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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彌果 -【愛我麻煩說出口】《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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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12 00:16:33
標題:
彌果 -【愛我麻煩說出口】《全文完》
彌果 -
愛我麻煩說出口
不……不會吧?她是條件之一?
老爸老媽是名醫,
那對帥到很痞的雙胞胎哥哥也是整型高手;
就連她這文弱的乖乖女也揀了個和醫有關的心理學系念念,
可——呵呵,誰知一家子的名醫竟沒一個是經營的料,
搞得一家醫院是岌岌可危,要倒不倒的!
唉!這怎生了得?想來要她出塞和親救醫院也是莫可奈何吧。
只是,教她不懂的是——
他到底看上她哪點?他可是個上上等的天之驕子哩!
這個教女人左右爲難的超現實完美人物啊……
他不知道她連看都不敢正眼看他嗎?更別提以後還要同床共枕了……
可他挽救她家寶貝醫院的條件竟是——他要她?
他究竟安的是啥心呢?尋她開心嗎?
還是……前世他欠了她什麼,所以今生註定要受她蹧蹋?呵呵……
男主角:商赫軍
女主角:戚嫚華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12 00:17:08
第一章
燈火輝煌的餐廳裏,鮮花與美食堆砌出一個紳士淑女們高手過招的美麗戰場。
孔夫子說的好: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完美的佳肴配上絕妙的話題,無疑是最催情的春藥。
但是也有例外的。
戚妍華慢條斯理地把瓷盤上的鮭魚分屍,嘴角掛著訓練有素的禮貌淺笑,不時還附和地點頭回應,看起來就像是個善解人意又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
其實,她不斷地在發呆。
“嗯,我知道。”什麽啊?戚妍華心裏疑問一堆。這傢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東西?
有人會在飯桌上討論人工肛門的技術嗎?她爲什麽要在吃飯的時候聽這些東西?她幹嘛要在現在知道她擁有一個健康夠力的天然肛門是一件多麽可歌可泣的幸運奇跡?就不能慢點再告訴她嗎?
身爲大醫院院長千金的戚妍華,自小就在餐桌上聽這些臟器功能長大。說真的,這實在不是一個很下飯的話題。
陳醫生說得口沫橫飛,她坐在一邊的未婚夫——商赫軍,優雅地端著白酒,聽得仔細出神。
戚妍華瞄了眼未婚夫,偷偷歎氣。
就已經在一個被醫生包圍的環境下長大了,接下來又要嫁入另一個醫療世家?
她究竟何時才能脫離這些前列腺跟靜脈瘤?
旁人不懂個中滋味也許還會欣羨不已,有個醫生爸爸、醫生媽媽,還有兩個醫生哥哥,自家又是開醫院的,不管是拉皮豐胸傷風感冒癌症憂鬱症,在自家餐桌上就能得到最詳盡的診斷。
真正身在其中才知道這是最討厭的。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成功請過一次病假,想裝病賴皮都會馬上被看穿;老媽一生氣就拿大筒針追殺;閒暇時還得當雙生哥哥們的實驗物件,搞得她像只沒尊嚴沒地位的小白鼠一樣,所有怨言都被當成吱吱叫,沒人當回事。
一般人老以爲她家很有錢,畢竟能開一家十層樓的綜合醫院,是要有點銀子才能成事的。但老爸老媽都不是擅於經營的材料,幾年下來,醫院的財政就出了可怕的漏洞。縱使兩位哥哥試著力挽狂瀾,可惜她家醫院就像是扶不起的小阿斗,就算兩位諸葛亮聯手出擊也無法挽救頹勢。畢竟,資金是個大問題。
此時,一直身爲戚家的最佳夥伴、也是惺惺相惜的多年好友——商氏醫療系統,決定出手相救。當然,他們有條件。
戚家必須把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讓給他們,另外還要把女兒嫁給商氏少東商赫軍。
很老套吧?哈哈哈!戚妍華還在心裏訕笑這年頭還有誰會答應這種事的時候,她那對雙胞胎哥哥竟然馬上拍案決定,請她出塞和親,以肉身普渡衆生,搬來大筆鈔票解救他們戚家的寶貝醫院。
戚妍華就此斷送了婚姻,連滴淚都來不及掉。
“如果這手術能夠有更多成功的案例,對醫院會是很好的宣傳,也算是多了一個招牌。”商赫軍就事論事的語氣,冷靜平和。
陳醫生活像個接到主人獎賞骨頭的聖伯納犬,樂得肥滿的兩腮誇張猛搖:“是啊是啊,如果能有更多的病患成功地接受手術治療,那一定是我們社會的一大福音!”也是他的荷包的一大福音。搞不好他可以因人工肛門而揚名立萬,在醫院裏呼風喚雨!
“如果醫院裏每位醫生都能像陳醫生一樣努力爲病患著想,那就再好不過了。之前我聽說陳大夫爲了沒能當上科主任而耿耿於懷,現在一看,我想這一定是誤傳了!像您這樣的好醫生不可能爲了一點小事斤斤計較的。”
戚妍華默不作聲,等著看“戚氏醫院”裏出名的小心眼愛升遷的陳醫生如何回應。
陳醫生沒料到話題會轉到這件事上頭,臉色瞬間一變。他的確是爲了主任寶座遭人奪走而記恨在心…
“商先生……”
“您放心,我這不是在爲難您,也不是趁機試探什麽。醫界就這麽個丁點大,什麽消息都傳得很快。有些事我不想在這當口說絕,只是,我想提醒一下陳大夫,醫德跟醫術一樣重要,今天戚氏會把您停在這個位子上,一定是有所考量。如果您硬要爭個輸贏,到時受傷的會是自己。”
商赫軍面帶微笑,不卑不亢。陳醫生開刀前總喜歡向病患拿個天價紅包的惡習,搞得戚氏名聲愈來愈差,人家還以爲戚氏是個黑市醫院!再加上賬目上幾個嚴重的藥價問題,仔細一查都跟陳醫生有密切關聯,這一切證據確鑿,顯然,戚氏養了個毒瘤大夫在院內。
但是一下子就把陳醫生踢出去絕不是解決事情的方法,畢竟他在戚氏待了好多年,而他在專業領域的表現也的確傑出,現在能做的便是先抓緊他的小辮子要他改過自新,再逼他慢慢把技術跟手上的病患移轉給其他大夫。
陳醫生的手術功力確實抓住了不少慕名而來的病人,因此對於他在人格上的缺失,就只好用監視管制的方式控制了。
戚妍華無奈地想著,現代華佗也是要拼業績的。生意不好、沒人緣的大夫是極有可能會被冷凍排斥;反之,要是個超級紅牌,那醫院也會不惜一切挽留。
陳醫生臉色鐵青,他抿緊了下巴:“你們這……這是在威脅我?商氏已經入主戚氏綜合醫院了?”
