是會如此。”大不了,待他取回贖金走後,她再投湖自盡。
司徒辰萱微愣,輕斥道:“那地方你還回去幹嘛?我偏不信你找正當職業做會餓死,披風穿回去,被人瞧見你該怎麼辦?”她雖是男子裝扮,但還是女兒心態。
用眼睛死瞪著杜賢雲讓他轉過去,抓緊披風再次為她披上,手指畫過暢雪的細滑雪膚,身體也毫無所覺的貼近了暢雪。這動作再正常不過,可就因為她現在身著男裝,就變得莫名的曖昧。
北方女子多長得修長健美,又較南方女子多了幾分英氣。與南方男子一比,倒也分不出雌雄,加上司徒辰萱本就長得出眾,被女子看中也是正常。
暢雪臉微微的發熱,順勢依在司徒辰軒的肩膀上。
看她受了驚嚇又哭了半天,司徒辰萱安慰的用手撫著暢雪的長髮,一向冷漠的她也浮現溫柔的一面。
暢雪可能是真的累了,慢慢的低下羽睫,不多時,呼吸聲淡淡的揚起。
“師父,她該怎麼辦?”
“和你成親哏,男才女貌,乃是美事一樁。”杜賢雲把頭上的書生巾摘了下來,一頭銀髮顯得俊朗出眾。
“要不是你從中搗亂,我也不用如此狼狽。這下可好,被當成男子要如何是好?”她莫名的氣憤.
“不想她傷心,就幫她找個良人託付終生吧。”
“可我們要去大理。”師父已將事情對她全盤托出,驚愕之際,也著急事情來得棘手。想到此事,她又用視線刮了杜賢雲幾遍。
不負責任的師父,這輩子都不負責任,明明是他自己的事,卻讓他們忙得夠嗆。這件事要是不提早告訴師兄,不光會白白浪費時間,更會誤了大事。
“帶她一起走,大理國風極佳,不愁找不到個如意郎君。”
已是十一月了,相較於大理的四季如春,穆勁寒更懷念寒暖分明的東北;說不準黑龍江早已連連降雪,浮雲峰的梅花開得更加清豔了……唉!
“流光啊流光,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這裏啊!”穆勁寒心煩的大叫,後悔當初沒有與師妹一路。
“老大,你這麼說話可會引起民憤的。”五官柔和的冉流光人如其名,飄然如水,優雅如光,他可能是這六個人中唯一沒有抱怨過的人。
“可是我也待不住了啊!整天不是伺候公主,就是在那裏坐,無聊啊!浪費生命,浪費我的光陰。”好無聊哦,真不敢想像還要在這裏待多久。
“姓穆的,你沒權這麼說!也不想想自己的行為,竟敢要出生入死的弟兄陪你入宮當太監。”百里遊風嚷著,可憐他這張棱角分明的臉,他可不像冉流光是爛好人一個;而且依那傢夥溫吞的個性,老大讓他扮女子都不會生氣的。可他不一樣啊,他可是沖著大理的美女才跟來的。
正想再發洩幾句,就被一雙纖長的玉手擰住雙耳。“老大自有道理,你這小子倒是該自我反省一下。說!昨晚又去哪里了?”
“漾蓮,還是你最理解我了。”穆勁寒樂嘻嘻的給女子大戴高帽。
“待在這裏也不錯,反正有吃有住倒也可以。”初浣竹可是出了名的沒主見、牆頭草,清秀的外表,卻迷糊得不得了。
“可是我受不了。”角落裏坐著的女人尖叫。“不可以穿輕紗薄裙、不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還讓我戴上這鬼東西。”她嬌嗔的扭著衣裳。“老大,為什麼你們幾個人都可以用真面目視人,我卻不能。”
五個人再度把視線移到她身上。“浸柳,你不覺得這張臉比較安全嗎?”不讓她戴面具?絕對不可以。
天知道這女人有多麼厲害,天生美豔外加嫵媚的危險風情,永遠可以輕易偷走男人的心和袖中的錢。
如果她以真面目見人的話,十日內,不是她成為眾妃嬪的公敵,便是會引起桃花劫再次發生。
六個人同為樑上君子,因志同道合而相知相識,以穆勁寒為尊,而冉流光、佟浸柳、初浣竹、百里遊風、管漾蓮也都是偷盜一界的高手。
如今穆勁寒有事,他們幾人也來湊個熱鬧,可現在卻跑去為人家端茶倒水,傳到江湖中定會丟盡了臉。
今兒個天氣不錯,微風徐徐,好不舒暢。
段紫洛放鬆的躺在綠茵上,欣賞那格外純淨的天空。
“公主,心情不好嗎?”穆勁寒坐到她旁邊,並沒有奴才的媚骨模樣。
“如此的美景,怎麼可能不開心呢!”撐起身來,倒不介意他時不時的沒大沒小。
穆勁寒歪著頭道:“開心就是開心,不開心就是不開心,像我,天壓下來都懶得煩。何必庸人自擾呢?”
他從身後摸出一包點心,毫不客氣的打開便吃。“要不要來一塊?”說著,拿了一塊桂花糕塞進她掌中。
她接過去,並沒有吃。“我的芊姐姐是個隨意沒架子的公主,雖然驕蠻些,但為人卻是熱情真摯的,我不開心的時候,她總能看得出來;而且還會用很煩的手段來逼我笑。”
“你該不會說我有些像她吧?”險些被口中的糕點噎到,他急著的問。
“不同的人,怎麼能說相像呢?我只是思念她罷了。”段紫洛又想到終日被軟禁宮中的皇兄,不由得一臉黯然。
“公主……”
“勁寒,你的頭髮好滑。”她摸著他的發,又抓起點心喂他。
穆勁寒一時間無話可答,竟說:“你把我當小狗喂嗎?”
段紫洛抖掉手中的糕屑以後,又興致大發的撫弄起他的長髮來。“那,請問小狗,你願意讓我梳頭嗎?”
她的手靈活而巧妙,讓他舒服極了,索性閉上眼隨她去。平時警戒心頗高的他,竟然忽生倦意,坐著小睡起來。
段紫洛輕笑,手指靈巧的穿梭在他的發間,還突發奇想的設計出高難度髮式。
在他頭上梳了幾十個小辮,並每五個紮在一起,形成百花齊放的效果。欣喜之餘,她還不忘把自己髮髻上的珠花玉鈿別在他頭上。“嘻嘻!”
偷笑的聲音傳人耳裏,穆勁寒半眯起笑眼。
“對嘛對嘛,這才叫開心。”他一躍而起。“我去吩咐漾蓮多備些小點心,免得你餓壞了。”
肚子的叫聲不爭氣的響起。她才記起,早上並未進食。
“哦,公主,我可不可以再準備一些我自己喜歡的?就當是賞賜羅!”知道她向來順著自己,穆勁寒連頭都不回的跳著走了,頭上的小辮飛揚,簡直可以用花枝招展來形容。
天啊!段紫洛無力的張口想叫回他,那畫面實在太——太令人難忘了。
入夜時分,段紫洛偷偷的逃出甯息宮去。
當她站在醉君榭的時候,有人不善的阻止她的去路。
“此乃太子居所,請回避。”男子臉部的線條立體深刻,有棱有角的臉形,不像長相清秀的大理男人,墨黑的星眸彰顯著十足的強悍與不屈。
段紫洛抬頭看了他一眼,不悅地道:“我是卓礫公主,來見自己的皇兄也要回避不成?”
男子看清她的容貌先是一怔,臉上微微的發熱。“你便是卓礫公主?”低厚磁性的聲音透著淡淡的驚喜。
“你是新調來的侍衛嗎?”
“不,我是禦前行走。皇上新封賞於我的。”男子深沉的望著她,被她尊貴甜美的模樣撥撩了一池春水。
怪不得不曾見過,但他怎麼在這裏?禦前行走不是得守在父皇身旁嗎?
“皇上在裏面與太子講事情。我在外面待命。”
父皇在裏面,那她是不能進去的。“你叫什麼?”
“回稟公主,在下獨孤玨。”話雖說得客氣,卻沒有半點謙卑之意。
“獨孤,你也姓獨孤?霞貴人是你何人?”段紫洛的眼神一變,圓眼戒備的望向獨孤玨。
他早已知道二人不合,吞吞吐吐的回了話:“不瞞公主,她是我妹妹,前些日子,小妹說是思念親人,所以皇上接我來大理。”
“你一定怕我找你麻煩吧?放心,我向來對事不對人,只要你妹妹不再和我糾纏,就相安元事了。”
她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奸惡而牽涉到她周圍的人,她雖很討厭霞貴人諂媚虛假,但獨孤玨正直忠厚的個性已讓段紫洛頗有好感。
院落裏面傳來說話的聲音,段紫洛看著大門從裏面打開,門裏站的是她的父皇和皇兄。
“洛兒,來了怎麼不進來呢?”段沁翔仍是一臉的仁君模樣,他意氣風發的走出來,把身上的斗篷披在女兒身上。
段君瀟仍是一貫的溫雅自持,那天的鬱悶神態已一絲無存。“洛兒,我這兒有新做的核桃酥,要不要嘗嘗?”
段紫洛又把斗篷還給父皇。“洛兒不陪父皇多談了。”她行禮起身,有著皇族所要求的規距和優雅。“皇兄,我們進去吧,我現在想吃得很呢。”
獨孤玨目送著段紫洛的身影,直至走出他的視野仍是注視著她離去的方向。
段沁翔是過來人,又對獨孤玨欣賞有加,所以便順水推舟的說:“卓礫公主很讓人動心吧!朕有很多女兒,個個都是花容月貌,但誰也比不上洛兒來得討朕喜歡,雖然她有時會和朕作對,但一想到她那可愛的模樣就生不起氣來。”
獨孤玨俊臉漲得通紅,窘得說不出話來。“我……皇上,微臣失禮了。”
“你若不是這副神情,朕倒要奇怪了。”
住進甯息宮,穆勁寒徹夜調查,雖然已大概瞭解宮中地形,但師父寫的那首詩他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想他這麼費盡心機的人宮,要是再無進展,乾脆……他好看的眸浮上一抹邪氣。咦?他怎麼沒想到呢?
呸!他仔細一想,做這種事不是自己的作風。心裏暗罵自己無恥,竟然會想利用個小姑娘。他千手金童再怎麼壞、再怎麼厚臉皮也不屑去騙人家小娃娃啊。虧他剛才還想出什麼美男計的損招。
可是……他真的好痛苦哩,整天被那五個人當靶來發洩。
他開始天人交戰起來。
心裏有個正義凜然的自己溫柔的說道:“勁寒,不可以讓自己的心魔控制自己,作為一個善良寬厚的北方漢子,要明白“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穆勁寒用力的點點頭,表示贊同。
“那是當然,勁寒可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怎麼會不知道!但你知道勁寒的時間有多寶貴?歲月不饒人啊!”滿面的邪氣,連說話都是陰陽怪調的另一個邪惡的自己涼涼的說。
好像也很對,他又不是整天閑著沒事做。於是穆勁寒又偏向另一邊。
善良的自己大聲抗議:“你怎麼可以相信他說的話,難道你真的要染指那個善良溫順的公主?”
對啊,他不可以這樣做,雖然那次抱她時,有點意亂情迷,但他絕對不會動心的;而且他也要像師父一樣,做個瀟灑又快樂的老光棍。嘿嘿!
“不是染指,只是巧妙的運用美男計而已,對雙方都沒有壞處。事情結束之後,一切都會恢復正常。”邪惡那一方占了上風。
就這樣,當他回過神時,他已經站在段紫洛的寢房裏。
月光透過象牙色的窗紙射進屋裏,鵝黃色的簾子被月光染上迷人的色調。
包在錦被中的甜美人兒酣夢正甜,可人、舒服的寢房裏充滿了香香軟軟的女孩家獨特的幽香。
在她似睡似醒的時候,感覺臉上一陣發癢,輕輕的半睜水眸,卻望進了一雙墨黑如夜的眼裏。
她長髮未綰,飄逸動人的散在身上,水藍的肚兜在粉白色的中衣短衫裏若隱若現,雪白的絲裙掩不住白皙的小腿和可愛的玉足。
穆勁寒本想誘她說出大理有何珍奇寶貝,卻看她看傻了眼。
“是你?”幾千幾萬次在夢裏出現的眼眸竟真實的在自己眼前,段紫洛不敢相信的望著他。
“好久不見了。”今日見她竟無往日的伶牙俐齒,可能是因為月圓的關係,所以變得失常了吧。“你看起來好多了,我喜歡看你笑的樣子。”
“可是,我從來沒有看見過你的長相,為什麼你總用面具遮臉?”她試探韻想接近他,他卻如貓般敏感的逃開了。
叩叩!
門外的敲擊聲令段紫洛心一緊。“是誰?”
“公主,我是浸柳,剛才看到有黑影經過這,所以不放心來看看。”門外傳來嬌柔的女音。
佟浸柳向來心細,只要是起了疑心,不讓她進來看看,說不準會守到第二天,跳窗逃走更會穿幫。“讓她進來。”他吩咐段紫洛。
看他飄然攀上屋樑,段紫洛安心的下床開門。
佟浸柳進屋子,並沒有如穆勁寒所想的那樣搜索一番,只說了些注意安全的話就離開,她並沒有拿走燭臺,走到門口竟說:“公主,你若是擔心,浸柳在門外小心伺候。”
段紫洛登時臉色發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不容易才打發走她。
看著佟浸柳已經走遠,穆勁寒從上面躍下。“多謝。”
“那總要有一些獎勵吧。”她甜甜的笑著看他,無意中露出少女的嬌美玲瓏的身子,雖說不上是豐滿,但該凸該凹的地方也絲毫不含糊。
穆勁寒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目光也漸漸變得深沉。
他意亂情迷的看著她纖細的脖子、微聳的上圍,用力的吞下口水。
“只要我能完成。”該死!他額上的青筋暴出,鼻間有些許的冷汗。
纖細的小手伸到他的臉前,笑眯眯的輕道:“當然是看看廬山真面目了。”
下意識的一縮,臉上的皮質面具被險險的抓開一半,穆勁寒背過身去,再度仔細的掩住自己的面孔。“你再這樣,我便走了。”
“你總要留下個名字給我吧。”段紫洛想抓住他的衣角,卻被那冷傲的目光逼得縮回。“反正名字只是個代號,你若願意,隨便叫一個便成。”
“不行……你不留名,我就喊人。”她威脅道。
“你敢!”
“我段紫洛沒有不敢的事。”她笑得粲然。
他輕吐口氣,“你都不在意了,我怕什麼!不過,公主,你覺得自己現在這身裝束能見人嗎?”雙眼望向屋頂,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段紫洛先前倒也沒注意,順著他的話向身上一看。“天……”
話仍卡在口中,人已被穆勁寒封了穴道。“半個時辰你就會恢復。”
段紫洛張嘴說話,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如水的雙眸生氣的瞪著他。
“放心,我不會把今天的事說出去的。”穆勁寒輕縱身形,消失無蹤。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27 00:05:54
第四章
花廳裏,甜美人兒趴在長桌上,微卷的長髮編成兩條長辮,用粉色的發帶束起,烏亮靈活的眼珠轉來轉甚是迷人。段紫洛沒有穿中規中距的錦袍,也沒穿飄逸華美的宮裝,而是一襲清秀簡單的裝束。
“勁寒,你起來啦!”熟悉的身影映人眼簾,她雀躍的蹦到穆勁寒面前。
他莞爾一笑,一如往日的神清氣爽。“公主昨夜睡得可好?”
段紫洛淡淡的笑著,臉上的笑窩美麗。“睡得不好,但夢倒不錯。”
穆勁寒聽到此話,心怦然跳動。
“勁寒,你怎麼了?”段紫洛疑惑的望著他,“今天怎麼變得靦腆起來,看起來好不習慣啊!”
“你梳辮子好可愛。”
聞言,段紫洛不禁羞紅了臉。
“你這人,誇人都不會,哪有這樣說的?將來遇到命定之人,她豈不是被你嚇跑了?”段紫洛吃吃的笑著,毫不掩飾的純真爛漫。
看她孩子氣的表情,穆勁寒也漲紅了俊臉。
“公主,勁寒已是宮裏的人,成親倒真是害了人家姑娘。”佟浸柳一貫的柔媚,眼睛裏的血絲微微浮現。
段紫洛聽聞一愣,不解其意。
佟浸柳也不是婉約的性子,拉過段紫洛的衣角,在一邊嘀嘀咕咕了好半天。
“浸柳,你和公主說了什麼?”穆勁寒暗暗的扯了下佟浸柳的衣裳,低聲問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調侃別人一向是佟浸柳的強項。“什麼東西能逃得過我的眼睛。”她一臉深藏不露,輕描淡寫的說過。
“那公主剛才在笑什麼?”總覺得兩人一直在打量自己。
“女兒家的事情,做男人的問什麼?”他雖是五人的頭頭,但佟浸柳向來是最沒有階級觀念的一個,除了有事相求,要不然她才不會乖乖的聽他指揮。
好吧,他認栽。從袖中掏出一塊溫潤純淨的羊脂白玉塞進佟浸柳的掌中。
佟浸柳臉上浮出詭笑,“我只是說,你家因為沒錢給你娶媳婦,所以才送你入宮的。”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斷腸處……”
“師父。”
“你回來了。”杜賢雲收回不像他應有的惆悵,又轉回一臉的親切和漫不經心。“我們還是晚些再去大理,暢雪她身子弱吃不消。”
是嗎?司徒辰萱望見那眸子深處的情緒,可是,那雙眼看似快樂,卻又比她還要淡涼。她知道那首是蘇東坡作的江城子,寫給自己愛妻的詞。
自小以為師父是個視感情為無物的人,對任何事都不強求、不認真。
可其實他的內心有個無底的深淵,從來沒有說過關於自己的事,像家族、身世、親人,彷彿那些都與他無緣。
而師兄也是個可憐人,當年他守在街頭倔強的不肯向別人乞求,餓得奄奄一息也不肯放棄尊嚴,也許是因為一身傲骨打動了師父,使得杜賢雲不願再收別的弟子,一心只想把他培養成出色的傳人。
而她則是因為巧妙的動用激將法,才被破例收為人室弟子。
這次師父真的是認真起來了,可是……此行是凶是險都不知道,師父為何又要拉暢雪去瞠這渾水?
“公子,請喝茶。”
司徒辰萱溫柔的看著暢雪,她外表柔情似水,卻又剛烈倔強,是個難得的好女孩,“用冰泉泡的香針?”
