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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果 -【花椒探戈】《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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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6 00:05:59
標題:
彌果 -【花椒探戈】《全文完》
彌果 -
花椒探戈
媽呀……他們真的做了嗎?
啊啊啊——
都怪交往多年的男友另有真愛,害她借酒澆愁,一時失常……
天殺的!這是他的第一次啊!
不不不!他們一定什麽都沒做,她才不會陷入性病的魔掌、掉落懷孕的地獄,他得給她一個交待——
少來這招,什麽叫“天亮失憶症”?
什麽是她才是先纏上他的人?
他這個成天和別人瞎搞一夜情的肉體主義者、肮髒的男人
哼!就算是名不虛傳的豪門美形男,她絕不會和他扯上關係!
可人世間最痛苦的事,竟是面對自己糊裏糊塗幹下的蠢事,她已經墮入懷孕的地獄,又怎能和他結婚?
她和他有個最糟糕的開始,將來怎麽幸福快樂得起來——
因爲他來到了尋覓的終點——
找到了她!咦?他、他說了什麽?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6 00:06:33
楔子
昏暗的舞池中,相互依偎的男女,分不出彼此。
帶著濃濃酒意,杜明芙放縱自己,盡情享受這個陌生男子的擁抱,拂在頸畔耳際的熱烘氣息,帶著淡淡煙味的寬厚胸膛……
今天晚上,她想要有個體溫陪在身旁,只要一個晚上就好……
被交往多年的男友拋棄的這個晚上,她只想尋求一絲慰藉。一個可以短暫休息的懷抱。
不管對方是誰都可以……
誰都可以。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6 00:06:56
第一章
光與暗接替的時刻,淡藍色的晨光,悄悄溜進緊閉的窗簾。
睡夢中的杜明芙忽然打了個寒顫,倏然睜眼。
好冷……
眨眨眼,她迷蒙望著頭上灰白色的天花板,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爲什麼房間這麼冷?是冷氣太強了嗎?
房間——
嚇!
一道悶雷直劈腦門,杜明芙霎時坐起。
這裏不是她的房間——
她瞪大了眼睛,四下梭巡——
素面的米白壁紙、深色的木質家具、還有牆上毫無個性的虛浮畫作,以及床頭櫃上的各式遙控系統……
這裏是飯店的房間。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杜明芙驚恐萬分。
而且,依照膚上怪異的感覺看來,她在被單下的身軀八成是一絲不掛的。
依照電視連續劇的慣例,她這時候應該把被單掀開一角。偷覰一眼。……可如今身曆其境,杜明芙才知道,不用看也曉得自己到底有沒有穿。
該死!她瞠著大眼,往身旁瞪去——
在大床上的另一角,睡著一名背向她的男子。不用說,自他在被褥間露出的寬厚的古銅色背脊看來,八成被單底下也是光溜溜的。
杜明芙臉色發白,胃部倏地抽緊。
媽呀……他們真的做了嗎?!
啊啊啊!
“你給我起來!”杜明芙惡狠狠地推了身旁男子一把。
過了片刻,男子帶著睡意濃重的鼻音緩緩開口。“……什麼?”
“爲什麼我會跟你——哎呀!你給我起來!”把這一切給她解釋清楚!
男子翻了個身,更往枕褥間埋去,壓根兒不想理她。
杜明芙驚慌失措地跳下床,撿拾散了一地的衣物,用前所未有的飛快速度一一套上。
所幸現在是夏天,衣服也就這麼兩三件,穿得很快。
不過……杜明芙此時不禁黯然想到——
想必昨天晚上脫得也很快。
可惡!要不是從高中交往到現在的初戀男友,居然在七周年紀念日的時候,臨時宣佈他移情別戀,決定要跟心目中真正的真命天女攜手到老……她也不會借酒澆愁,一時失常……
不過,她的一時失常卻讓她就此失身了。
老天爺,她連床上這個男人叫什麼都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她居然能跟對方裸裎相見、翻雲覆雨?
“你快給我起來!”她一把火直沖腦門,猛推了推床上酣眠的男子。
“別碰我!”男子起床氣十足的暴喝一聲,嚇得杜明芙噤聲收手。
他臉上覆著略長的淩亂發絲,頹靡野性。看不清眉目,但鼻梁很挺,嘴巴有點薄……似乎長得還不錯。在雪白被單的半遮半淹下,修長結實的黝黑身軀更顯得性感迷人。
雖然他長得賞心悅目,但……現在不是看帥哥的時候!杜明芙趕緊別過頭。
“我問你!爲什麼我們會睡在一起?你到底是誰?還有……還有……”
他們到底做了沒有?!
“你看也知道吧。”
男子口氣極冷。“少來這招‘天亮失憶症’。”
“天亮失憶症?!”
“你是不是想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不知道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攤手朝淩亂的床榻一比。
“我的確是不知道!”
“是嗎?”男子冷笑著坐起身來,右臂擱在支起的一條長腿上。“我倒是記得很清楚,你昨晚在這張床上的樣子……”
“住口!”杜明芙氣得七竅生煙。“你竟敢趁人之危!我要告你!”
她非扒了這傢夥的皮不可!
“告什麼?我可有整個酒吧的人可以證明,昨晚是誰先纏上誰。”
言下之意,她才是那個霸王硬上弓的人?!“你胡說八道!我才不會這樣!”
“也許,往常的你是不會做也這種事。”男子哼笑。“但有沒有可能……昨晚的豪放女郎才是你的真面目?”
樸明芙瞪大了眼睛,胸口急促起伏。“你胡說!”
“不管你現在怎麼說,昨晚的你可不像是心不甘、情不願。”
杜明芙懊恨羞惱。“我……我……”她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別再你啊我的了,”男子毫不在意的重新躺下。“要滾就快點滾。少在這兒擾人清夢!”
“你別以爲這兩三句就能打發我!”她還有件最重要的事沒弄清楚!“我們、我們昨晚究竟是做了沒?!”
哼。“你說呢?”
“什麼意思?”到底有沒有!
彼方沉默了老半天,男子顯然不想再說。
但這可怎麼行?杜明芙火氣沖天,立刻跑了上前!
“你快給我說!”她抓了雪白絲被又是一陣亂搖!沒把事情問個清楚絕不善罷甘休。“你到底把我怎麼了?!”
男子不勝其擾,用力揮開了糾纏不清的杜明芙。“我吃了你!行吧!”哪來的潑婦!
果然——一股熱氣瞬間沖上眼眶!她既是惱恨也是恐慌。“你有戴保險套嗎?!你是不是有性病?!”
“你胡說八道什麼?”第一次碰到這種女人,一夜結束後,不是含羞帶怯地追問他的電話,也不熱情如火地想再續前緣,而是揪著他質問身上有沒有病……
“你快說呀!你有什麼病?淋病、梅毒、菜花、還是愛滋?”天啊,她的一生是不是就此完了?“你快給我老實招來!”
“你煩不煩!”他的耐性已經全部用盡。
杜明芙與男子怒目相向,恨不能砍他十八刀!“像你這種成天跟別人瞎搞一夜情的肮髒男人!是二十一世紀的人類大敵!萬惡的淵藪,色情豬玀!”
“你有完沒完!分明是自己發浪卻又不敢承認,要是你真是個貞潔聖女,現在根本不會在這裏!”
被男子痛斥一陣後,杜明芙臉色倏地慘白。
這樣嗎?她真的……
天殺的!
這是她的第一次啊!
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麼跟這個人搞在一起的,她真的一點也記不得了。而他們又是用什麼方法移動到這裏來的,那更是一個謎。
她只知道自己連喝了三杯沒加冰塊的伏特加後,便如羽化成仙般,渾身輕飄飄。還不算爛醉如泥,但也絕對談不上神志清醒。
如今唯一值得慶倖的就是,這位仁兄長得還不差。要是對方是個豬頭三,她可能會立刻開窗往下跳。
不過就算他是個帥哥,也沒有任何意義。她絕對不會再跟這個男人扯上關係!
“我警告你!有種別讓我在街上碰到你!要是再讓老娘遇上,小心你的命根子!”趕快回家從裏到外狠狠洗個乾淨要緊!、杜明芙邊罵邊沖出房門,最後再送上一記震耳欲聾的摔門聲。
她永遠不要再見到這個人!
意亂心慌地沖出飯店後,杜明芙連忙逃往她從小到大的避風港——表哥家。
“你一大早跑來幹嘛?”衛紳冬睡眼惺忪。
“大事不好了!”杜明芙神色倉皇。
結束一個通天大呵欠後,他聲音沙啞地懶懶說道:“怎麼?你又幹了什麼好事惹阿姨發飆了?”
杜明芙打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唯一忌憚的,就是杜家的女皇陛下——杜媽媽。
有其女必有其母,杜明芙生性火爆,杜媽媽更是出了名的剽悍,發起飆來是雷霆萬鈞,無人能敵。從小到大,杜明芙已經吃過太多教訓,每一回都讓她“痛”得刻骨銘心。
不過,儘管如此,母親每回發火的時候,只要有她最寵愛的外甥衛紳冬出面緩頰,事情往往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深知這個點的杜明芙,每次只要闖了禍,都會跑到表哥這裏求救。久面久之,也就養成她碰到問題一定第一個找衛紳冬的習慣。
“阿紳,我告訴你……我……”杜明芙面紅耳赤地支支吾吾。
“我昨天晚上沒回家……”
“怎麼?昨晚終於甩脫了你保存了二十幾年的處女之身嗎?”
衛紳冬拂過一頭烏黑長髮,外型陰柔冷豔的他,似男似女的氣質向來顛倒衆生。
“你怎麼知道?!”
哼,他冷笑。“你上衣穿反了。”
如果不曾脫下,怎麼又會穿反?
杜明芙猛地低頭一看。“啊!”
很明顯地。她是把身上這件黑色圓領針織衫的背面穿成了正面。標簽還卡在脖子下,紮得人直發癢……
她居然用這副德行越過了半個臺北市?!
“你跟你那個書呆男友上床也算不了什麼大事,用不著慌張吧。”真是困死了……衛紳冬慵懶地攤在沙發上,眼簾半垂。
杜明芙臉色發白,緩緩搖頭。“問題就出在於……”
“到底是什麼?”他又打了一個呵欠。
“我男友昨晚已經跟我分手了。”
哦?衛紳冬睜開眼。“該不是完事之後就跟你提分手吧?”這小子不想活了!
“不是。我們昨晚一見面,他就跟我提分手了……”
“爲什麼?別告訴我你那書呆也能另結新歡。”
“你不知道…最近的書呆都很厲害的。”她喃喃說著。“哎呀,別管他了,重點不在那裏!是…是我…”
“到底怎麼啦?你乾脆點行不行?”支支吾吾地讓人不耐煩。
“哎呀——我跟個陌生人發生了一夜情啦!”杜明芙惱怒地喊了出來。
衛紳冬一聽,睡意全消。“一夜情?杜明芙,你確定?”
“好像是吧……”杜明芙垂著腦袋,囁嚅低語。
“什麼好像?這種事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們有採取安全措施嗎?”
“我不知道……”
“怎麼可以不知道!”衛紳冬神情嚴厲。“你以爲現在外頭是什麼狀況?穿著名牌西裝的男人可不代表就是乾淨健康,要是不小心染上什麼奇奇怪怪的病怎麼辦?”
跟陌生人進行不做安全措施的性交,就像光著屁股坐進了公共廁所的馬桶,總歸一句,髒!
“這些危險性我都知道!可是……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昨晚,我被甩了以後,就跑到你上次帶大家去的那家PUB喝悶酒。大概是喝太多了吧,我只記得好像跳了舞……後來就什麼都不曉得了。醒來的是時候,人已經是在飯店房間裏,旁邊……旁邊還躺了一個男的。”很典型的酒後亂性。
衛紳冬蹙眉搖首。“杜明芙,你有沒有搞錯?就算被甩了,也不必用這種自我放縱的方式抒發情緒吧?”
“我也不是爲了抒發什情緒……只是突然想喝幾杯酒……”誰知道會變成這步田地?“阿紳,你說我現在究竟該怎麼辦?”
“上醫院徹底地檢查一遍!你過幾天找個時間去性病防治所報到!”衛紳冬不留情地喝斥。“還有,對方是誰,你問了嗎?”
既然杜明芙昨晚是去他常去的那家PUB,或許那人他也曾見過。
“我沒問。”
“你沒問?”
“爲什麼要問?我才不要再跟那個人有所牽扯——啊!”杜明芙話說到一半,突然被表哥狠敲了腦袋。
“你不知道現在的人發生一夜情後,都得要求對方拿出身分證的嗎?結果你居然連名字都沒問就跑了回來?!要是一個不小心得了病,或者是懷孕了——”
“呸呸呸!我才不會這麼衰!”烏鴉嘴!
“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要是你一不小心掉入了性病的魔掌,或是墜入了懷孕的地獄,你難道要打落牙齒和血吞嗎?當然要叫那傢夥負點責任。”
性病的魔掌?
懷孕的地獄?
杜明芙登時背脊一寒。“你不要咒我行不行……”
看她臉色發白的慘樣,衛紳冬心頭一軟,只是歎息。
唉,暫時擱下最壞打算吧,搞不不好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對吧?
好了好了,先去洗個澡吧。阿姨那邊要是問起,我會替你想辦法。”他一把拉起表妹。“還有……跟那個書呆分手一點也不用難過,你一定會找到更好的物件的。知道嗎?”
杜明芙難得她笑了,從一大早醒來之後便緊繃至此的情緒,終告舒解。
說真的……對於分手,她並覺得有多痛苦。真正讓她耿耿於懷的,是前男友的那一句——
我們之間並不是戀愛。
這七年來,他們既是情人,也是最好的朋友。雖然始終沒有甜言蜜語,也沒有高潮叠起的濃烈熱情,可是,一路平順的走來,她從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的。
但,很顯然對方並不這麼想。
我們之間並不是戀愛……
那什麼才是真正的戀愛?
這七年來他們彼此相伴,做對方無話不談的知己,這樣不好嗎?
難道以前那些手牽手的約會、浪漫的情人晚餐、生日派對上的淡淡擁抱都只是模糊曖昧的“類愛情替代品”,一種麻痺寂寞神經的緩和劑?
她只是習慣了有個人在身邊,如此而已?
真正的愛情,究竟是什麼?
她不懂。
不過,儘管如此,她仍是很乾脆的答應分手了。
人本就有權利追求自己真在想要的幸福。既然對方已經心有所屬,她能做的,就是放開手。死纏爛打不是她杜明芙會做的事,注定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論再怎麼緊抓著不放,都是沒用的。
不過,奇怪的是,對於這段感情的驟然終止,她除了有些怨忿空虛外,心痛的感覺竟淺薄很難以察覺……
如此一來,是不是應證了前男友所說的——他們之間並不是戀愛?
正因爲她對前男友的感情淺薄,所以她才會隨隨便便跟其他男人上床?
杜明芙垂下雙肩,一股懊惱混合著自我厭惡,湧上心頭。
她一直以來都很堅持“有愛才有性”始終相信不管這件事會在何時發生,物件一定是自己心愛的人,而且絕對不是一夜情。
“可誰知道,當這件事終於發生了,卻完全不是她所料想的那樣。
就算被甩很慘,她又喝得太多,但不管怎樣,還是不該跟那個男人上床。
不過……昨晚到底怎麼樣啊?
究竟,那是怎樣一回事?
倏地,陌生男子黝黑頎長的健美身軀,猛然竄進腦海。
——啊!杜明芙滿臉脹紅,閉著雙眼猛搖頭。
停停停!她在胡思亂想個什麼東西?!不要臉!
杜明芙發狠的用力刷著身體,好像要把昨晚的一切全部洗去似的。
忘了這一切吧,就把昨晚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那個陌生人永遠只會是個陌生人,他們不會再有任何關係……
絕對不會!
飯店房間裏,空調運轉的聲音,淺淺地低鳴不休。
自一場回籠覺中蘇醒的戚霽月,懶懶起身,厭惡地瞪著透窗而來的澄金光束。
又是一個豔陽天。
伸手探向床邊矮櫃,取來了煙跟打火機,他一如往常的進行每天早上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抽根醒腦煙。
喀擦一聲。稀微動火星燃起,戚霽月深吸了一口,感覺尼古丁辛辣刺激的味道,仰起頭,緩緩吐出白色煙圈。
漫不經心的“他瞥了眼一旁早已空蕩蕩的紊亂床榻。
戚霽月悠哉地吞雲吐霧,若有所思……
“叮咚!”房間的門鈴翩然響起——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這麼神通廣大,能找到這兒……戚霽月隨手抓來長褲套上,走向房門。
果不期然,門一開,戚霽月就見到了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你果然在這兒。”戚霽月的雙生哥哥戚光風沒好氣地瞪了弟弟一眼,不請自入。
面對老哥的責難眼神。叼著煙的戚霽月,只是挑了挑眉。
“昨晚才一轉身,你就不見人影了…”昨晚戚光風一發覺弟弟翹頭,就知道早上到這兒找人准沒錯。
這間飯店的負責人是他們兄弟的老朋友,此一夜景奇佳的房間更是戚霽月專用,算是他在市民區的一處“行宮”。
身爲戚霽月的雙生哥哥,戚光風對於弟弟的風流行徑自是再清楚不過。對於弟弟在這方面的放縱,他從不發表任何意見。
因爲……天下的烏鴉一般黑,戚光風自己也是個戰績輝煌的花花大少。他們這對光風霽月雙胞胎,是社交圈出了名的浪子兄弟檔,閑來無事就以摔爛淑女名媛的玻璃心爲樂。
“對了。”戚光風忽道。“我們家醫院的事,昨晚我已經跟商赫軍談妥了,用不著擔心了。”
戚家是個醫學世家,戚家二老都是醫界菁英,他兩兄弟則是專攻整形外科的,剛從德國學成歸來。就連最小的妹妹也是就讀心理系,將來很有可能會成爲專業的心理醫生。除此之外,戚家還有個規模不小的戚氏綜合醫院。
家裏一家都是穿白袍的,一字排開,就視覺效果而言是很壯觀。但戚家的實際狀況,其實不如外界所想的那般好。他們的醫院就像是艘年代久遠且岌岌可危的深海潛艇,骨幹支節都被蝕得腐朽不堪,充滿了險惡的未知數。
這個爛攤,他們兄弟不想去擔,也無法負責。但是家族裏殷殷期盼的關愛眼神,又逼得死緊……
所幸,現在事情有了轉機。
“……商家要接手?”
“還用說嗎?眼下除了商赫軍,還有誰有本事救我們?”
戚霽月聳聳肩。確實,現在除了他們這位本領通天的好友外,恐怕沒人能夠爲戚氏綜合醫院力挽狂瀾。
商赫軍是稱霸醫界及制藥界的超級財閥——商氏醫療體系的太子爺。商家跟戚家幾代世交、他們這些新生代從小一起長大,商赫軍到德國求學時,又跟他們兄弟倆念同一所學校、交情自是深厚無比。
不過。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戚霽月問道:“商赫軍提出了什麼條件?”
“還不就是我們家的那個膽小鬼。”也就是他們的麼妹。
戚霽月哧笑一聲。“我真是服了他……”就某方面看來,商赫軍對於他家小妹的執著,跟染上毒癮非常類似。“你怎麼說?”
“當然就給他嘍,反正一切都是注定好的了。”戚光風答得雲淡風輕,隨即從公章包裏拿了份資料出來。“我今天要起程到香港去,關於診所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他們兩兄弟在好友商赫軍的大力支持下,馬上就要籌備一家整形外科診所,開始光明正大的削人錢財。
稍微有些常識的人都知道,整形手術是在醫療保險支付範圍外的醫療行爲,換言之,其收人百分之百是落人醫生口袋,利潤極高。雖然現在附近有日韓,甚至馬來西亞和大陸在削價竟爭,整形美容等相關産業已進人了戰國時代,但是大體而言,臺灣的整形市場仍是非常值得投入開發。
“你放心去演講吧。”戚霽月把手中的煙拈熄,走向浴室。“我會把事情辦妥的。”
戚光風斜睨弟弟行走中的優雅身形。微長的黑髮覆在頸上,倒三角的寬闊肩頭,覆著平滑結實的背部肌理,隨著每一次動作隱隱律動……古銅光澤的修長身軀,散發著純陽剛的美。
連他也不得不承認,霽月是個極具魅力的美男子。
雖然他們生得一模一樣,但是,戚霽月就是有股特別的氣質。看來像是滿不在乎的漠然優雅中,隱約流轉著暴烈氣息。如冰刀一般冷冽銳利,又帶著炙亮的火芒……種種矛盾交錯而成的危險魅力,教人愈是發了狂的著迷追逐。
這樣的男人自是衆多美女不能放過的物件,身爲戚霽月的雙生哥哥戚光風對弟弟的行情,可說是再清楚不過。甚至,他也算是“深受其害’”……
雖然戚氏兄弟都是花名在外的浪蕩子。但,戚霽月是標準的薄情郎。對他而言,男女交往就是純粹的肉體關係,簡單直接,而且通常只限一夜。
這個定律對男人來說,當然很容易瞭解。男歡女愛,你情我願,大家都是成年人。可女人卻不見得會這麼想,交出了身體之後,往往心也跟著丟了。戚光風就曾多次在公共場合碰上分不出他跟戚霽月的陌生女郎,泣血控訴“他”是如何的對她始亂終棄……
忽然,一陣可愛逗趣的手機鈴聲清亮傳來。
戚光風皺起濃眉。“你的手機響了?”怎個會用這種鈴聲,太“娘”了吧?”
“……這不是我的手機。”
兩兄弟互望一眼,隨即四處梭巡,尋找響個沒完的噪音源。
忽地,戚霽月發現躲在床下角落的一支粉紅手機。
他彎下身,拎起那掛了一大串卡通吊飾、兀自怒鳴不休的小玩意兒。
這肯定是昨晚那個女人的。
戚光風用著研究大腿蜂窩性組織的認真態度,肅殺低語。
“霽月……這是什麼樣的女人啊?”他們交遊範圍裏有如此品味“驚人”的女性嗎?
戚霽月無聲地斜勾嘴角。
“是個嗆死人的花椒。”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6 00:07:14
第二章
杜家在住宅區內經營一家叫“好事多多”的超市,雖然比不上一些遠在郊區的大型購物中心,但對生活繁忙的現代人而言,就在附近的中型超市仍是很方便的一個選擇。杜家的生意雖然一直無法大賺,但也算是穩定成長中。
在表哥家稍事休息後,杜明芙回到超市,加人工作的行列。就在她習慣性地要用手機看時間時,卻發現——
“我的手機不見了!”她驚恐喊道。
正在搬貨的超市員工們,略略停下動作,照了眼臉色發白的小老闆。
年過半百的會計阿姨,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鏡。
“……明芙,你還好吧?”
“我的手機不見了!”她才剛買不久……
“怎麼會這樣呢?”大家都知道她剛買了手機,前不久還見到她開開心心地把玩著。“你記得最後放在哪裡了嗎?”
“我一直都帶在身上啊,”杜明芙喃喃細語著。“昨天晚上也是……”
昨天晚上?她一怔。
該不會……今天早上離開飯店時太過匆忙,根本沒拿到手機吧?
這不無可能……
草草結束了運貨工作後,杜明芙焦急地跑回辦公室,正打算試著撥自己的手機號碼——
“杜明芙!”好死不死的,杜媽媽正巧這時候踏進辦公室。“你給我過來!”
“幹嘛?”她很忙耶。
“叫你過來就給我過來!”女皇懿旨,膽敢不從?!
杜明芙心不甘、情不願的掛上電話,跟著母親走到倉庫角落。
時逢中元普渡,整個倉庫擺滿了金紙香燭,檀香的味道充斥著整個空間。
“媽,你到底要說什麼?”杜明芙一心一意只想快點找回手機。
杜媽媽轉過身,雖已是五十好幾的婦人了,卻風韻猶存。尤其是兩道有稜有角的濃眉,剛稜霸氣。
“我問你,昨晚上哪了?”
杜明芙一聽,臉色微變。“……不就是跟朋友出去吃頓飯嗎?”
“吃飯?你吃頓飯可以吃到天亮的嗎?”杜媽媽冷笑。
“我……我昨晚玩得太晚,怕回家的時候會吵到你跟爸爸,所以跑到阿紳家借宿……他不是已經打電話跟你說了?”阿紳該不會忘了cover她吧?
“你跟你那個男朋友在一起幾年了?七年了吧?”杜媽媽逞自說道:“兩個人感情怎麼樣?”
“呃,還好啦……”糟了,現在該怎麼辦?謊言就像雪球,是會愈滾愈大的!
其實他們分手也沒什麼大不了。爸媽對男友一向平平淡淡的,不喜歡也不討厭。至於昨晚沒回家的事,再另外編個理由唬弄過去就好了,但她就是沒法說出口。大概是因爲她背棄自我原則。跟人發生了一夜情,目前還無法脫離心虛的狀態……
“……他的工作怎麼樣?還算順利嗎?現在一個月薪水多少?”
“媽你問這些幹嘛?”她有些不耐。
杜媽媽調高了眼睛眉毛。“還不都是爲了你?”
“爲了我?”
“聽媽媽的話。”’杜媽媽的聲步轉低,接近耳語的輕喃著。“趁現在你儂我儂,感情正好的時候,一鼓作氣來個再見全壘打——”
“再見全裏打?”
“傻瓜就是結婚啊。”
厚!“不可能的啦!”都分手了,還結婚咧。
“什麼不可能?你以爲我真不知道昨晚你夜不歸營究竟是在忙啥?”哼!什麼到阿紳家過夜,騙小孩啊?