“我們算是股東,況且我也是受戚伯父之托,特地來整頓一下戚氏的人事。”
“哼!戚院長可是我在哈佛的學長!”陳醫生轉而炮轟戚妍華:“妍華!你們戚家就任商氏剝奪你們多年來的心血結晶了嗎?你跟你那兩個哥哥到底都在於什麽!”
她跟哥哥們技術上算死了。戚妍華不吭聲地繼續把盤子裏的鮭魚切丁剁碎,連眼睛都不擡。
有什麽好說的?窮人家當然只有聽有錢人發號施令的份。
“你們商家根本不是醫者!只不過是一群唯利是圖的商人!”
“我們商家著重醫療管理。一個醫院的營運跟人事上的問題會影響它所提供的醫療品質。”商赫軍從頭到尾不改平和冷靜,微笑總是噙在嘴邊。“這也正是戚氏目前最需要的。”
戚妍華趕緊灌口開水,閃躲陳醫生的追魂索命眼。
沒辦法,誰教哥哥們從德國回來得太晚,而她爸媽又是一對只知道照顧病人,不知道經營醫院的名醫?
再說,也幸好商赫軍肯出面跟陳醫生對戰,要是這件事丟給她那對雙生哥哥,事情可就沒這麽好看。
“商赫軍,你給我聽著!我不必聽你這毛頭小子的話——”
“陳大夫是想把事情鬧上新聞媒體嗎?現在的戚氏醫院有我們商家在背後撐著……您確定要這樣撕破臉嗎?”
世上有許多由裙帶關係連結而成的權力核心圈,一旦得罪其中一人,其他人他會跟著排斥攻擊。商家在醫界的勢力關係不僅廣而且深,隨便交代一句就能斷他生路。
“陳醫生,我覺得事情還不到最底限。您的醫術的確是救了許多人,我不以爲應該就此終結了您的醫者生涯,難道您想就這麽被迫放棄一切嗎?”
要放棄苦讀後又進醫院苦熬多年好不容易換來的地位跟聲望嗎?當然不!他今天最後的、也是最基礎的本錢,就是才華以及優秀的外科技巧。
陳醫生最終只能妥協,放棄了一切外務跟升遷機會,別無選擇地乖乖待在商家派來的主任手底下聽話辦事。
現在的戚氏幾乎已被商家人馬掌握,商赫軍每隔不久就會把在戚氏作威作福的大老級醫生約出去。而吃過這一頓“杯酒釋兵權大餐”回來的人,個個沒了以往的趾高氣昂,就像鬥敗公雞似的喪氣消沉,乖乖做事。
商家這麽大動作的換血佈局,整肅異己,戚家不但不講話,還事事配合。醫院裏,大家都在背後嘀咕著,戚家的招牌掛不久了……
戚妍華是個心理系的大三生。當年填志願的時候,爸媽逼著她選個跟自家醫科脫不了關係的科系,她左閃右躲,好不容易才揀了個心理系。
她能順利進心理系,說來這又是商家人的關係。
“你說我們期末報告的主題到底要寫些什麽才好?”商赫軍的小妹——商若頤,搭著她的肩,兩人攤坐在系上空無一人的梯形大教室。
“我不知道。”戚妍華聳聳肩。誰曉得啊。
原來她們念的大學,也是商家的資産之一。
她爸媽看在戚妍華能跟商若頤當個四年同學的份上,而她本身成績也還過得去,勉強讓她入學。
戚妍華因此得以歡天喜地跟商若頤再續兩人自小學業後第二次的同窗情誼。
“怎樣?跟我哥約會這麽多次,你們進展到哪啦?”
“浪漫斃了。”戚妍華毫不在意地吃著冰。
“唉!”這是什麽語氣?“我很認真問你耶!你認真答好嗎?”
戚妍華看了她一眼。要聽實話?“那還用說,當然是無聊斃了。”
“你們最近不是時常共度燭光晚餐嗎?”
“那是你哥爲了整頓我家醫院裏那些千年老妖。”她繼續吃手上的香草冰。“我只不過是代表戚家出席而已。”
“才怪咧,你算什麽戚家代表啊,你憑什麽出席那種場合?”她才不相信他們的燭光晚餐是這種性質。
“就憑我姓戚,0K?”她翻了個白眼。“反正,連續跟這麽多老頭吃晚餐累得我身心俱疲。每個老頭都有一屁股爛賬,搞得我家醫院烏煙瘴氣的!”
“身心俱疲個屎啦,又不是叫你去援交。而且誰跟你說那些老頭啊?我問的是你跟我哥!”
“我跟你哥之間清純潔白得一如六月花面紙,什麽都沒有。”戚妍華攤手聳肩,瀟灑招供。
“你們都已經吃了這麽多次晚飯了,還保持在這種幼稚園級的男女交往?”
“呵,連幼稚園學生都比我們激情吧,我之前還看過我家遠房親戚小孩跟他的小女友親嘴呢。”現在的小鬼啊……
商若頤換了個姿勢,正視著她。“唉,說真的,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哥?”
戚妍華一愣。“你問這幹嘛?”
“你要是對我哥真的一點意思也沒有,那可千萬別嫁進我家。”商若頤說得認真。
“小姐,我沒有選擇權啊,是你家開了那種條件,非要我們乖乖照辦才肯出錢的。我身爲條件之一,當然得聽話。”她都認命了,商若頤現在想扮搭救好友的正義女俠未免太晚。
“拜託!現在都什麽年頭了,不想嫁就不要嫁,你幹嘛這麽聽話啊?”