“杜先生說,公子喜好品茗,對香針更是情有獨鍾。”公子仍是那種眼神,沒有太多的熱度,沒有任何的偽善:但就因為這樣,她才喜歡和他在一起,不多話,但給她的感覺卻是前所未有的安全與舒服。
“暢雪,過幾日我與師父要去大理一趟,吉凶未蔔,所以希望你能在此等候。”
“告凶未蔔暢雪才要去,我不能讓公子去冒險,而且、而且……”
“我不可能讓你去,我會請朋友來照顧你。”她走了以後,她的友人們就會慢慢的把事情真相告訴暢雪。
只要她不在身邊,暢雪便眼不見心不煩,遲早會忘了她,這樣的結局再好不過了。
他終於還是趕她了,而且像他這樣有錢有勢的俊雅公子,身邊怎麼會少了佳人相伴?她真是癡心妄想,癩蝦蟆想吃天鵝肉。
“到時,我會為你安排妥當。”
“不,我和你去大理,走去、爬去,也不要你自個兒冒險!”暢雪奪門而出。
留下一臉不知所措的司徒辰萱。
“師父……”
“暢雪是個善良的好孩子,你只能慢慢的讓她清楚,說得太直,她會崩潰。”
司徒辰萱歎了一聲,“我明白了。”
甯息宮裏來了不速之客,所謂的“不受歡迎的人”正坐在甯息宮的小花廳裏。
“卓礫公主,近日霞兒想你想得緊呢!你倒也是,來了甯息宮這麼久,竟不邀我來坐坐?”看著段紫洛不遜色於自己的落雁之姿,生為女人,眼裏立刻泛起妒意。
今天她怎麼來了?平常兩人向來是相見兩相厭,霞貴人更是恨她到骨子裏去。
“只怕這裏上不了臺面,讓霞貴人見笑。”段紫洛遣退所有伺候的人,只留二人說話。
“呵呵,哪里哪里,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件喜事的。”
“什麼喜事?”幾時她也對自己友善起來?段紫洛不解。
忽然,霞貴人發出嬌柔的笑音,尖銳的刺進段紫洛的耳裏。
霞貴人慢慢止住笑,“外邦女子向來受輕視,今日我能得如此恩寵真是祖上有靈,前些日子,我就感覺要有好事發生,果真不假,而且還是雙喜臨門呢!”
段紫洛更加的迷惑,心裏猜想,到底又有何事發生?她一點頭緒也沒有。
“皇上已讓大臣寫上聖旨,選個吉日,便要立我為一品淑妃,這可是喜事一件,而且皇上他和我說了一些話,是關於公主的終身大事。”
“那可要感謝未來的淑妃娘娘了,娘娘的三寸之舌可真是讓洛兒欣賞得無地自容;但敢問,淑妃可曾逗人像作戲一樣假可亂真?”段紫洛也不示弱,她向來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人,一旦惹怒了她,便會氣得失去理智。
“我何曾不佩服卓礫公主,連我那雷打不動、木訥忠懇的哥哥都能跪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天下的男人又怎麼能忽視你這如玉佳人?可惜皇上還有位太子,不然公主大可以因受寵而爭得皇位,那時候,第二代女皇在大理出現,更加是祖宗顯靈,三千男侍任你挑。”霞貴人越來越放肆,說的話沒有了往日的高雅,倒有幾分難馴的野性與驕蠻。
“霞貴人,你今天心情甚好,但言行有些失常,請回宮休息一下,若失了淑妃應有的氣度,倒有些得不償失了。送客吧,我有些累了。”幾句話輕描淡寫,微透尖刻,因為她雖有著溫順的表像,但那皇族的靈魂是不容讓人輕賤的,幾句話說得刺人倒不失身分。
“賤丫頭!早晚有一天你和你那木頭娘親一般,夜夜獨守空閨,日日都被人嘲笑,我便是作戲又怎麼樣?我愛皇上,在這宮中我可不能吃半點的虧,日後若爬到我頭上我可忍不了;我也不怕你告訴皇上,看他是信你還是信我!”霞貴人被激怒了,生氣的破口罵人。
“我母後與父皇的事誰也說不清楚,你不要忘了,這淑妃的位置即使定了,你也不一定坐得長久,哪個皇帝不是三千粉黛?有今日的皇后,便有他朝的貴人,受寵、失寵,都像喝水一樣快,你的青春、你的美麗,也有褪色的一日,想開點,大家可以相安無事。”
啪!火辣辣的一耳光打在段紫洛纖白的臉龐上,立刻浮起觸目驚心的紅掌印。
管漾蓮等人雖聽見裏面的爭吵,但礙於身分不好介入,但在那重重的耳光聲響起時,他們立刻一擁而入。
冉流光看著發狂的霞貴人,用眼神掃向另外三個女伴,暗示她們看住她,以免她再傷了段紫洛。“快去取芙蓉清膚膏和冰毛巾來。”
“霞貴人,請!”百里遊風對漂亮女人向來沒辦法,但她傷了他的漂亮主子,他便笑不出來了。
而一旁的段紫洛則沈著氣坐在那裏,讓別人為她處理臉上的紅腫。“唔,好痛。”臉上的紅腫沒有得到紆解,反而更加的刺麻。
看著公主不老實的躲避初浣竹手上的藥膏,穆勁寒繃起臉。
“浣竹,我來。”穆勁寒用手掌輕輕托起段紫洛的臉蛋,另一手接過藥。“我知道很痛,但不抹藥會腫好幾天,連吃飯睡覺也會痛醒的。”這一耳光打得很重,而且沒有控制力度,又猛又狠,貼近她左耳還有一道連帶劃下的指痕。
段紫洛前陣子才受過父皇責打,相比之下才發現父皇還是很疼她的,他那一巴掌只是想警告她,而這一耳光則是為了打痛她。
“浣竹,這膏藥不是貢品嗎?怎麼不好用?”段紫洛的紅腫沒有消退,還有種不自然的顏色。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拿錯了,芙蓉清膚膏是藍色那瓶。”初浣竹緊張地把藥弄錯了,又迷迷糊糊的當芙蓉清膚膏給公主用。
“你怎麼可以弄錯?你知不知道她現在有多痛?”
在一旁仍與百里遊風周旋的霞貴人,不屑的說了一句:“不就是一巴掌,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又死不了。”
穆勁寒眼裏充滿了殺氣與狂傲不馴的危險。“看在你是個女人,要不然早打爛你這張嘴!”他捏緊霞貴人纖美豔麗的玉手,用力的甩開。“我才不管你是什麼貴人美人,不准再來甯息宮!”
“讓她走吧。”直到看著霞貴人離開,段紫洛才深深的吐出一口濁氣。
“你瘋了嗎?惹了她,以後連小命都難保了,我早就成了別人手中的木偶娃娃,凡事身不由己,只能做著無謂的掙紮。”
她的語氣讓穆勁寒的心擰成一團。
“答應我,無論何時都要相信我,今日的事,如果真的怪罪下來,你也別擔心,只要公主平安,勁寒就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他亮閃的眼像極了星子。
“勁寒,有你在身邊,一切的麻煩都可以迎刀而解,雖然你做事情總有點……
但我卻從沒懷疑過你所說的,真的。”他的手好暖,暖到讓她想哭。
初浣竹不住的陪不是,手裏拿著真正的芙蓉清膚膏。“公主,對不起……對不起。”
“好痛啊。”段紫洛再也忍不住滿腔的委屈和眼淚。“勁寒,不要放手,就這樣讓我握著你的手好好的哭一會兒,只要一會兒就可以。”
穆勁寒輕柔的把她的手拉過來,讓她纖細無助的身子跌進自己的胸懷,另一手小心的把清膚膏擦在她的臉頰上。
她笑著說:“勁寒,你們都管住的地方叫家是嗎?家,好幸福的一個字呀!”
淚水順著段紫洛的眼角滑下來,還來不及墜下便被自己擦乾。
“晶晶燦燦珍珠淚,飄飄灑灑順腮流。柔柔細語輕如燕,點點滴滴在心頭。”
穆勁寒隨性而發說出了心中的語句。
段紫洛會意的笑了。也許當感情波動時,不一定要有什麼暖昧的感覺發生;而是一種默契,一種瞬間的心靈交融。
小亭裏坐著一男一女,男的一臉忠厚,女的則是滿臉氣憤。
“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我,從來不曾!”她用力的拍擊大理石桌。
獨孤玨面容微慍,“你當真傷了她?”從小嬌生慣養的金枝玉葉怎受得起獨孤霞那霸道的一耳光。
“哥,那種女人有什麼好?相夫教子、三從四德她哪樣懂得?只是個漂亮娃娃而已,哥哥想要美女,我可以找十幾個任你挑,保證個個都不輸段紫洛美麗。”
“霞兒!”他的臉一寒,明顯不悅。
霞貴人不敢挑釁兄長的脾氣,只好咬了咬粉潤的唇。“好啦!我不說她的壞話,可我先說清楚,日後別奢望妹妹會認她這個嫂嫂。”
“你認不認都隨你,但起碼要尊重她,我也不強逼你與她成為好姐妹,但總得相安無事;而且,再怎麼惱火,也不應該拿她出氣呀!”霞兒傷了她,又打破了她的尊嚴,日後要她對自己產生好感恐怕更難了。
“哥,你能不能不要喜歡她?”
他娶了自己夫君的女兒,以後輩分論起來可不好聽。
“再說,她對你根本就沒意思,我看,你還沒有那個伺候她的太監來得有希望。”霞貴人雖然是大金貴族出身,卻仍是野性難馴,但她很會掩飾自己,明白自己該表現出的樣子。
“我會讓她愛上我的,而皇上那一關,根本就不是問題。”獨孤玨自信的微笑。
“她愛不愛你我不管,但……我絕不饒那個膽大包天的奴才!”誰求情她也不會留情,從小到大,她從沒被誰如此對待。
定要讓那段紫洛知道她獨孤霞不是好欺負的,別人欠她的,她絕對要十倍、百倍的討回來!
“笙歌陣陣繁星舞,孤月無侶夜自享。夜夜幽思守空閨,何時盼回薄幸郎?”
後宮嬪妃佳麗眾多,舞娘、歌姬更是無數。
這麼多年,她全都視若無睹,到頭來卻換來一句:朕不需要一個對朕不在意的女人!
皇后不是該寬厚仁慈、心懷廣大的嗎?為了讓他活得瀟灑風流,她教自己不去嫉妒別人,不去吃酸醋。
我不敢要你的愛啊!你不是我一個女人的所有物。
皇后心中暗暗的嗚咽,她是個傻瓜,不是嗎?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言,今日的段心翔全部拜她所賜?
三更了,皇后娘娘獨自走到那座曾經充滿愛意與幸福回憶的人工湖,萬千愁緒湧人心頭。
“做了二十幾年夫妻,沒有朕的日子你就這樣過的嗎?”看昔日深愛的豔容佈滿眼淚,再硬的心腸也會化為繞指柔。
皇后一驚,險些掉人湖中。
幸好他手快,她才得以脫險。“你還是這麼笨!掉入湖裏朕可不會再救你一命了。”
皇后整張臉變得慘白,口中的話卻如千斤重,任她怎麼張嘴也吐不出半個字。
“那首詩是你做的嗎?好酸。”四十多歲仍是風流倜儻的段沁翔,雖不再年少,卻充滿成熟的魅力,也莫怪霞貴人會為之傾心。
“臣妾唐突了,皇上不要見怪。”她一如往日的平靜溫柔,沒有絲毫的造作,只有滿面的靈真之氣。
“不是你?那便怪了。”他走過去抓住她的手。
“我不敢騙皇上,欺君是大罪。”他刻意的親近好似夢中之景。“時候也不早了,皇上一定累了……”
“你恨我嗎?”段沁翔逼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皇上,臣妾對你沒有絲毫埋怨。”
“以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你要是再這個樣子,休怪朕不顧結髮之情,廢了你的後位!”皇上用力的甩開她的手。
“霞貴人芳華正茂,談吐動人,臣妾理當讓賢。”
“不在乎?你好!”
她知道他走了。再次離開了她的夢。
我夜夜笙歇都是你害的,是你的冷淡讓那些女人接近我,是你搞得我貪戀美色卻總忍不住去想你的……
那聲音恍如隔世.在耳邊旋轉不停。
花園裏,段紫洛若有所思的蕩著秋千。
“公主,喏。”穆勁寒把一頂用紅茶花編成的花環戴在她頭上,默默的看著她被紅豔茶花映紅的娃娃臉。
她小聲的說著話:“勁寒,難道……你真的要抗旨嗎?”
“公主,我不會離開你的,永遠。”那皇帝糊塗至極,他倒要看看他如何制裁,他可容不得公主受那麼大的委屈還得吞回肚子裏。
他倒想和那皇帝鬥鬥智,再把那貴人的行為大大添油加醋一般,如果真的討不得理,再逃之天天也不遲。
他把頭上的公公帽摘下來,把長及腰部的長髮也鬆開,並從身後掏出把匕首。
段紫洛眼尖的搶過去。“你幹嘛?你說過不會輕生的。”
父皇下旨,要將穆勁寒逐出大理,永不回來。聽到這個消息,她久久回不過神來。她知道,霞貴人不會善罷甘休的,但沒料到她會做得這麼絕。
“喂,你以為我要自殺啊?”穆勁寒好笑的坐在地上。“天塌下來我都懶得煩,放心、放心,船到橋頭自然直,我會讓皇上改觀的。”他可不容公主受那霞貴人的委屈。
“那你拿刀幹嘛?”這刀好鋒利!總不是拿來玩的吧?
穆勁寒撫了撫自己亮麗的長髮,回答她:“我想削一束送給你,不想要嗎?”
“想要。”段紫洛說完又搖搖頭。“還是算了吧。”
“不後悔嗎?”他逗她道。
“不後悔!”她輕撫他的長髮,“我寧可一時後悔,也不要一生後悔。”她答得一語雙關。因為她怕這是穆勁寒留給她最後的東西,更害怕他做出傻事。
段紫洛把頭上美麗的紅茶花拿下來,輕輕的放在他的頭上。“我寧願和你分開,也不要你抗旨留下來,我……我……你走吧!”
“公主?”
“你走吧!”她不忍再看坐在地上的穆勁寒,更加不敢回應他心碎般的呼喚。
不能回頭,一回頭就會害了他。
甯息宮裏一片死寂。
段紫洛像被抽空了三魂七魄的娃娃一樣動電不動的在床上發呆,手裏端著的粥已經涼了還絲毫未動。
突然,喧嘩打破了所有的寧靜。
“公主不好了,勁寒他激怒了皇上,皇上要打死他呢!”沖進來的是管漾蓮,性烈火爆如她,真弄不懂為何老大會這麼做。
被逐出大理又怎麼樣?反正他的易容術高明,簡直稱得上出神入化了,大不了換張臉再回來嘛。
再說這小小的大理國怎麼能難得倒他?反正,他不該做出這樣的事來,這樣可不像他啊!他知不知道這樣會打亂之前所定的計畫?
粥碗滑落在地上跌成碎片。“他果然做傻事了。”
“公主,就算你救不了勁寒,也要勸勸他,不然以他那個倔脾氣,可是不見黃河心不死的!”老大平時就很倔,倔起來像頭牛一樣,但他今天太反常了,他去見皇上之前還說自有一方妙計,可這“妙計”比苦肉計還糟啊!
段紫洛輕輕回答:“勸他又能怎麼樣?上午我講的話他一句都沒聽,現在去勸也是枉然,父皇發起火來可是六親不認,只能……只能怪勁寒太過倔強。”
在外面等候公主救人的冉流光等人聽到此話,都忍不住氣憤。“公主,本以為你是位善良又和氣的主子,可今天才發現我們認錯了你,勁寒若不是為了你,也不會讓霞貴人報復!更不會為了強留在你身邊,不惜對皇上出言不遜。他是很倔強,但他卻是個有血有肉、說出做到的男子漢。”佟浸柳眼裏不再有柔媚的婉約之姿,而是冰冷的眼神。
“勁寒錯看了你,原來你不過是個膽小軟弱的公主而已,脫去了公主的光環,你什麼也不是,只是個膽小鬼!”管漾蓮不再想什麼尊卑,更不再想什麼後果,她一向有話直說。
百里遊風和初浣竹默不作聲,但看得出他們也是很難過的。
“算了吧,公主也有自己的難處,而且他要是想逃,還會沒辦法嗎?”冉流光強壓住自己的情緒說,但說話時卻也不看段紫洛。
“你們不覺得他在殿前的行為有些怪異嗎?特別是他看到皇上時露出的那種驚懼眼神。”早知當時就該立刻帶走穆勁寒,管他倔不倔,依不依。
那麼大的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衝動,不顧大局。
“所以我才讓公主勸老大嘛!”
聲音越來越遠,好像很遠了吧。段紫洛心想。
人都走散了,只有段紫洛還頹坐在那裏。
勁寒若不是為了你,也不會讓霞貴人報復!更不會為了強留在你身邊.不惜對皇上出言不遜。
心裏某根纖弱的弦被觸動了,很疼、很酸;與穆勁寒相處的甜酸苦辣還歷歷在目——
你不要理我啦!我是個臭娘娘腔,你讓我哭死好了。
怎麼可能讓你哭死,我不准你死,你死了我要上哪里找第二個你?
我不活了啦!反正我只是個小太監,姥姥不疼爹爹不愛。
公主,你這麼關心我,我真的好開心。你是我見過最沒架子的主子了。
他的話讓她哭笑不得,可今日記起,卻更覺心酸。勁寒,勁寒,你幹嘛要這麼做?為什麼當時就不聽我一句?
你梳辮子好可愛。
永遠不會說誇獎姑娘家的話,但每一句卻又那麼的讓人心湖漾動。
你怎麼可以弄錯!你知不知道她現在有多痛!
勁寒……勁寒,眼淚無聲的墜地,卻又莫名的敲進靈魂裏。
答應我,無論何時都要相信我,今日的事,如果皇上真的怪罪下來,你都不要去擔心,只要公主平安,勁寒就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
她怎麼了,這麼自私的人是自己嗎?什麼時候她的心丟了?什麼時候她的心也是冷的了?淚再一次沾上雙睫,雙手在冰涼的絲被上微微抽搐。
晶晶燦燦珍珠淚,飄飄灑灑順腮流。柔柔細語輕如燕,點點滴滴在心頭……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27 00:06:21
第五章
穆勁寒今日會這樣做,是經過慎重考慮的,可是事情卻脫軌了。
他也清楚自己是來為公主討回公道的,卻因一時壓不住自己的脾氣而言行過烈,口不擇言到自己都後悔的地步。
可……她的父皇要打死他啊!那種威嚴的眼神他並不放在眼裏,卻有一股莫名的恐懼佔據他的心房。
當他看到那雙眼的主人時,竟沒來由的發顫、沒來由的僵硬,像被點中周身大穴,動彈不得。
為什麼當皇帝從簾子後走出,自己就驚懼得無法動彈了?二十餘年來首次如此恐慌,而且腦袋還像塞滿豆腐一樣,無法正常運轉。
為什麼他彷彿中了邪一般,抬不起他的手腳,看著那雙眼,心裏直發毛。
“你真如霞兒所說,看似溫和,實則滿身是刺,朕算領教到了。”段沁翔看著滿臉倔強的穆勁寒,“你雖然該死,但朕覺得你是個不錯的人,不怕別人報復,更不服輸,但你太狂傲了,知道嗎?你的性格早晚會讓你吃虧,現在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穆勁寒站在那裏不下跪,也不出聲,他想逃,可腳卻動不了,想反唇回擊,卻又發不出聲,有種深陷夢中,無力醒來的感覺。
“好,你有骨氣,讓朕看看是你的傲骨重要還是小命重要?”段沁翔揮手招來侍衛,把穆勁寒按在地上杖打。
疼,穆勁寒微微的皺眉,他咬唇,抬起頭看到他的五個同伴,雖然他們易了容,但那眼神他是不會錯認的。
他知道他們過一會兒會製造混亂,並趁勢救他,雖然他愛面子,但也不會拿命來開玩笑。
穆勁寒輕笑,不再去看他們的心痛神情,因為此刻他的身子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忍吧,他們會來救自己,管他是中邪還是應誓,若他死了什麼都完蛋。
一抹瘦小的淡粉身影突然靠近自己,那臉、那淚彷彿已在夢中出現多次,他的眼裏全是迷離。
“父皇,洛兒為勁寒請命!”段紫洛雙膝跪地,一臉堅定。“父皇,洛兒願代勁寒受罰,請成全。”
段沁翔濃眉深蹙,“朕罰他自有道理,公主還不快快退下!”