“你不要亂講——”杜明芙羞憤惱怒地脹紅了鵝蛋小臉,十足十的心虛。
杜媽媽擡起手,威權十足地制止了女兒的狡辯。“你做了什麼,你心裏有數。我跟你爸也不是老古板,只希望你是三思而行,如果跟他沒打算天長地久,開花結果,就別傻裏傻氣的什麼都投進去,千萬不可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才不會呢。”
是嗎?杜明芙暗暗歎息。作晚她可虧大了……
昨天晚上的情況究竟如何,她根本什麼都記不得,只知道自己失身於一個陌生人。
一個高大黝黑的陌生人……
杜明芙的心跳猛然加快!
停停停!不要再想啦!
“下車輪到你去送宅配,記得準備。”閒話時間結束,杜媽媽開始交待工作。“還有,把這些東西送到阿紳的工作室去,順便看看他吃了飯沒……”
衛紳冬是個知名的整體造型設計師,在附近有間工作室,平時不少藝人名流會到他那兒仿造型。堅持品質的他事必躬親,客人從頭到腳都由他一手包辦,一天下來通常也只夠照顧三個客戶。但由於效果極佳,排隊預約的人總是從年頭排到年底,絕無空檔。一忙起來,連吃口飯都沒時間。。_向來最疼愛外甥的杜媽媽,怎麼可能讓寶貝外甥這樣虐待自己?三不五時就叫女兒帶飯菜送水果的,生怕衛紳冬忙壞了身體。
杜明芙接下諭旨,儘管心底焦急著下落不明的寶貝手機,也只能即刻準備下午的宅配工作,順便幫表哥送飯。
衛紳冬的工作室是在超市附近的一處窄巷內,只消幾步路就可以到。
雖然這間工作室不過幾坪大小,但樸實平凡的水泥牆裏,卻有著別出心裁的裝潢佈置。
復古的歐式玄關內,藏青色的復古壁紙讓人仿佛墜人了過往時空,棗紅色的法式沙發坐在角落,一大片造型突出的鏡子掛在牆上,提供了愛美又自戀的人們最好的消遣,加上不時提供的冰涼檸檬茶,足夠讓大家舒適安靜的待上好一陣子。
只不過……
杜明芙帶著一盒熱騰騰的午餐,還有一大箱特別訂購的名牌礦泉水。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嘰嘎笑鬧的海鷗——不,是女人。
一票娘子軍窩在一起時,究竟能有多聒噪?相信這猶如鬧市的小玄關已經提供了答案。
“——你們知道戚家那對雙胞胎從德國回來了嗎?”一名紅發女子說道。
“咦?真的嗎?!”一票女人臉上全都寫著“我怎麼不知道”。
也有人不以爲然。“不可能吧!聽說他們打算在歐洲落地生根,不回來了。”
“哼,我哥可是他們的酒友,我的消息錯得了嗎?”紅發女子又道。
“啊!”另一人大夢初醒似的驚喊。“難道我那天在PUB裏看到的……就是他們?!”
“你在哪家PUB看到的?!”衆人急起直問。
“‘喂喂喂,你們到底在說誰啊?”竟有人始終沒進入情況。
“哎呀!你這ABC太晚回來了所以不知道!五年前,社交圈裏有一對驚動七大洋、名震五大洲的超級美形雙胞胎……戚家的光風霽月雙生子!”美女們一陣歎息。“那時候,有他們在的派對,絕對是人滿爲患的,大家都擠著要目睹雙生帥哥的迷人風來……”
“真的有這麼帥?”
大家受不了的齊聲嬌呼:
“你能想像的,他們都有了!臉蛋是臉蛋,身材是身材,氣質出衆、品味一流、風流倜儻,最厲害的是那對性感的桃花眼!啊——真教人受不了!”大家又是一陣興奮叫嚷。
一旁默默偷聽的杜明芙皺起小臉,似是受不了衆人吵鬧叫囂。
那對雙胞胎真有這麼好嗎?瞧瞧這些平時姿態極高的名媛千金們,竟個個成了迷戀偶像的小歌迷。
世界上哪可能有真的帥到不行的雙胞胎?一個曠世帥哥的誕生已是奇跡了,更何況是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
欽,她才不信……
“喂!杜明芙你作在這兒做什麼?”從染發室疾閃而出的衛紳冬,一頭長髮綰在腦後,用一根鉛筆固定。“還不快點把便當拿給我!”
“阿紳啊,什麼時候才會輪到人家?”嬌嬌女哺哺抱怨。
“你看看我的指甲多醜!上次那家沙龍差點沒把我給氣死——”
“我的經紀公司叫我一定要把頭髮剪成這樣耶……阿紳,你看一下嘛……”
“讓開讓開!”衛紳冬面目猙獰。從早到現在只喝了杯橙汁的他,餓得頭昏眼花。“等我吃完飯再說!”
“阿紳,別這樣嘛——”
“啪!”的一聲,衛紳冬拖著表妹來到角落大約只有三坪大小的休息室,用力摔上門,堵絕一切噪音。
“呼!”跡近虛脫的他,沉沉歎了一口氣。“……我要換工作,我這次一定要轉行……”
每回都這麼說,沒一次是真的。杜明芙默默地幫忙張羅茶水,對表哥職業倦怠的連篇牢騷,不予置評。
不過,她對剛剛外頭熱烈討論的傳說人物,卻很是好奇。
“阿紳,你聽過什麼……戚家的光風霽月雙生子嗎?”
“有啊。”在咀嚼飯菜的同時,衛紳冬如是說。
“喂,你說他們真的很帥嗎?”
“你沒看過他們?”衛紳冬反問。
她當然沒看過他們。“怎麼?他們上過電視不成?”
“有沒有上過電視我不清楚,報章雜誌倒是登過不少次他們兄弟倆的‘玉照’。你難道從沒看過嗎?”
想了一下,杜明芙搖搖頭。
“這也難怪啦,能刊登他們清楚照片的雜誌,通常都是醫藥科學類的,你當然不會看。而其他阿裏阿雜的八卦雜誌,又總是刊些不清不楚的鬼照片……”
“他們是名人啊?”
“還不就是系出名門的公子哥嗎?”衛紳冬嚼著肉塊,低頭扒飯。“聽說他們一家都是醫生,家裏還開了家十層樓的綜合醫院……”“那他們到底長得怎樣?”說了半天,都沒提到她真正關心的大重點。
“要是我記得沒錯……”
“怎樣?”她瞪大了眼睛,屏息以待。
“你幹嘛這麼激動?”
“我在外頭聽了好多……哎呀,反正我好奇嘛!世界上真有這麼迷人的雙胞胎美男子?”
“我很想告訴你世界上的確沒有這麼帥的雙胞胎存在…但很可惜,戚家這一對是特例中的特例。”
“他們真的很帥?”杜明芙的聲調興奮高揚。要是連阿紳都這麼說,那就表示千真萬確了。“你認識他們嗎?可不可以帶我去看一看——”
“有什麼好看的……”受不了!外面已經一窩花癡,眼前又誕生了一個。“你啊,昨晚才因爲被男友甩掉,借酒澆愁到爛醉如泥,甚至跟陌生人發生了一夜情……早上明明還一副萬事休矣的鬼樣子,現在又是一尾活龍啦?”恢復得真是有夠快。
“你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好不好!我已經打算徹底忘記它了,從今以後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要忘也得等到一個月後才准忘,我交代你去做的檢查你可得老實照辦,不然看我會不會在姨媽面前掀你的底!”衛紳冬惡狠警告。、、杜明芙心不甘、情不願地揮揮手。“知道啦……阿紳,你可不可以帶我去看看那對光風霽月雙胞胎?”人人都八卦,她也不例外。
“你以爲他們是動物園裏的熊貓,可以讓你免費參觀?”
“有什麼關係嘛……我只要遠遠地看一眼就好了。”滿足一下好奇心。
“就會跟人家湊熱鬧!”吃飽飯,衛紳冬懶懶喝茶。“你到底了不瞭解這對光風霽月雙生子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最出名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美貌?”她的眼睛閃閃發亮。
“錯!”衛紳冬痛斥。“社交圈裏,大家都知道,他們的名字簡直就是對他們的諷刺。‘光風霽月’……這兩兄弟的心性品行跟光風霽月一點關係也沒有,剛好相反!他們是出了名的肉體主義者,女人最好別跟他們扯上關係。”
“但是外面的那群大小姐們一個個巴不得粘上去似的……”
“她們只是愛玩、嘴巴上說得起勁,實際上根本不敢。”現在的女人也是精得很。
“他們真的有這麼可怕?”
“幾年前。曾有人爲他們自殺……”衛紳冬低語陰沉。
杜明芙狐疑地眯起眼。”真的嗎?”
“我騙你幹嘛?”
這可是千真萬確的陳年秘辛,大家都心裏有數。
“他們戚家交遊廣闊,雖然當年事情爆發時,很快就被壓了下來,大家也只放在底下偷偷討論。聽說是他們兩兄弟聯手惡整一個馬來西亞的華僑千金,也有人說是老二戚霽月一個人幹下的好事。總之人家好好的千金是被搞得死去活來……最後還鬧到當衆割腕……”
刹那間,杜明芙似乎見到了女子尖叫著割破腕脈的血腥畫面。
她心驚地咽了咽口水。
“她死了嗎?”
衛紳冬悲風淒雨的閉上眼。盡在不言中。
杜明芙一陣沉默,有點嚇到,又有股說不上來的……奇妙悸動。帶著血腥味的美男子,就像以往校園傳說中又酷又帥的經典壞胚,總讓大家又愛又怕。
所謂的醜聞,根本傷害不了他,只是讓他看來更加難纏,更加誘人。
“我愈來愈想見他們一面了……”
嘖!“你們這些女人啊,個個都是傻瓜!都已經說了他倆是沒心沒肝的了,還叨念著什麼……‘好想看看他們唷’。”他唱作俱佳地模仿杜明芙先前說話的模樣。“花癡!”
“這叫少女情懷!”
“杜明芙,容我提醒你老人家一句,二十二歲的人已經不是少女,可以停止作夢了。”微整儀容,衛紳冬打算重回戰場。“成天幻想著不同世界的人,是很不健康的!”
“什麼不同世界?他不也住在臺灣?”
“可人家是醫家名門,你呢?”
杜明芙看了看身上印著“好事多多”的超市制服,忽然感到一陣悲涼。
“面對現實,快回去工作吧!”拍拍她的肩頭,衛紳冬說道。“放心,有些人你不認識反而好!”
杜明芙嘟著嘴,斜飛了一記白眼過去。
雖然不服氣,但表哥說得有理。
她跟什麼“俊美無儔的豪門雙生兄弟”,的確是處在不同的世界,永無交集。
唉,爲什麼她就是如此平凡?活了二十幾年,幾乎什麼精采刺激的大事都沒發生過……
除了昨晚之外。
杜明芙猛然擰起眉頭——真要命!
她差點都忘了,昨晚跟人家搞一夜情,弄丟了貞操之外,連手機也跟著飛了……
有夠衰的,要是撿到手機的人是“那傢夥”,她該怎麼辦?
杜明芙一整個下午除了偶爾幫忙補貨之外,就是坐在辦公室裏瞪著電話發愁。
究竟該怎麼辦才好?打了過去以後,要是接電話的人是“那傢夥”,她該怎麼辦呢?要說什麼?
喂,把我的手機還來!
……這樣破口大駡似乎不太好。畢竟,東西是在對方手上,他要是一個不高興,把手機砸了怎麼辦?
不好意思,你是不是撿到了我的手機?啊,你問我是誰啊,我就是這個手機的主人,今天早上跟你大吵一架的那個女的——對!想起來了吧,就是那個沒穿衣服躺在你旁邊的——
呃啊!杜明芙胃部一縮,痛得兩道秀眉直打結。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面對自己糊裏糊塗時幹下的蠢事……
杜明芙一直知道這丟三落四的老毛病,遲早會爲她帶來麻煩,可沒想到居然是在這種時候!
今天早上才信誓旦旦老死不再相見,現在卻又發現——她居然還留了手機在人家那兒……
現在可好,非得去跟他拿回來不可。但如此一來,不就破了自個兒先前撂下的重話嗎?
完了!她一定會尷尬到死。
“——明芙!”有人喚道。“明芙!”
“嗄?!”正在埋頭苦思尋回手機計劃的杜明芙,愕然回神。
“外找!是個帥哥喔……”
帥哥?她哪認識什麼帥哥?
杜明芙納悶地步出辦公室,在一票婦女同胞興奮難耐的嘰嘰喳喳、比手畫腳下,走向惹得衆人心神大亂的禍源。
一名高大的男子,在七彩繽紛的飲料冰櫃前,兩手插放在口袋裏,瀟灑佇立。
她有認識長得這麼高的男人嗎?前男友不過一七o左右,眼前的男人肯定有一八五以上……
刹那間,一股寒意竄過背脊。
該不會……
就在此時,那名男子微側身,轉了過來。
她嚇得倒抽一口氣!
“喝!”果然是他!
“嗨。”戚霽月輕笑,說不出的佻達。“又見面了。”
又見面個大頭鬼!駭得臉色發白的杜明芙快步上前,把戚霽月推往人煙罕至的角落。
“喂,你都這樣招呼客人的?”戚霽月挑高了眉。“杜明芙。”
“閉嘴!”她咬牙低吼。“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還有,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她作夢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又見到這傢夥……
早上的驚恐羞惱猶如潮水般,再次湧上心頭。杜明芙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生平第一回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一通電話可以解決很多疑問,你不會不知道吧?況且……”他手上拎著一支吊飾叮噹搖響的手機,涼涼一笑。“你的手機裏,什麼東西都記錄得一清二楚的。”
杜明芙眼睛一亮,即刻撲上前。“還我!”
戚霽月卻把手機舉高到她撈不著的地方。“我好心地特地把手機送回來,你剛剛那是什麼態度?”
“我……”他肯把手機送回來,的確替她省了不少麻煩。“好啦,謝謝你!這總成了吧?”
“這麼不甘願?”
“你別得寸進尺!”
瞅著眼前氣得臉蛋嫣紅的小傢夥,戚霽月不禁咯咯笑起。
“你、你笑什麼!”杜明芙惱羞成怒,可又沮喪地發現自己的口氣並沒有想像中的兇惡有力,反倒像個小孩在撒嬌抱怨。
笑聲微歇,戚霽月說道:“小芙,你的脾氣一向都這麼壞嗎?”
不知爲何,聽他幾句淺笑呢喃,竟教社明芙頓時心跳加快了起來。
早上看來還落拓放蕩得令人不敢逼視,如今衣裝整齊,卻又俐落英挺得像雜誌上的名模。仔細看他,還真是生得無可挑剔,如果硬要說有什麼不好的……大概就是那對桃花眼吧,太勾人了。
儘管他只是這樣靜靜地瞧著人,也像是無言的誘引,又有點虎視眈眈的壓迫。
就像現在。杜明芙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快要跳出嘴巴……連手心也頻頻盜汗。
她第一次碰到這種男人。既嚇人,又很迷人。
“你……你快把東西還我就是了啦!”
戚霽月不慌不忙地又看了她半晌,才把東西交到她手裏。
接過手機時,他有意無意地輕掠過她指節,又激得杜明芙一陣心跳。
她怔怔然地擡起眼,正好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沉默對望片刻,杜明芙緩緩開口。“你爲什麼會……特地把手機送回來給我?”
何必這麼大費周章?要還手機的方法有很多種,可以用快遞或是郵寄。
何必親自跑一趟?
再說,一夜情後,不是最怕又碰面嗎?他怎麼會……
戚霽月聳肩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他也不懂自己爲何非要跑這趟不可。
也許……因爲她?
戚霽月不甚在意地淡淡一笑。“好了,就這樣吧。”語畢,旋身而去。
“等等!”杜明芙喊道。
“怎麼了?還有事嗎?”他微側首。
“我……”她垂下眼,不知如何解釋心中忽起的莫名情緒。
見他轉身離去時,杜明芙竟覺得有絲不捨。
他只是一個陌生人啊……
“我還有事,不能再多說了。”他又要踏出腳步。
“名字!告訴我你的名字!”想都沒想的,她沖口而出。
爲何要這麼問?不是一點也不想認識他的嗎?
不過,反正他們是決計不會再見了,就算知道他的名字,也沒什麼關係的吧?
“爲什麼突然對我這麼感興趣?”今天早上的她。可是捍勁十足。
杜明芙垂下眼眸。“你不想說就算了——”
“霽月。”他忽道。“我是戚霽月。”
霽月?杜明芙一怔。
莫非他就是……看著揚長而去的高大背影,她不禁愕然。
原本以爲不可能認識的人,沒想到卻……
真的是他嗎?
戚霽月……
但就算如此,那又如何?
杜明芙看著已經沒了人影的方向,沉沉一歎。
他們這一輩子,永遠都不會再見面了吧。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6 00:07:29
第三章
時間過的飛快,一轉眼,夏天已經結束。在杜明芙日復一日的生活裏,一切都是如此平靜且平凡……
除了有時得應付母親的長篇大論之外。
“杜明芙,我說你也真是的…好端端的爲什麼要跟你那個男友分手?到底是什麼事情這麼嚴重?”
正在寫出貨單的杜明芙忍住已到了嘴邊的連珠炮,咬牙握緊了筆桿。
忍!爲了家庭的和諧與工作環境的氣氛著想,千萬要忍住!
自從母親在不久前得知她跟男友分手的消息後,便不停的騷擾,企圖把事情弄個一清二楚。
想當然爾,杜明芙死也不會告訴母親。於是,母女倆的拔河賽就此展開!
杜媽媽不停在女兒身邊打轉,質問、試探、推測……無所不用其極的想將事實真相套出來!可杜明芙也不是省油的燈,她雖然脾氣悍直,又頂沒耐性,但是一打定主意,就絕不會動搖。任憑母親再怎麼糾纏折磨,不說就是不說。
“你別老是不吭聲啊。”杜媽媽嚷道。“要是受了委屈就跟媽媽說,我去替你教訓那個兔崽子——”
“不用了!”杜明芙絕然地打斷母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了,不要再囉嗦了!”
“話不是這麼說。你們可是談了七年戀愛的,這麼長久的感情能說斷就斷的嗎?”
“爲什麼不行?”男女之間,沒感覺的時候當然就只好散了。變調的戀情,就像沒了味道的口香糖,愈嚼愈沒意思。
杜媽媽頓了半晌,眯起眼。“喂,該不是你變了心吧?”
“我變心?!”杜明芙大驚,腦中瞬間間過一個身影——“誰說我變心的!才沒有!”
她絕對沒有!
“既然你沒變心,那就是對方變心了?”
杜明芙充耳未聞,不想多說。
“到底是怎樣,你也說句話啊。都投資這麼多時間心力了,怎能就這樣算了?”
“談戀愛不是投資股票,有沒有收益不是重點。”再說,她早已沒把前男友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因爲現在,她有個更重要的問題需要解決……
“杜明芙,你這麼說就大錯特錯了!女人的青春可是無價的,他膽敢跟你談上這麼久的戀愛,當然就要有所覺悟——”
“反正我們就是感覺不對了,再這樣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杜明芙急急作了結論。
事隔數月後,她深深覺得,分手的決定是正確的。這些日子以來,前男友就像自她的生活中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可悲的是,她竟一點也不覺得懷念。
“感覺?”杜媽媽緊擰眉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一天到晚提這些飄忽無常的玩意兒。你倒是說說,什麼叫‘感覺’啊?感覺可以拿來吃的嗎……”
杜明芙擺擺手,藉故要去傳出貨單,速速自饒舌老媽的身邊逃開。
她知道媽媽之所以會死纏爛打的追問,除了天生就是愛管事之外,也是因爲擔心她。
媽媽怕她吃了虧,怕她是不是太好強,所以才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爲人父母的總是如此,儘管心裏明白自家女兒是頭河東獅,還是擔心是不是會在外頭被人欺負。
杜明芙長歎了一口氣,遊走在琳琅滿目的蜜餞罐頭區。
媽媽想太多了,根本沒人欺負她,她也不爲這段無疾而終的戀愛感到傷心,一點也不。
目前她最擔心的,只有一件事……
她在自家開設的超市裡所負責的工作職責十分廣闊、也十分模糊。有的時候是工讀生的頭頭,有時候又負責進出貨物,有時候又負責美工……反正哪邊缺人,她就往哪邊塞。
她沒有一個固定的職銜,當她跟別人介紹工作的時候,多半也都是說在家裏的店面“幫忙”。大多數人會覺得這樣的生活很無趣,畢竟在超市工作不是一般年輕人的職業首選。
說實在的,她也不是很喜歡這份工作。只是,離開了這裏,她又能去哪?可以說是她耽溺這種安穩的生活,也可以說是她懶,儘管對現狀有所不滿,也拿不出什麼實際作爲。總之,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了。
不過,最近基於某種因素,杜明芙被迫開始認真考慮——要是哪一天,當她真的必須離開時,她可以在外頭找到什麼樣的工作?
她們家經濟狀況一向很不錯,但她個人的經濟狀況卻一直非常單薄……
離開家之後,她可以獨立生活嗎?
再者,假設……假設將來,她不再只有自己一個人,身邊多了一個需要扶持照顧的——
“啊!”一名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女子,猛然迎面撞來,反應不及的杜明芙,當場被撞倒在地。
“對不起!對不起!”撞人的女子急急嬌嚷,趕緊扶起了杜明芙。“你還好吧?”
好個大頭!她在心裏嘟囔,撫著跌個正著的可憐屁股,緩緩立起。
“你沒事吧?”與肇事女子同行的高大男性,俯首問道。
咦?杜明芙聞聲,立刻擡頭。
這聲音——
看著眼前的男子,她不禁瞪大了眼睛。
戚霽月?!
他怎麼會在這裏?
“小姐?”“戚霽月”微挑眉,冰冽的雙瞳是百分之百的陌生。“你哪裡不舒服嗎?”
杜明芙想都沒想地,立刻轉頭就逃。
忽然“身體極度不適”的杜明芙,臨時請假回家。
“明芙,你哪裡不舒服啊?要不要去看醫生?”杜媽媽問道。
杜明芙有氣無力地低語:“……不用了,我回家休息就好了。”其實,她身體好得很。
只不過,她的心情可就差得很了。
爲什麼會再次碰到他呢?而且還是在自家的超市裡,差點沒把她給嚇得魂飛魄散。
其實,她是用不著嚇到落荒而逃,可問題就出在她目前的身體狀況……“非比尋常”。
唉,真不想見到戚霽月,一看到他,她就更心煩!
他爲什麼又跑來?都已經過了三個多月…而且,依照剛剛戚霽月的反應看來,他像是已經完全忘了她。
這也難怪。誰會費心去記住一夜情的物件呢?
……誰會呢?
戚霽月看起來似乎很好。那個撞倒她的女子,是他的女友嗎?瞧他們一起逛超市的模樣,簡直就像是一對新婚夫妻。
真好……美滿幸福得教人眼紅。
當然,不管戚霽月現在究竟跟誰在一起,甚至是已經結婚成家,都跟她沒有關係,她只是戚霽月一夜情的物件而已。
對大部份的人而言,一夜情的物件就像衛生紙一樣,抽取方便,用過即丟。況且,戚霽月可是花名遠播的貴公子,像她這樣僅只一夜的物件,只怕是不勝枚舉。如果她以爲發生了關係之後就應該能從戚霽月身上得到什麼,那不僅是天真,也是愚蠢。
這些道理她懂,她全明白。一夜情只不過是玩玩而已!她很清楚……
但是,如果玩出了問題,那該怎麼辦?
杜明芙行經巷口的藥房時,忍不住停下腳步。
其實她已經驗過兩次了……
只是,不太肯接受現實。
前幾次都是特意到很遠的地方買的,今天……就在這裏買吧。
杜明芙垂著腦袋,正想踏進小藥房的時候,一聲驚呼乍然而起。
“杜明芙?”帶著一堆行李的衛紳冬,恰好從藥房裏走了出來。
“你怎麼在這兒?!”她駭然大叫。“你不是要去香港幫人家仿造型的嗎?”
“我忘了帶去光水,所以趕緊就近買一罐……倒是你,這麼早就下班了?”
啊,該死!杜明芙在心底暗罵……“我突然有點不舒服。”親戚全都住在附近就是這麼麻煩!
“不舒眼?你感冒了?”
“呢,好像吧……”她馬上扮虛弱。
“感冒了別是只吃成藥,應該要去看醫生才對。”
“沒關係,只是頭暈而已……”她一陣於笑。
算了吧,今天晚上橫豎是不能買的了。
“那……我先走了。”
‘等等,你不是要買藥的嗎?”
“喔,不用了啦,吃太多藥對身體不好……”
“不會的,我推薦一個牌子的感冒藥給你。吃了不會昏昏沉沉的,也不會胃痛惡心。”
“不用了!”她慌張搖首。“阿紳,你不是要去機場的嗎?小心要來不及啦!”
“不用擔心,還早呢……啊,對,就是這種的!”衛紳冬接過老闆娘遞來的成藥。“一次一顆,包你藥到病除!”
杜明芙只得領受表哥隆恩,欲哭無淚地看著手中的成藥。
一旁的老闆娘還熱心的解釋藥效。“……不要以爲它藥效溫和就等於吃了沒效,這裏頭可有細心調配的漢方成份,不但可以去寒解熱,還可以止咳化痰……除了孕婦之處,老人小孩都能安心服用!”
“孕婦不能吃”她立刻把藥擱下。
此一舉動,惹得一旁的衛紳冬皺眉瞥望。
老闆娘以爲她仍是不放心。“我跟你說啊,這藥真的,連我自己感冒的時候都是吃這牌子的。孕婦之所以不能吃,是因爲每個人的體質都不一樣,就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會影響胎兒。藥廠‘寧可錯一百也不願放過一個’,乾脆規定只要是懷孕婦女就別吃……可你又沒懷孕,對吧,有什麼好擔心的?要煩惱等你結了婚,懷了寶寶之後再擔心也不遲啊,哈哈哈!”