“很抱歉,我就是這麽聽話。”戚妍華皺了皺鼻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是這樣,我最怕跟人吵架了,所以從小爸媽哥哥說什麽,我都只有照做的份。”
戚妍華從沒有過所謂的叛逆期,倒不是她有多貼心懂事,她只是膽小怕事。當自己的意見跟旁人有衝突時,她多半選擇退讓。
她害怕那種提高音量的場面,也害怕劍拔弩張的氣氛。她一直搞不懂爲什麽有些人就是非要爲了一件事而爭個你死我活不可?她寧願平淡和氣地聽人安排,再不然就是閃避拖延。
“戚妍華!這是你的婚姻大事耶!”商若頤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氣,正因爲她太瞭解她了,所以才擔心。“你不想跟爸媽哥哥吵架,也怕拒絕以後會替家裏惹來麻煩,可是有時人生就是非得經過正面衝突才會得到正確方向。說真的,你要是對我哥一點意思也沒有,那就別浪費大家時間。”
她可受不了看著自己的哥哥跟她最好的朋友變成一對相敬如“冰”的怨偶。
“你爲什麽不去問你哥哥?要是他不喜歡我,事情搞不好會有另一番結果。”
“那你的意思是說你不喜歡我哥嘍?”
“你哥喜歡我嗎?”
“你喜歡我哥嗎?”
“……我不知道。”
商若頤環起雙臂。“戚妍華,你不要這麽怕事行不行?你之所以說不知道,是因爲你覺得模稜兩可的答案比較安全?還是因爲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戚妍華看著兩眼寫滿真心關懷的商若頤。面對多年好友,她掙扎了一下,只能吐實。
“兩方面……都有啦。”她是覺得模稜兩可比較安全,她也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心裏對商赫軍到底有什麽看法。
“厚!”個性急躁的商若頤叉腰大罵:“你給我振作點!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快點選邊站!”
“唉,我們現在說的物件是你哥——是那位商赫軍先生耶!我會左右爲難也是很正常的好不好?”
唉,是那個“商赫軍”耶。
商若頤頓了會,解意地垂下肩,剛烈的氣勢消滅了大半。“我懂你的意思。”
她哥哥商赫軍的確是個讓女人左右爲難的物件。
他的一切都是這麽出類拔萃!沒人輕易理解的書,他可以倒背如流;沒人可以得分的球賽,他一出場就獲得壓倒性的勝利;沒人能在一年之內學會的德文,他可以在三個月內學得像是在當地長大似的。
智商跟身高一樣,都是一八六。在美國跳級念完大學之後,又飛到英德兩地,兩年內像“快打炫風”一樣火速念完雙博士。回來之後,在短時間完全接下總理事的位置,把商家的數家大型連鎖醫院經營得有聲有色,就像是台運作順利、全年無休的印鈔機般,爲商家賺進無數利益跟無法計算的優良聲譽。腦袋好,手段更好!
更別提他的長相了,商若頤已經跟媽媽抗議過不下千次,爲什麽老哥長得是一副深邃輪廓、高鼻大眼的洋模樣,她就是一副純正蒙古利亞黃種人的長相?過分的是,商赫軍輪廓深卻不減精致,東西融合,搶眼逼人又細膩。
商赫軍天生帶著一股冰冷清冽的優雅氣質,跟動不動就暴跳咆哮的商若頤差如天地。他漂亮的英俊面孔,高挑的精實身材,美得乾乾淨淨,包圍著一份教人不敢親近的超凡;完美卓絕,像是生在雲端的天人,不染一絲塵埃。
人的成長時光裏,總會出現這麽一兩個接近完美的超現實人物。可以說迷死他、也可以像個追星族一樣地尖叫說愛死他!但是,大家心裏有數,這只是一種崇拜心理。如果這份感情是認真地牽涉到男女之間,那就成了笑話。
你喜歡商赫軍?腦袋壞啦!還不如說你發誓非貝克漢不嫁算了。
“不久之前我們還在說你哥他大概一輩子也找不到可以跟他匹配的女人,現在那女人居然就是我?你也想想這其中轉折有多高潮叠起好嗎?”商赫軍根本不是一個可以拿來當成情人、丈夫般愛的物件。
“我哥的確是個讓人飽受壓力的超高檔貨色……”連她這個跟他打同個娘胎出生的妹妹,都不敢隨便冒犯親近了,何況是戚妍華這個向來奉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鼠膽懶胚?
“是唄!你懂我的難處了吧?說討厭你哥?誰敢啊。你哥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人間奇葩,我還有什麽不滿的?說喜歡你哥?我也沒這個膽。你哥太完美了,我光是跟他同桌吃飯都覺得緊張害怕。”
“你以後還要跟他同床共枕呢,同桌吃飯算什麽。”
“我……”戚妍華的手機突然大響。“你等一下。”
她拿出手機,習慣性地看了下來電顯示。
“是你哥打來的!”戚妍華花容失色。
“你接就是了,幹嘛一臉被捉好在床的樣子?”商若頤攢緊眉看著她手忙腳亂的蠢樣。
剛剛還在說他閒話,他就打電話來。戚妍華做賊心虛地按下通話鍵——
“喂……”
“小妍?你下課了吧?”商赫軍低沉清朗的聲音波瀾不興。“晚上有空嗎?”
“嗯。”戚妍華沒空也得說有空。要是被哥哥知道她拒絕商赫軍的邀約,她肯定會被截肢。
“一起吃個飯吧,好嗎?”
“喔,好。”又來了,今天又是哪個老妖要對付?
兩人對話完畢。電話那端有絲可疑的沉默了一段時間,戚妍華略爲提高音量地問了聲:“喂?你還在嗎?”
商赫軍的聲音聽來有絲怪異。“……你……不,沒什麽。就這樣吧,我們晚上見。”
戚妍華納悶地掛了電話。他想說什麽嗎?
“晚上要去約會?”商若頤“包袱款款”,站了起來。
想到晚上那攤……唉!“若頤,晚上跟我去好嗎?”戚妍華可憐兮兮地哀求。
“你都幾歲了,約會還要人陪?”
“這又不是約會。”比較像是燕赤霞大戰黑山老妖。“你哥一定又叫了哪個老妖怪出來單挑。唉呀,拜託啦,不然我又要坐在那裏煎熬一晚上。”
“我不要。”
“若頤……”
“不要!”