“勁寒,你怎麼了?”段紫洛看出穆勁寒的不對勁,現在的穆勁寒彷彿不是他,那眼裏的神情……她黯然,“父皇,洛兒求你。”
“求朕?你一向不喜歡求人,為了他,一名小小的太監,值得嗎?朕以後可以多賜你幾個下人。”
皇上的聲音敲進穆勁寒的耳中,彷彿前生就聽過如此的話語,他迷惘的抬起頭,卻看到一個嚴肅而蒼老的貴婦,他再用力眨眼,還是如此,而且眼前景物彷彿都沾上了血色,看起來詭異惑人。
而旁邊的段紫洛卻幻化成一位溫柔俊雅的俊美男人,再想細看,卻一陣頭暈。
來世,就算記不得你的臉,也要記住你的聲音,以免日後再叫你騙了去……
穆勁寒大叫一聲,昏死過去,人群中的五人想乘機救人。
“父皇,女兒只求你一次,如果你真想打死勁寒,女兒無話可說,但請允許女兒為生前的好友傷懷,更希望父皇能答應女兒長伴青燈,為他超渡、頌經。”
“他不過是個奴才。”洛兒怎麼了,怎麼這麼激動?這可不像她啊!他的女幾不是一向都很聽他的話、很乖巧的嗎?
段紫洛回答:“可在女兒眼中,他是個很好的朋友。”
“此話當真?”段沁翔又沉聲問了一次。
“當真。”
混在人群中的五人屏住氣息,聽段紫洛說出這兩個字,心裏又驚又喜。
“好,朕允了你,但你管教奴才不嚴,父皇決定讓你受點教訓。”
“謝父皇聖恩。”
寂寞的飄楓樓,冷清的飄楓樓,陰森的飄楓樓,沒有穆勁寒的飄楓樓。
父皇待自己還是寬容的,只是罰她在飄楓樓關幾日禁閉。
勁寒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那天虛弱的昏過去,真是有點令人擔心;唯一值得慶倖的是,她保住了他,沒有和他分開。
腦中又浮出那個神秘的蒙面身影,段紫洛不禁嫣然一笑。可腦袋漸漸的亂了起來,她竟將他與穆勁寒的容貌交疊起來,那明朗的笑眼莫名的相似。
段紫洛用力的甩著頭,卻越來越亂。“唉,可能是太過寂寞了吧。”
自從有了穆勁寒,她的生活重新變得絢麗。呵,這個看似有趣逗人、卻又剛烈倔強的男子,不知何時也在她心中霸去了一席之地。
“公主、公主。”窗邊傳來細微的叫喚,那聲音恍如隔世。
段紫洛不敢置信的跑過去打開窗,月光灑在他的身上,俊朗的面孔不染塵埃。
“勁……勁寒,怎麼是你?你瘋了嗎?被人看到怎麼辦?”她氣他的我行我素,但雙眸一觸及那仍舊灰白的臉龐就再也氣不起來。
“對不起。”曾幾何時,穆勁寒也會同人道歉了。
段紫洛寵溺的摸摸他有些消瘦的頰。“這件事都是我引起的,說對不起的人該是我才對。”
“那天……那天。”他想起那天,一切都很模糊,就像在夢中……依稀記得自己去為公主討理,然後一時衝動出言不遜,惹得龍顏大怒。
為什麼,當他看到皇帝的眼神時,竟沒來由的驚懼,逼得他連話都說不出?陌生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那天他莫名的懼怕皇上,但是之後再看到皇上時,那種驚懼的感覺卻又不在了。
“勁寒,你怎麼了?”段紫洛心中恐慌。
“我身體這麼好,能有什麼事?公主,遊風、漾蓮、浣竹他們都很想你呢!你什麼時候能出去?我昨天發現院裏有個蜜蜂窩,說不定有香香的蜜可吃了。”穆勁寒換上一臉的笑容。“還有昨天浸柳在溫泉洗澡時,不小心被去後院散步的流光看到了“非禮勿視”的畫面,所以現在浸柳正在惡整流光呢,呵呵。”
“要是流光沒有入宮,說不定會和浸柳成為一對。”那次,佟浸柳把宦官與男子的不同講給她聽,段紫洛雖是半懂不懂,倒也明白了。
“他們在一塊倒也相配,你不覺得嗎?”早就看出他們倆曖昧,可是那兩個人,一個自戀到家,另一個悶起來可以放進缸裏長毛了。
段紫洛突然用一種“原來你也不懂”的眼神看他。
“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幹嘛用那種憐憫的眼光看他?
段紫洛笑道:“沒有,只是,勁寒,你真的是因為沒錢娶媳婦才入宮的嗎?”
他臉一紅,“浸柳亂說的,再說我向來討姑娘喜歡,怎麼會?”
“那你是為了什麼?”
勁寒似笑非笑。“為你。”
字字輕輕滴進內心深處,她笑了笑,不去理會那莫名的悸動。
“勁寒,你臉色好難看,是不是又把藥倒掉了?”段紫洛伸出小手想試試穆勁寒的體溫。
“不要,別碰我,我沒病啦!”光潤的長髮披在他的身上,微敞的衣襟中隱隱露出漂亮的頸窩,穆勁寒用手撥了撥額前的瀏海,委屈地看著段紫洛。“我不要再吃那種藥,簡直就是死蒼蠅煮的,我不吃。”
“可是你這兩天染了風寒,必須要吃。”他夜探飄楓樓,又穿得單薄,才得點小病已是老天厚待了。
穆勁寒住在甯息宮的北跨院,因為他愛這滿院的臘梅,身為北方人,他最愛的就是梅花:梅的氣韻、梅的狂傲、梅的倔強不馴,都是令他佩服的。
他說老天爺同他一樣也喜寒梅,要不,百花凋謝的冬季,梅花怎麼開得清豔動人?
他並告訴段紫洛,大理的臘梅開得不美,花苞太小、太單薄,哪比得上北方臘梅開得傲人瀟灑。
但他不知道,在她心裏他便是臘梅,有梅的品行、梅的好姿容,雖然不該用花比喻男子,可她覺得穆勁寒便是梅,是老天爺最愛惜的孩子。
穆勁寒對自己的身世只是一語帶過,沒有太多的描述,只說自己是個幸運的人;至於他為什麼來大理並人了宮,卻一點也不說。
段紫洛不想強人所難,也不追問。“你不吃也好,吃也好,反正我不理你了,一身的風寒可不要傳給我啊!”
“我不吃,除非你去把那個蜜蜂窩摘下來,我要喝蜜。”他口中無味,所以想難為人。
“宮裏蜂蜜不少,你想吃,要兩三瓶都可以。”
從今天早上到現在,穆勁寒拒絕洗臉,沒有梳頭,像個不聽話的生病孩子一樣,淨想些古怪的東西。
“我要吃新鮮的,最好是剛采來的那種。”
“你是在鬧人,你知道嗎?這藥是浣竹煎了很久的。”
穆勁寒拼命的搖頭。“那我更不吃!”他存心氣她,惹得她伸手扁人。
軟軟甜甜的幽香浮上鼻端。
他失神,這才發現,她的臉貼得很近。“你要咬人啊!告訴你,男子漢大丈夫說不吃就不吃!身為……”他的話留在口中。
他坐著,而她的臉近在眼前,陰錯陽差的關係使四唇偶然碰在一起,只一瞬,卻也心池狂動。
段紫洛別過頭,不再逼他喝藥,而穆勁寒則自討沒趣的端起藥碗。
冉流光進入,低聲傳報:“公主,獨孤玨求見。”
她乘機溜走,穆勁寒一臉的苦悶被冉流光看出。“勁寒,別喝了,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穆勁寒並不出聲,只是想著那一瞬,是故意是無意又怎麼樣呢?
獨孤玨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到甯息宮。
想起自己的妹妹讓段紫洛吃盡了苦頭,他內心裏的自信也不再堅定。
但他沉穩的等候,沒有絲毫的急迫,揚起自信笑容,“公主,近日可好?”
“很好,謝謝獨孤公子關心。”
段紫洛客氣的語氣令獨孤玨失落。“既是朋友,就別叫我什麼公子,多麼生疏。在大金,別人都稱呼我為玨,公主若不嫌棄也可以這麼叫。”
段紫洛知道獨孤玨對自己有意,但她並不想與他親近。“那當然好,可是我不習慣,所以請你也不要多見怪才是。”
他把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遞給她。“這是我的心意,請公主收下,不然這盒子裏的物品也會因為無人欣賞而難過。”
段紫洛打開一看,竟是一根雕工精細、淡雅脫俗的金釵,那蝴蝶彷彿伏在釵上,脈脈含情,抖翅欲飛。
“這釵你還是送給意中人比較合適,送給我,倒沒意義了。”她婉拒。
獨孤玨看看她又看看釵飾,有些悵然,但骨子中的強硬不容他退縮,他霸道的把盒子塞入她手中,便大步離開甯息宮。
段紫洛追出去。“你要是這樣,我便生氣了。”她不想收他的禮物,更不喜歡他的強悍作風。
“公主若是真著惱,我也沒辦法.反正這東西我不拿回去,你要還我,倒不如丟了痛快。”
“你——”段紫洛臉色發青,手裏的東西被握在指問,恨自己的性子總是那麼的軟弱,連拒絕獨孤玨的話都說不出口。
段紫洛看著獨孤玨遠去的身影,心裏鬱悶。她不忍拒絕人,會不會有天會因此害了自己?
“什麼?你把那芙蝶釵送出去了?”怎麼可以?那是獨孤家的傳家之物,只傳給長媳的,竟然送掉了。
“要回來!哥,以前你從來沒有對任何女子動過心,可今日你送了她芙蝶釵,就代表你甘心做她的奴隸。”霞貴人氣紅了臉。
“夠了!”他告訴她這件事不是讓她來數落自己的,只是希望她想想辦法;卓礫公主最聽皇上的話,只要霞兒向皇上開口,事情就會有轉機。
“你要去甯息宮當侍衛?我不准!去段紫洛手下去當差,你傻不傻?”她氣惱的吐出口氣。“不用再說了,我不會跟皇上說的。”
“我不會放棄的,而且以後請你尊重公主,如果再聽到你喊她的名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妹子。”獨孤玨動了肝火。
“為什麼?她有什麼好,為什麼這麼多男人都愛她?她有什麼好?你、還有那個和我作對的穆勁寒,總是對她憐愛關懷的,哼!”霞貴人不解,像段紫洛那樣的女子太過嬌氣,總讓她看不順眼;可是別人就是喜歡她、情不自禁的接近她。
“我不是因為了她的容貌而傾心,而是別的一些東西。就算她不是公主,我還是會敬重她。”沒有道理、沒有理由,說出來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獨孤玨暗暗思量,太過直接可能會讓她反感,還是順其自然吧!
總有一天公主會愛上自己,並心甘情願的嫁給他。
月牙跳上枝頭,開始它對長夜的默默癡守,羞澀幽怨的葉影隨著微風拂動,競讓人原本平靜的心湖起了波瀾。
她本無情,卻漸漸的被惱人的心緒所苦,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更不知道該不該擺出冰冷的臉來嚇跑暢雪。
司徒辰萱苦笑,若告訴她真相,說不準暢雪以後會不想再見她。
暢雪雖是青樓出身,卻沒有半點濁氣。淡淡雅雅的很讓人很舒服,她對人生的感悟很與眾不同,她是個知足的人,沒有太大的夢想,只希望和親人及所愛的人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一起。
“哥、哥!放了我哥吧!求你們。”尖銳的尖叫聲響起。
司徒辰萱聽見叫聲,撞門而入。
暢雪木然的半坐在床上,臉色蒼白,臉上爬滿淚痕。
司徒辰萱問:“做惡夢了。”
暢雪點頭,淚水再也收不住,越湧越凶。“我夢見哥哥了,這麼久沒夢過他了,也許,他還活在世上。”
司徒辰萱摸摸她的頭髮,“最近你太累了,好好睡吧。”
暢雪的櫻唇微顫,“我不敢睡,夢裏有壞人。”昔日的惡夢又回來了,她不想面對。
“過幾日,我們就到大理了。”
“公子……別去,我害怕……好害怕。”她抱住司徒辰軒的腰。
“別怕,我守著你。”
暢雪問道:“公子,你知道遼寧的景洪山嗎?那個很大的賊寨。”
“略有所聞。”遼寧景洪山的土匪殺人不眨眼,後來被大師兄剿滅,師兄的名字也因此在北方一帶炒得沸沸揚揚。
“十年前,我家遭滅門之災,那幫景洪山的匪人將全府近百口人都搶上山去,爹娘不從,以死相抗卻死於刀下,可憐我年紀小,只能眼看著卻無能無力,幸而哥哥聰明,帶和我趁夜逃下山去,才換來一命。”
司徒辰萱把手蒙住暢雪的雙眼。“睡吧,不要想了。”暢雪在把自己的身世講給她聽,這說明她已決定把自己的心交給她;可她不能要,她們同為女子,怎能在一起?
“不,公子,讓我說吧……當時,哥哥僅有的一點錢被搶去,哥哥不知人心險惡,去追的時候我便被擄了去,拐至南方賣入青樓,直至遇見公子。”
“我會照顧你的。”司徒辰萱歎口氣,暢雪現在需要自己的安慰,她摟住暢雪的肩,心裏滿是愧疚。
司徒辰萱也講起來自己的事來,說她那幾個不長進的兄弟,和她那活寶似的父母……
暢雪看著司徒辰軒的臉,聽得津津有味,聽到有趣處還拍手稱快。兩人快樂的交談。
暢雪發現,司徒辰軒並非心冷,只是性格一板一眼慣了,她喜歡他講話的語氣,不刻意,輕鬆淡然,充滿對人生的哲理與感悟;能與他在一起,真的是上天給她最好的補償。
暢雪幸福的笑著,像那枝頭的月牙一般優雅美好。
他又出現了,仍是一襲白衣,一身狂氣。
穆勁寒與他沒來由的相似,這個問題困擾段紫洛許久,直至昨晚,她才有了答案——
“沒想到竟在這裏遇見你。”好聽的男音在耳邊拂過,夜已漸深了。
段紫洛難掩激動。“是你!”他面具下的臉,會是什麼樣子?手悄悄的伸過去,想一解心中的疑慮。
他輕輕一退,離她幾尺遠。“又想拆我的面具嗎?”她常在夜裏去太子的醉君榭,並不讓侍從跟隨,他放心不下,所以偷偷照看她的往返。
“你在保護我吧,我知道。”段紫洛淡淡一笑,移動著腳步。
“你休要再過來,我得走了。”她回宮後若看不到自己,定會有所懷疑,所以還是趕在她之前回去為妙。
“不許走!”段紫洛沖上前攔他,卻絆到碎石,腳下一個踉嗆。
他不得已掠過來將她抱個滿懷,而段紫洛卻乘機一把扯下他的面具,月下淡光,看不分明。
“還好你沒看清我的臉,不然……”他裝腔作勢的把她一推,裝作冷酷的樣子,可口氣就是硬不起來。
“哼!”他奪過她手中的面具,身形一閃,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錯過了機會,沒有看清他的模樣,但反而笑得更甜。“沒想到他身上塗的藥膏和勁寒的一樣呢!”那藥膏只有大理內宮才有,味道獨特,是絕對騙不了人的。
凝視著手中的詩句,杜賢雲不由得輕歎出聲。
“師父。”司徒辰萱輕喚。
“辰萱,這首詩寓意並不難懂,為何你師兄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司徒辰萱接過紙箋念道:“覆水難收緣飛盡,困室蟠龍未鎮天,酒罷拱手道情義,樹火燃臂莫等閒。”
師父寫出那麼古怪的詩也就算了,還怨師兄白癡。
“詩中的覆水難收,暗指自己無緣的愛人,第二句指困居皇宮的龍子,“鎮天”與大理的鎮天閣無關,是意指還沒有管理天下的太子。“酒罷拱手道情義”乃是一個謝,也就是太子的居所“醉君榭”,酒罷嘛,就是喝醉了嘛,再貼切不過。
最後一句“樹火燃臂莫等閒”,就是應了太子身上的記號,手臂上一楓葉狀火紅胎記是也!”
聽著師父無厘頭的一堆說辭,司徒辰萱不禁頭疼。
明說就好了,還那麼顧顏面,不就是找太子,用得著那麼費事嗎?如果師兄真的領悟到了,師父才真是丟人丟到家!
“辰萱,你在想什麼?”杜賢雲問道。
“想自己遇人不淑,投錯師門。”唉,師父把師兄整得真慘。
杜賢雲嘻嘻笑道:“師父有事求你。”他從袖中拿出一紙信箋,“交給他。”
師父眼中有一抹暖意,她只好接過。“直接帶他走不就好了。”
“我想給他時間考慮。”他深知段君瀟是個矛盾的人,如果跑到他面前說要帶他走,他反而會為難。
“一切的事情,希望他能在這幾天裏想清楚,是去是留,我不會再勉強他。”
杜賢雲倒有些慶倖穆勁寒沒悟出詩中的道理,要不依他的個性,拖也要把杜君瀟拖回浮雲峰的。
“什麼?太子不吃東西?”段紫洛聽聞太監的話,有些奇怪。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福安跪在地上。“太子陛不好像有心事似的,眉頭皺得好緊。”
段紫洛扶起福安,讓他退下。“皇兄,洛兒來了。”
室內一處寂靜,內室已上鎖。
“洛兒深知皇兄不想待在宮中,不想坐上龍位,但江山要緊,孝心為重!”說出此話時,她有些心虛起來,因為自己同樣的自私,也產生了不該有的兒女情長,生為皇族,自己怎麼如此自私?
“風花雪月都是過眼雲煙,早該看淡了才是,更別說皇兄是唯一的皇子。”
內室裏傳來一聲歎息。
“事事不能兩全,應以大局為重!”段紫洛好說歹說半天,段君瀟並不開門。
“這皇族身分是無法背棄的負擔啊!”
她想起了穆勁寒,感情哪里是說放手就放手的,段紫洛住了口,覺得自己沒有立場說這些話。
沉靜而溫柔的聲音飄出:“洛兒,你愛過嗎?”
段紫洛不語,淚水卻已流到腮邊,好不容易才回道:“不曾!”心像被撕毀一樣的痛,她奔出醉君榭。
她的自欺欺人並沒有騙到自己。
那一晚,段紫洛在湖心亭中獨自飲酒,酒入愁腸,滴滴化作相思淚。
“我不能說皇兄,我也是個不肖女。”她喝得多了,竟不由自主的笑顏逐開,搖搖欲墜的身形向甯息宮走去,她要去見穆勁寒,馬上就要見他。
她想趁自己還有私心、有膽量的時候,去追求自己想擁有的東西。
受傷也罷,墮落也罷,她好想見他,好想!
泉水溫熱,熱氣蒸得他好舒服,穆勁寒慢慢地脫下長袍,把高束的長髮解下來,披在腦後。
夜裏二更,甯息宮特別幽靜,後園吹起微風,將他的長髮吹起又放下。
他放鬆下來,不再顧及是否會有人闖人。白衣的中衣、黑色的長褲……一件件脫下來。
月光下映出他俊美迷人的身影,挺拔的頎長身材在泉中顯得朦朧,像來自天界的謫仙,不染纖塵。
那一晚的陰錯陽差,使他心湖蕩漾,可是公主卻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仍是同樣嬌憨的微笑和單純。
或許,她對自己只是一種親情,一種出於朋友的包容。
水珠順著穆勁寒細長的脖頸滑下來,從胸前滑過平坦的小腹,接著又重回溫泉的懷抱。水流絲絲留戀,沾濕了他完美的體膚。
“誰?”敏感的聽覺讓穆勁寒緊張起來。
腳步聲輕輕的響動,一抹纖巧的身影映入泉中。
別致的水藍色宮裝穿在她清瘦的身上,柔美飄逸,薄如蟬翼,無形中多了絲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穆勁寒站在泉中,愣愣的看著她,時間彷彿停住,暖昧的氣息在二人中流轉。
水聲潺潺,伊人在眼前。
段紫洛視線在飄動著,衣裳已半濕。
穆勁寒來不及思索,她已伸出纖臂抱住他光裸的身體。
“你怎麼來了?”