老闆娘笑得花枝亂顫,杜明芙嚇得臉色發白。“沒有!我只是……”百辯無用,她立刻又把藥拿了起來。“這個多少錢?”
“等等,”衛紳冬攔下她。“不好意思,老闆娘。我們還是去看醫生好了。”
她心悸地看著不知何時已經沒了表情的表哥,手心直冒汗。
死定了……
一塊兒離開藥房後,杜明芙急著找藉口開溜。
“……阿紳,時間不早了,我得趕回家了……”她轉身就想跑。
“給我站住。”
杜明芙煞住腳步,用力閉上眼睛。
完蛋了!這下真的完蛋了……
“幾個月前,我要你去做的檢測,你真的去了嗎?”
“當然有!”她轉過身。
“結果呢?”
“什麼都沒有……我還是很健康。”她成功地逃過了性病的魔掌,可喜可賀。“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告訴阿紳也許是正確的,他一定會幫她想辦法。
可是……她躊躇片刻,不知該如何開口。
望著表妹略顯蒼白的神態,衛紳冬沉沉吐了一口氣,乾脆挑明。
“杜明芙,你懷孕了?”
九點半的晚巷內,靜得只聞遠處低低傳來的狗吠聲。
佇立在小巷街燈下的杜明芙,一臉青筍色。
“杜明芙,你懷孕了,對吧?”
她垂著腦袋,盯著腳上略帶塵土的運動鞋,腦海中浮現的是前兩次驗孕時,那天殺的陽性測試結果…
爲什麼她會這麼倒楣!
就只是這麼一晚——
不說話就當她默認了。“你去婦産科檢查了嗎?”衛紳冬道。
杜明芙搖搖頭。
“你還在等什麼?這種事可是拖不得的。”
她知道,她統統知道……只是……
她真的好害怕。
一想到肚子裏或許有著一個小生命正在成長著,正在跟她一同呼吸著,她就覺得……
“姨媽還不知道這件事吧?”
“當然。”知道了她還有命嗎?
“小孩的爸爸是上次那個一夜情的物件?”沒想到事情真的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你到底記不記得那傢夥長得怎樣?”
她搖搖頭。“我真的不記得了。”
表哥還不知道跟她發生一夜情的人正是惡名昭彰的戚霽月,更不知道上回戚霽月還特地把手機送了回來
她不太清楚自己爲什麼會隱瞞這件事,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說謊。
只是……知道對方是誰,那又怎樣?
相信戚霽月絕對不會覺得她懷孕是件令人雀躍的“大驚喜”,實際上,他會有什麼反應,並不是不可預料。
他一定會叫她去墮胎的……無庸置疑。就現實考量而言,她也確實該去墮胎。
只不過……杜明芙愁眉深鎖,苦悶歎息。
性病跟懷孕究竟哪個比較糟?她逃過了性病的魔掌,卻掉人了懷孕的地獄……
爲什麼她會這麼倒楣!__“去看醫生吧,明芙。”衛紳冬真誠的建議道。“不管你究竟要做什麼決定,都不應該再拖延下去。對現在的你而言,時間可是非常重要的。”
“我知道。”距離那一夜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個多月。假設她真的懷孕了,恐怕就……
三個月後墮胎,是得用“非常手段”的。
她得躺在手術臺上,讓機器伸進自己的身體裏,把桃子大小的嬰兒胚胎給——
杜明芙縮了縮肩頭,直打寒顫。
光是想到這裏,她就覺得害怕。何況是實際執行?
但,如果她不拿掉,難道要把孩子生下來嗎?
她負得起這種責任嗎?
她可以嗎?
對藏於某個鬧區大樓中的豪華私人俱樂部而言,每個星期四晚上,是男士專屬的。
“……診所目前籌備到哪個階段了?”坐在黑色真皮古董椅上的男子,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杯。冰涼又火熱的伏特加,在燈光下閃爍著剔透的色彩,冰塊相互撞擊著,敲響醉人音符。
原先空茫凝望著黑暗中某一點的戚霽月,悠悠回神。“硬體方面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就剩下細節的裝潢部份。”
拜他身邊這位出錢的大老闆商赫軍所賜,他們兄弟倆的整形外科診所可說是金碧輝煌,半點消毒水的味道都聞不到。
“怎麼?關心你的投資?戚家的未來妹婿。”一旁的俱樂部老闆笑道。
商赫軍對旁人的調侃無動於衷,用著毫無起伏的冰冷嗓音繼續說道:“光風最近都在忙些什麼?好一陣子沒見到人。”
戚霽月面無表情地說著:“他最近跟我爸媽的小秘書同居,每天都趕著回去伺候人家。”
“什麼?”一名酒窩男子忽然靠了過來。“光風在伺候誰?”
“還不就是五年前只約了一次會就甩掉他的那個妞嗎?”另一深知內情的朋友嚷道。
衆家公子一聽,立刻恍然大悟的微點頭。
原來如此。
“光風還在跟那女人糾纏啊?”
“真是個癡情種。”佩服。
“是愈吃不到的愈想要吧?”一人冷笑。
“也是,咱們的戚大少向來都是百戰百勝的。豈容獵物自他眼下溜走?”這可是花花公子一生的恥辱!
“不過,光風這回可真是卯足了勁兒,居然有辦法教那鋼鐵處女跟他同居……”
“是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衆人一致望向戚霽月,等他給個答案。卻發現——“霽月?你發什麼呆啊?”
戚霽月大夢初醒似的調回視線,仍是沉默。
“你還好吧?”戚家的光風霽月雙生子最近是怎麼回事?一個是不出戶,忙著伺候女人。一個發呆幌神,有三魂沒七魄。
戚霽月仍是沒有回答,只是垂下眼。
“嘖嘖嘖,瞧你這副心有所系的模樣……要不是我們認識太久,還真會以爲咱們成二少談戀愛了呢。”酒窩男子逗趣地眨了眨眼,惹得在場的一票兄弟笑了開來。
戀愛?哈。
大家都知道,對於他們的戚二少而言,戀愛是個遙不可及的天方夜譚,不真實、不存在,不可能。
儘管身爲焦點,戚霽月對周遭的一切,還是沒有半點反應,兀自沉思。
過了半晌,大家很自然地轉開了話題;談車、談經濟……談女人,慵懶自在的交換著純男性的意見,露骨直接。
在這個晚上,在這個俱樂部裏,他們可以不用在意另一個性別。不必迂回,也不必小心翼翼,紳士教養全部束之高閣,各路英雄好漢盡可以大方分享這一個禮拜的精采豔事。
以往,他總能在這裏找到輕鬆,開懷大笑。
因爲他曾經也是如此生活,享受女人的投懷送抱,在毫無意義的肉體遊戲中,找到快感刺激。
可不知爲何,最近,卻很難。
他沒有心思玩樂,也沒有心情享受朋友的笑語。一種莫名的空洞、深沉的麻木,自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玩過了頭?
天曉得,他向來是什麼都不在乎的。
既然什麼都不在乎,就應該沒有極限,沒有禁忌,沒有“過了頭”這回事。
若是如此,那他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會在人群中下意識地找尋某個身影?隱隱約約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是他想要找尋、渴望碰觸的。
令人心慌的陌生感覺,綿綿密密地將他緊緊包圍。
他心煩意亂,卻又無法遏止這如饑似渴的尋求……每當類似的嬌小身影擦身而過時,總忍不住要回頭凝望。
爲何會如此?
他是怎麼了?
戚霽月拋下滿室笑語,悄然離席。
行至大門,他接過侍者遞來的西裝外套,步下了青灰色的石階。
迎面而來的夜風,帶著微涼的秋意。
樓梯底下,有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正在跟俱樂部的工作人員爭辯……
戚霽月無所謂的調開眼,只是佇在一旁,等著取車。
“……我知道你家老闆名氣很大,注重隱私.可是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更改送貨時問,讓我們很困擾!”有個了亮的女聲突然傳來。“‘好事多多’是二十四小時營業沒錯,但送貨時間是固定的!”
聽這聲音,有點耳熟……戚霽月微側首,試著在一群人中找出聲音的主人。
“若是爲了配合我們俱樂部的需要而造成貴公司的不便,我深感遺憾。但是,我相信除了你們之外,想要做我們這筆生意的店家,應該不少!”俱樂部當下撂了狠話。
“喔?也許吧,我想大家一定很想跟你們這種一下子淩晨四點進貨,一下又要求晚上十一點,一下子要帕馬森起司,一下子又要波爾多夏多內的超難搞俱樂部合作!再見!”女子火氣十足的甩頭而去。
啊,那是——
看著那披著及肩長髮的背影,戚霽月忽然喊了出來。
“杜明芙!”
杜明芙一怔,疑惑地轉回身。
戚霽月欣悅一笑,猶如撥雲見日,盤據心頭多時的抑鬱煩躁,一掃而空。
終於,終於找到她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6 00:07:50
第四章
杜明芙一見戚霽月,臉色丕變,轉身就跑。
“等等!”戚霽月立刻追了上去。
兩人在衆日睽睽之下,展開一場追逐。
可惜,身高的差距在此時展現了極大的影響,戚霽月只消大步一跨,輕易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
“站住!”他一把攫住杜明芙。“你爲什麼要跑?”
被抓得死緊的杜明芙,發覺掙扎無效後,隨即換上一張敷衍笑臉。
“喔,是你啊。”喲,他這次記得她啦?
“……你爲什麼會到這裏?”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她。
杜明芙指了指身上的制服。“我在‘好事多多’工作,你不記得了嗎?”上回他們才“不期而遇”,不是嗎?
“你說什麼?”他疑惑地蹙起眉。
哼,想裝作沒這回事嗎?她冷冷一笑。“Well,很高興在這裏見到你,戚霽月先生。再見!”
“等等!”戚霽月複而上前,拉住她。
“……做什麼?”杜明芙極爲不耐。
又見到戚霽月,她實在不怎麼開心。
原因無它,幾天前,她覰空前往婦産科檢查了。而結果正如之前那兩根西德出品的驗孕棒顯示的一樣……
她,杜明芙,二十二歲,確已懷孕。而且,胎兒已有十三周大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一聽到消息時,仍是猶如五雷轟頂般震撼。
未來一片黑暗……
當然,她知道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不能完全怪罪於戚霽月,避孕是男女雙方共同的問題。只是……杜明芙暗暗咬牙。
他爲什麼不戴保險套?爲什麼?!
一無所知的戚霽月,不明所以。“你爲什麼一看到我就跑?”
杜明芙暗自冷笑。要是他知道她現在可是懷胎三月,拔腿就跑的人恐怕是他。
雖說這次的巧遇令人尷尬,不過……
真可惡,爲什麼他看來總是這麼迷人?
可能是他剛稜冷峻的面容讓她想起了某個電影男主角,也可能是他深沉神秘的氣質,本來就容易讓人迷惑,更有可能,這一切沒有道理的奇怪感覺,純粹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她喜歡上了戚霽月?
也許是,也許不是。姑且不提她個人的心理因素,單就外形而論,戚霽月確實是個頂尖極品。看著這樣如夢似幻的人兒,腦袋裏卻沒有半點想法,那才叫有問題吧?
只可惜,她跟這位美男子有了最糟糕的開始……
“你到底要做什麼?”上回還一副從沒見過她的樣子,這回卻又突然追了上來,抓著她不放。
該不是因爲上回他身邊的那位小姐今天不在現場的緣故吧?杜明芙又是一陣冷笑。
他到底要什麼?這絕佳的問題把戚霽月堵得無話可說,只是下意識地收緊了抓著她的大掌。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先前看到杜明芙的刹那間,長時間的莫名煩悶,霎時消散。
就像是來到了尋覓的終點,找到了……“她”。
這究竟代表什麼?
他爲什麼會老想著她?爲何會想見她?甚至是在自己不知所以的情況下……
她不過是個與他共度一夜的女人……如此而已……
兩個心思各異的人,沉默佇立。懷抱著自己的心事,誰也不願多說。
“你要是沒別的要說,麻煩放手好嗎?”她不打算告訴他懷孕的事,更不想跟他糾纏不休。
戚霽月若有所思地望著她,似乎仍是沒打算放手。
“我真的要走了!”貨車司機還在等著她呢。“放手!”奇怪的傢夥,抓著人不放,可又一聲不吭。
片刻後,戚霽月忽道:“留下來,待會兒我送你回去就是。”
“不用了。”
“留下來。”
“你到底要幹嘛?”她火了。
……“留下來就是了。”他堅持。
“我很忙!”
戚霽月朝身後一揮手,還佇在原地的俱樂部主管馬上會意,三兩下就把跟著杜明芙來送貨的相關人員全都請走。
“喂!”杜明芙不可思議地看著迅速退場的自家員工們。“喂!給我停下來!我還沒上車耶——”
“好了。”戚霽月的聲音裏有掩飾不了的笑意。“現在你可以留下來了吧?”
這傢夥簡直是個蠻幹!“你到底要做什麼?!”她咬牙怒斥。
“……你就不能留下來嗎?就當是陪我?”
沒想到他會這麼說的杜明芙,明顯一怔。
戚霽月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飄移著。
夾雜著尷尬的沉默忽而降臨,兩個靠得這麼近的人,卻不肯望向對方。
最後,還是威霽月打破了僵局。“走吧。”
“去哪?”她擡起眼。
戚霽月微微一笑。
“你在怕什麼?難不成我會吃了你?”
“你——”她橫起眉毛。“我勸你別輕舉妄動!我可是練過跆拳道……”
“你有什麼好擔心的?”他嗤笑一聲。“我們在那方面也不算陌生人了吧。”
杜明芙立時煞住腳步。“你到底要幹嘛?!”我告訴你,上次是純屬意外!你要是以爲我不在意再跟你發生夭系的話,你就大錯特錯了!”早該知道這傢夥無藥可救!“放手!我要回家!”
“等等——我只是在跟你開玩笑!”戚霽月沒好氣地解釋道。“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發火?”
這女人的脾氣真是需要檢討!
他還敢嫌她?!要不是他害得她懷孕……“我就是沒有幽默感而且脾氣壞,不行嗎?”
不要臉的臭男人……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多渾帳!還敢要求別人——
戚霽月臉色一冷。“我只是想跟你‘平靜地’說些話。沒想到會是這麼困難。”
“喔?那還真是委屈你了!”他抱怨個什麼鬼,她才是那個滿腹委屈無處訴的人!“我根本不想再見到你!一看到你我就一把火!”
爲什麼他那晚不戴保險套?!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杜明芙在心底噴火怒哮。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折磨你了,杜小姐。”他表面愈是刻意維持禮貌,眼神愈是尖冷銳利。“請自便!”
“要滾就快滾!”她意氣用事的暴喝。
戚霽月面容森冷地轉身而去,留下杜明芙一個人品味渾身環繞不去的火氣,以及咻咻吹來的冷風。
——哈嗽!
她是個大傻瓜,無庸置疑。
跟戚霽月沒頭沒腦地吵了一架後,身無分文的杜明芙只得走路回家。
虧這地方還是臺北市屬一屬二的地段,現在也不過十二點多而已,路上居然沒豐台車!可憐的她只得數著路燈,慢慢地踱向遙遠的家門。
真是夠悲慘的……不管是半夜走路回家,或是未婚懷孕。
她該怎麼辦。事情已經不能再拖了,再過不了多久,她的肚子就會愈來愈明顯……
眼前擺明瞭兩個選擇。其一,直接預約墮胎手術,時間到了就躺上手術臺,牙一咬——神不知、鬼不覺的過個二十八天,她又是一條好漢。
第二條路,她捨不得墮掉小孩,遂與媽媽徹底鬧翻,跟家人斷絕關係,七個月後生下一個戶籍資料上寫著“父不詳”的小寶寶。住在頂樓加蓋,沒有空調及熱水的違章建築裏,小孩一哭,她也跟著哭。
……到底該怎麼辦?她是該挑戰自己的極限,看看能否成爲未婚生子的二十一世紀新阿信,還是該老老實實墮胎去?
一台車自後方緩緩靠近。“上車!”
杜明芙冷冷地回過頭……坐在黑色賓土裏的人,不是戚霽月還有誰?
哼。“不用了!”
“上車!”戚霽月面無表情地命令道。
“不要!”
“你是要我動手,還是要你自己上來?”他儼然是在下最後通牒。
“你敢威脅我?”她瞪大了眼睛。
“到底要不要上車?”他冷道。“你自己說你家究竟離這裏多遠?你真打算走回去?”
她登時語塞。
站在午夜時分,秋風蕭蕭、鬼氣森森的大馬路上,繼續堅持自己的骨氣,似乎成了件傻事。
杜明芙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願地上了車。
“系上安全帶。”他淡淡地拋下一句,踩下油門。
車子駛向暗黑的夜……而籠罩著他倆的,是詭橘未明的暖昧。
氣氛很冷。
誰也不肯先開口說話,誰也不願望向對方,只是僵持。
不只如此,車上冰涼的空調,也教她冷得頻頻摩挲手臂。
戚霽月見狀,隨即把車內的空調溫度升高。
他的一舉一動杜明芙全都看在眼底,但……她仍是不說一句話。
兩人刻意地保持疏離淡漠,卻又暗地把全副注意力放在對方身上,每一個細微動作、每一次“不經意”的眼波流轉……
難以言喻的牽引在他們之間纏綿糾扯著,誰都不知道究竟是爲了什麼。
忽地,戚霽月踩下煞車。
杜明芙莫名其妙的轉過頭。“我家還沒到——”
戚霽月猛然傾身向她,在話語未竟的刹那,烙下深深一吻。
杜明芙嚇得瞪大了眼睛。
這……這是怎麼回事?!
四片唇緊緊膠合的瞬間,杜明芙渾身一軟。
照理說是應該推開他的,可是……唇上又酥又麻的火燙滋味,是她從沒體驗過的……
以前一直覺得接吻不過就是嘴巴疊在一起,交換唾液……跟什麼感動,還有夢幻完全沒關係。她經常在跟前男友接吻的時候,想著待會兒要吃什麼。
可是戚霽月的吻卻截然不同,似是帶著電流般……強悍霸道,火熱獨佔,不容一絲空隙……
就連他的擁抱,也像是恨不得能把她揉進懷裏般。
這是正常的嗎?被一個理論上毫無感情基礎可言的人擁吻,她卻覺得享受……
杜明芙情不自禁地緩緩閉上眼,把自己完全交給他。
戚霽月放浪地吻著她帶著糖香的甜美唇瓣,激狂熱切。
雖說她只是一個普通女人,不特別美麗,也不特別聰明,但是……卻要命的吸引著他。
從第一次見面時,就是如此……
他的吻吮混雜呢喃低語。“……我想繼續跟你見面。”
杜明芙睜開眼,有些意識模糊。“什麼?”
“我想再見你……”他輕嚼她香軟雪嫩的頰畔頸項。
嗄……?
她遲鈍地眨了眨眼,好半晌後才從戚霽月不知何時溜進衣衫的大掌撫觸下,赫然驚醒!
“停!”杜明芙掙開他愈纏愈緊的雙臂。“我們幹嘛要再見?”
“你不想見我?”
“我……”她一時語塞。才剛和人家吻得難分難捨,現在卻又說不想見面,好像有點……“是又怎樣?我就是不想見你!”
“少口是心非了。爲什麼不對自己老實一點?”他複而擁住她。“你敢說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嗯?”
戚霽月拿出傾倒天下女子的倜儻笑容,低柔細語。
這招的確是殺傷力十足……杜明芙沉默地望著他勾魂懾魄的剔冷雙眸。
玄黑色的瞳仁,深不見底。
在他妖野魔魅的雙眼裏,她看不出任何心思情緒,也看不見自己。
“你爲什麼會突然說要繼續跟我見面?難道你對我有什麼特殊感覺嗎?”杜明芙問道。“都已經事隔三個月了……”
“男女之間需要這麼多理由嗎?”他的鼻尖輕輕地摩挲著她的,氣息挑逗。“我就是想見你……”想了好久,好久……
他想念初遇那晚就讓他眷戀不已的馥軟馨甜,擁著她,好像懷抱著一朵雪白綿軟的香雲……
可這外表生得像個白棉花糖般甜美柔弱的女人,卻有著完全相反的脾氣。見面不過數次,但她幾乎都處在破口大駡的狀態。
以往他對這種潑婦向來沒興趣,可不知爲何,對她……卻念念不忘。
或許她是有那麼一些特別吧。畢竟,從來沒有女人會窮追猛打地逼問他有沒有性病……戚霽月想著想著,不禁失笑。
奇怪的小傢夥……
杜明芙是不掙扎的任他擁著。只是,原先的意亂情述已然消失。
她知道戚霽月爲什麼想可見她,也明白此刻包圍著自己的火熱體溫,代表著什麼意思。
不過,她有個能讓火山凍結、浪子變聖人的絕佳法寶。
杜明芙擡起澄澈雙眼,一瞬也不瞬地凝望。
“戚霽月,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她嚴肅的口吻,讓戚霽月停下一切動作。“怎麼了?”
望著他,杜明芙沉沉地歎了口氣。
他是個令人心動的男人,難以捉摸,卻也份外迷人。如果他們是在別的情況下邂逅,一切是不是會變得不同?
也許,他們會談場刻骨銘心的戀愛。她會爲他笑、爲他哭……爲他輾轉反側、朝思暮想,她可以擁有更多關於他的回憶……也許。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
一切就將要結束。
杜明芙冷聲說道:“我懷了你的孩子。”
“什麼?”戚霽月渾身一僵。
“我懷孕了。”她平淡的重復道。
這招果然奏效,只見戚霽月立刻鬆開懷抱,退回駕駛座。
杜明芙勉強吞下一絲苦澀,撐著笑容,與他對視。
“……是我的?”戚霽月的聲音幾不可聞。
她冷下臉。“這段期間我只跟你發生過關係,胎兒也已有十三周大……你說是不是你的?”
想起十三周前的那一晚……戚霽月頓時沉默。
“你放心,”明知戚霽月會是這種反應,但她還是覺得心寒。“我告訴你沒有別的意思,你不用擔心責任問題,也不必害怕。”
“……你打算怎麼辦?”
“爲什麼就單問我?怎麼不說說你對我腹中的胎兒有什麼打算?”他也有份的。
戚霽月斂下眼,表情封閉。“這終究是你的身體。”
在這種時候就會這樣說……真可悲啊。
男人跟女人永遠不能平等的地方,也許就在這裏。
男人不管發生了多少次後悔莫及的性關係,事後都能一笑而過。但女人就不一樣了,只要是稍微不小心,送子娘娘的大禮就會悄悄上門。
“我會去墮胎。”杜明芙的身體微微發顫。
“……好。”
就這樣?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身旁的男人。
就算只有十三周大,但不管怎麼說,在她腹中的確實是條人命。
而且,是與他們血脈相連的……
“跟醫院預約了嗎?”戚霽月低沉的聲音,波瀾不興。“我認識不少優秀的婦科醫生,可以幫你安排…”
“不用了!”她斷然拒絕。
他居然還要替她安排墮胎手術?
杜明芙用力閉上眼睛。現實是一場太過殘酷的夢,教人不忍目睹。
天啊,杜明芙啊杜明芙……你究竟在期盼什麼?
誰都知道一夜情的定義幾乎等於不必負責,如果她還對戚霽月抱著一線希望,那未免也太傻了。
太傻了……
猝然間,淚水如海潮般急急湧上,甚至早在她意識到之前,已紛紛墜落。
“我……”她泣不成聲,倉皇無助。
墮胎不好嗎?
當然好,這是最好的辦法……不是嗎?腦中的理智告訴她——在爸媽還沒發現以及身體狀況還能允許的情況下,趕緊墮胎,這是絕對正確的。
眼下沒有任何支援她生下小孩的理由,她未婚,經濟也不是真的完全獨立,孩子的爸爸還是一夜情的物件。除了她之外,恐怕沒有人希望她肚子裏小寶寶來到世上……沒有人。
“我……對不起……”她奮力地試著止住淚水,破碎哽咽。
始終密切注視她的戚霽月,深沉的面容上閃過一絲不明情緒。“你用不著道歉。”他的口氣頗爲冷淡。
雖然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可杜明芙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你毫不在乎的嗎?這可是……你的孩子……”
他頓了頓,高深莫測地望著杜明芙。“但這是你的身體。”
“所以這就該由我決定?”哈,真是責任重大。
她從沒想過自己這輩子會碰上墮胎……照理說,她應該是那種循規蹈矩,先結婚後生子的人,懷孕這種問題,不該在她還是單身的時候發生。
現在她的一切都還沒準備好,小寶寶甚至會是個沒有父親的孩子……
“聽著,不管你做任何決定,我都支援你……”戚霽月的低語似乎別有深意,但他的口氣卻又冷得讓人無法深思。
隨他愛怎麼說吧,對於戚霽月,她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如果上帝肯大發慈悲,她真希望今天懷孕的人是戚霽月……讓他明白什麼叫懷孕,什麼又叫墮胎。到時候,就換戚霽月得躺上手術臺,讓機器進人體內把胎兒給絞——
杜明芙一陣膽寒,臉色發青。
真的要這麼做?
這實在太殘忍……
可若不墮胎,難道要生下來?