“我替你跟我兩個哥哥安排一次激情聯誼?”戚妍華開始替兩個哥哥拉拉皮條。“兩個人都會去喔……”
戚家雙胞胎也都是大帥哥,但不是商赫軍那款只能遠觀遙遙膜拜的唯美王子,而是動靜皆宜、歡迎褻玩的浪蕩猛男。
商若頤與戚妍華對望——
不語。
商赫軍有些訝然:“若頤也來了?”
商若頤淺淺一笑。“嗯,妍華說這裏的鮭魚非常新鮮好吃。”
兩位小姐坐定之後,戚妍華擡頭張望:“今天是哪位醫生要來?他遲到啦?”
商赫軍沉默了一下。“今天沒有邀他們。”
戚妍華驚訝地掉回頭——
“嗄?”今天本來只是她跟商赫軍兩個人吃飯而已嗎?
商若頤瞪眼,她斜飛一記大白眼給戚妍華!
“沒關係。”商赫軍微笑著。“能跟你們兩個一起吃飯也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餐廳燈光太美的緣故,商赫軍笑起來真是迷人得要命。
“我看我還是先走好了。”商若頤可不想壞了哥哥的好事,她識相地趕緊站了起來。
戚妍華張大了嘴巴,想挽留又不敢說出口。
商赫軍就像尊佛似的坐在對面,她總不能當著他的面求若頤千萬別走,說她怕死了她哥吧?
“若頤……”
商若頤轉過身,陰沉瞪視:“你不要忘記你跟我保證過的事。”有關於戚家那對雙生猛男,她是不會忘記的。
戚妍華坐在原地,看著商若頤絕塵而去,差點噴淚!
“你們感情還是這麽好。”
“還不錯。”戚妍華無奈地歎息。雖然誇下海口要替若頤跟哥哥們牽線,可是她一點把握都沒有。她哪叫得動那兩隻妖孽啊。
高級的米其林三星餐廳裏,音樂緩緩流洩,蕭邦的小夜曲總是這麽奢侈地揮霍著浪漫,連玻璃高腳杯裏的白開水,都仿佛帶著輕柔的甜蜜……
只可惜他們沉默得像是兩條魚。
戚妍華照慣例吃兩口發呆一分鐘,然後再擡頭笑一下。只不過,今天她得特別提醒自己,不能歎氣歎得這麽明顯。
如果可以跳過甜點直接上咖啡就好了。真搞不懂商赫軍怎麽會突然要跟她來個兩人晚餐?
他想跟她培養感情?
又不像。因爲商赫軍看來比她還淡然,一句話也不吭。她偶爾擡頭一看,總會發現他的眼光凝在別處。
既然他也不是很有興致,那幹嘛找罪受?
算了,智商一八六的人在想什麽,不是她這個普通人想得出來的。
他們結婚以後,是不是也會這樣?
沒關係啦,那也是畢業以後的事了;再說,到時可能跟商伯父、商伯母還有若頤他們住在一塊兒吧,日子應該不會太無聊。
反正,只要不要讓爸爸媽媽難做就好了,她會努力當好商赫軍太太的角色。
像這樣坐在商赫軍對面吃飯,讓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高中的時候,她帶著同學到商家找若頤,恰巧遇上了回來度假的商赫軍,她的同學一看到商赫軍,驚爲天人!還向商赫軍要求合照簽名。等回到學校一傳十、十傳百,商赫軍登時成了她們學校的最新偶像,那張照片更是淪爲竟標喊價的搶手貨!
她還記得當時她曾跟同學們開玩笑說,要是有人能到商赫軍面前用鼻子吃面,她願意去商家偷出商赫軍的私人用品贈送給那位膽大包天的冠軍!
結果呢?當然是沒人敢。
要跑去偷拍調查商赫軍的喜好資料,當然沒問題;要跟蹤監視他的一日行程,只要技術好、工具優,也不是什麽難事,可是要在他面前出糗?那太可怕了!
女人是一種奇妙的動物。在心儀的偶像面前出糗,就好像全球的核能發電廠統統爆炸了一樣,死了算了!
戀愛中的女孩通常可以爲心上人付出一切在所不惜,什麽傻事都幹得出來。可要是叫她在情人面前出糗?她寧可死!
出糗,要看目擊物件來判斷情況。如果是朋友家人或是陌生人,大家笑一笑,臉紅一紅就過去了;但若是情況發生在自己最重視的人眼前,那可就足以引發一位妙齡少女的憂鬱性自殺了。
那如果是她呢?她敢在商赫軍面前用鼻子吃面嗎?
搞不好會把商赫軍嚇死,呵呵呵。
“怎麽了?”商赫軍看著莫名其妙一個人傻笑的戚妍華。
啊?喔。戚妍華的笑臉頓時僵住。
她到底在幹嘛?怎麽沒事一個人笑成這樣?“沒有啦。”戚妍華趕緊搖頭,臉微微發紅。
“有什麽事情這麽開心?”商赫軍輕鬆地笑了,眼睫彎彎。
戚妍華不好意思地抓抓頭。“沒有。”
“今天學校裏發生了什麽嗎?”
“沒什麽,很平常。”學校的事他也沒興趣聽吧。
商赫軍垂下眼睫,形成了引人遐思的篩影,宛如月下的寧寂。
過了半晌,他突然開口:“你很少像剛剛那樣笑。”
會嗎?“還好吧。”她不覺得自己有那樣憂鬱。
商赫軍特別強調:“我是指跟我在一起的時候。”
喔。“……不會啊。”戚妍華爲了證明還特地笑了一下,兩顆小虎牙十分可愛。
商赫軍見狀也笑了,他溫柔凝視著戚妍華。
但戚妍華很快就別開眼,開始專注地敲打侍者剛送上的焦糖布丁。
商赫軍幾不可察的歎息,像一陣煙似的消逝……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12 00:17:25
第二章
秋高氣爽的美好晴天,最適合熱熱鬧鬧的開幕活動!