她柔軟的身子緊緊的貼著他,穆勁寒感覺她的身子在微微抖動。
她的雙手收緊,臉頰靠在他的胸膛。“我想見你。”
“可我在沐浴。”赤身裸體的站在她面前,他很不自在。
“我心裏有好多話,卻又無法和別人說,心裏好悶。我知道,世界上的人都不該信,唯一可信的只有自己,可是如今,我仍是耶個傻傻的段紫洛,還是那個寧可人負我,也不願負天下人的卓礫公主……”她軟在他懷中。
“你喝酒了?”她從不會這個樣子的。“你去了哪里?”
“我去見了皇兄,他卻不見我,以前他從不會如此的,他、他真的要離開我了。”
“放手,讓我扶你回去。”
段紫洛大膽的抱住他,散發純潔的誘惑,櫻唇貼近他的耳際。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風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段紫洛的雙手纏住穆勁寒的脖頸,話卻吐得清楚明快。“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穆勁寒一震,她……她是真的喝醉還是其他?
“莫說你不是!”段紫洛的手拂上他的臉。
他無語,只能望著她那迷離的美眸。
“這樣好看、獨一無二的笑眼。”她的手指滑動,“如此的黑髮。”她看著散在他肩膀的長髮淡淡一笑,“又倔強、又傲慢的性子。”她的唇已印上他的耳垂。
“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他疑惑。
他以為她真的是笨女孩嗎?“別問、別問,這麼美的景色,這麼暖的泉水,這一間不被你破了意境。”段紫洛優雅的笑道,臉上有著紅暈的醉容,“佳人如水,你不心動嗎?”
穆勁寒用力的掙開她,“你不問,我倒要和你明說。是,我是騙你,我不是太監,此次入宮另有目的,可我不是那種人,我不喜歡趁人之危,更不喜歡碰一個喝得迷迷糊糊、滿嘴酒氣的女人……”
段紫洛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我只是想找個喜歡的人陪陪我而已,你不願意,我找別人去。”
“你……你是因為喜歡我才來找我的。”她浸水半透明的宮裝貼在肌膚上,令穆勁寒血氣上湧,再一次拉遠她,她怎麼穿成這樣?
“反正跟誰都一樣,男人太監都一樣。”她要的是徹底的墮落,她不要再這麼活著,她不想再做別人眼裏的乖娃娃,她不要!她不要!
母後從小就告訴她,所有人都喜歡乖孩子,她做到了,她努力學乖,不去想自己想要的。
“你——”
“你是男人不是更好嗎?而且你是他,他是你,都是我不討厭的人,我很高興。”吐著灼熱的酒氣,段紫洛再一次靠向他。
“你……你的目的是什麼?你到底要做什麼?你知道嗎?”
“讓我下地獄吧!平日最關心我的便是你了,我的要求你一定會同意。”她的話他似懂非懂。
“抱我,沒有任何負擔,更不用負任何責任。”她的指滑過他敏感的喉結。
“你的偽裝一切都那麼完善,可仍被我看破,原因無它,一個是因為你的眼神,另一個是你把我看得太簡單了。”
“我不喜歡你用這種語氣說話。”穆勁寒握緊那不安分的手指,再次封住了她的穴位,穿上衣服,把她瘦小的身子抱在懷中。“你居然沒穿鞋?”他用力瞪她。
“腳要是劃破了,我一個月不准你出房!”
看著那醉得粉紅的臉兒,穆勁寒還是軟化下來。
用修長、好看的手掌包住她的小腳,借掌溫幫她暖足。
“你是好人。”段紫洛笑得乖巧。“其實,我只是想試試你而已。”她的話到了最後,已不知幾句真幾句假。
他惡狠狠的瞪了她好幾眼。“我真應該嚇嚇你,不然你遲早會把我吃得死死的。”
注:青玉案。辛棄疾。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27 00:06:41
第六章
唔……好舒服,清涼的感覺令段紫洛清爽不少,可想睜眼,卻張不開,像是兩個緊閉的貝殼似的。
勁寒、勁寒!她的小口打開又合上,張張合合的卻發不出聲音,嗓子炙熱幹啞,難受極了。
“看看你,喝了那麼多酒,現在好了,難受了吧?”穆勁寒又換了冰帕放在她頭上,不知名的水滴在段紫洛蒼白的唇瓣上,鹹成熱熱的。
他感覺到她的反應。“你醒了是不是?”
“好鹹。”她的聲音乾澀沙啞,眼睛眯成一條縫,“什麼東西?”
穆勁寒聳聳肩,“可能是帕子上的水吧。”
“是嗎?你用鹽水泡帕子啊?”
穆勁寒有些緊張的說:“鹽水可以消熱嘛,帕子當然會鹹鹹的。公主若是不信,可以砍了勁寒的腦袋啊!”
段紫洛用手指點住他的唇,“不准說死!”她困難的發出聲音。
“勁寒,你以後要信任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樣,可以嗎?你偷人宮中的事我不會計較,更不想問你不想說的事情,但……一旦有事情發生的時候,請你給我一些暗示,我不要再迷迷糊糊的過日子。”她用雙臂緊緊的抱住膝蓋,腦袋埋在膝上,長長的黑髮遮住肩膀和大部分手臂。
“公主……”他喃喃的喚著。“你怎麼了,是不是哪里難受?”他伸出手試試她額頭的溫度。
她張開雙臂抱住他。“我喜歡你,也許是在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也許是在你無賴裝哭扮公公的時候,更可能是在你寧死也不肯離開這裏的時候。”
“喏!”他把一根簪遞給她。“它雕起來好辛苦,而且沒有獨孤玨送你的蝶釵好看。”他說得酸酸的,根本就沒有那麼灑脫。
“簪子做得很小巧精艾,上面的花紋圖騰又特別漂亮,我喜歡,就當作是咱們的定情之物好了。”段紫洛認真的道。
她用手觸摸那根簪。“這花紋好美。”
“這是仿造我劍柄上的花紋所刻出來的。”他看著那細嫩的手指在簪上遊移,臉上也浮出微笑。“我那把軟劍才叫精巧絕倫哩!要不是它被師父偷走,我一定拿出來讓你看個夠!”穆勁寒露出惋惜的神色。
“我想,如果你的劍沒被偷去的話,大概就不會來大理了。那麼今天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說不定你會和個好美的姑娘成親去……”心裏的酸味浮現。
“只要我們有緣,月老就會用紅線把我們系在一起,別說是雲南,就是在蒙古、大宋、西夏,我也會遇上你。”
穆勁寒輕柔的把簪子插進她美麗的黑髮。“這是我第一次送禮物給你吧!你可別弄丟了。”他臉上露出連自己都無所覺的幸福笑容。
那劍柄的花紋和這木簪子上的圖樣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圖騰,而是狂草文字,如果仔細看,就可分辨那狂草刻的是——穆、勁、寒。
穆勁寒也不知道為什麼想送她這根簪子。
相較於她的直接,他倒說不出些讓人怦然心動的甜言蜜語來。
他十四歲那年,師父用珍貴的至柔金屬製成一把銀色長軟劍,它柔如絲,也犀利無比,削鐵如泥。
師父在劍柄設計了卓逸絕代的狂草圖騰,更表達出對自己的寵愛。
啪!穆勁寒恍過神來,為眼前看到的情景發呆。
段紫洛轉頭看他。“勁寒,怎麼不梳了?”
穆勁寒若無其事的咧開嘴笑道:“沒什麼,我只是想事情出了神而已。”他偷偷把手伸向背後,掌中藏著裂成兩半的嶄新頭梳。
“皇兄,你就真的不見我嗎?難道你真的要離開?”段紫洛在兄長的寢房前候著,她知道皇兄在回避她,但她不放棄。
“難道你放得下大理的子民、放得下父皇母後、放得下這住了二十幾年的皇宮?皇兄,你不會這樣子的,你心中只有大理,只會為了大理的前景而發愁。出來吧,洛兒想你。”屋子裏的人不願同她說話。
“皇兄,前些日子你好好的,怎麼突然又彆扭起來?洛兒雖是女兒家,但仍明白有些事可做,有些事不可做的。”段紫洛皺了不屑,然後便不再說了,因為她剛才說的話要比皇兄的行為還要自私百倍,皇兄的苦痛換在自己身上,她也能擔得住嗎?
門開了,房內的人幾日未見陽光,又沒吃好睡好,看起來萬分蒼白,手裏的紙箋半濕,眼睛紅紅的。
“洛兒,別再說了。”
段君瀟慘然道:“你們都這樣逼我,也對,我不該愛上不能愛的人,不光讓父皇母後為難,讓皇室蒙羞,更為千千萬萬的子民和國家帶來不好的影響,可是……洛兒,你知道愛一個人有多苦嗎?”
皇兄一向是冷靜自持的,可最近卻偏激得很,段紫洛看了心裏不舍。
“皇兄,你不能走,你若是走了,知道有什麼後果嗎?洛兒都是為了你好,雖然其中有一點私心,但聽洛兒一句,別走!”
“我、我、我……別再問了,你不懂,你不懂的。”
“你怎麼知道我不懂?你為什麼都不和我講。”
“我講了能如何,你能幫我嗎?你可以送我出去嗎?我的武功全廢了,已和個廢人沒兩樣了。”段君瀟苦笑,沒有血色的臉上有著失落。
他已打定主意,以前他就決定要放棄一切,追隨所愛了;可,他的心也是肉做的,真要說“捨得”也是假的。
段君瀟本是很清楚自己的所求,可是洛兒的懇求及父皇的關愛,讓他也茫然起來,夜深人靜時,那罪惡感就會跑出來。
深知自己沒有太多的留戀,但還是有著不舍……
特別是回憶起洛兒的懇切神態更是矛盾,可他不想放棄曾經錯過的感情。
段紫洛注意他一直握著的那紙便箋,手不曾松過。“有人闖進來了?這紙箋是哪里來的?”
段君瀟不語。
想是和它脫不了關係,而那紙質自滑依舊,雖然有些許淚痕卻仍是新的。“你是不是因為看了這紙條才心亂?還不快把它毀了,它是你的催命符啊!”她抓緊皇兄的衣袖,力氣不小,衣料應聲而裂,露出他小臂處猩紅如火的楓葉胎記。
他雖無武功,但力氣仍是比段紫洛大,情急之下,把段紫洛推撞到茶几上。
“你就真的那麼執著嗎?連命也不要,好,既是如此,那洛兒從今開始便不認你這個皇兄。”段紫洛俏臉鐵青,放出狠話。
看著皇妹額角擦出血絲,段君瀟心中百感交集,可他不能回頭啊!他可以不要皇位、不要名譽,可萬萬不能再放棄他的情。
反正洛兒知道了真相也會厭棄他,不如現在讓她先對自己傷透了心。
再度打開紙條,裏面那玩世不恭的字體寫著——
已給了你敍舊的時間,這次該和我走了吧!不要再留戀,因為我已是世上最好的。
無邊的惡夢纏縛住他,夢裏有雙瘦小纖弱的手觸摸他的臉,“勁寒,你愛我嗎?”
他無語,只能看著她嬌嗔的說他:“愛就愛,不愛就不愛。”
一雙小手慢慢的移向自己的脖頸,紅唇滿是淘氣的笑。
他張口想說:愛,我愛你啊!要不然怎麼會做出那麼多荒唐事來?
頸間的雙手變得有力,眼前的女孩已幻化成另一個模樣,那是一個俊美貴氣的男人,哪里是什麼公主。
“和朕回宮吧,朕是真心愛你,到哪里你要什麼都可以,全天下最好的東西全部都給你。”男人眼裏的愛戀不容錯辨。
穆勁寒認得他,他就是那日幻化在血紅眸光裏的男子,與公主重疊的影像。
他看到眼前俊美貴氣的男子,有些害怕,不是因為他的神情與語調,而是發自內心的心涼。
突然,眼前的男子再度消失,連同先前的段紫洛一起消失在迷霧中。
耳邊傳來既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你還沒有被騙夠嗎?你還想再次愛上他嗎?那個傢夥,無論今生是男是女,還是個負心的人,今生是,來生還是,趁現在用情末深,離開他、離開段紫洛,她會傷了你,你們無法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是錯誤。”
他彷彿看到一雙充滿怨恨與倔強的眼睛。
“快,離開她,離開他。”女子大叫。
穆勁寒不斷的問:“為什麼、為什麼?一旦公主對我好一點,你馬上就來搗蛋,你不能阻止我。”那次以後,這個傲慢的女子便長存在他的夢中,常來打擾他的心緒。
“我便是你,你便是我,我這麼做,都是為你好。”
“我不管,我生死都要和她在一起。”穆勁寒搖頭。
“你會後悔的,你早晚會後悔的。黃泉路上,走一步,你的心便會碎一次,來生輪回,你仍是個為情所苦的傻瓜!你知道自己為什麼那天在皇帝面前會動彈不得嗎?因為我把你前世的潛意識勾出來,讓你清楚自己的處境,前世你怕他,這一世,他還是會阻礙你!我的警告你都當假的了。”
“老大,你怎麼一身冷汗?”百里遊風看穆勁寒起得晚了,所以便去看看,誰知叫他不醒,還在睡夢中痛苦萬分地掙紮。
“我又做那個夢了。”穆勁寒的白綢中衣已被染濕,黑髮也微濕。
百里遊風暗怪,怎麼會如此邪門呢?老大以前從不會做惡夢的,而且這裏實在有些陰氣。“我看這裏風水不好,不如咱們讓公主另換問房?”
“不,我要住這裏。”院裏梅花已開,雖然不是很美,但自己就是對梅花有無比的留戀。
“三個多月了,還沒有頭緒嗎?”百里遊風問道,現在冉流光與佟浸柳天天眉目傳情,好不甜蜜,搞得他滿淒涼的。
穆勁寒暗暗打定主意。“今晚二更我再探一次,定要找出大理之寶來。”
“不用找了,師父已決定自己動手。”一襲青衫男子裝扮的冷豔女子踱人房中,冰山氣質讓人接近不得。
“辰萱,你何時來的?”師父也一定來了吧!聽到不再用他之時,他竟無高興之意,反而滿心的酸苦。
司徒辰萱輕道:“師兄不必多問。”素手伸到腰際扯出細薄的劍身,放在桌上,正是穆勁寒的貼身軟劍。
“師父倒是疼你。”她的百斬鞭便毫無消息。
聽到此話,穆勁寒並無開心之意。“辰萱,我還有事未完,不能走。”
司徒辰萱眼裏有著驚愕之色。“還有何事?”
“老大對卓礫公主有意,不想走了!”
司徒辰萱想了想,“好吧,那你可不要誤事。”話未說完,伊人已遠去,遺留下末封蠟的信封,想是這話不好說出口的。
細看封面上的字跡,是杜賢雲親筆所書,百里遊風回避,穆勁寒細細的看。
原來,師父此詩是要自己帶走太子,可他腦筋死硬沒有想到。
信上說了師父不為人知的苦楚和那常人所不允的愛戀,當年,段君瀟固執的認為只要兩人關係遠了,自能弄清情感的真假。
誰知,這一分就是五年,而且,段君瀟消息全無。
杜賢雲本想就這麼算了,因為愛人不再回頭,也許正是表示要與他分手,又不願直說,所以才這樣的。
可到後來,他心中情意越積越深,方知愛戀早已根深蒂固,但又怕愛人見了他,還是不離開大理皇宮,他的這一片情思定會付諸流水。
出此下策,心想就讓徒弟把段君瀟帶走,不甘願之餘,也不會懷疑是他做的:
日後見了面,說不準一時不忍倒隨了意。想到如此,他就想出這個方法來。
穆勁寒看完了信,暗歎。
如果師父真帶走了段君瀟,洛兒要如何呢?她失去哥哥,一定會很傷心。
要是她清楚這事他也有份定會恨他,但他不想離開她,亦不想讓她恨自己啊!
他今天才能體會師父的心情,這些年來,最苦的莫過於師父了。
或許他也可以帶她一起走,可是她會離開皇宮和他走嗎?她那日所吐露的情意可是真心?
穆勁寒在百般苦惱之下,並沒有意識到段紫洛已來北院。
段紫洛看著他平靜的表情沒來由的感到害怕,他該不會是想離開她吧?
她雙眸瞪得大大的,不敢想像。
皇兄已不要她了,他不能也不要她啊!可是父皇能讓她嫁給他嗎?莫不說他假扮太監的罪名,還有他入宮盜物的事情,條條讓她犯難啊!
段紫洛慢慢的移近,走到近前,她萬分驚恐的抱住穆勁寒,擔心自己會失去他,因為她已離不開他。
穆勁寒把手伸過去,溫柔的拍拍她的肩,扯出一個微笑。“公主,我……”
她氣憤的打斷他,“別叫我公主!”她氣得口不擇言,“不准離開,我不讓你走!你現在只有皇宮這一個家,除了這裏,你哪兒也不准去!”段紫洛生氣的拉下他的頸子,把唇印上穆勁寒迷人的俊臉,吻著他光滑的臉頰。
穆勁寒驚愕的張大眼,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段紫洛俏皮的注視他,頭上的珠花翠蝶在發上搖曳生姿。
“你又喝酒了啦?”他好半天才吐出這句話。
段紫洛嬌嗔道:“不喝酒就不能親你抱你嗎?你不是最討厭碰滿嘴酒氣的女人嗎?”她用話激他。
“那天我說的混帳話你全記得啊?”
“喝得醉了,只是有點心神錯亂罷了,真亦假,假亦真,但也沒什麼,相信自己的腦子沒錯的。”
“你是個矛盾的人,處事溫和平靜,可有時的行為舉止卻毫無章法可言,喜歡自由,卻不斷的用教條規範來束縛自己,看似乖巧溫馴,卻是很有主見的人,為什麼?你為什麼總這樣苦著自己,為什麼?”
“當你明白一些你不想去明白的事的時候,就本能的想反抗,可若到頭來還是徒勞無功,便會放棄反抗了。”她的回答不像個年僅十七的少女。
“何必呢?”她的矛盾與無奈讓他心痛,心裏暗暗的疑惑,那夢中的女子為什麼總是不讓他接近段紫洛?為什麼說和她在一起會很危險?
為什麼他不能愛眼前這個讓人憐惜、又堅強剛烈的女孩?
穆勁寒俯下頭吻住她漂亮的小嘴,溫柔的輕啄她的櫻唇,雙手向上移,從她衣間伸進去,撫摸她光滑的背脊。
“你……你不也喝醉了?”她推開他,中衣露出大半。
穆勁寒淡笑,“這種事情只能在醉酒時才可以做嗎?”
看他笑自己傻氣,段紫洛氣惱的把嘴唇貼在他的唇上,雖然她學不會他剛才那種舌頭打架的厲害本領,可也不能讓他瞧不起她;雙手擠進他的衣內,無邪的認為自己是在挽回面子,可她手到之處,無不讓穆勁寒亢奮難耐。
霎時血脈債張,情欲無法制止,他本來不過想親吻她,卻被她反過來戲弄。
全身燥熱難受,穆勁寒悶悶的吐出口中的濁氣。“公主,別再鬧了。”
他的中衣被她脫了去,丟在地上,很是曖昧。
“你可以戲弄我,為何我反過來就不成?”段紫洛的小性子又上來了。
“要是你後悔了怎麼辦?”