生下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是件不負責任也不適當的事。小孩需要雙親,可身爲父親的戚霧月一心只想讓她墮胎。
她腹中的小孩不受父親歡迎,不被接受。小寶寶如果生下來,未來就只能依靠她這個做媽媽的。
小寶寶能依靠的只有她……
“你還好吧?”戚霽月幾乎是關心地問著。“關於墮胎……”
她緊緊盯著擱在膝上的小手,就在此時此刻,心裏已有了最後決定。
“放心。”杜明芙旋即說道。“我會把孩子處理掉的。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也不會有任何瓜葛。你大可繼續把我當成陌生人,就像上次那樣。”
上次?她在說什麼?戚霽月無暇顧及杜明笑話中的詭異之處。“杜明芙,我並不是要你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去墮胎,也不會就此與你斷絕一切聯繫……”
“你堅持要再見我,是想監視我到底有沒有去墮胎?”她尖銳開口。
他濃眉緊蹙。“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是了,我去墮胎了結一切,你只管繼續過你的日子就是。”她口氣決絕,毫無轉圜。“可不可以趕快送我回家?我很累了。”
戚霽月看了她半晌,薄唇抿成了一直線。
“你何苦——”他話說到一半又打住,聲音像是梗在喉際。
杜明芙看也沒看他,執著地凝望窗外寂暗的街道。
過了片刻,車子重新上路。
一路上,沉默死寂。兩人都顯得心事重重,誰都沒再說一個字。
夜太沉,一望無際的天空裏,星月無光。
戚氏兄弟的整形外科診所開幕已有月余,生意興隆。擅長美體塑形的戚光風,跟專攻面部雕塑的戚霽月,兩人合作無間。
好不容易有時間喘口氣,戚氏兄弟站在診所的透天長廊上,略作休息。
“……你說我們要多久才能把這裏的裝潢賺回來?”戚光風道。戚霽月沒有回答。
“雖然說最近的醫院都是愈蓋愈誇張,但我還是覺得……”戚光風望著候診室旁的花園中庭說道。“這實在太過份了。”
面對雙生哥哥的連連抱怨,當初負責監工的戚霽月仍是一語不發。
“就算商赫軍給的預算十分充裕,你也不該任設計師搞成這樣……人家還以爲我們是暴發戶什麼的,奢靡俗氣。”唱了半天獨角戲的戚光風,終於不耐煩地轉過身。“戚霽月,你聽見了沒?戚霽月?”
好極了。他說了老半天,轉頭才發現弟弟正在發呆。
“戚霽月,你這幾個月來是怎麼回事?”已有多方消息指出,他們戚家二少最近鎮日恍神,愁眉不展。“有什麼事你就說出來吧。”
憂鬱冥想的皺眉青年可不是霽月的風格,這實在太反常了。
沉默片刻,戚霽月忽然歎息。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距離上回跟杜明芙見面,已經隔了一個多月,她音訊全無。
沒想到她真的這麼絕。
以往他總希望女人別來糾纏,但偏偏她們老覺得自己交出了身體,就應當得到回報。
就算睡過一夜又怎樣?他從沒說過要付出什麼。女人總是開口閉口就要別人的愛情、關注、憐惜,卻從不懂得自己珍惜自己。把性當成一種賭注、一種籌碼,搞得上床像是一場簽約儀式似的。
真的沒人懂嗎?他從頭到尾都是玩玩而已,連她們的臉,他也記不清楚。
……除了杜明芙。
這女人打從一開始就表明了不想再見面,甚至齜牙咧嘴的威脅他……當他親自替她把手機送回去時,她也是一臉活見鬼的表情……
在發現懷孕之後,她又嚷著要自己去墮胎,還決定就此了斷他們之間曾發生過的一切。乾脆俐落。
坦白說,這樣沒什麼不好。她會懷孕本來就是一場意外……
只不過,當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杜明芙真的一點消息也沒時,他卻開始心慌。
她真的去墮胎了嗎?
她真的……殺了他們的孩子了?
“……喂,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戚光風擰起眉頭。“你神遊太虛了嗎……”
任憑耳邊叨叨絮絮,戚霽月兀自沉思,始終沒有回應。
杜明芙……她現在究竟過得如何?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6 00:08:06
第五章
“……雖然現在開始要忌口的東西變多了,但還是要以均衡營養最重要。”戴著紅色膠框眼鏡的美女大夫微笑說道。“好了,就這樣。記得下個禮拜同一個時間再來做檢查喔。”
“嗯。”杜明芙笑容滿面地點頭離開。“謝謝大夫。”
在寬大外衫的遮掩下,從外表看來,她似乎只是胖了點。但實際上,她已經懷孕四個多月……
沒錯,杜明芙並沒有去墮胎。
雖然當初跟戚霽月說得信誓旦旦,但其實那只是謊言。
他不想要小孩?
她要。
就算只有她一個人想在六個月後見到腹中的孩子,那又如何?正如戚霽月自己所說的,這是她的身體……既然如此,她有權利主控一切。
她不想讓戚霽月知道她打算生下小孩,將來也沒打算告訴他。
她是媽媽,而腹中正在成長的小生命,是她的孩子。
她一個人的孩子。
雖然這聽來很蠢,杜明芙向來也不大相信什麼天生母性……可是,她就是不想失去腹中的小生命。
這與她休戚與共的小小寶貝……
杜明芙這番想法是頗偉大,可惜,別人卻不這麼認爲。
“你沒有去墮胎?!”剛結束上海彩妝秀的衛紳冬,初返抵家門,還來不及休息就被突來的消息炸得一塌糊塗。
坐在衛家客廳的沙發上,略顯圓潤的杜明芙,帶著某種篤定。
“來不及了,我已經懷孕四個月了。你不想看到我血染手術臺吧?”現在墮胎很危險,一個不好可能會血崩。
“你要生下來?”她瘋了!
“……爲什麼不行?”
“想想你的身分處境好嗎?”有太多的不允許存在!
“沒有人說一定要結了婚的人可以生養小孩吧?很多未婚媽媽也做得很好啊。”她輕撫著已微微隆起的肚子。“阿紳,拜託啦,幫我說服我爸媽……”
“杜明芙!你分明就是存心拖到現在!我知道你很喜歡小孩,可這不是鬧著玩的!”
“誰跟你鬧著玩了?”她站了起來。“我可是下定了決心。”
“你下定了什麼決心?別以爲家裏開超市,不愁尿布奶粉,就可以生小孩!”
“你在胡說什麼?”杜明芙瞪眼大嚷。“我以爲你會懂得我的。”
衛紳冬秀淨的白皙麗容,倏然黯淡。
“……就是因爲我懂所以才不贊成。”
當初衛紳冬的母親也是在類似的情況下懷了他。根據長輩們的說法,他的母親非常堅持要把他這個父不詳的孩子生下來,就像現在的杜明芙。
不過,這個堅持要生下兒子的偉大母親,在兒子不過六歲大的時候,就因爲受不了未婚媽媽的壓力而離家出走……迄今音訊全無。
“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真的知道。”衛紳冬低聲說道。“拋開世俗眼光,撇開禮教規範,能夠孕育一個新生命,確實是一件幸福的事。只不過……不是每個人都受得了那種成天被大家指指點點的壓力。”對於拋下自己的母親,他並沒有多少記憶,而隨著年歲的增長,被拋下的憤怒和怨氣也已消散。只是……感到無奈。
也許母親是真的想過要好好撫養他,只是缺乏堅持下去的毅力。還能說什麼呢?爲人父母原本就是一件難事。
“可是,能被生下來的確是一件好事吧?雖然這個世界不盡美好,人生也不盡如意,但是……”杜明芙道。“阿紳,你難道不曾有過那麼一刹那,覺得活著真好嗎?如果不是被生下來了,你根本無法擁有這麼成功的事業,無法展現你的過人才華……”
衛紳冬沉默不語。
“阿紳……我不會逃避我的責任的。”她會當個好媽媽的。
“是嗎?”他冷冷睇眼。“你連小孩的爸爸是誰都還不肯說呢。”
“這……這跟那是兩回事!”
“小孩的父親是誰?”他開始緊迫盯人。
“除非你答應幫忙,不然我不會說。”
“要是你現在不說,我馬上打電話告訴姨媽你穿著寬鬆的真正原因……”衛紳冬目射冷光。
“衛紳冬!我可是你表妹!”居然威脅她y!
“正因爲你是我表妹,所以我才想把一切弄清楚。再說,你將來也會面對這個問題……假設你真把小孩生下來的話。”
她眼睛一亮。“阿紳,你會幫我?”
“……先告訴我誰是爸爸。”
“……這真的很重要嗎?”她苦笑。
“除非你跟聖母瑪利亞一樣可以處女生子,否則到底誰貢獻了那一半的基因,的確很重要吧?”
話是這麼說。可是……“你知道了以後要怎麼做?該不會是要去找他吧?”
“怎麼?他還不知道你已經懷孕?”
“不,他不僅知道我已經懷孕。而且,現在大概還相信我已經把小孩拿掉了。”她愈說頭愈低。
“什麼?”衛紳冬微愕。“你騙了他?”
“我不想讓他插手!那個人一心一意要我去墮胎……”居然還要幫她安排手術,杜明芙厭惡地皺起眉。“這個小孩是我一個人的!跟他沒半點關係。”
“他到底是誰?”還不快說!
“……記得上回我問過你,有沒有見過那對聞名遐邇的光風霽月雙胞胎嗎?”
衛紳冬霎時領悟。“那你當時還裝作不認識他們?!”可惡!這渾帳未免太會演戲!。
“我那時候還不曉得我一夜情的物件居然就是戚霽月?”說來好笑,當時她還想一睹他們兄弟的風采,殊不知自己才剛從其中一人的枕邊離開。“……後來我才知道的。”
“……孩子的爸爸是戚霽月?”沒想到居然是那位傳奇人物。“他叫你去墮胎?”
嚴格說來,戚霽月並沒有直接叫她去墮胎……但是——“他支援我墮胎。”
“這是一定的。”還用說嗎?“不過,你們除了那一夜之外,還見過面?”真是意想不到;
“就……就是巧遇嘛。”提起前次會面,杜明芙有些尷尬。
衛紳冬若有所思地說著:“即便是巧遇,他會認出你也算是很特別了。聽說他幾乎從不記女伴長相跟名字的……”
是嗎?杜明芙忽而眼睛發亮。
難不成……她對戚霽月而言,有特別的意義?
戚霽月不僅知道她的名字,甚至曾特地跑到超市找她。上次在俱樂部前的巧遇,也是他先喊住她的,還拉著不放。而且他也說過還想再跟她見面,不是嗎?
可是……這有什麼了不起?杜明芙旋即又想。
戚霽月八成只是想拉她當“炮友”。上回在超市撞到他跟女友的事情又怎麼說?當他身邊有別的女人的時候,不又立刻裝出一副從沒見過她的樣子?
再者,戚霽月一聽到她懷孕時,不也像只縮頭烏龜似的,只想趕緊抽身逃難?甚至還要幫她介紹醫院墮胎……呸!
“總之,”她秀眉一緊,切齒咬牙。“他不用知道這件事,這個小孩跟他沒有關係!”
衛紳冬搖頭歎息。“小孩跟他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的,血緣是無法抹煞的。我敢說姨媽肯定會把他揪出來算帳。”到時可有得瞧了。
“這時候就要靠你的三寸不爛之舌來阻止我媽做傻事了。”所以她才會來三請四托。
“好不好?阿紳,幫幫我、救救你未出世的外甥!”
面對杜明芙一連串的溫情攻勢,心軟的衛紳冬哪能招架。只不過……“這件事非比尋常,我可沒把握能幫你多少。”
“別這麼說。”除了表哥之外,她就沒其他幫手可以找了。
“……要是姨媽不顧危險,硬是逼著你墮胎呢?”
這個可能性,她並不是沒有想過。“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只好離開家裏了。”
“喂!”衛紳冬霎時緊張了起來。“你別輕舉妄動——”
“所以要靠你幫忙了!”她很快地打斷表哥,咧出一個狡詐笑容。“我能不能安心地繼續待在家裏,就要看你能不能成功地說服大家。”
“杜明芙!”這傢夥竟然把責任一古腦兒地往別人身上推?!“你別太過份了!”衛紳冬抓起一旁的靠枕,朝她丟去!
杜明芙嘻嘻哈哈地也拿起靠枕,兩人打打鬧鬧,一如過往。
可是,在她的笑臉底下,一顆心仍是惴惴不安。
她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哪怕可能會被迫離開家,離開長久以來呵護照顧她的親人。這是必須的,做了抉擇自然就要面對它所帶來的一切後果,但……
“杜明芙,”衛紳冬忽道。“雖然我對你能不能成爲一個好媽媽抱持觀望態度……不過,加油了。”
她由衷微笑。“謝謝,我會加油的。”
她會做好準備地迎接這個小生命的……不論如何。
稍後,她留下倦極待斃、需要休息的衛紳冬,獨自返家。
可惜,杜明芙或許有心理準備要當個好媽媽,卻對突如其來的衝擊,毫無招架之力。
她愕然地瞪著坐在自家客廳的戚霽月——
“你爲什麼在這兒?!”
回答她的,是戚霽月緩緩勾起的一抹詭笑。
“你跑到我家幹嘛?!”
杜明芙不敢相信,渾身僵直地佇在門旁。
“杜明芙!你有沒有禮貌!”杜媽媽不悅皺眉。“一進門就大呼小叫……你都是這樣對待朋友的嗎?”
“他才不是我的朋友!”老天啊!“他爲什麼會在我們家?”
“人家來找你的。你是什麼時候認識了戚醫生?也不跟爸爸媽媽說一聲。”
這個戚霽月正是出身於前一陣子報章雜誌大肆報導,跟商氏醫療體系結親的戚家,數一數二的名門之後啊。
找她?“你……你要幹嘛?!”杜明芙一臉驚恐。
戚霽月意味深長地笑著。“我是專程來看你的,一陣子不見……你好像胖了?”
杜明芙臉色刷地慘白。“我……我胖干你什麼事!”
糟了,他不會看出來吧?
“唉,明芙這陣子變得很愛吃,”杜媽媽說道。“臉都圓了起來。”
她驚喊!“媽!”有必要跟個陌生人討論她的身材嗎?
“胖了也好。”他的目光須臾不離地審視著。“這樣比較健康,明芙以前就是太瘦了。”
“說的也是,胖一些比較可愛。”杜媽媽微笑附和。“聽見沒?杜明芙,連身爲整形大夫的戚先生都說你這樣比較好呢,你可別給我鬧減肥啁。”
“媽,你幹嘛跟個陌生人說這麼多?”戚霽月爲何一直死盯著她?他在研究什麼?
“還說是陌生人呢,”杜媽媽神秘一笑。“上回把手機送回來的不就是戚先生嗎?”
“他……我跟他不熟!真的!”啊,天哪,她兩腳發軟了。戚霽月是醫生啊,他對人體的瞭解,絕非常人能及。也許他會知道……
“我們確實只是數面之緣而已。”戚霽月笑著向杜媽媽說道。“不過……”
不過什麼?杜明芙悚然瞠目。
眼前就好像有顆未爆彈埋伏在客廳裏一樣,一不小心她就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雖說她是打算把一切公諸於世,但還不是現在,也不是在這種狀況下。
起碼戚霽月是絕對不應該在場的……
“怎麼了?你臉色好差。”他關懷備至地說道。
“我沒事!”杜明芙急躁喊道。
“杜明芙,女孩子哪有這麼凶的!”噴!是想把男人全都嚇跑嗎?
“沒關係。”戚霽月好生溫柔地笑了笑。“我習慣了。”
這是什麼話?已經嚇得臉色發白的杜明芙,更添疑惑。
他幹嘛跟她裝熟?
杜媽媽忽而立起。“既然明芙已經回來了,我就讓你們年輕人好好聊聊了……”
“媽!”杜明芙跟著站了起來,追到門前。
“你給我坐回去。”杜媽媽威嚴下令,低聲耳語。“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認識他的,但這個男人絕非池中物,你可別得罪人家。”
杜明芙翻了個大白眼。
“媽……”
由於報章雜誌最近大篇幅報導戚家與商家兩個醫界名門的聯姻喜訊,他們戚氏兄弟倆也成了家喻戶曉的名人。媽媽肯定是在戚霽月一找上門時,就自以爲是的胡思亂想了起來。
儘管戚霽月的確是一表人才,前途輝煌。但這樣的風流貴公子,又豈是她攀得上的?
哪怕是她肚子裏已經有了孩子也一樣。
“我得回去照顧生意了,”杜媽媽朗聲說道,微笑揮手。“戚先生,請慢坐。”
“伯母,叫我霽月就可以了。”他笑說。
杜明芙不可思議地睨向戚霽月異常和藹的笑臉。
他到底想幹嘛?!
“杜明芙,好好招呼‘霽月’啊,”杜媽媽咧齒一笑。
杜明芙連句反駁都還來不及喊出口,母親就已經揚長而去。
“總算,”戚霽月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的身後。“只剩下我們倆。”
“你跑到我家究竟想要做什麼?”她殺氣騰騰,旋身怒問。
他還是一臉微笑。“我說過了,我是專程來看你的……”
“我沒什麼好看的!”杜明芙往後退了好幾步。
“怎麼會”戚霽月的臉色忽而深沉。“我倒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事情。”
她縮著身體地站在牆邊,眼神閃爍。
救命啊……,
他輕移腳步,像頭優美的獸。犀亮的雙眸,一瞬也不瞬地鎖著獵物。
“杜明芙,你真的墮胎了嗎?”
死定了!
聞言,她霎時一陣暈眩。
“杜明芙?”戚霽月趕緊扶住往下墜的她。“你怎麼了?”
她臉上不僅毫無血色,還冷汗直冒。
杜明芙虛弱地軟倒在他懷裏,直覺得喘不過氣,渾身無力。
戚霽月立刻扶她到沙發躺下,迅速地爲她檢查了呼吸心跳等基本生理狀況。
“……你還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他敏銳地瞥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還沒恢復正常的杜明芙一發覺他的眼光正在何方,立刻縮起身體。
“不准遮!”戚霽月厲聲喝斥。
“這是因爲我變胖了,小腹凸出!”不管三七二十一,瞎扯就是。
“胡說八道,少欲蓋彌彰了!”她想騙誰?他可是受了超過十年的醫學教育。
“給我躺平!”
”不要!”
“你根本沒去墮胎!”他抓住她掙動揮舞的手臂。
“誰說的!”死也不要承認。
“杜明芙!事實都已經擺在眼前了……你還想賴?!”
“我……你幹嘛又跑來!不是早說了老死不相往來?遵守一下規則行不行……”要命,爲什麼他老是陰魂不散?“我們只是一夜情!斷了就要斷得徹底乾淨,你不是一向很冷酷決絕的嗎?怎麼突然變得羅哩叭嗦,糾纏不清……”
“我纏著你?”他赫然聳立,巨大的陰影籠罩住杜明芙嬌小的身體。
幹嘛?長得高大就可以嚇人嗎?
難道不是嗎?明明都已經說好不聯絡了,你又自己跑來。這不叫糾纏是什麼?”豁出去了,最好可以把他徹底惹毛,氣得立刻走人。
他面色陰寒地眯起眼,下顎有條筋隱隱抽動著。
“怎、怎樣嘛!不高興就走啊你!”她縮在沙發上大放厥詞。
“杜明芙,你以爲隨便幾句話就可以打發我嗎?”戚霽月忽而猙獰狠笑,迅雷不及掩耳地將她壓倒。
“——啊!你要幹什麼?!”
他一手將她不停推打的兩隻手腕拉到她頭部上方,緊緊壓箝。另一手極快地把她寬大的上衣撩了起來!
“啊啊啊!”杜明芙發出猶如命案現場的哀號,沒命似的大聲叫喊。
完了!她的肚子……
戚霽月目光熾亮地盯著她隆起的光裸小腹,大掌隨即覆上,像是要求證似的撫摸摩挲。
“你快把手拿開!”可惡!
“這裏面……有我的孩子?”他神情懾人。
“跟你沒關係!”杜明芙不停地踢腿掙動。“這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快點放手!”
“你一個人的孩子?”戚霽月冷哼。“沒有我,你能懷孕嗎?這孩子也是我的!你既然要留下孩子,爲什麼不告訴我一聲?”
“我幹嘛要跟你說……是誰先前還要幫我介紹醫院做墮胎手術的?你根本不要這個孩子!”沒血沒淚的傢夥!
“是你自己先嚷著要去墮胎的!”這女人……“既然你根本不想墮胎,爲什麼要撒?!”
“因爲你一副恨不得我趕緊把小孩拿掉的樣子!什麼叫做‘這是你的身體,自己做決定’……根本是在逃避責任!”
“我這麼說錯了嗎?”戚霽月疾言厲色。“懷孕的人是你,我有什麼權利告訴你該怎麼做?不管是墮胎或是要生下來都由你決定,握著主導權的人是你!這樣難道不好?”
“既然如此,我現在決定要把小孩生下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係!”
“跟我有沒有關係是你說了算的嗎?!讓你決定一切,並不代表我不在意!”
“你……”他的意思到底是什麼?他也要這個孩子?“難道你對以前不幸懷了你的孩子的女人,都是這樣凡事管到底?”他有必要自找麻煩嗎?就不能放過她?
“從以前到現在,我只出過一次差錯……”他指了指她的胸口。“就是你。”
她一陣苦笑。“那我還真是‘榮幸’。”
杜明芙推開了半壓在身上的男人,重新坐定。
冷眼旁觀她整理衣著時,戚霽月忽道:“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
“……我何必?”
“我是孩子的父親——”他心念一轉,臉色頓時冷下。“你該不會打算另外找個男人充數吧?”
她微愕。“當然不會!我自己就可以照顧小寶寶。”
“你要獨力扶養孩子?”
“有什麼問題嗎?”瞧他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
“你以爲這件事很簡單?或是覺得自己很能幹俐落?”
“你這話什麼意思?”他瞧不起她?
戚霽月不屑哼笑。
“杜明芙,你敢說你有能力照顧孩子?你每天都在自家開設的超市工作,過著單純而且備受保護的生活,無憂無慮,不明世故。就拿上次跟俱樂部的經理吵架的那件事來說吧,你認爲對方要求古怪,而且不斷更改送貨時間是在刁難你們,所以打算終止合作。但事實上,他們一次的進貨金額絕對抵得過你們大半月的淨利,是個絕不能放過的大客戶,可你卻毫無考慮,只是意氣用事。認清事實吧,你自己根本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小娃娃,還妄想要照顧另一個奶娃?”小孩帶小孩,活脫是個笑話。
杜明芙被說得一愣一愣,張口無言。
全被他說中了……
那一家俱樂部確實是得罪不得的大客戶。上回媽媽一得知她跟對方大吵一架之後,馬上親自上門去向俱樂部的經理道歉,回頭又把她痛駡了一頓。說她是個沒用腦袋的笨蛋,遲遲沒有長進的小鬼……
可是,這又怎樣?她會改變的。
一定!
“反正我要自己扶養小孩就是了,跟你沒關係——!”
杜明芙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大眼駭然圓膛,盯著戚霽月冷不防襲上頸項的大掌。
“不許再說跟我沒關係這種話。”他冷冷威脅。
“……你,你放手啦!”他想幹嘛?“再不放手,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戚霽月聞言,挑眉一笑。“哦?你要對我怎樣個‘不客氣’法?”他箱在她頸上的大掌開始緩緩摩挲,大拇指親呢地撫觸著脈搏,感覺她直線狂飈的心跳。在致命的危險壓迫中,又隱隱流動著情欲。
“你,你別這樣……”她滿臉通紅地掙扎推拒戚霽月的步步逼近。
‘告訴我……”他幾乎是跟她鼻尖對著鼻尖地低喃著。“你爲什麼要把孩子留下來?”
“因爲……因爲我捨不得……”
“捨不得我的孩子?”
“跟你沒——”
杜明芙的挑釁言詞,還沒成功出口,就被一記熱吻淹沒。
“唔……”
噢,不是又來了吧?
每次一碰到他,她就渾身不對勁。原先堅持的變得不再堅持,應該抗拒的也變得抗拒不了,猶如一攤毫無個性原則的爛泥。
放開她晶瑩嬌潤的紅唇,面對那雙意亂情迷的朦朧星眸……戚霽月勝利一笑。
“承認吧,你會留下這個孩子,多多少少是爲了我吧?”
是嗎?
她也不是很清楚。
會留下這個孩子,其實是有太多的衝動。但也許,跟孩子的爸爸是有那麼一些關係也不一定。
如果孩子的爸爸不是他,她還會把孩子留下嗎?
會嗎?
兩人沉默對望著,流轉在空氣中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吸引。
他們既是陌生,也是熟悉。
毫不相干,卻又緊緊相系。
難道這真是命中注定?
他們非得繼續糾纏下去不可……
分不出是誰先向誰傾近的,他們的氣息再度交纏,熱烈相融……
“——哎呀,真糟,瞧我這老糊塗,竟然把車鑰匙給忘了!”杜媽媽推門而入。
“杜明芙?!”
正打得火熱的兩人登時頓住,杜明芙震愕至極地僵在戚霽月懷裏,面紅似火燒。
杜媽媽也感到尷尬萬分。“你——你們……”慘了,她這做媽的究竟該如何退場才好?
戚霽月倒是平靜如常。“伯母回來得正好,有件事要先跟您報備一下才行。”
啥?杜媽媽眉毛一挑。
“爲了明芙的身體著想,應該讓她停止工作。如果可以,最好能待在家裏細心調養。畢竟現在是最要緊、也是最不穩定的時期。”
杜明芙臉色大變,他該不會……
“她身體怎麼了?”女兒病了嗎?
戚霽月笑了,無辜的俊美雙眸微瞠。
“小芙懷孕了,您不知道嗎?”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6 00:08:23
第六章
在一段漫長僵冷的沉默後,終於有人開口。
“麻煩你再說一次?”杜媽媽溫柔得令人喪膽,充滿風雨欲來的詭誦氣勢。
“小芙懷了我的孩子。”戚霽月也不是省油的燈,這種驚天動地的消息,也可以說得自然輕鬆。
“……”倒是當事人杜明芙,從頭到尾只是膛著眼,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杜明芙,你懷孕了?”杜媽媽鬼眼圓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嗄?”