“這就是你所說的激情聯誼?!”身處戚氏兄弟合開的整型診所開幕茶會上,商若頤皺眉抱怨。
“對不起啦。”戚妍華可憐兮兮地低聲抱歉。
商若頤惱恨地看著戚氏雙胞猛男猶如眷戀花叢的采蜜浪蝶,樂不思蜀地優遊在一群美豔女星及火辣名模之中,痛快消遙!
“戚家不是財務危機嗎?你哥哥他們哪來的錢開整型診所?”氣死人了!這兩隻花蝴蝶成天只知道對那群妖女拋媚眼。
“聽說是你哥資助的。”戚妍華突然記起:“喂,別管我哥了。我們的期末報告主題是不是該認真找一找了?”俗語說的好:愛情誠可貴,學業價更高!
“我現在沒空管那個!”商若頤瞪著前面那幕花心男大戰花癡女,大冒肝火:“可惡!你說你哥是不是爲了跟那群女人鬼混才開這家整型診所的啊?”
她話一說完,再也忍受不住地上前搗亂!
“若頤!”戚妍華只能徒勞無功地在原地試著制止,卻沒膽跟上前。
看著商若頤一人火爆挑戰多位妖精,戚妍華只有佩服的份。
她永遠也沒辦法像若頤那樣敢說敢做吧。
有人站在戚妍華身後,讚歎地吹了吹口哨。“真厲害!”
戚妍華聞聲回頭,男子風流倜儻的笑眼,燦爛如星。
“你好!”男子眯了眯眼。“小姐很眼熟,我們見過嗎?”
這是哪一個朝代的搭訕臺詞?有夠老土!戚妍華沒興趣地打算轉到別處去。
“等等!你以爲我在向你搭訕?我是真的覺得你很眼熟。”
這人怎麽這麽無聊?“是嗎?很遺憾,我也是真的不認識你。”
“你是戚家的老麽吧?”
“我不是戚家的老妖,那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才是戚家的老妖。好了,如果你沒有其他的話要說,請容我失陪。”
戚妍華轉頭離去,男子在她身後突然喊了聲:“戚妍華?”
她停住腳步,有點生氣地掉回頭:“你有完沒完?”
男子陽光般的笑臉依舊,始終沒有因爲戚妍華的不友善而有所改變。“你忘記我了?我是蕭河!”
她還韓信咧——咦?等一下……
“啊……”戚妍華驀然記起:“蕭河?!”
蕭河挑了挑眉。“小姐,你總算記起來了?”
戚妍華這下才真正瞧仔細,這人的輪廓身形……就是那個蕭河!以前跟哥哥他們一起混的,小時候常常逗她玩的那個蕭河。
“啊!”戚妍華掩面驚呼:“我的天啊!”她剛剛還那麽沒禮貌,這個人跟哥哥是換帖兄弟耶!她死定了……
“嘖嘖嘖!你記性有夠差,我待會一定要告訴你哥哥……”蕭河煞有其事地搖著手指。
戚妍華最怕那兩個戚家“老妖”了!
“不要啦……我不是故意的。再說,我這麽久都沒看過你來我家了……有多少年啦?”
以前的蕭河是個健康陽光的大哥哥,現在的蕭河雖然笑起來還是不減耀人光彩,可是眉宇之間多了一份玩世不恭,舉手投足之間也成熟許多。
“沒想到我竟在巴黎待了這麽久,一轉眼,我的小妍華都已經長大了,早忘了我呢。”蕭河不愧是跟戚家兄弟同流合污的死黨,三言兩語就展現了風流本色。
戚妍華有絲納悶地傾著頭。“你去了巴黎啊?”難怪,這麽久沒看到他。“你去巴黎幹嘛啊?”
要是她沒記錯的話,蕭河他家好像是證券公司,他不用照顧家裏的事業嗎?
“我是個攝影師。”蕭河淺笑凝睇戚妍華純稚無瑕的粉嫩嬌顔,過往的相處畫面又回到眼前。
“喔,攝影師啊。”戚妍華微瞠眼,邊說邊點頭。“你都拍些什麽啊?”該不會……他都在瞎晃吧?
“聽過克雷格•蕭嗎?”
“當然啊。他不是那個有名的時裝攝影大師——”戚妍華說到一半突然領悟:“你就是克雷格?”克雷格•蕭是華人?
蕭河學著她的語氣,也驚訝瞠目:“我就是!”
戚妍華又是一驚:“哇!”沒想到那個大名鼎鼎的攝影師居然是她哥哥的死黨!
世界級的名模跟時裝設計師都渴望能跟克雷格•蕭合作,他擁有的獨到眼光跟前衛的美學概念,總能展現出拍攝物件最讓人難忘的特色,散發出不可忽視的絕代光華。他是領導當代時尚的傳奇,任何對流行有興趣的人,都不得不把他的作品當成“十誡”一樣信奉膜拜!
“我的天啊……”
“別這麽誇張。”蕭河不以爲意地揮揮手。“我只是個普通的攝影師。”
“不,你千萬別謙虛……”如果她能要到他的簽名就好了……他不會覺得她跟他要簽名很好笑吧?
“我告訴你只是要你知道,我不是不務正業地在巴黎閑晃。”蕭河剛剛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了。
人果然不可貌相。“我也不認爲你會不務正業地在巴黎閑晃,只是不知道你會這麽厲害而已。你今天怎麽會有空來參加我哥的小診所開幕酒會?”
比起他這位世界知名的攝影師,她的哥哥們不過是兩個剛開始執業的小小整型醫生罷了——而且還有財務上的危機。
“我很久沒看到你那兩個哥哥了。”也很久沒看到她了。
“你都沒回臺灣嗎?”
“自從我大二休學以後,就沒回來過了。算起來也快十年了吧?”
“那也難怪我都不記得你了。我那時候才十一、二歲吧?”
“是啊,你那時候還那麽小……”蕭河含笑的眼眸始終沒離開她。
戚妍華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搔搔臉頰。“呃……”
這時——
“你這臭三八!給我閃邊!”商若頤的怒吼直沖雲霄。
“若頤!”戚妍華愕然地看著已經從對罵叫陣轉變爲正式開打的女子摔角現場。
商若頤直悍的個性向來不懂壓抑忍讓,她揮出一記右鈎拳,打得那位以做作出名的女星哇哇大叫!