“後悔什麼?難道我堂堂公主怕你不成?”被他炙熱的目光看得毛了,她想把話收回也來不及了。
穆勁寒抱起她的身子按在床上,伸手解她襖上細細密密的結扣,每解一扣,便印上一吻,弄得段紫洛羞紅了臉。
她嬌喘連連,香肩半裸,口舌乾燥難言,嬌軀粉紅柔嫩。
“我不是戲弄你,我……”他說出心中之話。
“勁寒,我……我好熱。”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雙眸氤氳,灼熱難忍。
不、不行!穆勁寒強行制住自己的亢奮,丟下她跑到外面猛淋冷水。
大理的冬季雖是溫暖,卻仍是冷過平日,他牙齒打顫,燥熱暫時壓下來。
你不能,不能啊,你怎麼忘了?
想她一個姑娘就這樣被自己親過、抱過,還差點……穆勁寒甩甩頭,苦惱得不知如何是好。
進入屋內,還有著激情時留下的餘味,而段紫洛已遮起身子。
穆勁寒不由得慶倖自己沒有傷了她,至少沒有在這種不該的時候碰了她。
“還難過嗎?”他知道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臉上的紅潮仍在。
“為什麼跑出去淋冷水?這麼做不可以嗎?”她未嘗過情事,只是本能的回應。剛才他出去,她內心競有一點失落,她是不是太放蕩了?她羞愧的掩上臉。
“勁寒,我是不是得嫁你?”
“你嫁嗎?”他反問。
“我……我不知道。”父皇的話再次浮上心頭,她奔了出去,滿心的矛盾。為什麼她做事前不好好想想?天啊!自己真是個不知羞恥的人。
“不思量,自難忘……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當他收到那小小便箋的時候,心中的思念便已決堤。
那個玩世不恭的男子,總是來得那麼無謂與瀟灑。
段君瀟臥在塌上假寐,任那暖洋洋的陽光灑滿全身。
“你終於來了。”他淡淡的開口,語氣中的欣喜卻是濃烈的。
杜賢雲看著眼前的男子,不禁流下眼淚,正如他剛才讀的那句“相顧無語,唯有淚幹行”,他知道他為何閉眼裝睡。
“如果我這一次仍不走呢?”話音顫抖,段君瀟的淚水還是掉了下來,雖然他此時閉著雙眸。
“我不會為難你。”杜賢雲笑了起來。
他凝望著閉著眼的段君瀟,看見他略微蒼白的俊臉。
“成魚,你倒是老樣子。”段君瀟答道。
“我還以為一輩子都聽不到這個稱呼了呢。”杜賢雲的銀髮照亮了他的眼睛。
“謝謝你一直都尊重著我。”段君瀟被他扶起。“我隨你走。”
早年的默契並沒有消磨掉,他們相視而笑。
啪!容器的碎裂聲打破二人之間的小世界。他們驚愕的看去,門外站著段紫洛、段沁翔等人。
段紫洛難以置信的看向皇兄,氣血猛地湧向腦門,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穆勁寒就在她身邊,及時伸臂攬住她。
段沁翔氣得臉色發青,滿眼發紅。
“君瀟,離開他!”他本不想再追究的,畢竟自己只有這一個皇兒,今日本是被洛兒拉來,說要送雪蓮羹給皇兒,誰知竟看到這一幕。
段君瀟矛盾非常,看見皇妹昏迷,也是忍不住擔心。
“君瀟……別走。”
身邊的人拉住他,段君瀟看看父皇又看看杜賢雲,無從選擇。
“洛兒今日的苦都是你造成的,他有什麼好的?這近五年的時間,你還沒想通嗎?”
段君瀟無從選擇,至親至愛,無論哪一方都無法割捨。
而且這裏是大理後宮,杜賢雲的處境非常危險,怎麼辦?段君瀟知道,若他要隨杜賢雲而去,父皇不會放過杜賢雲的,可他不希望這樣。
“君瀟,我這次無謂是生是死,都不想再一個人了,所以,到哪里我們都要一起。”
段君瀟的臉白了白,彷彿下了決心般咬著下唇,他轉向杜賢雲,用力的點了點頭。
段紫洛已幽幽轉醒,看到這樣的場面,不禁出聲相勸:“皇兄,你們逃不走的,掙紮只會讓事情亂上加亂!”她又朝父皇跪下,“父皇,不要傷害皇兄,容洛兒求情,放了他們。洛兒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可是洛兒不想看到父子相殘,大不了將二人逐出大理,永不見面。”
段沁翔氣惱的把女兒推到一邊,“他巴不得永遠不見朕!這就是朕關心疼愛了多年的皇兒和公主?到頭來,只會自私的丟棄江山、只會與父親作對;紫芊如此,君瀟如此!洛兒,父皇問你,你以後會不會也因為所謂的愛情而背叛朕?”為什麼這些人都接二連三的搶走他的孩子?
“答應父皇,以後千千萬萬要聽父皇的話啊!朕的江山可以全交給你,我的女兒,我的卓礫公主。”
段紫洛無聲的搖頭,她怎麼好批評皇兄自私呢,她不也一樣嗎?
“你也不聽父皇的話了,洛兒,父皇白疼你了啊!”段沁翔流下淚水,作為父親、作為君王,他是不該流淚的;可是如今,他的淚水卻不受控制的流了滿腮。
看著父皇的淚,段紫洛知道父皇的心真的被他們傷透了,可是她愛皇兄,她不能讓他死去。
雖然她恨那個搶走皇兄的人,但同樣希望皇兄能得到快樂和幸福。
段沁翔放開女兒。“洛兒,父皇這麼做也是為他好,為大理的子民好啊!”他用力三擊掌,四周潛伏的死士跳進來包圍住二人。
黑衣死士散發出濃濃殺氣,刀刀都攻人弱處。
段君瀟全無內力,成了最大的弱點:杜賢雲以守為攻,保護他的安全。
穆勁寒在旁邊看著,心急如焚,他不想離開公主,如果此時展露身手,定會讓段沁翔發現,以後便是兩地相隔了;可是師父待他恩重如山,要是因為兒女之情,連起碼的仁義都不顧,還有何顏面做人?
杜賢雲應付自如,掌法時快時慢,那些死士雖然功力都出眾得很,卻也沒法傷他及段君瀟分毫。
杜賢雲暗壓住真氣,扶起段君瀟騰身而起,輕翻身形,向門外飛掠。
段沁翔大驚,飛身追擊,招招銳利,攻其要害,幾次欲點杜賢雲周身大穴都被巧妙的化解。
但死士又在背後偷襲,弄得杜賢雲兩面夾攻,受之牽制。
穆勁寒觀戰細看,想到身為禦前行走的獨孤玨竟不在?如果此人再加入的話,師父與太子定是凶多吉少。
怎麼辦?他看了看旁邊仍有驚嚇之色的段紫洛,心生不舍。
對不起,公主,我寧可讓你傷心,也不能放著師父不管。
他看到剛才師父打給他的眼色,師父彷彿看穿了他的心事。
杜賢雲眼神在說,自己不需要他上來添亂,並在他與段紫洛之間看了看,暗贊他的好眼光。
傻瓜,笨師父!都這種時候,還要硬裝英雄!穆勁寒知道師父不想連累自己。
情義難兩全,穆勁寒緩緩地抽出軟劍,燦美的冷冽劍身,從腰間一寸一寸的滑出,每一寸都割著自己的心;今日之後,便是永別。
他的眼淚無聲的打在劍身上。“好兄弟,今天就算我無法保全性命,也要讓太子與師父脫離苦海。”
穆勁寒殺入人群,劍一出鞘,便好似行雲流水一般,詭異飄忽,邪肆傲慢之氣還帶著壓抑,動靜相融看似相克相抵,奧妙卻也盡在其中。
他不敢看段紫洛,怕見到那滿是失望的眼睛。
“師父,快走,太子功力已毀,不待此時離去,便再難脫身了。出宮之後別再停留,也不要再去找辰萱了,運用輕功逃吧!快!”穆勁寒用力把杜賢雲和段君瀟推出人圍,劍抵多方,劍氣有些減弱。
段沁翔表面看來斯文尊貴,武功卻非常了得。
二人看了看穆勁寒,又相視對望,“我們不能放他一人留下。”
“師父,你平時的灑脫都到哪里去啦?快走!你們走了,我才容易脫身啊!”
穆勁寒氣急的趕二人走,放出暗蜂刺來。
刺芒雖小,但人人之膚就會令人麻痛難捱,死亡倒下一半,連段沁翔都險些中招。
杜賢雲吐納口中濁氣,在穆勁寒的掩護之下逃出重圍。
段紫洛看到此景,心緒險些崩潰,看著那卓絕風雅的身形,咬緊了唇,心中的傷痛越來越大。
“公主,跟我走吧!勁寒雖給不了你世襲爵位,但連一丁點的苦也不會讓公主吃的。”穆勁寒伸出手,等她來握。
“你騙我,我最恨的就是人家騙我!”段紫洛眼神冰冷,“你騙我騙得這麼久,你真的要帶我走嗎?還是想要個人質以便脫身?”
“我幾時騙過你了?”心情激動的穆勁寒甩開眾人的纏鬥,拉過段紫洛纖柔的肩。“往日種種你都忘了嗎?”
看著她木然的神情,令他手上的軟劍也了無生氣。“和我走吧,你若不走,我也不走。”
段紫洛冷笑,“不用再裝了,還要騙我嗎?你若是想逃走,來啊!劍架在我身上,他們萬不敢動你一下。”
“啊!”他光顧與她說話,竟沒有注意到段沁翔的偷襲。殷紅的血從穆勁寒的右臂滲出,染紅了半個身子。
他的劍尖一挑,削向段沁翔的左肩。
劍氣微抖,段沁翔反手格擋,錚的一聲,軟劍已彈出數尺。劍氣仍嗡嗡作響,震聲入耳。
“勁寒!”段紫洛驚叫,只感到一股氣血再次沖向腦門,一個踉蹌,軟坐在地。
眾人齊上,將內息淺弱的穆勁寒綁起來。
“公主……勁寒也不想騙你。”穆勁寒喉中一甜,噴出一口血。
“朕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刑具厲害!”
幾人把穆勁寒推出,消失在醉君榭外。
段紫洛含著淚,“勁寒,你怎麼比我還要傻?為什麼不逃?你沒看出來我的暗示嗎?”她怎麼能跟他走?她沒有皇兄的勇氣,更不能放任母後不管。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27 00:06:59
第七章
“今日請你來,有要事相商。”段紫洛身著一身雪白的宮裝,微微捲曲的黑髮梳成公主頭,她甜美清純的俏臉未施脂粉,卻掩不住天生麗質的傾城之貌。
獨孤玨馬上就想到牢中關的要犯,“我知道是什麼事。”
“那我也不轉彎抹角了,獨孤玨,我要你救他。”
“可以,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公主應該明白。”挑眼望向那令他魂牽夢縈的臉孔,獨孤玨輕道:“我要你,你願意嗎?”
段紫洛知道他對自己的情意,但心思還是亂成一團,“如果你救得了他,我就答應你。”
“不,我不接受,如果公主是因為他才願意下嫁於我,那請恕在下不能從命。”獨孤玨滿臉不豫,說的話與剛才開的條件互相矛盾。
“那你同意救他,而且也不為難我?”段紫洛看了看他。
獨孤玨笑道:“公主太看得起在下了。”他要的是她的心,是她全部的愛,他是自私,但作為男人,絕容不得自己的妻子心中還愛著別人,“我要的,你給得起嗎?”
“我給得起!只要你說得出來,我可以全部都答應。”段紫洛堅決的說著,“我不能再等了,昨天我偷偷進去看過勁寒,他滿身是傷,父皇絕不會善待他的。”
冉流光等人早在出事前兩天就消失無蹤,當時她不知事情真相,只聽穆勁寒說他們五人有要事得離開大理,便沒有再細問。
“好!”不枉是他喜歡的女子,果然痛快,“那芙蝶釵,你可還留著?”
段紫洛喚來侍女,讓她找出蝶釵,“你要素回蝶釵,我定然還你。”
段紫洛將釵放人他手裏,可卻被獨孤玨拉入懷中,偷得一吻。
啪!她氣得發窘,賞了他一巴掌,用力掙開他的懷抱。
獨孤玨一臉陰鬱,“你既不喜歡我,為何還答應嫁給我?”怒意與酸醋已占滿他整個心房,“我不會救他,平日裏你連個笑都不願給我,我不要個木偶妻子。”
段紫洛無可奈何,纖長的手指伸到衣襟處,撕開雪白的宮裝,柔嫩透明的肌理映入獨孤玨的眼,渾圓小巧的胸脯起伏著。
“你還不願相信我的誠意嗎?”她默默吐口氣,走到獨孤玨眼前。
獨孤玨氣惱的別過頭,深知她是為救穆勁寒才甘心如此的,他咬緊了牙關,強忍著。
段紫洛突然抓住他的手掌。
滑細的手心貼著他的感覺很是舒服,獨孤玨暗暗的吞下口中的唾沫。“別讓自己難堪……”未完的話卡在嘴裏,理智已全部瓦解。
“我認輸。”獨孤玨滾燙的掌平貼在段紫洛的胸前,感受到心口的怦跳聲。
柔軟的觸感讓獨孤玨失了神,他溫柔的愛撫她動人的曲線,他終是敵不過她的誘惑。
獨孤玨溫熱濕滑的舌貼著她的肩流轉,大掌按住她的手臂,炙吻像賭氣般在那雪白的身體上烙不肯的氣息、他的痕跡。
他抱起段紫洛美麗的嬌軀,輕輕的放在床上,正想取她歡欣,卻看到她無動於衷的渙散雙眸。
“你是魔鬼!”獨孤玨撐直身體,離開那幽香的胴體。
“你不是要我嗎?怎麼不動了?”段紫洛輕撫著長髮。“你若是同意救他,我現在就可以是你的了。”
“你真的不後悔?”
“你答應?”看到他終於點頭應了,段紫洛如釋重負。
獨孤玨又開口說:“我有條件。”
段紫洛一愣,輕道:“好,條件任你開。”
“我要你心甘情願嫁給我,聽到了嗎?心甘情願。”他要的是一個妻子,不是一個玩具,他要她的靈魂。細細綿綿的煙氣吹進陰暗潮濕的天牢,不多時,獄卒們已倒地睡著。
穆勁寒俯在草席上靜靜的尋思,卻被人點穴,動彈不得的被人扛起。
他暗想,是誰冒險來幫助自己?
涼涼的風吹在身上,穆勁寒才知道到了室外,此時的他衣不蔽體,冷得發抖。
黑衣人把他丟進馬車,換了另一套打扮,便駕車出了宮門。“皇上有令,命我去孟大人府中商事,車輛不用盤查,以免誤了我的時間。”
此行順順利利的逃脫,獨孤玨一路不敢含糊,謹慎小心。
被丟進車裏的穆勁寒張目四顧,卻看不清車裏物品。
角落裏傳來悅耳的動人嗓音:“勁寒,我害你受苦了。”段紫洛柔軟的懷抱圈住穆勁寒。
他喜悅的回擁段紫洛,黑漆漆的車廂裏,兩人都有滿肚子的話要說。
“公主,不要離開我,不要。”
段紫洛拉開車簾,讓月光透進車裏,看他衣著狼狽,便拿出一件長衫為他穿好,是他最鍾愛的白色。
“勁寒,我身為公主,有些事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她掙開穆勁寒修長的手掌,心中的苦楚已然氾濫。“回去吧,到個安全的地方去。”
“回去,如何回去?帶著破碎的心還是這挖空了的身體?”這三天裏,他受盡那些刑具的折磨,因為只要一想到她晚上會來看他,就覺得一切的苦難都是值得的,可現在她居然對自己說這些話。
馬車靜止了,外面傳來磁性低沉的嗓音:“公主,前面是岔路,一邊通向中原,另一條通向西夏,我們要往哪條路走?”
“沒有別的路了嗎?”段紫洛問道:“岔路越多,父皇找起來越麻煩,勁寒也就越安全。”
“只有兩條路,其他的都是斷崖峭壁。”
段紫洛眼神一黯,垂眸思量,半響才抬起頭來。
“勁寒,我們送你到西夏境內,希望你保重。”段紫洛把車中的銀兩細軟交給他,並小心囑咐。
馬車又緩緩前行。
穆勁寒這才明白她的用意。“為什麼不和我一起走?你難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嗎?你根本就不想當什麼公主,更不想當什麼未來的女皇,咱們一同逃走是最好的了,為什麼你又放不下呢?”
“勁寒,我不能背叛父皇,更不能負了大理的人民,我們沒有好結果的。到了西夏,你自己要小心。”段紫洛把穆勁寒的隨身軟劍交給他,強迫自己不能流淚。
“我從父皇那裏偷出來的,它對你很重要,不要再丟了。”軟劍可以說是兩人的紅線,一南一北將他們連在一塊兒,但有緣無份的情意只能有這樣的結局。
“給我一個離開你的理由。”不然他不會放棄的。
段紫洛深吸口氣,“我要嫁給獨孤玨。”
穆勁寒驚怒的瞠大眼,心裏一慟,“你對他又沒好感,嫁他?我才不信。”
“他年輕有為,又受我父皇器重,感情可以培養,我總會愛上他的。”段紫洛用力咬了咬唇,騙他道:“而且,我和他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你——”穆勁寒氣血上湧,眼前發黑,“停車,停車!”
車停下了,獨孤玨挑開布帳,問道:“公主,怎麼了?”
“解開我的穴!”穆勁寒體內真氣不多,已無力自行解穴,看他們不動,穆勁寒大叫:“我要解手!”他陰著一張俊臉。
“解開吧,勁寒不會怎麼樣的。”段紫洛順應穆勁寒的脾氣,示意獨孤玨幫忙。“勁寒,我……我負了你,對不起。”
穆勁寒得到自由,厭惡的推開獨孤玨,便下了車去。
鏘——穆勁寒慢慢抽出腰問的軟劍,輕輕一抖,像盯著即將離去的戀人一樣的深沉,好看的指腹在劍身上溫柔的遊動,銀光絢爛的狂傲劍身在一瞬間進放了主人臉上那一抹心灰意冷。
“公主,你選擇吧,一是將我殺死,讓我永生都不再與你相見,永遠不用再聽到你的聲音;不然就跟我走,像我師父和太子殿不一樣雲遊四海或是隱居幽谷。”
他認真的表情令段紫洛恐懼。
段紫洛鼻子一陣發酸,淚水佈滿她蒼白的臉。
穆勁寒衝動的擁住她,大叫:“跟我走、跟我走,只要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受苦,天南地北總有一處安身之地。我們回浮雲峰去,那旦有漂亮的雪、有爽朗豪氣的百姓,我萬萬不會讓你受苦的,跟我走吧!”
“公主早已把話挑明,你又何苦再糾纏她,她若是有情於你,又怎會允了我的一片癡情?雖然我與公主並未行婚禮,也沒有告知皇上,但在我心中她已早是我的妻子。”獨孤玨扣住穆勁寒的脈門,使勁把段紫洛從他懷中搶出,向來冷然的聲調上揚,氣得俊容鐵青。
而穆勁寒多日來受了不少的苦刑,內傷頗重,只剩不到三層功力,受此一推一個不穩跌在地上,看起來好不淒涼。
看著獨孤玨佔有性的護住段紫洛,穆勁寒頓感自己可笑至極,“原來只是我自欺欺人,也是,公主殿下豈會喜歡上我這個手腳不乾淨的小偷!”