杜明芙立刻感受到一股殺氣迎面襲來!“我……”她渾身發抖,不知該如何開口。
“伯母,容我爲您解釋一切吧……”威霽月雍容一笑,侃侃道來。
他把兩人四個月前的緣起,還有這段時間斷斷續續的接觸,說的一清二楚,毫無隱瞞。
戚霽月是個從不說謊的人,對他而言,沒有什麼事是需要隱瞞、委婉。是什麼,就說什麼……
不過,有時太誠實不是件好事。
“所以…我女兒是在酒吧裏跟你認識,然後就發生了一夜情?!”杜媽媽額角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
“沒錯。”他答得乾淨俐落。
杜明芙此時已是魂飛魄散。“媽,你聽我說……”
突地,杜媽媽不知從何處抽出了一支雞毛撣子——
“你這渾帳!”
“啊啊啊!”杜明芙嚇得躲在戚霽月身後。“媽!”
戚霽月頭一回碰上家庭全武行的精采場面。“伯母……”
“誰是你伯母!一個真正的有爲青年是不會做出幹下這種先上車的下流事,枉我看你一表人才,沒想到你也不過是個滿肚子廢水的執絝公子哥!”杜媽媽悍然開罵,先前的好臉色全告蒸發。
她是希望女兒將來能找個像戚霽月這樣的好人家,可這不代表她能接受女兒未婚懷孕!這完全是兩碼事!
杜媽媽“啪”地用力一揮、差點又要打中杜明芙可憐的玉臀。“我花了二十幾年青春,卻養出了你這輕佻的傢夥嗎?!學人家亂搞什麼一夜情,現在居然還有了孩子——”
“媽”
“渾帳!你別叫我媽!我沒你這種不肖女!”杜媽媽又是一陣猛烈攻擊,打得社明芙嘰哇亂叫。
“停!別打了!”戚霽月顧不得禮貌,快手搶過杜媽媽手中的“武器”。“小芙現在可是孕婦……”
杜媽媽忽然掩面大嚎。“我怎麼這麼命苦!生了這種女兒啊”
“媽……”杜明芙慨然歎息。
又來了,待會兒杜家祖宗十八代都會被請出來哭一回。
“伯母你用不著難過,我會照顧他們母子倆的。”戚霽月道。
“我不用你照顧!”杜明芙急唬唬地嚷了起來。“媽,我要把孩子生下來,獨力扶養……”
“杜明芙!你是嫌日子過得太好,所以非要自討苦吃不成嗎?”什麼叫做獨力扶養?
“我靠自己就可以了!”
“別再耍脾氣了,”戚霽月歎道。“你一個人照顧不來的。”
“杜明芙!既然他要負責,你就讓他負責到底!’杜媽媽眼睛發亮。
“負責到底?”真是太可笑了。“媽,你真以爲這傢夥會娶我嗎?他會讓小寶寶冠上他們戚家的姓嗎?別作夢了!你女兒是不可能嫁人名門,飛上枝頭當鳳凰的!我們杜家也不可能就此擺脫暴發戶的標籤,踏人上流社會……”
“杜明芙!’”杜媽媽赫然立起。“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方才杜媽媽是曾稍微幻想過,也許可以借由女兒跟戚霽月的關係,爲杜家開啓另一種可能。但如今最重要的不是這點,而是這混蛋女兒的未來!
“媽,我們家有的是能力扶養一個小孩的……爲什麼不能讓我生下你的外孫?”她試著動之以情。
“我也想問問你,”戚霽月冷笑。“爲什麼一心一意想讓你的孩子變成個沒有爸爸的可憐蟲?”
杜明芙扭頭大罵。“你能不能不要插嘴?!”他到底想怎樣!
“你才是那個該給我閉嘴的人!”杜媽媽怒哮。“在你誇口要獨力照顧孩子之前,先設身處地的爲孩子想想——他到底要的是什麼!你憑什麼一廂情願地認爲生下孩子就能爲他帶來幸福?”
“因爲我是孩子的母親!”
登時,大家都安靜了下來。爲這極具震撼性,又無可否認的一句話……
戚霽月睇望著她執著的側顔,若有所思。
過了片刻,杜媽媽複而開口。“因爲你是母親,所以你要捍衛肚子裏的孩子是吧?”她冷笑。“既然如此,身爲你的母親,我也有話要說。”
杜明芙屏息以待。
“你要生下孩子?可以。”杜媽媽面容冷厲。“只要你滾出杜家大門!”
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人與人之間往往有各種巧合意外,像是一條條絲線,在名叫命運的空間裏,交織出錯綜複雜的網路。
這個網路,也有個名字,叫做緣份。不過緣份有好有壞,有的能帶領人走向幸福的康莊大道,有的則是直通地府的陰溝幽渠。
而她跟戚霽月的緣份,非常可能就是後者。
“我被你害死了!”在一處陌生的寧靜巷弄內,杜明芙暴喝。
戚霽月吊兒郎當地聳了聳肩。“我以爲她已經知道了。”
“放屁!”她不顧形象,當街怒駡。“你分明就是明知故犯!”
呵,他微微一笑,優雅卻也歹毒。
“反正大家遲早都會知道的……既然你沒有這個勇氣說,不如由我替你代勞。”
“要你多事!”杜明芙恨然叫嚷,惱得淚水都快掉了下來。
“怎麼能說我多事呢?小芙。”他伸手輕捏了下她的面頰。
“別這樣叫我!”什麼小芙……噁心!杜明芙用力地擦過臉上被他接觸的地方。“現在可好啦,我媽把我趕出來了!都是你!”
這傢夥居然在媽媽面前把一切全抖了出來……他們是在酒吧裏碰巧遇上,發生了一夜情才懷孕……什麼都說了!半點餘地也不留。
“事情真相就是如此,再怎麼隱瞞也沒用,只是曝光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他毫不在意地說著。“既然你的母親無法接受你即將懷孕生子的事實,那你當然也只有離開了吧?”
“可是我什麼都還沒準備好!我本來打算先備好後路,再跟媽媽攤牌…”現在一切都被他搗亂了。
杜明芙原本打算找好房子工作之後,再跟家人公佈懷孕的事。到時,就算媽媽像現在這樣,一氣之下把她掃地出門,她也可以有個落腳的地方。
可現在……
“不用緊張,”他懶懶說道。“船到橋頭自然直。”
杜明芙根本沒聽進去,她煩躁地掃視四周。“……你帶我到這裏做什麼?”她被轟出家門之後,戚霽月便駕車載她來到城市的另一端。
有別於杜家附近的喧鬧嘈雜,這裏顯得安寧祥和,一草一木都散發著閒適的氣息。
“這裏就是你的新家。”戚霽月忽道。
“嘎?”新家?
他頓了頓,微蹙濃眉。“……我住在這裏。”還要說得更明白嗎?
“你到底要說什麼?”他住這裏跟她的什麼新家又有問關聯
杜明芙猛然怔住。
戚霽月斜睨。“……懂了吧?”
“你要我跟你一塊兒住?”她愕然驚喊。
“有什麼地方值得如此驚訝嗎?既然我的孩子都已經待在你的體內,那麼你住進我的公寓,也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
這樣說起來好像也有道理……不對!“我跟你不是朋友,更別提其他關係了……這樣住進你家不是很奇怪。”
“我們真的連朋友也說不上?”他笑問。
“我們當然不是朋友。”她才沒這種以出賣人爲樂的朋友。
“也對,”戚霽月挑挑眉。“朋友是不會三番兩次見了面就接吻的。”
杜明芙登時一震,滿面霞紅。現在想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好了,先撇開我們的問題不談。關於你腹中孩子的問題,你想過了嗎?”
杜明芙一臉疑惑。
“你不會不懂吧?未婚生子,小寶寶等於是私生子。你要讓我們的孩子成爲私生子嗎?”戚霽月別有深意地望著她。
“……不然呢?”她垂下頭,皺眉苦思。“難道還有其他選擇嗎?總不能臨時隨便找個男人濫竿充數,冒充孩子的爸爸吧?”
可恨阿紳是她的親表哥,絕對不適用。不然還真不失爲一個“道具父親”的好人選。
戚霽月不可思議地望著她。“……你是真遲鈍還是假遲鈍?”
什麼?“你才遲鈍!”沒事幹嘛亂罵人!杜明芙瞠目。
他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我會負起責任。”
“負起什麼責任?”說得容易,他都忘了當初是誰說把孩子拿掉也沒關係?“做不到的事,就別說出口!”杜明芙根本不相信他。
不要給她錯誤的期望,她最不需要的就是這個。
戚霽月冷靜如常地瞥望著怒火填膺的佳人。“我從不說謊,也不吹牛,更不會胡亂承諾自己做不到的事。”
杜明芙哼笑一聲。“請問你到底要怎樣負責?包我吃住直到我把小孩生下,還是要出錢買通戶政機關的人,讓小孩將來可以免於私生子的命運?”這種事可以用錢解決嗎?他能爲她做什麼?
戚霽月目光沉定的睇望著,許久許久。
“我們結婚。”
杜明芙目瞪口呆。
“你說什麼?”她的表情活像戚霽月是從地獄來的雙頭妖怪似的。
“我們結婚吧。”
“因爲懷孕……我們就要結婚?”
“這是最好的辦法,不是嗎?”
“這叫做最好的辦法?”她頗不以爲然。“結婚對你而言是個解決事情的手段嗎?”
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嘴裏淡淡地說著承諾,卻怎樣也摸不著他真正的想法。
“爲什麼你要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你有了孩子,我想負責,所以我們結婚。這是再普通不過的事了……”天下男女因此結婚的比例,不知有多高。
“我們結婚了以後日子搞不好會很難過!”
“怎麼會?我敢說你要什麼我都能給。”
杜明芙微愕,旋即又感到無力。
這句話要是他換個表情,或是他們換個狀況……應該會很甜蜜。
“我的意思是說……”杜明芙不住歎息。“婚姻生活沒有這麼簡單的……爲了小孩被迫結婚,下場通常都很慘。”強摘的瓜,怎麼會甜呢?
“是嗎!我以爲這是結婚的最好理由。”
“爲了懷孕結婚的人是很多,可他們大多是交往過幾年或是幾個月的。”她懊惱地攢著眉頭。“哪有人是跟一夜情的物件結婚……”
“你覺得時間長短可以代表感情濃度?”
不能。想想她跟前男友之間的七年感情吧……“可重點是在於,我們根本不瞭解對方!”
哦?戚霽月想了下。“我想我還算滿瞭解你的。”
她眯起眼。“你少瞎掰了——”
“你是標準的牡羊座B型,雖然長得白白淨淨,但脾氣卻是暴躁易怒、常常講不到三句話就會生氣。不過通常你只是在張牙舞爪,沒有多大殺傷力。言不由衷的時候,都是因爲未加深思。還有,四個月前跟交往多年的男友分手……”
“你是怎麼知道的?”她嚇了一跳。
戚霽月微微一笑。“伯母是個很健談的人,再說你這人又不難瞭解。”
杜明芙暗暗咬牙。“知道了這麼點小事,又算得了什麼我們根本沒有感情基礎可言,有的只是……”
“肉體關係?”
杜明芙臉色微冷,賞了記白眼給他。
戚霽月仍是笑。“有肉體關係作爲基礎,你不覺得很好?不管我們將來變成怎樣,起碼你我永遠都知道,在性方面我們是極有默契的一對。”
“你有完沒完?”她隱然動怒。“我跟你不會再有任何身體上的接觸!我發誓!”
“之前見面的時候你好像也這麼說過。”結果呢?哼。
杜明芙惱怒地脹紅了臉。“那是因爲……因爲……”
其實她是真的不想再跟戚霽月扯上半點關係,真的。可每一次見面,不知怎麼的,總像是不知不覺地就會被吸了過去似的。
當然,他是個迷人的男性,這點不用懷疑。他們之間也可能真有著強烈的肉體吸引……但不管怎樣,原則還是原則,她既已決定要跟他劃清界線,就不該三番兩次倒在他懷裏,她杜明芙可是堅強自主的時代新女性,獨立勇敢——
“呃啊!”一隻大掌突然扶住她的肩頭,驚得她赫然尖叫。“你要幹嘛?!”
戚霽月爲之一怔。“……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大叫?”叫得人耳朵痛。
“’誰叫你要嚇我!”她趕忙大退三步。“我警告你,沒事的話別靠近我!”
他頗爲玩味的瞅了半晌。“你在怕什麼?”
她說什麼也不會再讓他碰一下!“我們不應該再給彼此錯覺曖昧的男女關係是不正常、不健康、而且不適當的!”
“我們暖味嗎?”戚奔月眯起眼,緩緩踱近。
“別靠過來啊!”她急急再退,直到衣衫單薄的背脊碰上一堵冰涼石牆。
戚霽月高魁的身影,瞬間覆蓋住她所有視線,佔領一切。
“告訴我……”他噙著笑的低哺裏,透著夜魅的魔性。“你以前男友是你的初戀嗎?”
“……你……”杜明芙結結巴巴地說著。“你問這麼多要做什麼?”
戚霽月沙啞低笑。“他是什麼樣的人?”
杜明芙連大氣也不敢喘,目不轉睛地盯著只在須臾之間的男人。
他的眼睛,好深,好沉。
像是無亙的夜空,又像是見不著底的深淵。令人發寒,卻又美得奪魂懾魄。
戚霽月的擁抱一點一滴地加深,猶如噬人的黑暗。迫近無聲的低語,溫熱的吐息,沉沉地逼迫著她。
“他或許是你的初戀……”他幾乎要吻上她,低語徘徊唇間,帶著純男性的佔有意味。“但我是第一個擁抱你的男人,是吧?”
杜明芙微仰首,情不自禁地閉上限……
但他並沒有吻她,只是親呢至極地用鼻尖摩挲著,偶爾間歇地輕吻芳頰。
在這令人暈眩的心跳時刻裏,戚霽月溫柔纏綿的擁抱教她深深悸動。
爲什麼會是這樣?
難道就像戚霽月所說的,他們是一對靠肉體打下基礎的男女?每次的言語溝通,總是硝煙四起,還不如一次擁抱來得恬靜溫馨。
他們之間到底算是什麼?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人……而這些親密動作,究竟又代表什麼?
在他心裏,她是什麼?
“怎麼了?”戚霽月愕然的聲音忽然傳來。
她睜開了眼睛,征然對視。
“爲什麼哭?”他輕巧地爲她拭去頰上淚水。
她哭了?杜明芙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身體哪裡不舒服嗎?”他擔憂地擰起眉頭。“腹部有任何異樣嗎?”
“……沒有,沒有。”她硬咽搖頭。“什麼都沒有。
只是……
她突然覺得心慌。
如履薄冰,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
周遭的一切,從沒像現在這般不真實不可靠,猶如一碰就會散滅的泡沫……
往後,事情究竟會變得怎樣?
她真的可以好好地生下小孩嗎?
心煩意亂的杜明芙埋進他懷裏,低低啜泣。
戚霽月收攏懷抱,緊緊擁著她,大掌輕輕拍撫。
過了許久之後,他微涼的低音悠然飄來。
“明芙,你靜靜地聽我說……”
“什麼?你們要結婚?!”衛紳冬膛目張口。
“呃,沒有啦,”正在泡茶的杜明芙,連忙搖手否認。“只是……現在有這項提議就是了。
“喔……”他打量了下目前所在之處;戚霽月的公寓。“那你打算怎麼樣呢?”
一聽說表妹被攆出家門,衛紳冬馬上急著找人,就怕杜明芙幹出什麼傻事。不過,幸好,她人一直好端端地待在戚霽月的住處,舒適安全得很。
“我打算怎樣?”杜明芙在這兒不過住了幾天,已把這七十幾坪的時尚公寓摸得透徹,瞧她使用起廚房來的俐落勁兒,儼然已有女主人的架式。“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衛紳冬站起身,幫她端起盛有茶具的託盤。“什麼意思?別告訴我你不想嫁。”
“……我是不大想嫁。”這很奇怪嗎?
‘不想嫁?你不嫁的話到底要怎麼辦呢?”衛紳冬歎道。
“怎麼?我媽跟你說了什麼嗎?”
“我想想……”衛紳冬環臂抱胸,煞有其事的回想著杜母的長篇大論。“沒想到自己的女兒這麼隨便……連訂個飯店都會出問題的人,居然還想當未婚媽媽?我們家真命苦……”
她聽了,垂頭歎息。媽媽似乎還是很生氣……
“其實,姨媽也是擔心你一個人扛不起這麼重的責任,所以才希望你去墮胎。”衛紳冬大致瞭解那一天的情況。“不過,假設戚霽月願意負責,情況應該會有所不同。”
目前杜家二老的想法就是——要不就立刻墮胎,從此不相往來。要不就請戚霽月以實際行動負起責任,給杜明芙及她腹中的孩子一個正式名份。
“爲什麼我一定要他負責?結婚就代表負責任嗎’!戚霽月看起來像個會負責的男人嗎?”
“也許吧,畢竟他把你接回到自己的住處了,不是嗎?這可是以往衆人所知道的戚霽月,絕對不會做的事。”不只如此,戚霽月讓杜明芙留下孩子,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那是因爲我現在懷孕的關係,等到孩子生下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這層顧慮是很正確,不過……假設你們結婚,起碼孩子生下來時不會是私生子。相信我,這對孩子而言會有很大的幫助。”衛紳冬由衷說道。
他頂著私生子的身分一路走來,嘗遍了太多不必要的屈辱苦處。如果他有個父親,一切都會不同。
“……”杜明芙沉默不語。
“當然,”看她一臉爲難,衛紳冬語重心長。“你自己的想法還是最重要的。他是孩子的父親沒錯……但他究竟適不適合做你的丈夫,這仍是要由你決定。”
杜明芙忽然一怔。
“怎麼了?”
“……他也是這麼說。”杜明芙宛若夢吃。
那一夜,她惶然哀泣之際,戚霽月的低柔慰語,回繞耳邊。戚霽月要她靜靜地聽他說——
雖然結婚看來似是我們最好的出路,但究竟我適不適合成爲你的丈夫,最後的決定權在你……
由你做決定。
他總是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由你做決定不好嗎?”衛紳冬問道。
“……這很難說到底好不好……”杜明芙歎了口氣。“就好像把是非題改成了申論題一樣,天馬行空,毫無限制的,反而更讓人害怕。”她不禁苦笑。“大概我是那種需要規則限制的人吧。”
唉,她一直以爲自己有著“自由奔放”的靈魂呢。
“你該不是那種碰到男人對自己限制東限制西,反而深深覺得自己是被愛的犯賤傢夥吧?”
杜明芙尷尬地沉默了半晌。“有太多限制當然不好,如果戚霽月真的對我羅裏叭嗦,我一定會覺得很討厭。可是,像他現在這樣完全的放牛吃草,卻又讓我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一點都不在乎我,所以才什麼也不想管?”
“難道他管得你愈多,就表示他愈在意你嗎?”歪理!“我還記得你以前經常抱怨前男友太囉嗦,管東管西煩死人。現在來了個什麼都由著你的戚霽月,你居然又備覺空虛?”女人,矛盾的産物!
杜明芙不滿抗議:“我沒這樣說——”
公寓門外突然發出了可疑聲響,持續不斷。
凝神一聽,他們同時變了臉色。
門上的聲音,若說是敲擊聲……似乎不大對。
像是有人張著指爪,在門上緩慢抓著……
吱嘎……
尖銳刺耳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兩人同時往門的方向望去。衛紳冬站了起身。
“是戚霽月回來了?”
“不可能,他自己有鑰匙。想講門的話用不著在外面磨蹭半天。”
既然如此,那……門外的到底是誰?
身爲現場唯一的男性,衛紳冬自然得勇敢上前,揭開謎底。
杜明芙站在原地,捂著嘴巴,戒慎恐懼。
門外的刺耳聲音依舊,一下接著一下。
衛紳冬瞥了她一眼,爲接下來的動作做了預告。
杜明芙屏住了呼吸,看著他緩緩按下門把……
匡的一聲,門赫然開啓。
幾乎是同時,門裏門外爆出駭然尖嚷——
“啊啊啊!”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6 00:08:39
第七章
“啊啊啊!”
被尖叫聲裏外包央的衛紳冬,瞬間感覺耳膜刺痛,眼前一片炫白。
“停!停下來!”他的耳朵要聾了。“停!”
聲嘶力竭的杜明芙,面容似雪的軟倒在沙發上。門外的人也立刻安靜了下來,但空氣中仍彌漫著一股緊張。
最先恢復正常的還是衛紳冬,他轉向站在門外的女子。
女子戴著黑色粗框眼鏡,有張細白的瓜子臉,削短的黑髮,服貼直順。
很順眼,卻也很普通的一個女孩。要是混在人群中,恐怕還不容易識出。
不過,總覺得有點古怪,卻又說不上來……也許是說話的腔調吧,有點像是馬來西亞華僑。
“小姐,你剛剛一直站在門外?”衛紳冬小心問道。
“不,我只是剛好經過。”女子說道。“我是住在樓上的……”
衛紳冬一陣訝然。是鄰居嗎?“……你剛剛爲什麼要大叫?”
“因爲……”女子指向坐在裏頭的杜明芙。“她在尖叫。我以爲有什麼可怕的事,所以就……”
這該算是群起效應嗎?看見別人在尖叫,自己也跟著叫了出來。
杜明芙一聽,霎時鬆了口氣。
“誰叫你要亂叫一通?”衛紳冬簡直啼笑皆非。
“我緊張嘛……”她走上前,歉然說道。“對不起,小姐,把你嚇著了吧?”
女子微笑搖頭,不停向內觀望。“你們是戚霽月醫生的朋友”
“是吧,他現在在家嗎?”
“戚霽月現在不在家。”杜明芙答道。
女子的神情忽而有些古怪,但隨即又笑了開來,目光很自然地逗留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懷孕了?”
杜明芙不疑有它,點點頭。“嗯。”
“而且這位孕婦不是戚霽月的朋友,”衛紳冬笑得燦爛無邪。
“是他的太太。”
現場猶如瞬間引爆了般,轟的一聲,炸得大夥措手不及。
“喂——”別亂說話!
“你懷了……戚醫生的孩子?”女子似是十分震撼,眼睛瞪得老大。“啊,真是太好了!”她猝然綻開笑顔,熱情地握住杜明芙的手。“恭喜!恭喜你!”
杜明芙微愕,馬上也回以笑容。“謝謝……”
這位小姐臉變得可真快。
“謝謝你,”衛紳冬不著痕跡地介人兩人之中,隔出一個安全距離。“我想要是戚醫生也在這裏,一定會很高興的。”
“是啊”
女子笑容可掬地又跟他們閒話了一陣子,最後才轉身上樓。
人一走,杜明芙立刻發難。
“你幹嘛瞎掰啊?我什麼時候嫁給戚霽月了?”
“哼,”衛紳冬冷笑。“杜明芙,你鈍也要有個限度……那女人一看就知道是想來糾纏你孩子的父親,你還跟她客氣什麼?!”
拜他與女性關係密切的工作所賜,女人只要秀眉微擰,究竟是在動腦筋耍心機,或者只是煩惱今天的口紅顔色不對,衛紳冬都能一眼看穿。
糾纏?是嗎?
“她只是鄰居吧……”總不能只要有女人一上門來找戚霽月,她馬上就要疑神疑鬼,把她們當成勾人的狐狸精。畢竟戚霽月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你不信的話,就等戚霽月回來以後問問他,樓上的小姐今天來拜訪了,看他怎麼反應。
“哦?這樣就看得出來?”
“你等著瞧,要是真的只是鄰居而已,他大概只會聳聳肩。要是不只鄰居而已,他應該會怔一下,你可得看清楚!”這是人的最基本反應。
喔。“可是……我管他這麼多做什麼呢?”杜明芙顯得意興闌珊。“他又不是我的誰。”
就算他真的跟鄰居有一腿又怎樣?她有什麼資格干涉?
“他好歹是孩子的父親吧?”
喔……“孩子的父親”嗎?杜明芙無力輕歎。
“這真是個好用的理由啊。”她自嘲一笑。
“又怎麼了?”
杜明芙垂下腦袋。“你不覺得……用孩子當作質問他的理由,實在很老套又很可惡嗎?”
“男女之間哪有什麼老不老套的?”衛紳冬大大不以爲然。“這是主權問題!”
“問題是,我對他本來就沒有什麼權利。”她愈說聲音愈小。
“你不要自暴自棄行不行?像戚霽月這種男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虎視眈眈。你總不想將來小寶寶得叫一大堆女人‘阿姨’吧?”
別人是交友滿天下,她肚裏的小寶寶則很有可能是“阿姨”滿天下。
“況且,”衛紳冬繼續說道:“你要是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會想生下這個孩子嗎?既然老天爺執意要把你倆綁在一起,竟讓你僅僅一夜也能珠胎暗結,你何不順應天命,抓住這個男人!”
“說得容易……”她哪著嘴哺哺抱怨。
“好了好了,”衛紳冬笑彎了俊麗鳳眼。“打起精神來,吃點點心再說吧。哎喲,茶都一涼了呢……”
衛紳冬隨即起身張羅茶水去了,留下兀自出神的杜明芙。
她不是不懂得把握機會,只不過,阿紳不明白的是,戚霽月是多麼古怪難測。
先前她嚷著要墮胎,他不僅點頭同意,還打算幫忙安排醫院及手術。沒血沒淚,鐵石心腸的……可到後來,他不知爲何找上門來,發現墮胎只是場騙局,她說什麼也要生下小孩時,態度又跟著轉變,不僅接應被趕出家門的她,甚至還主動提議結婚。
他到底在想什麼?怎麼有人可以變得這麼快?這麼徹底?好像不管她說什麼,成霽月都百分之百配合…
他到底是怎麼看待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他究竟有何打算?
儘管她毫無信心,但戚霽月回來之後,她還是提起了下午的事件。
只不過,戚霽月的反應卻是出人意料。
“樓上的小姐?”他蹙起眉頭。“樓上哪來的小姐?”