“看你還敢不敢再裝清純!”商若頤自認非得替天行道不可。
“啊!”女星尖叫。
戚氏兄弟在一邊涼涼看戲,兩邊都不幫,反正現場還有衆多佳麗可供選擇。
“若頤!”戚妍華想上前勸架,可又怕遭到池魚之殃。“你快住手!”
蕭河在旁也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這種場面在時尚圈算是家常便飯。女人多的地方總是會發生一點野貓打架的小小花絮,只要不太過分,他認爲運動一下紓解壓力,還算有助健康的。
商若頤穩居上風地抓著女星頭髮,女星則奮力抵抗,猛擡腳試圖踢倒她!
周圍的人只能好心地騰出一個羅馬競技場給她們奮戰。
場面變得越發可笑,兩個女人的花拳繡腿活像是場鬧劇……
“商若頤!”
商若頤聞聲,嚇得趕緊放開手!
“哥?”完了……
戚妍華往大門附近一瞧,就見商赫軍臉色不善地站在那兒。
在場的其他女性見到俊美無儔的商赫軍,聲聲歎息絡繹不絕。就算他現在看來嚴肅迫人,不可親近,看在衆花癡眼裏卻也只有更添魅力!
戚妍華眼見商若頤身陷絕境,只能在心底替她緊張。糟了!商赫軍這下不知道會讓若頤多難受!
她正想該如何轉開商赫軍的注意力,一聲絕命尖喊就替她完成心願!
“商先生!”那位被商若頤狠狠修理的女星,順勢撲向商赫軍:“商先生……嗚……”
她哭得淒厲,淩亂的妝容在在控訴著商若頤剛剛對她的暴行。
商赫軍禮貌性地扶住女明星的肩,代替妹妹向她道歉。女明星似真似假地捂著臉頰泣血痛嚎,活像在演八點檔。
商若頤不爽到了極點!這女人簡直就是八爪章魚!
商赫軍勉強拍撫女明星,眼角余光迅速地掃過全場,尋找戚妍華。
戚妍華恰巧在跟身邊的蕭河說話,莞爾輕笑的模樣,全被商赫軍盡收眼底。
他微蹙眉尖,不知是爲了女明星的誇張演技,亦或是……
一場混亂之後,酒會也差不多結束,裝潢雅致的診所大廳內只剩外燴人員在收拾殘局。
“喂。”戚妍華拍了拍商若頤的肩膀。
商若頤躲在牆角,一肚子悶氣;“幹嘛?”
“都已經曲終人散了,你還不走?”
“你是沒看到我哥在那嗎?”商若頤用下巴朝哥哥的方向比了比。
商赫軍在跟戚氏兄弟說話,三個絕頂帥哥形成一幅醉人的影像。
“你要等你哥一起回去?”戚妍華懷疑地斜眼看著商若頤。
“不然呢?”商若頤別無選擇。“我死定了啦!”
戚妍華聽了也跟著皺眉。“誰教你要打人。”
“你不知道那女人有多欠揍!”商若頤突然想到:“唉!你也實在很奇怪,你剛剛是沒看到那女人巴著我哥不放嗎?她接下來一定會趁機纏著他!你這未婚妻是怎麽當的?爲什麽不過去罵她少癡心妄想?”
“你打了人,你哥安慰她是應該的。”
“那女人有什麽好安慰的?”
“噓!你哥來了。”戚妍華趕緊伸手要商若頤噤聲。
商赫軍臉色微凝地走近她倆,他冷漠的眼珠晶透犀亮。
“若頤,你已經不是小孩了吧?”
商若頤不敢答話。她也怕這個完美得不像凡人的哥哥。
戚妍華偷覰了眼商赫軍,商赫軍的視線恰巧也落到她身上,兩人四目相交!
她嚇得趕緊垂下眼,心口突地一跳!
“你回去吧,以後別再做這種讓自己貽笑大方的蠢事。”
“蠢事”這兩個字在商赫軍嘴裏顯得別具威力,連戚妍華都覺得很難堪。
商若頤不大高興地掉頭離開,戚妍華很自然地想跟著走。
“你等等。”商赫軍出乎意料地拉住戚妍華。
戚妍華難掩失措的驚慌回眸:“呃……”
商若頤才不想蹚他倆的渾水,她麻煩已經夠多了:“我先走了!”
戚妍華別無選擇地留下,跟她的未婚夫面對面,單獨相處。
她那完美得讓人害怕的未婚夫。
戚妍華站在原地,兩眼保持平視地盯著商赫軍……的領帶夾。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兩人誰都沒有開口。
戚妍華忍不住在心底嘀咕,他是要幹什麽?該不會是想留她下來罰站發呆吧?還是她應該先說點什麽?
可是……她要說什麽呢?
“你的戒指呢?”商赫軍輕柔低問。
嗄?他是指他上次送的戒指嗎?
“戒指?放在家裏。”戚妍華微擡頭,發現商赫軍深沉的目光停駐在她身上,似乎已經很久很久……
“……爲什麽不戴?”
“我不習慣。”
商赫軍欲言又止,眼神瞬間閃爍萬千掙扎,洶湧翻騰。
可惜戚妍華沒能捕捉他眼底曾有過的片刻異樣,她的眼光從不敢在他身上久留,總是快快移開。再擡眼,他的眸心已恢復平常的冷靜無波,戚妍華什麽也沒發現。
“……剛剛跟你說話的,是蕭河吧?”
“對啊,你也知道他啊?你知道他現在在幹嘛嗎?”她一提起偶像,聲音也跟著興奮起來。
“他是很有名的攝影師!”
“嗯!”戚妍華掩不住得意地笑了起來。“他現在是世界第一的商業攝影大師耶!想不到小時候常陪我玩的大哥哥現在居然這麽厲害!”
她的感覺大有炫耀自己跟蕭河關係匪淺似的。不過這也算是人之常情,身邊出了一個名人,多少都會覺得沾光。
“……你小時候……”他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什麽?”戚妍華想著小時候跟蕭河模糊的點點滴滴,沒聽清楚商赫軍在說些什麽。
商赫軍輕搖首。“沒,沒什麽重要的。”
戚妍華不以爲意地垂下頭,兩個人轉眼又陷入無亙沉寂。
商赫軍看著身前低垂的小腦袋,忍不住說:“你爲什麽在我面前老是這麽緊張?”