“勁寒,快走吧,有什麼怨都留著以後再找我報,我和獨孤玨得快點回去,要不然父皇發現我們放走了你,又會來追你。”
“呵,反正穆某早已無親無故,活在世上也是遊戲人生而已,生無所戀,倒不如去黃泉之下探望爹娘。”穆勁寒喃喃的低語,決心揮劍自刎,卻觸到了墨黑的長髮。“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但我已在人世受夠了,結束以往的自欺欺人豈不妙哉!
人的無奈憂愁都來自這三幹青絲,此時斬斷,來生也許會無欲無求活得自在。”銀光一劃,再無牽掛,他一揚手,把手中的長發揚了滿天,彷彿為自己的解脫慶賀。
“勁寒!不要啊!”段紫洛抻出纖細的雙臂想抓住那漫天飛舞的發絲,可那青絲多而滑順,根本擒不住。
“傷心了?難過了?此時的眼淚是為穆某而流?”穆勁寒發短垂肩,更顯狂傲滄桑,他把劍比上脖子,笑得無比的蒼白。
“來世,就算不記得你的臉,也要記住你的聲音,以免日後再叫你騙了去。段紫洛,我恨你!我恨你!”劍身欲往身上送。
“獨孤玨!我不准他死!”段紫洛尖銳的嗓音進出。
其實穆勁寒根本無意刺自己,因為他料到她一定會令人阻止,他的眼角餘光發現獨孤玨應聲而動,他立刻甩出數枚毒針,再利用體內最後的真氣,運起輕功逃開。
十尺之外正是斷崖,想那上天還是幫他的,穆勁寒騰空時把長劍扣在腰際,輕喃:“老兄弟,走到哪里我都要帶著你,黃泉路上也好做個伴。”
穆勁寒雙眸一閉,耳邊傳來段紫洛斷斷續續的嘶喊;突地,墜勢一滯,他微一睜眼,才發現自己竟好運的被崖邊的小樹勾住,而且牢實得緊。
崖底被霧氣掩住,不見其深,掉下去定會魂飛魄散,正想用劍斬斷牽扯,卻聽見崖上有聲響——
剛才獨孤玨被穆勁寒毒針所傷,所以身上沾染一些毒,雖不致命,但若運用起輕功卻會暴斃而死。
“我要去救勁寒。”
“要救也是我救,你肩不能擔,他一個大男人,你能拉得住嗎?”
“我不能讓你用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放我下去,我會安全帶他上來的,相信我。”
獨孤玨百般勸說,段紫洛就是不聽,執拗的用繩索捆住腰身,要他握住繩子一端,自己攀岩而下。
“勁寒,抱緊我的腰,我帶你上去。”段紫洛的臉蒼白如紙,原來柔嫩的聲音變得沙啞,透著疲倦和擔心。
“誰要你多事,我要是想活,這小小的斷崖哪難得了我?”穆勁寒拒絕接受她的好意。
“勁寒,有什麼話咱們上去講,把手給我。”看他不抱自己,段紫洛只好自己動手,用手拉拽他的雙臂。
“人各有志,再說下去,你仍是不會同我走的。”她伸出的手纖細如昔,穆勁寒雖然怨她,卻不願她受傷,他板起臉想攆走段紫洛。
“快拉住我,不然獨孤玨也會撐不住的。”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氣,甜甜軟軟的,讓他心神一蕩。
穆勁寒大聲喊道:“跟我走,跟我到浮雲峰去,你允了我,我就上去,他碰了你,我恨他,但我不會因此而虧待你的。”
繩索忽然抖動一下,那獨孤玨也一定是聽得清清楚楚。
“他急了。”穆勁寒戲譫的笑著,知道她不肯。
他忽然把手伸向她,挑釁般吻上她的唇,吸吮著她的軟舌,一貫的霸道專制,沒有太多的柔情,只有離別時的依戀難舍;如果他活下來,事情仍是毫無轉機,他知道,她是個守信的人,要她毀約是不可能的。
離開段紫洛溫暖紅潤的唇,她則是哭著拉起他的手,想把他拉離樹木,他突然順從的反握她的手,成功的離開勾住他的樹身。
穆勁寒知道自己不是大方的人,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投入別人的懷抱,在她用力抓緊他之時,他張口咬上她雪白的手臂,毫不留情,帶著怨恨與不舍,他雪白的牙齒沾上她紅豔的血水。
而她的衣袖也血跡斑斑,冷風吹拂起二人的雪白長衣,在幽靜的夜裏顯得唯美又詭異,手臂因為拉扯血流得更快,染紅了兩人的衣裳。
段紫洛大吼:“就算你咬斷我的脖子我也不放!我不放!快!快拉!”他的手在滑離,似乎放棄所有的希望,而臉上仍掛著往日的不馴神情。
他的生死就寄託在兩人交握的手中,一寸寸的下滑,一分分的斷腸之痛。
段紫洛的手臂被撕扯著,有些麻木,扣不住他了。
他在緩緩抽離,彷彿要讓她記住他的視死如歸。
他的最後一個指節從她手中滑開……
穆勁寒的短髮在風中搖曳飄逸,他想摸一摸她的臉,可好遠呵……他是自私、他是霸道,可他不要看她為另一個男人而笑。
穆勁寒眼中出現他不顯於人前的無奈與脆弱,他挑了挑無血色的嘴角,飄散風中的聲音被扯得支離破碎,“我等你……”
“辰軒,我也要去!”暢雪撒嬌的嘟起了粉紅櫻唇,堵住客棧的大門不放人走。“不然,今天我不讓你離開。”身著白上衣、外罩紅坎肩,暢雪全然一副白族少女的打扮,柔軟的長髮東在頭飾裏,任那雪白的流蘇在耳頰搖曳,看來甚是純美。
“暢雪,不要亂鬧,乖,讓開。”客棧裏用飯的人都驚豔的看向這一對金童玉女。
“對不起,辰軒,我、我太不知分寸了。”放開司徒辰軒的衣袖,暢雪有些灰心。
“我只是去大理境外采些草藥罷了,很快就會回來。”師父一點消息也沒有,想是救了人之後就丟下她不管了,她的鞭子現在還討不回來。
而大師兄向來我行我素,倔強得很,那日她勸他不動,肯定是不會離開的,所以她決定在大理再待幾日,放任暢雪撒嬌纏她;待回到東北之後,再幫她找個如意郎君。
暢雪窈窕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摔倒:司徒辰萱扔下藥簍,用雙臂托住她。
用力的甩甩頭,暢雪說:“心裏悶悶的,腦袋也亂糟糟的。”
司徒辰萱不放心的扶著她走到桌邊。“我留下陪你。”
“嗄?”她驚訝的張大小嘴。
司徒辰萱淡笑,旁邊的眾女子都看得癡了,暢雪也深陷其中而無法自拔。
他笑了!清豔好看的臉龐無形中又添了幾分攝人心魄的魅力。
暢雪看著他,也不由自主的隨著笑了起來。“辰軒。”
“嗯?”她怎麼這麼看自己?“有什麼事嗎?”
“辰軒,你笑起來的時候,好迷人,全客棧的女人都在看你呢!”雖然不喜歡別人用這種赤裸裸的目光打量司徒辰軒,但……他真的很美。
司徒辰萱早對這種事麻木了,以前都是男人盯著她看,現在卻換成女子;而面對暢雪的誇獎,司徒辰萱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氣。“暢雪,我們走吧。”
“我們幹什麼去?你不是不走了嗎?我們要去哪里?”暢雪興奮的說個不停。
司徒辰萱忍不住回頭瞪她,出了客棧,她才說話:“有些人看起來不懷好意,我不放心。”
是嗎?暢雪咧開笑臉,輕道:“你是不是在吃醋啊?”
司徒辰萱又瞪了她一眼。“暢雪,你不想惹我生氣吧?”她接著又道:“我想認你做妹妹,你可願意?”
“不、不要,我才不要認什麼哥哥。”暢雪臉紅的低下頭,頭髮不住的甩動,她要的只是一個幸福罷了,為什麼他不給她?
“好吧,我不逼你。”早知她會這樣!
走在繁榮昌盛的大街上,滿是風味點心和各式商品。
司徒辰萱買了玫瑰松子糖給她吃,暢雪面無表情的接過。
司徒辰萱只道她有心事,也不好再問,與暢雪繼續走,街上不乏年輕小夫妻,甜甜蜜蜜的模樣讓人看了也隨著高興。
暢雪正在發呆時,不小心撞到一對身著白族服裝的情侶,看著人家般配和諧的樣子,心裏忍不住一陣羡慕。
“大理民風靈秀,服飾也是精緻清新,真希望能在此住一輩子。”說出心中的渴望,暢雪歎了口氣。
司徒辰萱忽然摟住暢雪的肩,青色的衫子與暢雪一身絳色服裝組成一幅完美的畫面。“我們采藥去。”
“啊——”
司徒辰萱在不遠處查看藥材,突然聽見暢雪的尖叫聲。“怎麼了?”
“屍……屍體!”暢雪把頭埋進司徒辰軒的懷中,觸及帶著淡淡檀香的胸口時,只覺一片柔軟,但此時沒有心思多想其他,便完全忽略掉了。
司徒辰萱柔聲安慰,俯下身去翻開那沾染血跡的微涼身體,“師兄?”
怎麼回事,師兄不是在大理皇宮嗎?怎麼會來到這大理邊境的峽穀中?
探手一摸,鼻問還有氣息,只是肋骨及其他部位有骨折現象,但她有把握將他救回;唯一麻煩的是,師兄身上的內傷和部分利器弄傷的傷痕若受到感染,恐有後遺症出現。
“辰軒,他是你師兄?”暢雪問,此人的面龐俊逸清朗,卻有點眼熟,“他重不重?”
“放心吧,暢雪。”司徒辰萱用手指撥開穆勁寒的眼臉,試著喚回他的意識。
穆勁寒眼珠微微的向上轉了一下,又昏了過去。“哥哥,你怎麼這麼傻,段紫洛讓你去救人你就去?你不是小孩子,怎麼這麼不動腦?雖然我恨她到骨子裏,但也不想就這樣沾了一身腥!”已正式被封為淑妃的獨孤霞說道。
那日二人身上都掛彩,穆勁寒也莫名的失蹤,段沁翔一下子就想到是他們二人幹的好事,可是人已放走,他也沒辦法,只能認了。
而段紫洛自回來以後,整日不哭不笑、不怒不愁、不說不鬧,整個人呆呆的躺著,別人灌她湯藥粥食她就吃,合上她的眼皮她就睡覺,好像是個活死人一般,整天動也不動,任人搓圓捏扁也不在意。
“你不要說了!她這個樣子我已經夠嘔了。”都是他,如果那天,他防著穆勁寒的毒針,就不會弄成現在這樣。
“她半死不活的,你娶她做什麼?皇上已不會把皇位傳給她了,你就算想做皇帝,也用不著與她糾纏!”淑妃忍不住冷冷的諷刺他。
獨孤玨堅定的說:“我說過,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她做不做公主、做不做女皇都與我無關,我不會做傷害她的事,雖然這次我很小人,但我有自信,她會愛上我的,她會的。”
“她都快變成死人了,你不要再作夢了,哥哥,醒醒吧!”
某一民風純樸的小村,兩位婦人在閒談著。
“聽說悅洋客棧住了一個奇人。”三姑說著最近發生的新鮮事。
“可不是嗎?那幾人長得甚是好看,還是外地人哩!”六婆加入話題,要不是她那老不死的小心眼總看著她,她老早去看熱鬧了。
“唉,可惜、可憐啊!”說人長短向來是她三姑的強項,可惜這次討論的人實在太淒慘。
“快說快說,你要再推三阻四不說正題,我那老不死來了,非要罵我一頓呢!”
“你說,人吃了毒藥還能活嗎?”
“哪還能活?不口吐白沫、七孔流血就夠給面子了。”
“所以才說是奇人,那男的吃了三回毒藥,都沒死成呢!”
“可不!聽說那男子的師弟醫術了得,只不過紮扎針,吃吃丹藥,他師兄便又還魂了,那師弟最近在大理做了不少好事,為窮人看病不要錢。還免費送藥,他身邊還跟了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兩人甜甜蜜蜜;那小娘子都有一兩個月的身孕,還跟著相公四處為人看病呢。”其實婦人們並不是很清楚,多是胡亂揣測、無中生有,打發一下無聊而已。
“昨天,小夫妻又看診去了,本以為師兄身體虛弱、雙目失明就不會再尋死,誰知道又無意中摸著店家放在床底下用來毒老鼠的藥,等店小二來添水發現有異時已來不及了,那男子正躺在床上倒氣,只有出沒有進,店老闆雖然平時很客氣,卻也生氣極了,想那男子年紀輕輕就尋死,真是可憐、可氣。沒法之下,找來郎中,郎中說,通知家人準備後事,你猜怎麼著?”
“怎麼、怎麼?”另一雙好奇的耳朵也貼過來。
“那男子競自己慢慢的醒過來,清醒之後又至床底尋藥去了,唉!”三姑歎了口氣,才發現身邊已圍了一圈人,每個人都豎著耳朵聽得不亦樂乎。“好啦、好啦!我不講了,姐妹們啊,我家老頭等急了會生氣的。”
“你就這麼怕你家老頭?”疑惑的聲音響起。
婦人擦起了腰,“咱們家向來是他聽我的,我才不怕他呢,不高興時,讓他在床下跪個一夜。”她正在高談闊論時耳朵被人揪住,“痛!喂,誰和我開這種玩笑?”
“鹹魚,你以為呢?”
“老頭子,好歹也在姐妹們面前給我留些面子啊。”
“不行!”
“老頭……”又是一句嗲得很噁心的聲音。
但並沒有人在意這些。
女孩對男孩撒嬌,娘子對相公撒嬌,其實是件很甜蜜的事。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27 00:07:20
第八章
看著段紫洛漸漸消瘦的臉龐,獨孤玨失望了、害怕了,並不斷的懷疑自己。
昔日那自信滿滿的獨孤玨此時已全然的灰心,看著段紫洛仍平靜如初的甜美娃娃臉,心越來越冷。
這麼多天來,她仍是那樣,彷彿聽不見、看不到,所有的事情都與她無關。
“公主!我知道你在恨自己,可是他已經去了,你這樣折磨自己又何苦呢?醒醒啊!”他用手輕輕的撥開她的眼皮,想讓她看見他的苦楚。
“我不怨你,但不要再這樣下去了,過去的事沒有必要再去回顧,凡事不能強求。”獨孤玨對著那無神的雙眸說著,卻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段沁翔走了進來,看著眼前的情景悲傷不已,“獨孤玨,朕知道你一片癡情,但洛兒已經成了這樣,太過傷心也是無用。”
“皇上,公主會醒的,只不過有些事情還接受不了,等她想通就會醒來。”
段沁翔對獨孤玨刮目相看,原本他以為他是看上女兒的名位,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如果洛兒一輩子都這樣呢?難道你就這樣一直守著?”
獨孤玨不禁落下眼淚。“不,如果她仍是這樣,我不會讓她繼續痛苦下去,我會殺了她,再自盡。”這樣二人都可以解脫。
看著那深情的眸光,段沁翔一愣,“你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好好想想吧!可以過來幫朕,別把兒女私情看得太重;更何況,朕可不想你一怒之下傷了洛兒,洛兒有她的命,一切順其自然吧。”
“我已經失去她了,你幹啥還來煩我!滾開,快滾開!”
又是那充滿傲氣的女子眼眸,讓穆勁寒氣得直發抖。
“可你心中還有她,不然為什麼傻傻的尋短見?”
“這是我的事,我願意、我高興。”為什麼她總要管他的事,她是誰?
“你會後悔的,吃過一次虧了,還沒有學聰明嗎?忘了她,好好過日子,她有什麼好?”
“誰說我想著她,我沒有,我恨她!恨她!”穆勁寒大叫,對著眼前無實體的靈魂大叫。
“你有,不然我的心不會痛,都是你的心魔讓我的心痛的!”那柔柔的聲音控訴著,美麗的臉孔有些扭曲。“你又在想她了,是不是?別騙我,我感受到了。”
女子開口戳他痛處。
“你是誰?為什麼總在夢裏纏著我?為什麼我好不容易舒服些,你就出來搗亂?”穆勁寒抱著頭,脆弱又無助。
“我……我是你,你便是我,當你步入險境時,我便會來幫你、勸導你。”
女子的手在他的眼前一拂,前世的種種飛快的流轉,一幕幕的從身邊擦過,留下的只是清醒後的滴滴眼淚。
直至那女子在甯息宮溫泉裏沉入水底,穆勁寒的心神才慢慢恢復。
“你知道了嗎?”
“紫藤,原來你是這樣一個至情至性、剛烈又美麗的女子。”穆勁寒看得出來,那前世的俊美皇帝便是今生的段紫洛。
那種迷茫又矛盾的眼神,同樣優柔寡斷的個性,以及那雖經過轉世,已投胎為女子,卻依然沒有改變的軟弱心腸,也許……他該想開了。
紫藤一掃愁雲,笑了笑,漂亮的容顏傾國傾城。
“別忘了,我便是你,你要好好的生活下去……”穆勁寒轉醒過來,第一件事便是要水喝。但水壺是空的,暢雪只好去叫店夥計。“辰萱,對不起,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輕生了。”他想清楚了。司徒辰萱沒有太大反應,“無所謂。”
“辰萱,不要再氣我了嘛!我也不是故意的,再說,你騙我妹妹的事,我都還沒與你計較呢!”
“暢雪受了那麼多的苦,你非但沒有給她親情,倒三番兩次自殺嚇她,她有多難過你知道嗎?當初我救你時,她看你眼熟,問了有關你的事,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你就是她那個笨蛋又衝動的哥哥,她這些年有多苦,你知道嗎?”
“哇!師妹,原來你也可以一次說這麼多話啊!”他禁不住調侃她。“不過,你該不會有斷袖之癖吧?”
記得自己在昏睡時,聽到暢雪的低語,那溫柔的話雖沒有怪他,卻仍是很難受。
司徒辰萱氣得臉色發青。“我倒希望你死氣沈沈的滾回床上去!”
“你可不要說,你認為暢雪對你僅是朋友的感情。”
“我想帶你們回東北去,到那裏做什麼也方便。”她輕描淡寫的帶過,不敢想像暢雪知道實情後會如何。
“我也開始想念東北了。”穆勁寒用那雙已變得空洞如死水的笑眸看向前方,他的眼睛自那次墜崖之後,就再也看不見了。
她永遠是個沒用的皇后,面對女兒的傷痛,她還是無話可說,也許這一切都是她的報應、她的錯呵!
“你怎麼不吃?”段沁翔問道。
皇后淡淡的吐了口氣,“臣妾不餓。”正在此時,肚子不雅的叫出聲音,她頓時羞紅了豔容,“對不起,臣妾冒犯了。”
“你多禮幹嘛?你對朕總這麼客氣,就不累嗎?”他現在還記得當年的大婚之夜,她死都不敢讓他看她的臉,說什麼怕觸犯龍顏,柔弱得讓人心疼。
但也因為她的沒脾氣,自己慢慢受不了她,受不了她總不把自己當個正常的男人。什麼臣妾不敢、臣妾不對,以及那令他惱火的客套!,她總是抱著一副母儀天下的態度,總是不在意他跟別的妾姬打情罵俏。
她永遠都那麼傻,她看不出來他愛她嗎?明明知道他身為男人又是個君主,說不出那種話,她為什麼不仔細看看他的內心呢?他如果不愛她,為什麼會任皇兒犯下大不逆之罪還留他在醉君榭?若是不愛她,又怎麼會氣她、恨她?