“樓上的小姐啊,”他該不是在演戲吧?“頭髮短短的、臉蛋瘦長的那個……”
“樓上住的是一對教授夫妻,他們都已經是六十好幾的老人家了。”他說道。“哪有你說的什麼小姐。”
“可是我今天真的看見了,而且,她還指名要找你——”
“除了你,沒有任何女人知道我的住處。”戚霽月說得斬釘截鐵,他的地址從不外洩。“以後要是再有人亂敲門,你大可置之不理。”
除了她以外,沒人知道,……杜明芙頓時有些受寵若驚。“你確定沒有其他人知道?也許她是你的朋友。”
“朋友?”戚霽月哼笑一聲。“我哪來的女性朋友?我跟女人只有一種關係。”
杜明芙聽了,臉色登時一沉,旋即轉身。
“去哪?”戚霽月抓住她的手。
“我要回房休息。”杜明芙冷道。
他跟女人只有一種關係?說的好!總之他戚霽月就是個明星種馬,性愛至尊!沒有女人可以逃得過他的魅力,沒有人!
反正她無所謂、就算戚霽月身邊所有女人都跟他“關係匪淺”,她也無所謂!
“怎麼?戚霽月笑了。“你在吃醋?”
“吃你個大頭醋!”她破口大駡。“你以爲你是誰?”
“我什麼人也不是。”他聳聳肩。“只不過懷孕時期,孕婦的情緒對胎兒的先天性格有絕對的關係。你要是抱著妒意人睡,恐怕會影響我孩子的脾氣。”
言下之意,在急著撇清關係之前,別忘了肚子裏還有他的小孩。
“你不用擔心!”杜明芙瞠目切齒,用力地把手扯了回來。“我的孩子,我自己會照顧!而且……誰在嫉妒?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語罷,立刻大步向前。
“等等,我想到了,”他突然又道。“那個女的該不會是……”
杜明芙立刻轉回身來,殺氣騰騰!“你剛剛還說不認識她?!”可惡!她像個小炮彈似的朝他發射。
戚霽月一隻大掌密實地接下她的攻擊,另一隻手輕鬆一攬,立刻把自動跑回來的小美人抱了個滿懷。
他得逞大笑。“哈哈哈……還說你不是在吃醋?”
“你放手啦!”她氣得大罵。“大騙子!”
“我沒騙你…”他和她額抵著額,輕柔低語。“除了你之外,真的沒有人知道這裏。剛剛只是在跟你開玩笑而已。再說……我認識她或是不認識她,有什麼大不了的?住在這個屋檐下、跟我在一起的,是你。”
“誰信你?!”她怒嚷著,可心裏某個角落又立刻敗給了這份溫柔。
真是沒用!杜明芙怨他也氣自己。這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情意,淡薄得猶如一陣輕煙,只消一伸手,就散得無影無蹤。
他的眼神總是太難捉摸,他的承諾總是太過飄忽……
他的心呢?更不知究竟是在何方。
但,儘管如此……“你真的不認識那個女的?”
就這一次,如果他說不認識,她就信。
戚霽月想了下……“不一定,畢竟跟我有過關係的女人不算少。”
霎時,杜明芙整張臉都垮了下來,用力推開了他。
真的,這傢夥已經無藥可救了!想相信他、依靠他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傻瓜!
“喂……你還要睡在客房裏多久?”戚霽月亦步亦趨地跟著。“你不覺得客房的床太硬,睡起來不舒服?”他揉了揉頸部僵硬的肌肉。
回答戚霽月的,是她絕然而然摔上門的巨響。
“砰!
冷戰,就此開始。
陽光和煦的假日午後,微風徐徐,金色的秋陽灑滿綠地,是出遊散心的好時機。戚霽月打算帶著家裏的大肚婆到外頭曬曬太陽,吸收一下維生素D。
只可惜,杜明芙完全不賞臉。
“你要躲在房裏躲到什麼時候?”戚霽月在房門外說道。
房裏沒有半點聲音,好像他是在對著門板自言自語似的。
他深吸一口氣。夠了。都已經過了三天,她有什麼不滿也早該消化殆盡了……
一如他的耐性。
戚霽月砰的一聲,推開房門,強行進人。
站在角落的杜明芙大驚失色。“你幹嘛?!”她不是把門鎖上了嗎?
“不用看了,這裏可是我家。”他亮了下手中的鑰匙。“爲了一點小事你可以氣上三天?夠了吧?”
她不高興地撇過臉去,硬是不理睬。
其實他說的有道理,杜明芙心裏清楚得很。只是一個莫名其妙找上門的女人,有什麼地方值得這樣大鬧彆扭?
但……她架子都已經端起來了,總不好隨便收場……
凝望片刻,戚霽月朝她伸出手。“過來。”
她置之不理。
“你過來,我就跟你道歉。”戚霽月道。
“爲什麼一定要我過去你才肯道歉?”還有條件的啊。
“過來。”
她扭捏了半晌,最後不得不乖乖上前。
“來……”在床邊坐下的他,高度剛好觸及杜明芙的胸腹,展臂一環,就將她完全包圍。
杜明芙站在戚霽月伸展的長腿之間,臉紅心跳地看著他把頭靠上胸口。
他,他該不會是想……
“你的肚子不大像是四個月的大小。”
戚霽月忽然冒出的評語,有如一記當頭棒喝,敲散了杜明芙的綺思旎夢。
“你也覺得我很胖?!”她幾乎是驚恐地問道。
“比起正常標準,你是有點胖。”戚霽月實話實說。
杜明芙猶如當場被判了死刑,她一把推開戚霽月,慘叫一聲。
“啊——我完了!”
肥胖不只是全民公敵,更是女人的阿鼻地獄!就算是最有資格變胖的孕婦也一樣……
懷孕實在不是一件有趣的事,無時無刻盤旋不去的食欲,還有不時侵襲的睡魔,以及拼命作祟的荷爾蒙,讓她一步步踏上“企鵝”的不歸路。
她馬上會變得步履蹣跚,笨重龐大,情緒不穩,而且亂放屁——
思及此,杜明芙又是一陣哀號。懊,老天爺啊!爲什麼懷孕的不是男人?!
“你用不著緊張。從現在開始控制一下每餐攝取的熱量,儘量避免毫無營養價值的食物,例如……”
“你少來這套醫學演講!”杜明芙不客氣地喝罵。“你以爲我喜歡塞一大堆有的沒的到肚子裏嗎?你以爲我真的很愛吃嗎?我也不願意的啊,可嘴巴就是覺得非吃不可……我又有什麼辦法!”
“所以我說……”
“你不要再說了!我就是要天天吃巧克力,誰也別想阻止我!”說著說著,她居然哭了起來。
戚霽月歎爲觀止,對孕婦的反覆無常,有了深刻的體驗。
“你到底在哭什麼啊?”他無奈低語。
“你不要管我了!”生下小寶寶之後,是不是會瘦不下來?杜明芙一片愁雲慘霧。“反正我注定要當個大胖子了……”
“你是孕婦,胖是無法避免的。”
“都是你害的啦!”杜明芙哭完了就開始發脾氣。“你爲什麼沒戴保險套?”
戚霽月歎了口氣,索性沉默。
“爲什麼我們那天晚上會看對眼……要是我不要喝得這麼醉就好了!”她懊悔不已。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你沒喝醉,這一切就不會發生?”戚霽月忽然問道。
“廢話!”她仍是氣呼呼的。
“我可不這麼認爲,”他挑了挑眉。“就算你當晚滴酒未沾,我們還是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杜明芙微怔,似是被他的自信所懾。
“難道你不知道?”他笑了,極其輕柔。“我對你一見鍾情。”
杜明芙眼睛嘴巴齊張,心跳快得像是即將飛出胸口。
一見鍾情?!
戚霽月對她?!
“你不要胡說八道!”她幾乎是跳了起來。“說謊也要有個限度!”嘴上說的是責備,眼底卻滿是興奮光采。
“你憑什麼說我騙人?”
“難道你說的是真的?”真的嗎?他對她一見鍾情?!
戚霽月頓了頓,不過數秒的時間,對杜明芙而言卻像是數個世紀一樣漫長……
“沒錯,”他說道。“我是騙人的。”
嘎?!杜明芙愕然地撐大了眼睛嘴巴。
刹那間,她自仙樂飄飄的雲端,墜回了泥濘般的現實。
“你是騙我的?”
戚霽月笑得閃閃動人。“當然是騙你的了,世界上哪來的一見鍾情?”傻瓜。“再說,你知道你喝醉了之後跑到我面前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她究竟說了什麼?杜明芙怔愣回望。
“我想吐。”戚霽月道。“這樣情況下,想教我對你一見鍾情,實在有點困難吧?”
杜明芙懊惱地脹紅著臉。不可貪杯……真的很有道理!
“你別難過,”他善良地作後續補充。“你並沒有真的吐。只是有點站不穩而已,我們還是很成功地跳了幾支舞……”
“總之你就是很卑鄙!”她紅著臉指控。“分明是趁人之危!”
“誰說的?是你先主動吻我的。”他才是慘遭餓虎攻擊的羔羊。
“不可能!”
“你還哭著叫我不要丟下你一個人呢。”他涼涼諷笑。
“我……”她想反駁,卻又苦無證據,當時發生了什麼事,她啥也記不得。杜明芙咬牙。“如果你當初能丟下我一個人的話,我現在會非常感激……”
他兩手一攤。“算了吧,都已經發生了,你又何必在意?”
“你太隨便了!”杜明芙還是一把火。“一個爛醉如泥的陌生女子,照樣可以抱在懷裏?”總之都是他不好!
“怎能這麼說?畢竟我是爲了撫慰你失戀的受創心靈哪。”戚霽月向她傾近。“告訴我……你現在還想著你那個前男友嗎?”他漆黑的眼瞳,冷冷發光。
“我……我幹嘛要告訴你?這是我的隱私。”
“你肚子裏都已經懷了我的孩子了,我連這點事也不能問?”
“我沒說你不能問,只是我不打算答。”哼!“對這種問題窮追猛打,要是讓別人聽見了,還會以爲你愛上了我呢!”
“我愛上了你?”他猛然向後退。
杜明芙挑高了眉,刻意挑釁。“沒錯,大情聖,你剛剛問話時的表情,活像是在吃醋!而且要不是你愛上了我的話,我惦不惦記前男友,又干你屁事!”
戚霽月聽了,登時一怔。
他在吃醋?
正仰起下巴等著他反擊的杜明芙,眉頭微擰。“你……你說話啊你。”幹嘛一聲不吭地瞪著她?
他可以拿對她一見鍾情來開玩笑,她就不能隨便說說嗎?小器!
但戚霽月只是沉默地僵著身軀,獨自咀嚼這份震撼。
他愛上了她?
或許那一夜只是場混著酒意的激情,不算什麼。但事情後來的發展……卻著實令人意外。
她是挺特別的……不管是那一夜的長篇大論、隔天大早赫然爆發的“性病審問”、或是後來的閃避躲藏、墮胎騙局……不論她心底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她成功地讓他追著她跑,甚至還三番兩次的找上門。
在認識她之前,他從不知道想見一個人,是會讓人想到失眠的。
而最近,他更發現自己很喜歡看著她,看她一張臉隨著腦袋裏的胡思亂想,亂七八糟的轉變表情、臉色…
像現在這樣。
“你到底怎樣啊?說點話行不行?”男人也這麼沒器量……嘁!
“你可以胡說,我就不能亂講了有這種事的嗎……”
她一下子生氣、一下子瞪眼抱怨,一下子又委屈地噘著嘴……一張小臉忙碌地變換著情緒,像一場絕無冷場的好戲。
他不自覺地彎起嘴角。只要是和她一起,總是忍不住微笑。
在她身邊時總是很開心……總是忍不住想更接近一些……甚至希望時時刻刻都能見到面……
“戚霽月,你究竟是怎麼啦?”一下笑,一下又發呆皺眉。“有什麼不開心你就直說啊你!”裝神弄鬼的,想嚇死人啊?
戚霽月凝望著氣得快跳腳的杜明芙,緩緩蹙起眉頭。
這是戀愛?
“喂!你對著我搖什麼頭啊?!”她氣得猛拍床墊。“喂!”
他愛上這個暴躁的小鬼?別開玩笑了吧。
他肯定自己沒有對她一見鍾情。但難以否認……他現在似乎是真的對杜明芙有了特別情愫……
這些日子對她的種種掛念,說好聽是爲了孩子。但其實他心裏有數。要照顧一個孕婦有的是方法,用不著他親自動手……
就是因爲愛上了她,所以他才會如此反常,想盡辦法把自己絆在她的身邊。
熾熱紛亂的思緒情潮,倏而湧上,漲滿了心頭——幾欲爆發!
“喂!你看哪啊?”他對著牆壁幹嘛!
戚霽月沉默許久,深吸了一口氣。“你好好休息。”語畢,立即用難以想像的速度步向房門。
“給我站住!”跑這麼快幹嘛?!她是洪水猛獸嗎?“你要去哪?戚霽月!”
她追了上前,卻已不見人影。被孤單撇下的杜明芙,滿頭霧水……
他到底在搞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戚霽月的公寓裏,上演了一場你窺我躲的詭異戰爭……
早晨,餐桌上,氣氛微妙。
杜明芙盯著盤子上的荷包蛋,渾身緊繃。
坐在她對面的戚霽月,氣定神閑,拿著報紙研讀。不過,他看似專心,但目光似乎老是不由自主地溜向彼端……
意識到那股熟悉的視線再次來襲,她屏住氣息,倏然擡頭“抓到你——”
很可惜,威霽月的動作就是比她快上一步。只見他早已回復成面無表情,垂著眼眸專注在報紙新聞上。
“你又在發什麼神經?”他頭也不擡,口氣很冷。
杜明芙懊惱萬分。“你剛才明明就在偷看我……”她又失敗了!
這幾天都是如此。他們甚少交談,就算共處一室也是各據一方。更甚者,戚霽月連與她目光接觸都不願意。講話時總是垂著眼睛,不然就是低頭或是看著別的地方。
一開始她還以爲是哪裡惹他不高興了,煩惱了好半天。可後來卻發現,他或許是不想與她視線相交,但卻很樂意偷偷盯著她瞧!
杜明芙哪裡受得了這種陰陽怪氣的鬼祟行徑,劈頭質問戚霽月。豈料,他居然死不承認,更教她火大!
好,不承認是吧,她非活逮他不可!
可惜,杜明芙話是說得很痛快,但至今還未成功。
氣死人了廣‘你爲什麼講話的時候都不肯對著我講,就只會偷看我!”杜明芙不知第幾次拿這問題發飈。
“……吃你的飯。”戚霽月明顯地不耐煩。
被人這麼一凶,杜明芙更覺得委屈。“你爲什麼變得這麼奇怪……啊!”忽地,一個念頭閃過心上,她臉色大變。“你不看我是因爲覺得我真的很胖嗎?”
‘你胡說什麼……”戚霽月更是撇過頭。
他不願與她視線交集的原因,決不是她所說的這個。
杜明芙看著自己過往一片平坦,如今豐隆圓滾的小腹,和肥滿的四肢……熱淚盈眶。“我覺得我真的愈來愈胖了!尤其是這一周,好像每天早上起來都會發現自己又膨脹了一倍……爲什麼會這樣?我又沒有吃很多……你不是醫生嗎?快幫我想想辦法啊!”她站起身,走到戚霽月面前,可憐兮兮地喚嚷著。
戚霽月原本就已亂糟糟的一顆心,被她一陣哭鬧,更是揪扯。
他躲得過她的刺探,卻躲不過心魔。“你別鬧了……”
爲什麼她不懂,他需要一點時間整理心情,學著接受原來自己也會……墜人情網。
她不知道,現在的她隨便一個眼神、言語、動作,對他而言都是動輒得咎,撩撥千恩萬緒……甚至會讓他臉紅!
所謂的戀愛,竟有這麼可怕的影響力?就連是還是個十一、二歲毛頭小子時,他都不曾如此。可現在卻……
這種情形下,他怎能直視她?
“走開!你別捱著我……”戚霽月逃命似的低頭閃開,就怕碰到她。
“你到底是怎麼了?”之前不都好好的嗎?“爲什麼老要背對著我…”
場面霎時變僵。杜明芙看不見戚霧月苦惱尷尬的神色,而威霽月也不知該如何安撫焦急迷惘的杜明芙…
“既然如此……算了!”她嘔氣地旋身離開。
“等——”就在他要開口挽回之際,電話竟然鈴鈴響起。
戚霽月只得抓起電話。“喂?”
沒聲音?
正當他要把電話掛上時,嗲嗲造作的聲音自話筒中,唱出似曾相識的曲調。
戚霽月猛地一震,愕然瞠目。
“你是誰?”這首瑪麗蓮夢露的甜美老歌……他永遠也不會忘記。
但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她”,不可能的……
一旁杜明芙察覺他言行有異。“怎麼了?”樣子好恐怖。
他握著電話的手指關節,用力得發白。
電話裏一陣詭異低笑用較森冷。宛如砂礫般粗嗓低沉的聲音,緩緩道出永志不渝的誓言——
“我要被你所愛……我的霽月。”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6 00:08:54
第八章
夜半時分,趁著杜明芙已經熟睡,戚霽月把雙生哥哥戚光風叫了過來,兄弟倆在客廳裏低聲交談。
“‘她’回來了。”戚霽月道。
“你確定?”
戚霽月揉著眉心。“我今天接到了一通電話,有個女人對我唱著……l wanna be loved by you……
聞言,戚光風登時臉色大變。
除了“她”之外,沒人會於這種事。
五年前,有個癡戀戚霽月的馬來西亞華僑千金,爲了奪得情郎,使出了渾身解數。在種種瘋狂行徑中,在電話裏大唱瑪麗蓮夢露的情歌,是她的正字標記。
l wanna be loved by you……我要被你所愛,我的霽月。她總是如此說著……滿懷期待地。
小姐熱情追求原本無妨,畢竟戚家兄弟自小便不乏女孩繞在身邊大方示愛,周圍親友也早就習以爲常。但,在戚霽月長時間對她不理不睬後,這位小姐的行爲逐漸變得極端。
她打電話的次數變得頻繁,跟蹤監視更是不用提。書信電話的內容經常都是不堪人耳,有時還會恐嚇威脅,甚至遞送某些恐怖噁心的血書、釘滿針的貼符草人,甚至是動物的屍體……
戚家忍無可忍報警處理之後,曾經獲得了短暫安寧。但過不了多久,這位小姐又故態複萌。不只如此,她甚至是變本加厲。
那一次,戚霽月收到的“愛的禮物”,是一具死嬰。
此舉不只震驚了戚家上下,也震撼了整個上流社會。戚家立刻動用關係把這位小姐逮捕到案,追查這具死嬰的來歷。儘管這位小姐聲稱死嬰是她和戚霽月的愛情結晶,但戚霽月從未和她有過任何牽扯,也絕無肉體關係。DNA檢測的結果更是清楚顯示,嬰兒非但不是戚霽月的,甚至也不是那位小姐所生,只是個毫無關聯的無辜犧牲者。
隨即,戚家要把這位顯然已行爲失常的小姐逼回馬來西亞時,她居然又鬧出機場當衆割腕事件。最後好不容易押解回國後,戚家便嚴格要求當地的精神醫療機構加以監控看管。並立刻把雙生兄弟送往德國,以平息社交困沸沸揚揚的猜測議論。
好不容易,五年過去了,一切似乎是風平浪靜,他們也已從德國學成歸來。正要展開人生另一階段的時候,往日夢醒竟又重回眼前。
“她竟然逃出醫院,追到臺灣來了……”不只如此,甚至連戚霽月的電話都查了出來。“她很有可能已經逃出來好一陣子了,可惡……她的家人竟敢不通知我們!霽月,最近出人一定要小心,搞不好她連你住哪都知道了!”
“她已經知道了。”戚霽月道。“而且恐怕還見到了明芙……”
那天杜明芙所說的陌生女子,極有可能就是“她”。
“什麼?”戚光風對於戚霽月與杜明芙之間,包括女方目前懷孕的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這可怎麼得了?天曉得那女人會對杜明芙……”太可怕了,光想都覺得恐怖。
“光風,從現在開始,診所的事情都得暫時交給你了。”戚霽月口氣沉重。大敵當前,他得留在杜明芙身邊,好好保護她。
“……這是當然的,”戚光風明白弟弟的想法,只是……“你不打算告訴她嗎?必要時候,她也得自己保護自己。”
他睨了哥哥一眼。“要是今天立場調換,你會把實情一五一十地跟你那寶貝小秘書說嗎?”
被刺中要害的戚光風掀撇嘴,只得摸摸鼻子,支吾了事。“其實最好的保護方法,就是讓她離你愈遠愈好……”
此時,戚霽月一對冷眼忽而狠狠殺來。
“喲?幹嘛,我說錯了嗎?”戚光風挑眉。
不……哥哥說得一點也沒錯。甚至就是太正確了,所以才會如此刺耳。
但,要把杜明芙送回家……
戚霽月倏地抽緊眉心,用力地靠向椅背,懊惱地用手耙梳過濃密的黑髮……
關於那天讓戚霽月臉色大變的奇怪電話,杜明芙雖然感到懷疑,卻也不敢多問。當然,他也不曾提起。
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
儘管她始終心有疑竇,但日子仍是過得一如往常,平淡規律。不知不覺中,杜明芙肚子愈來愈大,簡直像顆西瓜。
這一天下午,在衛紳冬的安排下,杜家母女終於再度聚首。
“阿紳呢?”在婦産科診所會合後,杜明芙左右張望,尋找靠山蹤影。“他不在嗎?”
“……他在工作室。”杜媽媽的目光全集中在杜明芙的肚皮上。“你的肚子怎麼這麼大?”
說到這個,杜明芙也很是煩惱。“我也不知道。”
她已按照戚霽月所說的,控制了飲食熱量……真的。可肚子還是愈來愈大,教人好生害怕。
杜媽媽歎了口氣。“……你這陣子都是自己上醫院做産檢的嗎?”
“不。”她搖搖頭。一陣子不見,母女倆都有點尷尬。“戚霽月都會陪著我。”
事實上,這陣子他都很注意她的出人問題,盡可能地接送陪伴……更甚者,他連自己的診所也沒去了,成天耗在她身邊。
“既然他會陪著你……爲什麼你們不到他們戚家的大醫院做産檢?”杜媽媽臆測道:“他該不是不想讓你在家人面前曝光吧?”爲了回避衆人目光,所以刻意選擇這間小診所。
“跟他沒關係。我一開始就是在這裏看的,這裏的醫生也很好……何必要特地到他們家的醫院。”
‘他父母還不知道你們的事吧?”
杜明芙擰起眉頭。“既然你都知道又何必問?”阿紳肯定把她每個禮拜的最新消息,全都一五一十的回報了。
“你們到底處得怎麼樣?”
“還可以……”
他們目前可說是相敬如賓,他很客氣拘束,她也很禮貌生疏。前一陣子似有若無的親密輕鬆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徹底地煙消雲散了般。但戚霽月並不是另有新歡的心不在焉,反而是時時警戒,不曉得是在提防什麼。
也許是爲了那通電話……但就算她猜得出蛛絲馬跡,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追問。戚霽月最近逼近零下的神色,把她的傲人勇氣也給凍結了。
“明芙…”杜媽媽語重心長。“阿紳上次跟我聊過了…你是真的不想結婚?就算生下小孩也一樣?”
……其實,她也不知道。
爲了即將出世的寶寶,她跟戚霽月有太多責任牽扯,這一輩子注定是得糾纏個沒完沒了。即使沒有婚姻關係,他們也不得不密切合作。
可是……她最近發覺,自己真的不瞭解戚霽月。有時候,他似乎是喜歡她的,可有時候,他對她又輕忽得可以。
例如他最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決定。每次一聽,她都覺得寒徹心扉。
是不是喝過洋墨水的都愛來這套“女性當自強”?凡事靠自己的道理她當然懂,但再怎麼說……她是女人,偶爾享受一下男人的保護,偎在可靠的胸懷裏依賴撒嬌,不是她應有的福利嗎?起碼她懷孕的時候,可以多少護著她一點吧?
但戚霽月偏不,一碰到重大問題,他便兩手一攤,丟下一句一——你自己決定。把水瓶座的冷酷理性,發揮得淋漓盡致……
也許從來沒有人瞭解,或是想去瞭解,藏在戚霽月俊美奪目、氣勢懾人的花花公子外表下,他真實的個性。
衆人眼中的薄情寡義、放蕩冷酷……會不會只是太忠於自我的表現?
他不溫柔,更不是什麼多情種。
他喜歡就是喜歡,不需要就是不需要,對所有人部一視同仁沒有多餘的愧疚,也從不來同情施捨這一套。懶得婉轉,也沒有心思體貼,只是一味的依循欲望,滿足自己。
他詭橘難測、忽冷忽熱。愛上他,就要有走鋼索的覺悟,隨時隨地準備摔個頭破血流.痛得椎心刺骨。
但就算如此,還是會有人傻到對他掏心掏肺……
“人來了。”杜媽媽指向剛步人醫院的高大身影。
杜明芙順勢擡頭一望。身著深藍色襯衣的戚霽月,臉上帶著陽光也無法融化的冷意.朝她走來。
唉……杜明芙長長的籲一口氣,已然認命。
“你們吵架了?他臉色這麼難看?”杜媽媽問道。
“不……他本來就是這樣。”她近來已習慣戚霽月在她面前才有的冷漠。“不用擔心。”
這教人怎能不擔心?杜媽媽看了看女兒,再瞄向逐步接近的戚霽月,欲言又止。
“伯母你好。”他簡短地打了招呼,嘴邊勾起淺淺笑容。但對就在一旁的杜明芙,仿佛視若無睹。
杜明芙也不多囉嗦、看也不看,只是靜靜地撇過臉去。
場面變得很詭異。三人心思各異,卻都不約而同地選擇沉默。
杜明芙怔怔地發呆著,直到護士小姐喊了她的名字後,才回神過來,腳步有些蹣跚地獨自步人診療室……
醫生在診斷時說了什麼,她又答了什麼,一切都是模模糊糊,沒有一絲實感。
直到躺在病床上,肚子上忽然一陣冰涼,杜明芙這才赫然驚醒。
“肚子上很冰涼是吧?放心…”美女大夫自始至終笑眯眯的。“這只是作爲超音波導體的油…”
她在照超音波了?