戚妍華有點嚇到:“我……沒有呀。”
商赫軍看著她一臉欲蓋彌彰的差勁掩飾,無奈道:“小妍,我已經跟你哥哥商量過了,你以後晚上都到我那兒。”
唉喲!救命啊——“有什麽事嗎?”
“替我處理一些文件,算是打工。”
“……可是,我的學校課業怎麽辦?”
“你放心,我會幫你。”
“……爲什麽……要我去啊?”他的助理應該很多個吧?
商赫軍沒有回答,只是不語地望著她,望得直教她頭皮發麻!
“好,好啦。”戚妍華沒勇氣多作抗辯,只能乖乖聽命行事。
唉!誰教她就是沒膽。
這日,戚家兄弟和蕭河相約晚上在臺北某知名酒吧敍舊,蕭河順道邀了戚妍華而戚妍華又順便帶商若頤出席。
酒吧裏,群魔亂舞!昏暗燈光遮掩了欲望的暗潮洶湧,男男女女,交錯縱橫。
“你那兩個哥哥又跑哪了?”才一下就溜得不見人影。
“若頤,你就別管他們了啦。”戚妍華對哥哥們一點辦法也沒。
蕭河伸手招來酒保。“妍華說的對,別管那兩個脫繮野馬了。來吧,我請你們兩個喝一杯。”
戚妍華對著蕭河羞澀一笑,兩人之間有些微妙。
“喂!”商若頤摟住好友的肩頭,擠眉瞪著蕭河:“她可是名花有主,你這色老頭別來沾惹!”
“若頤!”戚妍華又羞又惱。
“你別傻不愣登跟著這傢夥跑了,我告訴你!”
“她名花有主?”蕭河不甚在意地哧笑。“妍華的男朋友是學校同學嗎?”
“什麽男朋友?是未婚夫!”
“未婚夫?”蕭河聽了笑得更誇張。“你才幾歲而已,現在就訂婚啦?”
“戚家兄弟沒告訴你嗎?”商若頤端著雞尾酒,在人聲雜遝的酒吧裏不得不大聲嚷嚷:“妍華跟我哥商赫軍已經訂婚了,等她一畢業就是我嫂嫂了。”
“商赫軍?”蕭河固然老練,可是仍有些易見的愕然。“你跟商赫軍訂婚了?”
戚妍華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
“你懂了吧?”商若頤攬著戚妍華。“我是不曉得你這滄桑老頭幹嘛對我們妍華這麽殷勤,可如果你是有什麽歪念頭的話,勸你少白費心機了。”
“若頤!”戚妍華皺眉地推了推大放厥詞的商若頤。
“你幹嘛啦?我又沒說錯。”
“若頤,人家蕭河是那個克雷格•蕭!你忘了嗎?那個你也很喜歡的攝影師耶!”天!若頤也太沒禮貌了。
已有幾分酒意的商若頤大喊:“我管他咧!”
“噢——”戚妍華拍頭哀叫。
“他身邊有的是名模美女!怎麽可能會對一般人有興趣?”商若頤嘟唇道。
攝影師可說是再方便不過的職業,工作時光明正大地猛盯著美女瞧,看對眼了,收工以後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借著尋找靈感一辭,大搞特搞!
再說,蕭河又是個帥哥,性感迷人,也許還男女通吃呢!
戚妍華望向蕭河,有點害怕又有點羨慕向往。
那種生活到底是怎樣的滋味?
不過她根本想了也是白想,她是沒膽量也沒機會去過那種生活的。
蕭河不以爲然地聳聳肩,埋頭抽煙。
“總之,那邊那個姓蕭的!你千萬別讓我發現你勾引我老哥的未婚妻!”商若頤語帶憤慨警告。
“若頤!”戚妍華簡直就要無地自容。“商若頤,他不會啦!”
“最好如此!”
是啊,蕭河撐起下顎,看著嫋嫋圈繞的煙絲……
最好如此。
商若頤借酒裝瘋地拖著戚氏兄弟趕往下一攤,臨走之前交代自家司機一定要把戚妍華好好送到家。
戚妍華正打算上車的時候,一隻手制止了她。
“蕭河?”
蕭河慵懶的笑眼,夜色愈深愈顯魔性。
“我送你回家吧。”
他隨便打發了司機幾句,可憐的司機進退維谷,最後只好自行離開。
戚妍華有點飄飄然地看著叼著煙的蕭河。
能跟心目中的偶像一起回家,她實在太幸運了!
一路上,蕭河的保時捷裏,戚妍華的讚歎跟疑問不絕於耳。
“你到底是怎麽想到要在凱特摩絲身上放馬鞍的?她什麽都沒說嗎?還有,你是怎麽知道頹廢的維多利亞風會在這幾年這麽興盛?你覺得穿皮草真的沒關係嗎?你不怕這番論點會讓你被保育人士抨擊杯葛?”
“……你真的很喜歡我那些作品。”
“那當然!你是大師耶!”戚妍華簡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蕭河不得不笑她的天真。“我再偉大,也沒有那些背後出錢的老闆偉大。”
“出錢的老闆?”
“那些日本人跟法國人啊。”
“老闆會干涉你?”他已經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了,還有什麽好挑剔的啊。
蕭河但笑不語。
戚妍華多少猜得到他的意思。“爲什麽這個世界上老是會有因爲自己錢多就覺得了不起的人?像我家也是,我爸媽都是數一數二的好醫生,可是卻時常得爲了籌措資金,放下他們最看重的病患,跑去跟那些財團老闆鞠躬哈腰。”
“你是在說商赫軍嗎?”
戚妍華趕緊搖手否認:“不是、不是啦!我不是這個意思!”
蕭河的笑聲低低傳來。“你這麽怕他?”
“他對你好不好?”
蕭河溫暖關懷的口吻讓戚妍華有種好想全盤托出的衝動!
“他……”
“沒關係,你就當我是一個陌生人,一個聽了以後也無關緊
要的陌生人,想說什麽就說出來。”
“其實……商赫軍也不是不好。”
“只是?”
“他就是太好了,好得讓我壓力沉重。”
“商赫軍的確是讓人壓力很大。”蕭河側首望了她一眼。“你到底爲什麽會跟他訂婚?爲了錢?”