“你……你愛過朕嗎?”做了二十幾年夫妻,今天他忍不住脫口問道。
“我、我……”皇后一時窘得無法說話,他、他怎麼問起這種事來了?
“你為什麼總去那座人工湖?為什麼跑到穎德宮偷看朕?為什麼看到朕就想跑?”
皇后嚇得發抖,“我……我路過的。”
“隔了那麼遠,你怎麼路過?”段沁翔眼裏燃起火焰。
“為什麼總逼我?皇上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不能獨佔,妃子們大多都美豔多情,我哪敢告訴你,我……我不要你去愛別人啊!”皇后壓抑的抽噎起來。
“傻瓜。”段沁翔習慣這樣叫她。
“洛兒,洛兒,我好對不起我的孩子們。”
“不,對不起他們的是朕,朕答應你,不會再逼他們了,現在孩子們都一個一個的離開朕,朕怕了,朕不再怪他們,只要他們不再恨朕,朕還會像以前那樣愛他們的。”
獨孤玨面容頹廢,臉頰冒出的胡渣,看來充滿滄桑。“你起來,起來啊!你是個自私的女子,你給了誓言卻不去實現,讓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恨你!段紫洛,我求求你,你醒來好不好?”
他再也受不住了,四個月了,她仍是這個樣子。“穆勁寒死了你便這樣,早知這樣,還要嫁給我做什麼?你起來,一刀殺了我!我活在世上有什麼意思!”每天都說事情給她聽,說自己身邊發生的趣事,可她的眼裏仍是沒有他。
“公主,你醒了。”獨孤玨看到那無神的眼中滑下一滴淚水,興奮的沖到床邊。“公主,你不能死,穆勁寒去了,還有我,他能做的我獨孤玨也能做,獨孤玨照樣可以為你而死!”
那纖弱的手指動了動,彷彿在抗議著。
柔軟甜美的聲音忽而傳來:“你為什麼不讓我就這樣下去?”
“因為我愛你,只要獨孤址活著一天,便要愛段紫洛一天。”
“我害死了勁寒,當時恨不得隨他去了,但又想到了你,我心裏好亂,不知道該怎麼辦?”後來意識越來越模糊,而她自己也不願醒過來面對事實。“我欠你太多了,但我同樣欠勁寒太多。”
“我可以等你,等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
“給我三年好嗎?我想為勁寒守孝三年。”
“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便同意。”
近日,師兄急著要回東北去,司徒辰萱瞭解,明白師兄怕自己觸景傷情。
“你吃得消嗎?”現在已進入東北,大概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到師兄的故鄉。
“哪有什麼吃不消的,我可是大男人;再說,連暢雪一個姑娘家都挺著呢!”
“哥,辰軒也是為你著想。”暢雪嬌嗔的看向兄長。
穆勁寒大笑,“還沒嫁人,就偏向人家了。妹妹大了,暗示哥哥準備嫁妝了呢!呵呵。”
三人坐在馬車裏,一路上聊得起勁,雖然司徒辰萱的話永遠是那麼幾句,暢雪仍是笑得很開心。
一記響笛竄入耳裏,穆勁寒臉色一變。“辰萱,有人攔路。”由那腳步聲可以聽出來人還頗為不善。
“你們待在裏面。”司徒辰萱鑽出車廂,出去采看。
穆勁寒心裏雖知道師妹功夫了得,但仍不大放心。
“哥哥,辰軒不會有事對不對?”暢雪很是驚恐。
他傾耳細聽,車週邊滿了賊人,個個都是練家子模樣。
司徒辰萱不悅的看向領頭之人,那人長得俊偉高大,五官立體分明,神色頗為囂張,高坐在威猛壯碩的黑馬上,俯視著她。
“讓開!”司徒辰萱喝斥,眼神冰冷。
那首領冷嘲熱諷的回答:“我向來不給女人讓路,漂亮的女人也是一樣。”他用一雙火熱的眼盯著司徒辰萱的身子打轉,他看人的眼光可是一流,就算她易容改裝,仍是逃不過他這雙眼。
“我討厭目中無人的男子。”她舉起袖劍射向男人左限,卻被俐落的接住。
“司徒辰萱,我認得你,你是司徒家的四女兒,也是暗中掌握北方牧業的當家。”男子淡淡的吐出話,“我盯你已經很久了,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司徒辰萱冷笑一下,“那得要你有本事才行。”她抽出銀鞭,使力一抖。
男子也是用鞭,使得剛勁有力,二人纏鬥起來,難分勝負。
男子武藝甚是厲害,司徒辰萱幾次欲擒住他,都被化開招式。
“你為何與我為難?”而且還知道她的事情,足見此人不簡單。
男人掬起她一繒長髮。“我對女人向來勢在必得,包括你!”
她對他的話無動於衷,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啐道:“司徒家可要不起這麼不中用的姑爺。”
二人連連打了幾百回合,司徒辰萱稍占上風,但因為己方人少力薄,亦不敢輕舉妄動。
在此時,車廂裏已等得心急的暢雪探出身來。
男人一笑,跳過司徒辰萱甩出數枚毒針。
“暢雪,快躲!”司徒辰萱飛掠過去,用內力擊墜毒針,卻想不到那男子挾鞭偷襲,司徒辰萱擔心暢雪遭受毒手,只好用身子保護她。
那一鞭正好打在司徒辰萱的胸口處,她嗓中一甜,嘔出一口紅豔的血水,她發現男子只用了三分內力,要不然自己早已氣絕。
“你傷得很重,和我去炎鷥山吧。”
司徒辰萱輕笑,“我要是去了,便是傻瓜。”
“我阮笑玄頭次與人這般客氣,你不要折我面子。”
司徒辰萱在他氣憤的當兒,以纖指快速的點住他周身大穴,喝道:“若是不想傷及他的性命,爾等速離。”她的手掌撫上阮笑玄的脖子,微微勒緊。
眾人退開,不敢追上前。
走了好長一段路後,司徒辰萱把一臉氣惱的阮笑玄丟下馬車。
“我阮笑玄娶定你了!”
再次咳出一攤血水,司徒辰萱露出難解的笑容,駕車絕塵而去。
第二年的冬天。
柔柔細細的雪從天上飄落,段紫洛抬起頭望向天空。
不知道為什麼,她一直好想來北方看一看,特別是穆勁寒的故鄉,北方的天氣比起大理來冷得可怕,但這裏的民風與風情卻是獨特的。
一雙手體貼的為她披上狐皮大氅,段紫洛貼著那柔軟的毛皮,眼裏仍是迷茫的神情。
獨孤玨說:“回屋去吧,太冷了。”他習慣北方寒冷的天氣,而她不行。
自那次以後,她便體弱得很,怎麼補養都沒用。
“謝謝你。”這次北上,雖然父皇極為不願,但還是同意了。
父皇與母後和好如初了,但母後仍讓淑妃陪同父皇左右,母後的心事她不明白,但母後此舉定有她的道理。
前些日子,淑妃竟同自己交好,對母後的看法也明顯改變了。
看了看那仍舊深沉癡情的獨孤玨,心中一陣愧疚。段紫洛知道,淑妃的友善轉變是他的功勞,他是個值得託付終生的好男人,可她仍是忘不掉……
新請的管家向他報告一些瑣事,獨孤玨向段紫洛打了聲招呼就出去議事了。
看著外面的雪景,她滿腔的惆倀竟無法抑制。
拿出紙筆,不一會兒工夫,幾行清雅飄逸的小字躍然紙上——
又逢綴雪疊幽閣,忍回首,淚千行。昔日凝睇,即日傷斷腸。馨芳仍舊魂三界,怎奈何,寄無方。
笑飲霜華蕊沾韻,傲骨存,笑音滄。小痕伊在,餘息已渺茫。天若惜君怎弄得?香無處,梅花渡。
穆勁寒已經走了近一年了,而她手臂上的齒痕仍鮮明如初。
獨孤玨幾次勸她把它弄掉,她都推說不礙,心中想留下一點回憶。
這牙痕可說是穆勁寒給她最深刻的禮物。
淚水已糊濕了白紙,依稀只能辨出“香無處,梅花渡”這六個字,在她心中,穆勁寒已化作朵朵寒梅,在冬天來臨時探望她;當初的往事,已成了自己心中最沉重的痛楚,但她不想忘卻那邂逅的悸動、相知的幸福。
昔日的笑聲彷彿在耳邊盤旋,猶記當初他心痛時咬住她手臂的模樣。
幾個月來,遍尋穆勁寒卻毫無下落,他連屍身都沒有留下。他說恨她,難道這便是他罰她的方式嗎?
“你哭了。”獨孤玨端來了補藥,那濃褐的液體讓人望之卻步。
段紫洛接過湯碗,眉也不皺的送向唇畔,但往事又再次在面前閃過。
我不要再吃那種藥,簡直就是死蒼蠅煮的。
她微怔,手裏的藥被打翻,汁液弄髒了她一身素衣,淚水又不爭氣的滑下。
“公主,你不要這樣。”獨孤玨想將段紫洛抱進懷中安慰,半途又收回了手,因為,此時此舉會惹得她更難受。
“可以給我一點酒嗎?一點就可以。”酒人愁腸化作相思淚,她知道酒只能讓她更加傷心,但她只有借著酒力,才可以盡情的一抒心中的愁思。
獨孤玨喚婢女送來酒壺,親自為段紫洛溫酒。
屋子裏慢慢的飄出誘人的酒香。
段紫洛輕吸酒的氣味,眼已濕潤,她只有在酒醉時才能在眼前清楚的勾勒出穆勁寒的模樣;此時,她才感覺自己真正的活著。
小廳裏,坐著一對玉人。
男子笑眸俊朗,卻如死水無波,笑吟吟的,好像永遠都沒有煩心事一般。此時他正對身旁的清麗女子說教,滿是老氣橫秋的語氣。
“我說妹子啊,你也不能這樣子,我都說了辰萱不是故意騙你的,而且當時也不能怪她,你久久不嫁,是不是準備做老姑娘啦?”常演的戲碼又再次搬出,穆勁寒苦口婆心,非常像個好兄長。‘暢雪回嘴,“我沒有生辰萱的氣,只是……辰萱太過出色了,使得那些男子在我眼中都庸俗起來,慢慢的眼界也變高了。”
當初,司徒辰萱讓阮笑玄一鞭打中胸口,並被那男子惡意說穿女兒家的身分。
但暢雪並未如他人想像的激動,她厘清情思,才發現她對司徒辰萱只是感恩傾慕之情,並非愛戀之情。
“妹妹,你受的傷害太大了是不是?”一句便點中暢雪的傷口。“你走不出這個陰影了,但你陷得不深,要不然我這個瞎子要養你一輩子了。”
暢雪笑道:“開什麼玩笑,明明是你妹妹我心地善良,要不然你哪能過得這麼舒服。”
二人回到老家便買了個宅子,平日裏穆勁寒有貼身侍從照顧,日子過得倒快活。
“有新鄰居搬來,聽說還是大戶。”暢雪手裏繡著絲帕,上面的圖樣是朵朵傲氣清豔的臘梅。
穆勁寒輕道:“還是別去打擾人家吧!”他知道妹妹有意讓自己接觸些外人,不想讓他太無聊。
可穆勁寒卻想與世人隔絕,他以前的狂傲脾性收斂了不少,自尊心卻變得強烈了。憑著敏感的聽覺,他知道雪還在下。
穆勁寒抽出隨身的軟劍,熟悉而小心的穿過阻礙物、穿過廳堂,步入寬敞的大院中。
院中的梅花開得正美,迷人的淡淡香氣讓穆勁寒深吸了口氣,無意之中,竟嗅到微微的酒香。
借著興致,他以軟劍作為武器,憑著優異的聽覺,斬起天上的飛雪。雪本是細而輕軟,觸到物體便融化的天物,但在穆勁寒的劍下卻點點化為極小的雪塵。
纏綿優雅的劍氣與他平常的劍路不同,時而快、時而慢,聲東擊西變幻莫測,俐落的劍式彷彿白殘,看似華麗唯美,卻充滿了殺氣與破壞力。
走完一套之後,連他自己都不禁暗暗稱好,想為這套劍式取得好名:劍招分為十式,招招奧妙莫測。穆勁寒暗歎。
那斬雪成灰的情景雖然因為他眼盲而看不見,卻能感受得到。
“焚淚,便叫焚淚!”那看似自殘的劍式,卻是在保護自己。“焚淚……”和他的心境好像啊!
段紫洛在桌上留了張紙條,便悄悄的從後門溜出去,那飄雅的字跡寫著——
我想一個人出去走走,不要來找我,一個時辰我便回來。
她想到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好好的放鬆一下,走在路上,沒有侍女的糾纏、沒有那些繁文耨節。
走走瞧瞧,北方的小吃與大理的果然不同,她忍不住買了一大堆,想帶回去讓獨孤玨也嘗嘗。
她掉頭往回走,看見遠處一群年輕男女,禁不住多看了兩眼,聯手中東西掉在雪地上都毫無所覺。
這群人正是冉流光、佟浸柳、初浣竹、百里遊風、管漾蓮,還有……穆勁寒。
“漾蓮,你瞧,那人與卓礫公主長得很像呢。”百里遊風看了看又說:“細看倒也不像,那姑娘沒有公主甜美,滿臉愁雲,想那個性就南轅北轍。”
他這一句話,引來其他四個人的白眼。
“你嘴巴不好封住嗎?”初浣竹本以為自己是神經最大條的一個,誰知道百里遊風的嘴巴卻更讓人頭疼o
“你再提她,小心我要了你的腦袋!”有些暴力的管漾蓮用白眼對他。
穆勁寒感覺他們又為自己的事擔心了,心也不急,笑眯眯的說:“她遠在大理,早已和獨孤玨恩愛雙棲,那女子長得像她,我倒很高興,她若願嫁我,將來我定愛她、疼她。”口中全屬開玩笑,心中倒是對情這東西看得淡了。
柔脆的女音傳了過來:“你可當真?”一股淡淡的軟甜香氣撲入穆勁寒鼻端,他怔住,回神之時,笑容可掬的臉上已蒙上一層寒冰。
“勁寒,我好想你。”段紫洛一時激動無法自己,走近擁緊他的腰。
穆勁寒輕輕的推開她,“姑娘認錯人了。”他踱開步子向前逃去,沒有旁人的扶助,又走在陌生的市集上,一路跌跌撞撞,弄倒一推菜販的菜籃。
菜販一臉猴相,很是蠻橫,“你眼瞎別和我的菜過不去,臭瞎子,看不見又不懂事理。”那人罵著。
穆勁寒聽進耳裏,吐不出半個字來,他那單薄的自尊被踐踏得支離破碎。
段紫洛追趕過來,看見穆勁寒那一臉的沈默,關心的問:“勁寒,你怎麼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兩潭死水一樣的眸子突然轉向段紫洛,“你還想如何?我都這麼慘了,你還不放過我嗎?”
段紫洛不由得倒抽口氣,“你、你的眼怎麼了?”她不敢置信的用手在他眼前比畫,不住的想證明自己的猜測是錯的,那眼還是沒有任何波瀾。
“怎麼、怎麼會瞎了?說,誰把你弄成這樣的?”她心中的痛滿溢。
穆勁寒冷冷的笑道:“公主陛下,你的記性就那麼不好嗎?還是在公主眼中,我只是個讓人很難記起的小角色?”他不見她,不要。
為什麼她還不放過他?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他的眼睛、他的傲骨、他的自尊,全部都沒有了,她還想從他身上索走什麼?
“是、是那次墜崖時弄殘的?勁寒,我對不起你。”她要帶他走,離開這個地方,讓他去大理接受醫治;大理若不行,她可以陪他四處訪醫。
“我不想再提了,就當是我們從沒認識過!”
“怎麼可以當不認識?你忘了我們在一起的時光嗎?那些回憶你忘得掉嗎?你若忘了,我可以一件件說給你聽。”段紫洛深知自己傷了他的心,她想挽回。
佟浸柳拉住她,“公主,你不要再逼他了。”
段紫洛看向這張豔麗的臉,感覺那聲音、那眼神很是熟悉,疑惑的問道:“你是浸柳?”
佟浸柳答道:“那次入宮我易了容,公主能看出真是好眼力,今日勁寒心情很差,所以有些反常,望公主不要見怪。”
“我只是想告訴他,我好想他,當初的事,都怪我、怨我,但全都是因為我太愛他。”段紫洛眼裏已湧上淚水。
“呵呵,好好笑,這和獵人殺了自己的狗,然後再說多麼喜歡它有什麼不同。”穆勁寒冷嘲熱諷的說,眼裏已有淚浮出。
“勁寒,我只想讓你明白……”
“我不要明白,你走,你走!讓我清靜一點好不好?讓我保留一絲自尊好不好?”穆勁寒用力的抓著已長及肩膀的發,那半長的頭髮,正是那日苦難的回憶,“難道公主還要穆某跪下求你不成?”
段紫洛看著他難受的神情,淚水沾染雙頰,東北的天氣甚冷,臉凍得發疼。
“要我原諒你!不可能!”
那聲音在耳邊回蕩,段紫洛已經支撐不住的倒在雪地中。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3-27 00:07:43
第九章
段紫洛不斷的囈語著,臉色灰白,冷汗直冒。
她昏倒在街上,冉流光他們雖然對她有氣,但也不忍看她如此狼狽,於是便送她到穆勁寒的住所休養。
她夜裏突發高燒,現在雖然燒退了一些,但仍不是很樂觀。
門從外面推開,那略微遲緩的步子走到段紫洛的床邊,摸索她的腳,把一個灌滿了熱水的皮囊放在她的玉足底下,然後又摸索到床頭,試試她的體溫。
陽光灑在穆勁寒的身上,那沒有焦距的眼裏卻清清楚楚的寫滿了愛意。
段紫洛難受的動了動身體,嚇得他連忙向門外奔,一著急卻記錯了方位,整個人成大字形撞上牆壁。
段紫洛微張腫痛的眼,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勁寒,你沒撞疼吧?”
穆勁寒俊臉漲得通紅,“我不想家裏有死人。”鼻子撞出血來,他用手一抹,“剛才我想看看這牆堅不堅固,免得半夜房塌,平白讓公主丟了小命。”他眼下有明顯的青印。
“那它堅固嗎?”她問道。
穆勁寒聽出她在與自己套話,索性不再出聲。
“你恨我,我知道。哦,獨孤玨還在等我呢,我睡了多久?”待在這裏也是惹勁寒討厭,她還是不要難為他了。
“都睡了一天一夜才知道回去,獨孤玨也不見得多幸福。”他酸酸的說道。
“是啊!他不幸福,自己的未婚妻要為別人守孝。”段紫洛自嘲。
“守孝,你守孝幹嘛?”心裏不斷勸自己不要理她,不要和她說話,可是還是被她拐了。
“我以為你離開了,所以為你守孝。”段紫洛未穿鞋子便下床來,趁他用巾帕擦拭鼻翼的血跡時,走過去緊緊的抱住他。
“你不要再騙我了,我是瞎子,什麼都看不到。”穆勁寒用手推開段紫洛,卻被抓住手。
感到她濕潤柔軟的唇貼上自己的嘴角,微慍道:“嫁了人就該懂得三從四德,對別的男子又摟又親,不覺得羞嗎?”
“我沒有嫁他。”段紫洛放開他,掩面開始哭泣,“可是我又必須嫁他。”她未穿鞋襪便奪門而出。
“紫藤,她沒有嫁……”穆勁寒低低的自言自語,淚已流下。
當獨孤玨看到段紫洛的時候,這個深沉又穩重的男人已經是滿面憔悴,他沒問她去了哪里,只是體貼的看她吃藥。
段紫洛越來越覺得自己對不起他,這才知道自己的心並沒有死,而是被穆勁寒帶走了。
而後的幾天,她茶飯不思,總是看著眼前高高的牆;在這兒住了半月,竟不知道牆的另一面住著她朝思暮想的人。
昨日接到父皇的快報,讓他們速速回大理去,但她怎麼能回去呢?