“你看看……”醫生一邊操作機器,一邊解說。“這就是你的小寶寶,已經有十九周大了,聽到了嗎?這是小寶寶的心跳聲……
不知何時已被請人內的杜媽媽和戚霽月,也站在一旁參與這歷史性的一刻。
“明芙!”杜媽媽激動地握住了女兒的手。“明芙……”這就是她的外孫啊!
杜明芙瞪著螢幕上不停鼓動的影像,有點類似氣象的衛星雲圖……但隱隱約約的又看得出人形……
這就是她肚子裏的小寶寶嗎?
原來確實有個人躲在她的肚子裏……再過幾個月,他們就會見面。
見到這一幕,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誰也無法否認,生命始終是神聖的,而且充滿了力量……
他是活著的……她的孩子。
杜明芙突然真實地意識到自己今後爲人母的責任,是多麼的重大……
“等一下!”看得人神的杜媽媽,突然發現了一件事。“小寶寶有兩個頭?!”
“嘎?”杜明芙愕然變色。怎麼會這樣?“醫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因爲是雙胞胎。”戚霽月冷靜地解釋道。這對母女……真是一模一樣,事情還沒搞清楚就大呼小叫。
“是的,杜小姐,你懷了雙胞胎哦。”恭喜!
雙胞胎?杜明芙目不轉睛地看著螢幕,努力要把狀況弄個清楚……“我懷了雙胞胎?”她的身體裏住著兩個人啊……
太好了!她會這麼胖不是沒有道理的,萬歲!
“要生雙胞胎的機率才多少而已,沒想到你肚子裏的小寶寶居然就是……”杜媽媽的口氣活像女兒中了頭彩。
杜明芙開懷地笑著,像是連續施放煙火般,歡騰喜樂得不得了。“這跟遺傳也有一點關係的,戚霽月自己就是雙胞胎啊……對不對?”她仰起臉,要求附和。
但戚霽月只是面色沉重地看著螢幕,臉上沒有一絲喜氣。
一見他如此神情,杜明芙的臉也冷了下來,本來的好心情頓時消逝。
怎麼了?他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嗎?
他就要有一對雙胞胎兒女了,就跟他們兄弟一樣的……這不值得開心嗎?
也許吧。畢竟戚霽月怎麼看也不像喜歡小孩的人……搞不好他一見她竟然是懷了雙胞胎,更覺心煩。
可是……他一開始不是說要支援她到最後的嗎?爲什麼現在卻變了?是她做錯了什麼嗎?
“我先到外頭等你。”他低冷地丟下一句,就要走開。
戚霽月冷淡至極的語氣神態,重重地刺傷了杜明芙,幾乎是立刻,她的眼淚撲籟籟地往下墜落……
把一切看在眼底的杜媽媽,豈能讓自己的女兒受這等委屈。
“戚霽月先生,請先留步。”
戚霽月回過身,漠然對視。
“我想,”杜媽媽冷道。“是把事情做個了斷的時候了——”
産檢結束後,三人在診所附近的咖啡廳角落嚴肅對坐。深秋的午後,暖洋洋的日光自窗榻透人,染了一室金黃。
但他們三人之間,卻是一片冷寂肅殺。
“要帶小芙回去?”戚霽月詫道。
乍聽消息,杜明芙也是一陣錯愕。
“事到如今,這才是最好的辦法了。”杜媽媽銳眼一掃。“不是嗎?戚先生。”
“……我不懂伯母的意思。”戚霽月口氣平和。
“戚霽月先生,有必要再裝下去嗎?”杜媽媽冷笑。“你現在已經不想要明芙肚子裏的小孩了吧?”一開始說得這麼好聽,要負責到底……哼!
一聽母親冷嘲熱諷的溫怒口氣,杜明芙的心直往下沉。
“要是我記得沒錯,當初伯母才是那個逼著小芙去墮胎的人吧?”
“就像你現在改變了主意一樣,我也改變了主意。”杜媽媽轉向女兒。“我要我的女兒跟我的外孫回到家裏,我們一家人好好過生活。”
當時在衝動之下,把女兒趕出家門後,杜媽媽一直很擔心。這段日子以來,一直靠著外甥衛紳冬與女兒保持聯繫。杜明芙在外的一舉一動,仍是在杜媽媽的掌握中。原本她是抱持著要是女兒有辦法跟孩子的爸爸過得好,那大家也就樂觀其成。但既然女兒現在的處境堪慮,戚霽月又擺出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冷臉,那不如就把女兒帶回家來。
再說,剛剛一借由超音波見到了兩個寶貝外孫時……杜媽媽心底深處埋藏已久的母性便倏然擡頭,說什麼也不能讓兩個小寶貝在爸爸的冷眼下出生。
與其讓小孩待在爸爸身邊被忽視冷落,還不如待在外婆家來好好疼惜。
“關於小芙腹中的孩子……我從沒說過我改變主意,不要他們了。”
“是嗎?你最近不都對我們明芙很不耐煩?”別以爲她這個做媽的不知道。
“……這跟孩子沒有關係。”他語氣低緩。
“那你是要孩子,不要我們明芙了?”杜母的口氣越發咄咄逼人。
杜明芙臉色一緊,張大了眼睛,望著端坐在另一頭的戚霽月。
靜默半晌,他暗啞開口。“……我也沒這麼說。”
是嗎?杜明芙強忍淚意,低下頭,十指倉皇無措地在桌下糾結,緊揪著衣角。
“這種事情無須勉強,”杜母已抱定主意要帶女兒回家。“我們杜家或許沒有你們戚家來得名氣大、家業大,但要養活女兒跟兩個孫子是綽綽有餘!”
“我明白伯母想保護小芙的心理,但……”戚霽月道。“他們也是我的家人。”
“你該不是不想放人吧?”杜媽媽挑起一眉。
杜明芙滿懷希冀地仰起小臉,濕儒熾亮的雙眼,載著澄澈熱烈的情思。
他們是一家人……她、戚霽月,還有肚子裏的兩個小寶貝。
一家人不應該分開的,對不對?他也是這麼想的吧?
雖然他們最近處得不是很好,但,其實他還是挺在乎她跟小寶寶的?
只要他開口說一句,只要一句,她就永遠不離開……
半晌後,戚霽月終於吐出一句話。
“……是走還是要留下,該由小芙自己決定。”
杜明芙一聽,整個人都僵掉了。
“由她決定?”杜媽媽不屑地用力一哼。“明明半點心思也不願意付出,還說得這麼好聽……想推卸責任也不是這種方法!你冷著一張臉,誰敢厚著臉皮說要繼續賴著!根本就是你明的暗的使盡花招,硬要逼人離開,現在還敢裝出一副來去由人的體貼樣引”可惡!這些個豪門公子哥,良心都給狗吃了!
戚霽月沉默不語,深沉得探不出半點心思。
由你自己決定……爲什麼還是這句話?杜明芙失望透頂,悲哀和心痛沉重得像壓在心頭上的石頭,淒厲得像是抵在咽喉的刀。
“由你決定……”戚霽月重復道,冷峻的面容,蒼日似雪。“在這件事上,你才是最有資格說話的人。事關你、以及孩子的安危……”
“他們會有什麼危險?”杜媽媽尖銳問道。
戚霽月沒有回話,薄唇緊抿。
“……對你而言,我到底是什麼?”她瞠著大眼,氣憤難過。
他又是一陣漫長靜默。對杜明芙而言,這無疑是二度傷害。
屈辱跟心傷的雙重夾擊下,她惱怒得連聲音都在顫抖。
“既是如此,你在一開始就不該來找我!你大可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我也不會厚顔無恥地去打擾你!現在這場鬧劇更不會發生!”杜明芙拍案立起。
面對她的勃然大怒,戚霽月像尊雕像一樣,動也不動。連眼睛都沒擡一下。
事實上,在他的襯衫口袋裏藏著今早攔截下來的一隻信封。
裏頭有張照片。上頭是走在街上的他,以及頭部被整個割空的杜明芙。另外還夾著一張與五年前一模一樣的白色玫瑰卡片,裏頭的赭紅字跡,怵目驚心。
血一般濃烈的愛意,以最嗔癡癲狂的面貌,再現人間——
l wanna be loved by you
“你想回家的話,”他暗啞說道。“……就跟著伯母回去吧。”
“戚霽月——”他居然就這樣走了出去?杜明芙急起直追。“給我站住!我話還沒說完!”可惡!
“明芙,你肚子這麼大,別走得這麼快……明芙!”杜媽媽在後頭徒勞無功地喚道。
杜明芙氣急敗壞地跟著跑出了咖啡廳,無奈體型受制,怎樣也追不上戚霽月。
“戚霽月!等等我!”他爲什麼會突然變成如此?以往就算冷漠,他也仍是體貼的……
“等一下!我有話要說!”
一定有原因!他會突然之間改變了這麼多,一定有他的理由!不管到底是什麼,她都要問個水落石出!
就算是要分開,也要給她個清楚的答案!
戚霽月不是向來有話直說的嗎?爲何這次閃躲得如此明顯……
“等等我!”
戚霽月頭也不回,越發加快了速度。
追出了大街後,人潮遂而增多。大腹便便的杜明芙一邊要閃過人群,一邊又要追趕戚霽月,走過了半條馬路後,漸感力不從心。
她便著一顆心.除了追逐産生的喘息之外,喉頭跟眼睛都被一股又酸又辣的熱氣,沖得忍抑不住……
“戚霽月!”杜明芙便咽大喊。
人潮熙攘的鬧街上,回應她的只有路人好奇的窺探。而戚霽月呢?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杜明芙一人佇立在秋陽暖暖的街道上,身旁簇擁著來往人潮
……但此刻,她卻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涼寂愴,自心底不斷湧出……
——如果不曾擁有,那麼也就永遠不會失去。這一句話是何其膽怯畏縮,曾讓她嗤之以鼻。但如今一想,卻又由衷感到贊同
或許,過去與戚霽月共處的一個月,不過是場仲秋大夢。從頭到尾,都只是她一廂情願的錯覺。
罷了。這也沒什麼了不得的,不過就是一切回到原點。現在開始,就剩下她和肚子裏的小寶寶相依爲命……
杜明芙忽然淌下了淚水,也不管現在身處何方,傷心地哭了起來。
她不是爲了戚霽月而哭,而是爲了自己。
人心爲何如此可惡鄙劣?說變就變?爲什麼天底下就是有人可以背棄別人對他的信任?而且還是毫不猶豫地……好像她一點價值也沒有……
爲什麼?
“小心!”
她聞聲擡頭,恰巧見著一名女子手上持著不明物體朝她的肚子猛然撞來——
“啊啊啊!”
“啊啊啊!”
杜明芙反射性地縮起身體,用兩隻手牢牢地護住肚子。一旁忽然竄出的保護者,把她推向另一方,閃過了女子的陰狠攻襲。
周遭一片譁然,誰都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鬧區中心的繁華街道上,會發生歹徒襲擊孕婦的可怕事件!
一陣亂烘烘中,肇事者飛快地轉人街角。不消片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才勇敢搭救的男子緊張問道:“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我沒事……”杜明芙的眼神有些呆滯渙散,驚魂未甫。兩隻手仍是緊緊地抱著肚子。“我沒事……”她不斷地重復著,像是在說服自己。
前方急急奔來一道修長人影。“怎麼了?!明芙.你還好吧?”
杜明芙猛地擡頭一看。“戚霽月,你……都是你!”她掄起拳頭亂打一通。
“誰叫你都不等我……我在你後面一直追、一直追……你太過份了!”語無倫次地罵了半晌後,竟開始嚎陶大哭。
戚霽月沉默地任她打罵發洩,垂著頭不讓人發現他發紅的眼眶。
剛才在前頭,猝然聽見她的尖叫聲時,他幾乎無法呼吸……
從接到恐嚇電話的那天起,他便無時無刻的提心吊膽,深恐杜明芙會遭受到一點傷害。看著她的肚子一天天的變大,想起即將出世的孩子,他更覺得緊繃憂懼。
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殺死無辜嬰兒的瘋狂變態,要是她對杜明芙——
戚霽月猛然一顫,倏而用力擁住痛哭流涕的杜明芙。
她原本惱得用力掙扎,可過不了多久,遂而軟化,伏在始終依戀的懷抱裏……
兩人緊緊依偎著,好像天地間的一切全都消失,就剩下彼此。
“不好意思,”先前見義勇爲的男子,尷尬低語。“你們回家再抱行不行?現在家裏有人等著……”
杜明芙一聽,立刻回神,紅著臉地擡頭望向她的救命恩人。
不看還好,這一看可把她給嚇了一大跳。
剛剛嚇得沒空注意。“你、你怎麼……”杜明芙左右張望,怎麼有兩個戚霽月?
原來,先前義勇相救的不是別人,正是戚霽月的雙生哥哥,戚光風。
“你好,我的准弟妹。”他咧出了一個痞到太平洋的笑容。“你的肚子還OK吧?”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6 00:09:09
第九章
回到戚霽月的公寓,一班朋友帶著自家的保全人員特地前來支援,把平常顯得冷清的大客廳擠得熱鬧非凡。特別是戚家光風霽月雙生子首次在她眼前同時出現,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美男子,看得社明芙目瞪口呆。
原來上回她在超市遇見、與女友親密偕行的,並不是戚霽月,是戚光風……
這發現固然有趣,但眼前還有一件更要緊、更震撼人心的消息。
“——有人不斷恐嚇我們?”杜明芙駭然大驚。
“是的。”戚光風點點頭,徹底忽略一旁的弟弟狠狠逼來的陰冷白眼,開始解釋關於五年前的事件,以及就在眼前的危險……
杜明芙一聽,不禁爲之愕然。“馬來西亞的千金?她不是自殺了嗎?”記得阿紳是這麼說的。
“呵呵……”戚光風笑了笑,略帶無奈。“你是說她自殺身亡是吧?這連我也聽說過……唉,流言有幾分真實性呢?說難聽點,要是這位大小姐真有個三長兩短,對大家也未嘗不是種解脫。”
衆人沉默了片刻,戚光風固然說得冷血無情,但也著實坦白。
“……有人不斷地在恐嚇我們,你卻不打算告訴我?”杜明芙不愧是一代河東獅,眼睛一瞠,殺氣立現。“戚霽月你在想什麼?!”
“我何必要告訴你?”他口氣冷漠。
“我也是當事人,”她指了指自己的圓滾肚皮。“就算你不在乎我,也要想想我肚子的孩子!”
“……這是我一個人的問題,跟你沒關係。”
“跟我沒關係?!”杜明芙抓起茶幾上的照片,這是先前在郵筒裏發現的“最新作品”。“我的腦袋都被挖空了還跟我沒關係?!”
戚霽月惱怒地一把搶過照片。“我會處理好!你大可放心。”
“你要怎麼處理?對方顯然是腦袋不正常……這種人,你要怎麼應付?”天曉得她會有什麼舉動!
“你擔心什麼?我不都說了,與你無關!不用你雞婆!”他不耐煩地大吼。
“我雞婆?”他竟敢這麼說?!“你到底懂不懂現在是什麼狀況!”
“你到底要我說幾次?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
她最討厭戚霽月這麼說!“你能不能別老是把事情分得這麼清楚?什麼你的我的……都已經到了生死關頭了,你還把這些鬼話掛在嘴邊!”杜明芙氣得整張臉都脹紅了。
爲什麼他不懂!她不要他有一丁點危險!
她想守護他……
“自己的事情自己負責,又有什麼不對?”戚霽月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他吐氣如霜,咬牙切齒。
爲什麼她不懂?這是連他都難以掌握的危急狀況,他不想讓她被牽扯進來……
他只想保護她。
兩個心思相同的人,卻神色猙獰地對峙著,搞得滿室火花四爆。幾個彪形大漢全都想聲不語,只是來回地溜轉著眼睛。
“好了好了,”戚光風涎著笑臉,像是幫小朋友勸架的國小老師。“別吵了,都要當爸爸媽媽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小鬼似的——”
“沒你的事!”兩人異口同聲地罵道。
自討沒趣的戚光風這下也只能退到一旁去,隨他倆繼續僵持。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私?”他的問題就是他們兩人的共同問題……這想法很奇怪嗎?爲什麼他老是要把她排除在外?
“我做得跟你說……”戚霽月冷著一張瞼。“你不是要回家?我這就叫人送你回去。”
杜明芙心頭一絞。“你要趕我走?”
他抽緊眉心,撇過臉。“……是你自己說要走的吧。”
以爲她會賴著他不放嗎?“走就走!”杜明芙掉頭就往大門去。
“等等!”戚光風再度上場,仍是一臉笑容。“霽月隨口說說,你怎麼就當真了呢?”
“光風,讓她走!”繼續留在他身邊,只會增添危險。
杜明芙一聽,更是賭氣地吵著要離開。
“戚霽月,你也夠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啊,就算吵了架也不至於此吧?”況且人家還是個孕婦呢。
戚光風神情複雜地瞪了哥哥一眼,旋即轉身回房。
“嘖!”真是彆扭的傢夥,擔心不能直說的嗎……“你別理他啊——咦?你別哭啊!”
杜明芙委屈至極地抱著肚子,愈想愈是氣惱自己的可悲,哭得更淒厲了。
此時,黃昏的絢爛天空,忽地烏雲密布、雷聲大作,豆大的雨滴順勢落下……
漫長的秋風雨夜,才正要開始。
一個月無聲無息地溜過,致命的威脅陰影持續籠罩。這一個月來,他們光是信件就已經收到了數十封,反倒是電話方面,一通都沒。
也許是在公寓附近出人的大批人馬,反而提醒了對方要開始小心行事。因此,目前爲止,他們除了掌握住幾個可疑線索之外,毫無進一步的突破。
經過種種考量,杜明芙最後仍是留下。只不過,她與戚霽月就此形同陌路,儘管同住一個屋檐下,彼此卻視而不見,活像對方只是個牆角盆栽。
他們兩個嘔氣嘔得很痛快,卻苦了特地住下來幫忙照應的戚光風。
“……我今天晚上在外頭有個飯局……你們兩個自己可以處理晚餐吧?”他猶如要出外應酬的老媽,擔心年幼的孩子在家不知如何打理自己。
戚霽月不耐煩地斥道:“要走就快走!”囉嗦!
戚光風早習慣弟弟這陣子的陰陽怪氣,不以爲意地挑了挑眉。轉向遠在另一端的杜明芙。“你需要什麼嗎?我可以幫你帶回來。”
已有六個月身孕的杜明芙,攤躺在一張酒紅色的貴妃椅上,氣若遊絲。
“不用了……”她鎮日昏昏欲睡,有時候連吃飯的力氣也沒有。特別是肚子,可能因爲是雙胞胎的關係,重得不得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暫時把肚子卸下來,好好喘口氣……
“你還好吧?”戚光風走了過來。“要不要送我到樓下?這幾天你一直躺著,這樣對身體不好。哪怕是孕婦,適度運動也是必要的。”
她艱困地仰起頭。“我知道……”可是偏偏起不來。
戚光風敏銳地察覺背後兩道偷偷摸摸的焦慮視線,嘴角一勾。
“來,我幫你!”他刻意彎下身,兩手抱住杜明芙,助她順利坐起。
這突如其來的曖昧舉止,惹得社明芙一愕。雖然經過這一陣子的相處,大家已經頗爲熟悉。戚光風有著跟戚霽月一模一樣的頂級皮相,又是個比戚霽月好上千百倍的風趣紳士,但是…他畢竟不是威霽月。
況且,戚光風不是還有個心愛的“小秘書”嗎?上回才惹出了一個天大誤會,還害他挨了揍的……
面對她顯而易見的訝異尷尬,戚光風賊忒兒地眨了眨眼——
果不期然,背後旋即爆出一聲威嚇十足的警告。
“戚光風!”戚霽月幾乎是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口氣兇猛。
戚光風扶著杜明芙轉過身。“我要請明芙陪我下樓,順便運動一下,要不要跟著來隨你。”
他們的腳步已經放得很慢,但遺憾的是,戚霽月到最後仍是沒有跟來。
戚光風不悅咋舌。“這傢夥真是的……”他怎麼有這種弟弟!而且居然還是雙胞胎!
“算了啦,”杜明芙倒是頗認命。“我們已經無可挽回了……”
“別這麼說。你心底一定也希望你們不要就此分開,才會堅持留下來的吧?”
”誰說的?”她哼了聲。”我只是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小寶寶的父親被一個精神變態的傢夥害得慘兮兮。”
聞言,戚光風搖頭苦笑。“爲什麼都到了這步田地了,你還要嘴硬?女人的自尊真有這麼重要?”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女人的自尊不重要嗎?怎麼不說說戚霽月趕我出去幾次了……”
“他從來都不是真心想讓你離開的。”這點大家都知道,她身爲當事人,難道還不清楚嗎?“再說,一開始說要離開的人,是你自己吧?”
“那又怎樣?是他間接逼我走的。”
“可能吧,不過他也是有苦衷的。想想這些日子以來接到的恐嚇信件吧,對方可是個連小嬰兒都能下得了毒手的可怕人物,他有絕對的理由爲你跟還未出世的小朋友擔心。然而,他會如此沒有自信也是因爲太過在乎……”
“別說得這麼好聽,”杜明芙仍是滿腹委屈。“他不過是個只會一直說‘你自己決定就好’的冷而男人!”
“是的,霽月向來主張個人解決個人的問題。”他這個做哥哥的非常清楚。“你會覺得他冷酷不是沒有理由……但是,你是不是忽略了,不管你作了什麼決定,他都義無反顧地支援到底?有個人肯讓你決定一切,不管是要上天下地,他都願意奉陪。這不也是一種幸福?”
杜明芙愣了一下。“他哪有這麼好?”戚光風有所不知。“他當初一知道我懷孕時,還說要幫我找醫院安排墮胎手術!”罪大惡極!
“……是他叫你去墮胎的,還是你自己先說的?”這件事他早已聽戚霽月提過。
“嗯……”好像是她。“這不是重點!”
“誰說的?如果是他先叫你去墮胎,那你大可立刻收拾行李回家去。但若是你先嚷著要墮胎,然後他才說要幫你安排手術的話……這就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戚光風微微一笑。
“他是基於你的要求,所以才說要爲你安排手術。好讓你在他照顧得到的地方,安全的進行手術。”他繼續說道:“嘴巴上說著捨不得墮胎,要你生下孩子是很容易也很動聽,但要挨過懷孕生産的人是你,你不覺得你才是那個最有資格作決定的人嗎?你決定不要小孩,他就跟著放棄。你決定要留下小孩,他也就跟著配合支援。雖然他的立場很被動,但並月有霽月的想法,他不是真的冷酷無情,他只是在做個無條件支援你所有選擇的男人。不然發現你決定要生下小孩,他爲何會二話不說,立刻提供物質環境,甚至提出結婚好讓孩子身分合法化的建議?他大可硬逼你去墮胎啊。”
是這樣嗎?他是從頭到尾都依著她的決定改變行動沒錯……但,動機真會是戚光風說得這般美好?
“……你當然會幫他說話,”杜明芙嘟咬著。“你是他的哥哥。”
“這是一定的。”戚光風不否認。“可要不是他默默地爲你付出了這麼多,卻彆扭地不願開口明說,放著你繼續誤會埋怨……我也不用在這裏長舌。不管怎樣,我身爲霽月的哥哥,怎能不幫他解釋清楚,順便提點你?要是你們就此錯失一生幸福怎麼辦?”
“什麼一生幸福?”她臉一紅。“快別胡說了。”
“既然你很在意他,他也一直掛記著你,何不試著好好相處?就算不爲你們自己,也該爲肚子裏的小寶寶想想吧?再說,能找到一個自己真心喜愛,對方也愛著自己的人,真的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戚光風笑容悠遠,似是有感而發。
“他真的在乎我嗎?”杜明芙還是沒半點把握。“他待我好冷漠……”說到最後她眼眶都紅了。
“站在旁觀者的立場看來,我倒覺得,與其說他待你冷漠,不如說是小心。”他笑了,溫柔寬和。“霽月向來都是如此,像個小孩似的……愈是打從心底喜歡的事物,愈是謹慎小心,儘管恨不能狠狠一把抱住,也會拼命壓抑自己,就怕有個閃失萬—……”
杜明芙怔了怔,望著眼前跟戚霽月一模一樣的臉孔,心思已遠揚。
想起他總是偷偷膘來的目光、他時而專注的凝照、體貼得無微不至的照顧、溫暖親呢的擁抱……
也許,在他那句“自己的事要自己決定”之下,確實藏著更深。更深的含意。
——不論如何,我都會陪著你。
“人有千萬種面貌,愛情也是,”戚光風道。“只要你願意靜下心來,就會發現霽月一直就在你的身邊,用他的方式守護你……”
靜下心……
杜明芙若有所思地送走了趕著赴約的戚光風,轉身踱上樓梯。
才剛到轉角,卻發現有人早已恭候多時。
她沉默不語的停下腳步,與戚霽月寂然對望。
過了片刻,戚霽月約莫是被瞧得尷尬了,別開臉說道:“你爲什麼不搭電梯?”
杜明芙一聽,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們已經一個月沒有說話了,沒想到好不容易開了口,他居然是問她爲什麼不搭電梯?
杜明芙頓時覺得又是氣又是好笑。
……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一下子冷酷、一下子又邪氣輕佻。一下子又認真嚴肅、寡言拘謹……一個人可以有這麼多面貌的?
倏地,她想起仍留在耳邊的忠告——
只要你願意靜下心來……
她到底在看什麼?戚霽月有幾分不耐。“走吧……”話說完了,就兀自轉向電梯。
“等一下,誰說我要坐電梯了?”
戚霽月微詫,扭頭一望。但並非因爲她不搭電梯而感到訝異,而是因爲她的聲音語調。
那是好久不曾聽見的活潑朝氣……
杜明芙忽然朝他伸出手,仰著下巴“下令”。“還不快過來扶我上樓梯?”
戚霽月聽了,又是一陣錯愕。先別說以往從未有人用這種口氣命令他,他倆經過這一個月的冷戰後,杜明芙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態度,教人反應不及。
“你在發什麼呆?”杜明芙微蹙眉,大發嬌嗔。“快點啊。”
還有什麼好說的?戚霽月認命地踩下階梯。
杜明芙又上前一步,胳膊伸得長長,細白豐軟的手掌舉得高高的。
戚霽月瞅了她半晌,正要開口之際,卻被杜明芙攔了下來。
“先別說話!”
什麼?戚霽月無言疑問。
“就只要牽著我的手就好。”她直視著他,語氣懇切。“說了話不曉得是不是又要吵架……不能只要牽著我的手就好嗎?”
“你——”戚霽月張口欲言,可一看她張著大眼,滿是期盼的模樣,已到嘴邊的話便自動自發的縮了回去。
他歎了口氣,臉上寫著認命,乖乖握住了杜明芙等待已久的小手。
兩人肌膚相觸,體溫相融的刹那,他們同時感到一陣久違的平靜踏實。哪怕兩人僅是手牽手,一步一步地拾級而上……
如果身體真能表達心意,那麼或許,他們始終是眷戀對方的。
太執著於表面言詞時,往往會忘了真正重要的事情。言語確有不可思議的魔力,但真正賦予它力量的,是人心。
然而,要掌握人心,何需多言?
只要牢牢地、牢牢地牽著對方的手,就夠了。
自從上回母女會面後,杜明芙便時常打電話回家報平安。不過當然沒提變態狂奪命威脅的事。
但紙總是包不住火的,尤其當杜家代表衛紳冬親自到戚霽月的公寓拜訪之後。
“——有個女變態一直寄東西來?”
杜明芙懊惱地瞪著忘記收妥的“證物箱”,裏頭有著所有的威脅信件、照片,一個個謹慎小心地用真空袋裝好……“你可不要跟我媽說。她知道了一定會大驚小怪的把我抓回去!”
“也許你的確該考慮回家。”衛紳冬擔心地看著她。
“不用了。回家又有什麼用2”杜明芙指了指照片。“‘她’早知道我長得是什麼模樣啦。”
衛紳冬蹙緊眉心,想了下又說:“……這麼說來,上次在外頭拿指甲磨門板的那個人,就是那陰魂不散的馬來西亞變態千金?”沒想到她根本沒自殺身亡。
“好像是吧。他們拿照片給我指從時,我也不是很確定。”
“怎麼會?”大家可是曾經打過照面的。
“感覺上變了好多,照片上的那個千金小姐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優雅高貴,氣質出衆……可我們上次見到的那個女人,卻普通得不得了,就像個戴著粗框眼鏡的老小姐。”
“一個心理變態的老小姐。”衛紳冬補充道。
她睇了表哥一眼,垂下肩膀。“……其實,我最近覺得‘她’點可憐…”
“你腦袋壞啦?”衛紳冬瞪著眼怪嚷。“照你剛剛所說,‘她’可是個無所不用其極的狠角色,手段毒辣加上精神失常,你要是真落在這種人手裏……後果真的不堪設想,搞不好到時會來個開腸剖肚——光想就教人渾身發毛!”
一聽到開腸剖肚,杜明獎的臉色也白了幾分。“我知道啦……只是,仔細想想,‘她’也是因爲求愛未遂,又太過執著,所以才會搞成今天這副德行。”
“這算什麼執著啊?”神經!“人家不愛就是不愛,爲什麼老有女人愛把自己的熱臉拿去貼男人的冷屁股還自覺偉大?無聊到家。”
“就是因爲他總是冷冷淡淡的,才更教女人趨之若騖啊!戚霽月就是有這種逼人發瘋的魔力……”
“而你則是有逼人發瘋的潛力。”衛紳冬笑著調侃。“你們天生一對。”
杜明芙佯怒地瞪大了眼睛,一會兒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怎麼?最近很恩愛嗎?”瞧她樂的。
杜明芙但笑不語,獨自品味眼下這份幾乎算是幸福的快樂平靜。
雖然最近的情況還不算“恩愛”,但他們之間確實變得平和許多,沒了先前劍拔弩張的可怕氣氛。
她學會緩下毛燥的脾氣,靜下心去體會戚霽月淡漠神情下的細膩心思。他也學會放開執見,試著跟他人分享自己的生活,把心意更完整地表達出來。彼此都在調整腳步,努力想與對方契合。
“他到底去哪了?”衛紳冬忽問。“不是說這陣子都待在家裏陪你的嗎?”
她頓了下才說:“他去買東西了。”
“去買什麼?該不是買你這姑奶奶要吃的小點心吧?杜明芙,你還是改不掉這個使喚人的毛病……嘖!”衛紳冬無意間瞥見牆上時鐘。“糟糕,我要遲到了!下午工作室還有客人呢。”
“等等,”杜明芙辛苦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送你下樓。”
“不用了,你肚子這麼大,還跑上跑下的做什麼?現在外頭可涼著呢。”
“沒關係,我現在下去應該剛剛好能碰上帶東西回來的戚霽月……
“你到底要他買什麼?”這個頤指氣使的大小姐!
杜明芙兩頰粉嫩紅潤,透著無憂無慮的甜美嬌氣。“哈哈,秋天了,當然要吃糖炒栗子嘍。”
離公寓有一段距離的街口,一票人大排長龍就爲了一包糖炒栗子。
“老闆,你能不能快點?”站在攤子前,已排了半天隊的戚霽月焦急催促著。
“年輕人!急什麼?!”帶著濃濃浙江腔的硬朗大伯,拉開了嗓門就罵。“沒看到你後頭還排著一大堆人哪!”
戚霽月不用看也知道後頭起碼還有二十幾人……但這不是問題重點,重點是他已經花大多時間。
不曉得杜明芙現在是不是落單了?最近爲了要儘快逼“她”出現,已經把保全撤到對面的破舊公寓裏……雖說是就近監視,但拜臺灣無所不在的公寓鐵窗所賜,視野不甚良好。
或許是他多心,但狂跳不止的眼皮,跟愈縮愈緊的心頭,似乎預言著什麼……
他一定要趕緊回去才行。
公寓樓下,杜明芙笑眯眯地送走表哥後,便佇在原地等候戚霽月。
小孩嘻笑追逐的聲音,遠遠傳來。
杜明芙聞聲望去,附近的小公園總是聚集許多帶著小朋友的媽媽,再過不久.她也會加人她們的行列…
猛然間,杜明芙臉色僵凝。
她脖子上的寒毛,倏然地,一根根豎立了起來。
有人……正無聲無息地,貼在她的背後。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6 00:09:30
第十章
“你以爲懷了他的孩子,就可以控制他,是不是?嗯?”女子猙獰狠笑,猛然一把揪住了杜明芙的頭髮。
她痛得叫了出來,整個人被拉得向後仰去!
女子惡狠地戳向杜明芙的腰眼。“你這賤貨!不要臉的婊子!”
她奮力掙扎著,拼了命地想閃開女子歇斯底裡的攻擊。“不要!我求求你放開我……”好痛!
女子忽然擡腳朝杜明芙的膝蓋後方猛踢,等她受不住地跪下身時,又使勁地抓著她的頭髮爬上階梯。
“啊!”杜明芙感覺整個頭皮都被人硬扯住,痛得眼淚直流。她一手按著自己的頭,一手緊緊地護著六個月大的肚子,不停地哭號著。“放手……我求求你快點放手!快點放手!”
對她的苦苦哀求,女子恍若未聞,只是一個勁兒地用力拖著,嘴邊恨恨低咒,不時朝下對杜明芙狠啐唾沫。
隨著女子一階階地向上爬升,杜明芙的身體也跟著一下下地跌撞在冷硬的花崗巖石梯上。儘管她想盡辦法要直起身,但礙於體型限制,加上外力迫使,根本沒辦法。只能用手護著肚子,以求減低衝擊力道…
杜明芙的慘烈嘶喊,飄蕩在公寓空曠亮麗的樓梯間裏。可歎的是這一整棟豪華公寓竟像是沒人在似的,連個好奇探頭的人影都沒出現,更別說是伸出援手的。
“……我求求你放開我……”她真的好病,不僅是頭。還有背,甚至現在連肚子也開始不對勁……
怎麼辦?她不要小寶寶受傷!
女子抱著大腹便便的杜明芙卻一點也不見疲態,對她不時的反抗掙扎也是毫不留情地予以痛擊。
“賤貨!不許動!”女子面目兇狠地怒斥著,可隨即又換了一個表情,愉悅歡欣地笑著、唱著:l wanna be loved by you
一聽見這甜膩耳熟的旋律,杜明芙更是害怕。
她早已耳聞這名女子最愛對戚霽月唱這首情歌,在這個月裏寄來的所有信件裏頭,末尾也總是有這句歌詞……
女子唱著唱著,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尖聲大笑。
“小寶寶很可愛的,對不對?”她轉過頭,獰笑說道。
杜明芙哭得涕淚縱橫的臉上,毫無血色。“你想幹什麼!快放開我!”
“……我跟霽月以前也有個小寶寶,”女子陶然夢吃著,兩眼晶亮卻又詭異地渙散無神。“軟綿綿的,好像沒有骨頭似的……雖然他一直哭一直哭,但只要我用盡全力緊緊抱著,等上一陣子,小寶寶就會變得很安靜,而且皮膚還會變成很漂亮、很可愛的紫色——”
變態!杜明芙聽得全身發冷。“那不是你跟戚霽月的小孩,是你偷來的!而且還被你害死了!”也許是因爲恐懼得過了頭,也可能是因爲提到了小孩的關係,她赫然爆出了勇氣及怒氣。
女子一聽,登時變色,彎下身用力地摑了杜明芙一耳光。“你懂什麼!那是我們的孩子!是我送給霽月的禮物!”
“胡說!你這個連小嬰兒也不放過的變態狂!”杜明芙這著了機會,趁著女子彎下身與她面對面,右手迅雷不及掩耳地猛然擊向女子的鼻梁眼睛!
“啊啊啊!”女子一陣慘叫,捂著臉蹲下。
不管是人類或是動物,最脆弱的地方都是眼睛。這是杜明芙在少年時期長達六年的女校生活中,以親身體驗琢磨出來的必殺伎倆。
雖然社明芙驚駭已極,但爲了腹中胎兒,逼得她不得不挺而走險!抱著肚子,她用連自己也難以相信的速度沖下樓。
就在此時,樓下的大門發出了聲響。
是戚霽月!杜明芙放聲大喊。“救命啊!戚霽月。”
甫進門的戚霽月聽了,渾身一震,立刻大步沖了上去。
“明芙!”
驚慌之際,手裏熱呼呼的糖炒栗子掉得整個樓梯都是。黑褐色的香鬱豆實,在米色的花崗石階上,滾啊滾啊的……
“救命啊!”杜明芙抱著肚子飛快地跑下樓,身後還追著用力揉著眼的女子。
“明芙!”心急如焚的戚霽月,三兩步就沖上樓。
杜明芙一看見他,立刻撲了過去,戚霽月馬上把她塞到身後,大聲喝阻隨即追過來的女子。
“別過來!”他冷汗涔涔,不是爲了自己緊張,而是爲了身後的杜明芙。“你冷靜點……”
冷靜對好不容易才與情郎見面的女子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她萬分激切地嚷著:“霽月、霽月,我好想你!好想你……醫院裏的人都瘋了,他們居然把我監禁起來,就是不肯讓我見你……但是不用擔心,霽月,你瞧,我這就來了……”
原本呲牙咧嘴的女子,卻在一瞬間變得神情溫柔,滔滔不絕地訴著愛語,看得戚霽月與杜明芙毛骨悚然。
“我也想你……”他嘴裏說著附和的敷衍話語,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女子,一邊不動聲色地移動,一邊輕輕推著杜明芙。
杜明芙知道戚霽月是想讓她趕緊跑下樓,安全離開。爲了肚裏的孩子們,她也該逃。但……
她又怎能放下戚霽月一人在此?!
因此,就在戚霽月不知第幾次暗中輕推暗示她快跑的時候,杜明芙低喊了起來:“我不要自己一個人走!”要走一起走!
“我叫你走就快走!”什麼叫不要一個人走?能逃就快逃!
“我不要!”誰知道這女人會對戚霽月做什麼?“我要留下來保護你…”
“你給我閉嘴!”戚霽月惱怒低咒。
“你在跟她說什麼?霽月?”女子像是從夢中醒了過來,先前的夢幻神情已經消失,一對眼睛恐怖瞠凸,蛛網般的血絲爬滿其間。“你爲什麼老是跟這個賤貨在一起!我寄給你的信你都不回……”說著突然又哭了起來。“我愛你啊,我是真的愛你啊……你爲什麼老是不理我……”
女子淒厲地哭喊著,錐心泣血。
“一定是因爲她有小寶寶了,你不得不照顧她是吧?”兀自下了結論後,女子突然從懷中掏出了一把藍波刀。“霽月,不用煩惱,我現在就把小寶寶拿出來,你馬上就可以解脫——”
“快跑!”戚霽月沖上前,擋住女子猛然沖來的攻勢!“快跑!”
杜明芙退到牆角,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快逃!”戚霽月暴吼。
“我……”她不能丟下他不管。
猝然間,女子奮力一揮,刀尖劃破了戚霽月的衣衫。他反射性地掄起拳頭,筆直一擊。
女子應聲倒地後,戚霽月片刻也不敢耽擱,旋即帶著杜明芙沖下樓。
可恨的是,梯上佈滿了已冷的黑栗,一顆一顆地,絆住了杜明芙逃命的速度。
“快啊!”戚霽月急催。
“樓梯上有這些東西,我快不了!”踩著了肯定會跌跤,到時肚子裏的小寶寶豈不是又要遭殃?
戚霽月急得眉眼橫豎。“可惡!”
就在兩人懊惱之際,上方又傳來了女子尖嘎的叫喊。
“霽月!”
兩人大驚,戚霽月乾脆一把扛起杜明芙,快步沖下樓梯。
但女子一轉眼已經到了他們眼前,被打斷了鼻梁的她,滿臉是血,直直地瞪著戚霽月,腳步未歇。
“霽月……霽月……”她咧嘴笑了,支離破碎地唱著:l wanna be loved by you…
戚霽月更是加大腳步,直往大門沖。
見他加快速度,女子也跟著飛奔下樓。
豈知女子的一雙眼睛過份專注於目標,卻忽略了腳下。一個不留神,踩到了硬實滑溜的栗子,奔下樓的速度太快,反作用力使得整個人狠狠一滑,幾乎騰空。
“——霽月!’
女子的腦袋咚地一聲撞上了樓梯,聲音也隨之嘎然靜止。
杜明芙猛然回頭,瞠瞪著躺著不動的女子……”
過了半晌,鮮血自仰躺女子的腦後緩緩流出。
戚霽月緊緊擁著杜明芙,把她的頭壓進懷裏。“不要看,不要看……”
猝地,杜明芙哭了起來。混合著釋然……和沉重的悲哀。
兩人緊緊相擁,直到對面的保全人員匆匆趕至時,仍沒有分開。
經過了一番折騰後,杜明芙馬上就被戚霽月送往婦産科檢查。聞訊而來的除了杜家二老之外,還有戚光風和戚夫人。
原來,戚夫人已從大兒子成光風的口中得知戚霽月跟杜明芙即將産子的事,但因爲母子倆相處不睦,所以一直忍著不敢探問。如今一聽聞發生了意外,立刻飛車趕來。
雖然檢查結果顯示,肚子裏的兩個寶寶並無大礙,一切穩定。但這場意外,仍是使得兩方父母一見面,立刻爆發了一場激烈爭論。
“……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杜媽媽狂吠。“我好好的女兒被折騰成這副模樣!”
躺在病床上的杜明芙可說是形容憔悴,頭皮發根被扯得出血不說,驚嚇過度引起的反胃嘔吐,更是害得她全身虛脫,臉色慘白。
“……會發生這種事,確實是我太疏忽。”戚霽月凝重地低頭致歉。
他不該讓她一個人落單的。
“杜太太,霽月也是被害者啊……”戚光風忍不住幫弟弟說話。
“他是受害者,那我女兒算什麼!”所有新仇舊恨一湧而上,杜媽媽忿忿不滿。“讓一個孕婦在大街上追著你跑,又讓她遭到莫名其妙的攻擊威脅……這就是你所謂的負責任嗎?根本做不到的事情,爲什麼要隨意承諾!”
“媽……”事情並不完全是這樣……
“夠了,你待會兒立刻跟我回家,從今以後,就當沒見過這個人!”杜媽媽瞪了瞪一旁的戚家入。“我們杜家的子孫,我們自己照顧!”
戚夫人一聽,連忙開口。“杜太太,有話好說……”
“就是啊,畢竟小寶寶也需要爸爸的。”戚光風推了下弟弟。“你倒是說幾句話啊你……”現在可不是沉默是金的時刻,再不表示意見,老婆小孩都要被強行收回了。
但戚霽月仍只是靜靜地、靜靜地低著頭。佇立在杜明芙床側,像是守護的磐石。
“你們戚家上下根本就不想管我女兒!尤其是這個罪魁禍首……”杜媽媽罵得一發不可收拾。
“杜夫人,明芙肚裏的小寶寶也是我們戚家的血脈,我們怎會坐視不管?”
“少來這套!明芙都跟我說了,這個戚霽月一開始壓根兒沒打算跟家族報告這件事,不是嗎?”消息可靠,由不得他們抵賴!
杜明芙微愕。她當初是跟阿紳隨口抱怨的,沒想到居然傳回母親耳裏。這雖是事實,但……
“媽,其實是我不想結婚,所以戚霽月才一直沒跟他家裏的人說的。”杜明芙的低語虛弱但清楚。
一下子,除了戚霽月外,衆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朝她而去。戚夫人頓時松了口氣。一直以來,霽月這孩子總是過份獨立,對所有人都是疏離淡漠。從大兒子口中意外聽聞這消息時,她總認爲霽月是因爲不信賴她這個老母親的緣故,所以才想隱瞞這件事。而如今……
原來問題是出在未來媳婦身上啊。
“爲什麼你不肯嫁我們霽月呢?”戚夫人問得有些心虛。事實上,任何對戚霽月有些瞭解的人都不會認爲他是個適當的夫好人選。
突然之間成了衆所矚目的杜明芙,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我”
“你們先出去吧,”戚霽月打破沉默。“她需要休息。”隨即,他不由分說地把一干閒雜人等請出病房。
“明芙,媽媽待會兒就帶你回家——”杜媽媽的聲音,被緊緊合上的門板阻隔得一乾二淨。
旋回身,戚霽月定定地望了她半晌,忽而單膝跪下。
“你這是做什麼?”杜明芙大驚。
“嫁給我吧。”戚霽月目光灼灼。
“你不是說要讓我休息一會兒?”好個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傢夥!
他是想讓杜明芙休息,只不過要等她答應他的求婚之後。他不能讓任何人帶走她,即便是她的母親也不能。
“嫁給我,別管我們是怎麼認識的,也別管我的過去。讓我們生一堆跟你一模一樣的孩子,瞳仁又黑又大,閃閃發亮,勇敢又坦率……”
“我哪裡勇敢坦率了。”她低下了頭。“我根本就是個膽小鬼”
“你哪裡膽小了?”她這樣要是算膽小,那真正的大膽又會是什麼鬼樣?
“我好怕……”杜明芙惴惴然地張大了眼睛,喃喃自語。
要是他哪一天突然想離開……她會如何呢?
先前見到的那幕血腥畫面,像烙在她腦中一樣,忘也忘不掉,讓她打從心底感到恐懼。
愛情令人目眩神迷,也教人失去自我……在每個人的心底,都隱藏著爲愛瘋狂的因數。
誰都可能會像那名女子一樣的,誰都有可能。
“傻瓜!你不會變成那樣的……”
“可是你一定會變的,因爲你就是這樣的人,不管現在是如何,將來一定會變的!”杜明芙哭了起來。“一定會的……”
倏地,戚霽月吻住了她,深沉卻又不失溫柔。
良久,他靠在杜明芙淚濕頰畔,纏綿輕喃。“我不會變的……不會的。我的明芙,難道你還不懂嗎?”
她淚眼微怔,疑惑對望。
“我只想屬於你一人,明芙。”戚霽月柔切地傾訴心語。“除了你,我誰都不要。除了你身邊,我什麼地方也不想去……”
杜明芙癡癡地看著他,晶瑩的淚水仍掛在粉頰上。
刹那間,過往戚霽月的種種面貌,飛快閃過腦海。
氣得破口大駡的他……
冷冷微笑的他……
著急奔來的他……
他自私、他可惡,但是他也溫柔、細膩。冷酷暴躁,彆扭任性,可有時卻又執著認真得令人心折。
她永遠也摸不透這個男人,掌握不了他……
杜明芙歎了口氣。
“戚霽月……”
她臉上的表情使得戚霽月一陣心慌。
“我愛你!我愛你!”
他情急之下沖口而出,緊緊擁住了杜明芙。“我真的真的很愛你……”
所以,別走,別離開。
杜明芙聽了,忍不住破涕爲笑。他的倉皇急切意外地給了她信心……
在愛情面前,沒有任何人可以頑強到底。
見她笑了,戚幾月禁不住期待煎熬,急切追問。“你呢?”
“什麼?”她明知故問。
他生平第一次結巴。“你……”你愛我嗎?
未等他說完,杜明芙展開雙臂,環上戚霽月的頸項。
“我也愛你……”
可是,關於永遠存不存在、愛情會不會變的問題呢?
“這個嘛,”戚霽月勾起嘴角。“我相信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好好研究。”
……一輩子嗎?
嗯哼,這主意聽來不錯。
晚春時分,戚家甫新生的雙生子滿月酒宴在飯店裏盛大展開。分別升格做了奶奶跟外婆的戚夫人和杜家媽媽,兩人懷裏各抱一個寶貝金孫,前嫌盡釋。
“你們看看,他倆長得有多可愛啊……”兩位夫人異口同聲,有孫萬事足。
戚光風挑眉質疑。
“可愛?”
誰看得出來啊,明明就是皺成一團。
“嗯?”
戚夫人發出地獄來的索命低音。
“你再說一次?”
戚光風這天生痞子趕緊裝瘋賣傻,跟前來道賀的親朋好友一搭一唱……
彼方是熱鬧非凡,人聲鼎沸,這廂卻是氣氛緊繃。
一身正式西裝的戚霽月,陰冷低語。“杜明芙,你能不能確切地給我個結婚日期?到底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
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婚?他這個准新郎都已經standby了八百年了,偏偏孩子的媽就是不肯乖乖就範!
他們戚家的麼妹跟商家太子爺早已完婚,最近連他老哥戚光風也歡天喜地的準備婚事中……全世界都結婚了,就剩下他們這對最該結的還在拖拖拉拉!
“你不是說一切由我決定,現在幹嘛又囉裏叭嗦!”杜明芙瞠大了眼睛。
他也不想囉裏叭嗦,他真的不想……“你今天爲什麼要請你前男友來?”
“他上次還不是請我去他的訂婚派對了?我當然要禮尚往來。”
訂婚派對……戚霽月聽了越發懊惱。除了他們之外,還真的什麼人都結婚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在拖什麼?”
“那你又是在急什麼?”幹嘛大小聲啊。“以前不是很豁達的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戚霽月怒喝。“孩子都已經生下來了,爲人父母當然得負起責任,況且你既然先前已經答應要嫁了,現在就不該出爾反爾!”她以爲他是吃飽撐著才會這麼辛苦地準備婚禮嗎?竟敢把日期一改再改!
“哎呀!”她心底知道戚霽月極有立場抱怨,只是……“我現在沒有心情管那些……”
“爲什麼?就爲了你分不清自己的兒子到底哪個是哥哥、哪個是弟弟?”
“你--”杜明芙勃然變色。“你怎麼知道?!”小寶寶們是非常可愛沒錯,但長得實在太像了,教她這個做媽的好生困擾。
但,有哪個媽媽會連自己生的小孩都分不出來?她實在太可恥了……
“哼,我怎麼會不知道?”戚霽月冷笑道。“你昨天替哥哥換了兩次尿布,幫弟弟洗了兩次澡……”
“你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我出錯?可惡!”
“你才渾帳!”
兩人吵得渾然忘我,完全沒察覺賓客們紛紛投注的目光。
“……感情不好嗎?”戚夫人有些擔憂。
“用不著擔心,現在鬧得轟轟烈烈,待會兒又是難分難捨…”戚光風接過母親懷裏的小寶貝,輕輕搖著。
果然,用不了一會兒,戚霽月猛然抱住杜明芙,兩人激情擁吻……
“看吧,他們愈是吵得凶,愈是如膠似漆。”戚光風挑眉讚歎。
“就像跳舞一樣……”戚夫人忽道。“那個動作很歇斯底裡,像是打架,卻又緊緊貼在一起的舞蹈,叫什麼來著的……”
“探戈?”
“對!”戚夫人握拳擊掌。“挺像的吧?”
看了看熱情如火的彼端,戚光風輕笑了聲。“好比喻。”
呵,這兩個冤家啊……
春日已盡,屬於春天的故事,卻永遠不會結束……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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