馬車輕微擺晃,段紫洛甜美的娃娃臉沒有絲毫血色,心裏有不甘、有懊惱,可再怎麼難受都是徒勞。
獨孤玨騎馬前行,不住的回頭看馬車,心裏的苦說不盡,強扭的瓜不甜,他總算明白了那番滋味:自己守護了那麼久的女子,卻仍不願打開心門,仍不願仔細看他一眼。
遠處有馬蹄聲傳來,他知道穆勁寒看到他寫的那封信後,一定會追趕來的。雖然捨不得放手,還是選擇這麼做,獨孤玨命令侍衛們停車,等那遠處的兩輛馬車過來。
“玨,怎麼停下來?”段紫洛從車窗裏采出頭來,疑惑的看著獨孤玨。
獨孤玨勒緊韁繩,駕馬走到段紫洛面前,“公主,我在等穆勁寒。”
段紫洛臉上漾出複雜的神情。“你知道了。”
獨孤玨不回答,也不看她,一夾馬腹,登時跑得老遠;他看到馬車到了,自己雖然決定成人之美,但還是受不了這樣的畫面。
兩輛馬車停了下來,其中一輛在段紫洛窗前停下。
“公主,你騙得我好苦。”那聲音清朗而悠逸,正是穆勁寒。
段紫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伸出半個身子挑開對面的車簾,傾吐她藏了許久的話:“我不想嫁給別人,只想成為你的妻,就算天下人都反對,我也不會在乎,只要你說一聲,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跟著你去,我再也不能任你一個人走了。”
穆勁寒輕迫:“永生永世,我不會再離開你,再苦再難我也都要娶你為妻。”
她一直用生命來愛他,並不在乎他是不是個瞎子,那他還顧及那麼多做什麼?“公主,我不再迷茫了,不管你父皇怎麼對我,我都要去見他,讓他同意我們的婚事。”
“可我傷了獨孤玨……”她心裏難過不已。
穆勁寒咧開薄唇。“不用擔心他,因為這小子的紅鸞星已經動了。”
“你要娶洛兒?”段沁翔用懷疑的眼光看著穆勁寒。“你知道嗎?你雙眼已盲,極有可能會害了她。”
穆勁寒倔強的說道:“就算會害了她,我也要娶她!誰都不知道將來會如何,可還是願意相信愛可以天長地久,人生本來就是很矛盾的。”
“朕要是不准呢?想當初你可是放走君瀟的主犯。”
“師父對我情深義重,勁寒並沒有覺得自己那麼做有何不妥!”
“將來這個江山極有可能是洛兒的,你眼睛不好,怎麼協助她?”段沁翔質問,字字銳利逼人。
穆勁寒微一恍神,臉色很快又恢復過來,“她不適合當女皇,更不適合這皇宮中的爾虞我詐,皇上如果真的愛護公主,應該放她離開。”他知道公主的前世,雖然已重新投胎,但個性仍沒有太大的變化;再入此道,便會真的害慘了她,皇宮向來不適合她。
段沁翔大怒,“若不是你師父搶走君瀟,今日洛兒仍像以前那樣天真無憂。”
感到段沁翔的傷懷,穆勁寒不再爭辯,“我願意為師父贖罪。”
頭一次看到他妥協,段沁翔有些驚訝。“你……你不是向來和朕過不去嗎?今天怎麼逆來順受了?”
“公主的父皇將來便是我的父皇,而且勁寒雙親早逝,更該孝順皇上才對。”
段沁翔沈默半刻,才歎了口氣,“洛兒自從那次你出事了之後,身子就一直很差,你可要好好的待她。”哪個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能找到真愛呢!
“謝皇上成全。”穆勁寒知道段沁翔已經默許了。
“慢!朕還有條件——朕要你入贅段氏,終生留在大理,你允嗎?”
皇上的話在穆勁寒耳邊縈繞久久,那字字都像是條蛇,把他愈纏愈緊。穆家就他一個兒子,如果他入了段氏,豈不斷了穆家的香火,自己更成了穆家的罪人?
可他不想看她左右為難,與其這樣,不如他留下,和她待在這皇宮裏一輩子。
“爹、娘,勁寒不孝,但孩兒不想再讓公主傷心了,我不會再離開她,哪怕再受到傷害也無悔意。爹、娘,原諒我,原諒我……”
穆勁寒不斷的道歉,直到不自覺的睡去,一抹柔弱的身影從房外進入,眼裏的痛掩飾不住。
穆勁寒是喜歡自由的,她又何嘗不是?只是大理的事讓她放下下,可父皇的要求太過霸道,以他如此倔強剛烈的性子怎麼能忍?
但是他居然真的接受了,他一夜沒睡,他在求父母的諒解,他要娶她,哪怕受再多的苦也願意。
段紫洛覺得自己好自私,他為她吃盡苦頭,又失去雙眼,如今父皇竟連他僅有的一點自尊也要奪去:正想為他攏攏被角,卻被一隻修長的大手握住。
“是你。”穆勁寒的眸裏閃過一絲邪魅。
“勁寒,吵醒你了。”每次一看到他那雙無神的眼眸,就好難受。她用手指不住的撫摸著穆勁寒的眼。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段紫洛靜靜的坐下來聽,讓他那低沉的嗓音帶到了幾十年前。
“很久以前,有一個叫紫藤的小女孩,她從小便沒有了娘,父親是個好色之徒,四處拈花惹草,繼母氣他又不好發作,便天天拿紫藤出氣,罵女孩小賤種、掃帚命,不順心便扯她的頭髮、死掐她的皮肉。
但無論如何打罵,紫藤向來都不肯跪下求她饒恕,慢慢的,女孩長大了,變得倔強傲慢,剛烈不馴,也變得不相信任何人。
後來她遇見一個俊美溫柔的男子,他對她非常的好。
男子與她幸福的結合,每天都過得快快樂樂的,可是有一天,男子竟告訴紫藤自己是大理的皇上,說他真心愛她,求她和他回皇宮去,紫藤妥協了,只因為太愛他,不忍與他分離。
入宮後,她便發現皇宮裏的黑暗與可怕,太后及皇上的眾多嬪妃們都用鄙視的目光看她。她試著去討太后的歡心,可是沒有用,還被太后指桑駡槐的說了一頓;後來紫藤有喜,皇上非常開心,就連太后和那些妃子們都對她熱情起來。
但好景不常,她被人下了打胎藥,不但孩子沒了,還無法再生育了,而她最難過的時候,她深愛的人卻和別人洞房花燭。這個可憐的女人竟還傻傻的等著他,還以為自己真的是個掃帚命。
她試著找回戀人的心,並放下自尊求他跟自己離開,但男子卻拒絕了她,說她小氣多疑。那些話傷透了她的心,她終於知道他所說的海誓山盟不過是騙她而已,就在當夜,紫藤在甯息宮裏自盡,到了黃泉路上她還傷心徘徊,導致投胎後仍有一魄尚醒……”
“勁寒,你、你不是勁寒!”段紫洛突然大驚。
而穆勁寒那雙怨氣深重的眼正狠狠的瞪著她,彷彿要吞她人腹。
“你前世害了我還不夠,今生又來害我,你以為騙得了穆勁寒,也騙得了我嗎?我恨你!”他的手掐住段紫洛的脖子,使她透不過氣來。
是……紫藤?
“我沒有害你,更不可能害勁寒啊!”她的臉開始燙得厲害,氣越喘越粗。
“我曾祖父一直都是愛你的。”聲音輕輕的,被掐得沒有了力氣。
“他不愛我!他不相信我、不理解我,枉我為了他入宮,做只籠中鳥!
到頭來,我什麼都沒有,要不是你再次闖進穆勁寒的世界,便不會喚醒沉睡在他元神中的我,更不會弄得他今日雙目失明。”她大手一推,把氣息微弱的段紫洛摔到地上。
“他……他不愛你,又怎麼會五年後在你忌日那天飲毒自盡!不愛你,又怎麼會千辛萬苦的找出元兇!”段紫洛知道穆勁寒的元神已被紫藤封住,只有儘量的用話來刺激她。
紫藤用力的抱住頭。“你騙我!我在奈河橋等了幾十年,根本沒看到他的影子。”
當時她執意等下去,並把盂婆湯丟進河裏。
此事傳到閻王耳中,他用法力封住她的記憶,將她推入輪回道;誰知卻擊分了一個魄,雖然沒法與元神重合,卻仍記得前生的事。
紫藤用力的搖晃段紫洛的身子,發洩自己在地獄裏受的苦難。
漸漸的,段紫洛眼白上翻,軟倒在地,一縷白氣從她鼻飄出,落在一角,形成模糊的人形。
“紫藤,我也想找你,可是卻身不由己……我本是觀音菩薩座下的善財童子,因犯了天條而下界贖罪,卻因此與你結下塵緣;當年看到你躺在池裏的時候,我便想隨你而去,但是為了大理的社稷,我又撐了五年。”那人影臉上愁苦。“可是,我喝下毒酒之後,競靈魂出竅,自行飄回南海回到金身之中,我心裏念你,無法修行。”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當他求得觀音恩典時,已誤了幾十年。
紫藤眼裏已浮現淚水,“你好傻,好好的神仙不做做凡人。”
“你不是更傻?為了不要再次愛上我,竟用靈力遮住他的眼睛。”他一眼便看出穆勁寒的眼睛並非真盲。
“紫藤,為了不違天數,我用法力把你的靈魄和勁寒的元神重新合在一起,雖然會不記得一些事情,但待你歸天之後,便不會因此魂飛魄散了。”他們之間歷盡了情劫,都是上天安排好的。
“那你會不會因此忘了我?”
“我當然不會忘,因為你是勁寒,勁寒便是你,雖然我將重歸本位,但紫藤你聽好,我只是換了另一種方式來愛——”白光越來越濃,慢慢的罩住地上兩具軟倒的軀殼。
奇怪,他怎麼趴在地上?穆勁寒覺得腰酸背痛,起來活動身體。
“好像散掉了一樣,咦?她怎麼也睡在地上?”他走過去拍段紫洛的臉頰。
“好冷喔。”段紫洛皺緊了眉頭。
“嘿嘿,你要是不起來,我就要親你羅!”
他輕輕的抱起段紫洛,把她放在床上。“不要受涼了。”無意中發現她那雪白頸上的瘀紫,他心一沉。“誰弄的?”他生氣的問。
段紫洛被他突來的壞脾氣嚇得清醒過來。“勁寒,你怎麼了?”
他指著她頸上的瘀痕,俊臉氣得鐵青。“誰欺負你了?”
段紫洛笑道:“我是公主,哪有人會欺負我?”她摸了摸瘀痕,又望望他那清澈的眼,猛一尖叫。
“你幹嘛?”看著她不知所措的模樣,穆勁寒忍笑忍得難受。
段紫洛又笑又哭的,嚇到了穆勁寒。“你眼睛看得見了?你說我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服?”
穆勁寒這才發現自己的眼睛複明瞭,但轉而臉又微紅起來,有些緊張的問:
“真的要說嗎?”
“你不是看得見東西嗎?我問你衣服顏色,只是想知道你眼力恢復如何而已。”段紫洛一臉的認真。
穆勁寒也跟著正經起來。“公主穿的是淺粉色肚兜,上面有三隻蝴蝶、五朵白茶……”一隻小手在此時堵上他的嘴。
“誰讓你說這個!”她臉紅的用另一手拉緊衣裳。
穆勁寒看著這滿室的狼借,低頭一看,自己也衣衫不整,腦裏慢慢浮出一幅暖昧的畫面;可是他怎麼什麼都記不得了?晤,好想哭,他居然什麼都記不得了。
父皇已經定下了她與勁寒的婚事,就在半月後,母後覺得太快,父皇卻說夜長夢多,他也許是怕穆勁寒突然翻臉不認帳吧!
近日來,她與淑妃甚是交好,這才發現,其實有時候單純一點看世界會快樂得多,母後有一句說得很對,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人,更沒有絕對的壞人,只要你有一顆寬厚的心,便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霞姐姐,你怎麼和洛兒客氣起來了,這蝶釵本就是獨孤家所有啊!”這釵本是孤獨玨送她的定情之物,但她已違背以前誓言,早該退回。
淑妃臉上掛著苦笑。“你這樣一個好妹妹,我以前怎麼會誤解你呢!”
二人握手言和之後,便以姐妹相稱。
“一切都過去了,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吧。”
淑妃並不如表面那麼難纏虛偽,本質是個行事果決的性情女子。
“同為貴族出身,你也該知道我的難處。當時我被送往大理時,心裏非常不甘,因為以我的容貌足可嫁位年輕有為的富家子弟,我氣得發狂,卻連作夢都想不到自己會愛上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她那時深知皇宮的險惡,更瞭解不論哪里,只要是妻妾成群的地方就沒有所謂的姐妹之情;但她卻看錯了人,她不該把那些手段使在皇后娘娘和段紫洛身上。
“霞姐姐,你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子,我很佩服你。”
淑妃神秘的一笑,“我有件事要告訴你,皇上不再逼駙馬爺改姓啦!”她嫣然一笑,說:“雖然他看著我的時候還是有些敵意,但我仍是幫了他一點忙。”
“姐姐細說看看。”
“洛兒妹妹對皇位沒興趣,而皇上卻強人所難,他要穆勁寒入贅,便是要借他來繁衍子孫的。”
段紫洛早知道父皇的詭計,只是不想說穿而已。
“告訴妹妹一個好消息。”淑妃把紅唇貼近段紫洛耳邊,小聲的嘀咕,臉上掛著喜悅的神情。
“真的?幾個月了?”
“噓——別讓人聽見了,丟死人了。”淑妃雖然平素舉動較為開放大膽,但說到此事還是俏臉羞紅。
“皇上很高興,所以我便要求他,讓他不再逼穆勁寒改姓。也不想想,“段勁寒”哪有“穆勁寒”來得順耳。”
“我前些日子就是愁這事呢!”
“皇上說,他可以給你和勁寒自由的生活,不住在皇宮裏也成,但是你們第一個兒子必須歸屬段家,如果我能一舉得男,那麼將來兩個孩子誰君誰臣全看造化。”
“霞姐姐,謝謝你。”段紫洛擁抱住她,而淑妃也笑得真摯。
“你看著我傻笑幹嘛?”穆勁寒被段紫洛的笑弄得發毛,忍不住地問。
“駙馬大人,你的臉已經臭了很久了。”段紫洛忍俊不住。
“獨孤玨今天對我說的那一堆話真是氣死我了,你還有心情笑。”
“他也沒有說什麼啊!”
“把我害得那麼慘,又拐跑我心愛的妹妹,到頭來,一句謝謝也沒有,得了便宜還賣乖!”
“生氣嗎?我們喝酒來發洩一不如何?”段紫洛建議道。
“你身子不好,不要再喝了,而且喝多了准沒好事。”嗚……他怎麼娶了一個酒鬼妻子?
“你現在不練練,大婚之日會很慘的,我可不要在洞房花燭夜裏看你吐得滿地。”東北男子不都是大碗喝酒的嗎?
哪個男人不喝酒呢?更何況生在豪放北方的他!
“誰說我不會,只是不想滿身酒氣而已。”
段紫洛喚來侍女,取來一壇姑娘出嫁時喝的女兒紅。
二人開始輕酌,談詩論詞。後來段紫洛酒勁上來,開始灌穆勁寒猛喝,詩情畫意之下,倒是甜甜蜜蜜。
段紫洛臉上微微帶著紅暈,看起來粉嫩可愛,引得穆勁寒心猿意馬,禁不住輕吮一下她漂亮的唇。
“我現在才知道你為什麼不喝酒,原來你一喝酒就亂性。”她已有幾分醉意,說起話來沒有往日的矜持。“說不定你會比我先喝醉。”
“誰說的!我若是連你都比不上,那就枉我生在北方,”
穆勁寒索性抱起整壇酒灌,直至再也喝不下才放下罎子。
“我倆對詞如何?你敢不敢!”穆勁寒不想輸,又提出一個遊戲的好方法。
“你喝多了,比贏了也沒意思。”段紫洛張口否絕,但又一想。“誰作得好,便可以問對方一個問題,你要是同意,我就應戰。”
“一言為定,我先!”想了一想,腦袋裏空空如也,穆勁寒忽然想起那酒杯與酒杯碰撞之聲,靈感湧入,“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空長歎。眉問帶笑,酒足勿勸君。句猶帶韻,已是愁溢時。鏘鏘音,含盡紅塵,甘苦願同醉。”
段紫洛已喝得大醉,模模糊糊的評起來這闕訶來:前幾句是濫竽充數,只有最末尾還算好。”
“好,輪到你了。”穆勁寒拿起酒杯開始傻笑。
“相逢酒灑白玉杯,百般辛楚,萬分陶醉,點點化作暖腸水。輕倚欄杆步如柳,眸裏疊幻,梨花沾淚,錯數星辰怎知醉?”輕柔的念出詞句,她露出勝利的喜悅。
此句詞裏不光寫出她的心情、酒的滋味,連醉酒時女子的嬌態都描述得淋漓盡致。
“好,我也來評一評,文字優美,流暢自然,但有個大缺點。”
“什麼缺點?零缺點!你沒眼光!”
段紫洛掄起粉拳,便準備一頓好打。
穆勁寒制止。“公主大人息怒!你的玉手打了勁寒,說不準會弄傷的。”他又接著哄道:“公主天香國色,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非常像我們東北一種高貴又可愛的動物。”
段紫洛聽得粉臉又染上絳色。“你休拿甜言蜜語騙我,我才不聽。”
他輕柔的摟緊她,“我穆勁寒向來不騙人,你真的很像。”
“什麼?”
“東北稀有的,擁有高貴皇族血統的——東北母老虎。”
段紫洛伸手槌向他的胸膛,卻被他接個正著,薄柔的唇貼在她的手背上輕吻。
“洛兒,你好美。”穆勁寒把俊臉湊近她,吐著濃濃的酒氣,雙眸迷離,眼中只有段紫洛一人。
“笨蛋,不會喝就不要喝嘛!”她迎視他因酒精而變得赤裸坦白的笑眼。
而穆勁寒卻一下子跌倒在床上。“洛兒,我好困,你的床借我躺一下子。”
“那你也得把鞋脫下來,這麼髒。”段紫洛試著把他的長靴脫掉,卻被穆勁寒一把拉回床上。
“你說我,你不也穿鞋上來了。”他又開始拆她頭上的釵環絹花。“我現在就想要抱你,你不可以拒絕。”穆勁寒癡癡的看著她。
穆勁寒解開頭上的紗帽,將長袍、中衣全都脫了下來,露出瘦健完美的胸膛。
“愛上我,是件很幸福的事吧!”他吻上段紫洛的唇,一切盡在不言中。
當穆勁寒的唇從她的唇上移開時,段紫洛道:“臭美!”
看他不悅的瞪視自己,她嬌俏一笑,改口接著道:“一世、今生、來朝……也許早註定了你會遇見我,也註定了我會義無反顧的愛上你,不只是用生命、用靈魂,還包括所有的一切,也許傻、也許癡,但我已不想再改變。”
他一把扯下雪白的床縵,笑得邪氣。“也許不是你傻,是我傻呢!也許我才是被騙得很慘的那一個。”
微風拂動,此刻帳內春光無限,纏綿動人……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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