“……可以這麽說。”她簡略地敍述了兩家的約定。
蕭河聽完以後大笑:“哈哈哈……現在還有人玩這招啊?而你就這樣答應了?”真是奇怪。
“不然呢?”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答應了什麽事?”
“我當然知道。”就是嫁給商赫軍啊。
蕭河卻挑著眉搖頭:“不,我看你根本不知道。”她根本還只是個孩子。
“什麽意思?”
“我親愛的小妍華,你現在是要‘嫁’給商赫軍呢,你懂什麽是婚姻?你懂你到底要的是什麽?還有商赫軍要的又是什麽嗎?”
戚妍華皺緊眉心,聽蕭河這麽一問,這問題變得好像挺嚴重似的!
“我怎麽知道商赫軍要的是什麽?”
“那你呢?你真的想嫁給商赫軍嗎?”
她……“我不得不吧。”
“世界上沒有不得不的事,你以爲今天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爲不得不嗎?可事實上所有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
“……爲什麽我覺得你好嚴肅?”戚妍華從沒想過外表看起來比哥哥還要率性的蕭河,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蕭河看著前方仿若沒有盡頭的夜色。“我最近還會回臺灣,爲時尚雜誌拍攝東方的十大設計師及名模。到時要不要到我的拍攝現場看看?”
“我可以去?”
“你喜歡的話,當然可以。”
“我要去!”太棒啦!她真的可以親眼看到那些走在時代尖端的特殊人種耶!
蕭河斜睨著她歡欣鼓舞的模樣,嘴角也跟著飛揚。
商赫軍……呵呵,大家走著瞧吧。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12 00:17:45
第三章
戚妍華窩在電腦桌前,昏昏欲睡。
這幾天都是這樣的,一下課就得到商赫軍的辦公室報到。學校裏有若頤盯著,家裏又有哥哥坐鎮,她想蹺班都不可能。
商赫軍把她安排在他的辦公室外,只隔著一道門的距離。晚上秘書準時下班以後,她就得充當代理小妹,幫他過濾電話整理資料。
可是,幾天下來,戚妍華發現她根本不用做事。
商赫軍辦公室的電話下班時間一過,就會自動轉到語音留言信箱,本來就不需要理會。至於文件,商赫軍的秘書們下班前都會把今天該歸檔的資料整理清楚,用不著她那手一指神功勉強上陣。
所以啦,她這幾天來都只是在辦公室裏上上網而已。
商赫軍到底在想什麽?他不會覺得她是多餘的人力嗎?他不會覺得她在忙得半死的辦公室裏光明正大的上網發呆,是一件很不應該的事嗎?
他到底把她叫來這裏是爲什麽?
這裏的員工雖然都對她很客氣,但是,她很清楚地感受到,好像每天她一來,辦公室就宣佈戒嚴。原因無它,商赫軍時常會進出辦公室,探問她的狀況。老闆沒事就在職員面前晃,這要叫小員工們該如何自處?本來已經算是下班前期的傍晚放鬆時刻,卻因爲老闆未婚妻窩在旁邊,變得更加緊繃戒備,比平常上班還累。
像現在,商赫軍又走出他的豪華辦公室,跟秘書交代一些瑣事。
戚妍華在心裏暗叫,他幹嘛一直走出來啊!好好待在辦公室裏不是很好嗎?
嘖,她幾乎可以看到身邊的秘書助理額上因緊張而泌出的一滴冷汗……
他這樣進進出出到底是爲了什麽?因爲她?這下她一定成了辦公室裏最惹人厭的傢夥了。大家難保不會以爲是她自以爲了不起,頂著老闆未婚妻的頭銜跑來這裏查勤和監督他們有沒有偷懶。
唉,商赫軍到底爲什麽要把她叫來?
她以前也常去爸媽在醫院的辦公室,可是,那裏的氣氛跟這裏完全不同。
也許是老闆的個性完全不同吧?爸媽唯一堅持的地方就是醫學,其他很多事都還滿好講話的。戚氏醫院的院長辦公室以無效率、沒章法著稱,跟商赫軍這裏紀律嚴謹、井然有序的樣子差了十萬八千裡。但是,爸媽那裏,每個人都很開心。
這裏呢?
嗯……
商赫軍好不容易又轉回辦公室裏,秘書小姐肩膀一松,輕歎了口氣。
戚妍華偷瞄了瞄她,只見她跟秘書助理擠眉弄眼,無聲地交換了意見。
如果不是她就坐在一邊,兩位秘書大概可以毫無顧忌地說個痛快吧?
戚妍華死盯著電腦熒幕,心底猶如澆了油似的煎熬。這種尷尬還要維持多久?
兩位秘書各自開始著手工作,可就算兩個人都是三頭六臂,眼前堆積如山的瑣事繁務,也讓她們疲於應付。
戚妍華鼓起勇氣:“呃……秘書小姐,有什麽地方我幫得上忙的嗎?”
秘書愣了一下,客套微笑。“……沒關係的,戚小姐,這是我們份內的工作。”
“商赫軍是叫我來幫忙的,你有什麽地方需要人手儘管說就是了。不管是影印,還是打字都可以。”
她好歹也是個計時員工,總不能一直坐在這邊上網吧?
“戚小姐……”
戚妍華有些遲疑地看了看秘書。“還是……你怕我手腳太慢?”
“當然不是。”秘書們趕緊否認。
否認得這麽快一定有問題。戚妍華自尊受傷地小聲說:“那我總可以替你們拿些資料、送送東西吧……不然我替你們泡杯茶?泡茶好不好?”
什麽都好,反正,只要不讓她呆坐在這裏像個傻瓜就行。
秘書靈機一動:“那我想還是麻煩戚小姐爲商先生砌杯茶好了。我們下午太忙,到現在都還沒送茶進去過,如果你能幫我們這個忙,那就再好不過了。”
戚妍華一聽,也覺得欣喜萬分:“好,我馬上去泡!”太好啦!總算能有點貢獻了。
她開心地跑到茶水間,準備泡幾杯熱茶給辛勞的秘書跟商赫軍,卻因在茶水間的轉角聽到了幾句話而停下腳步——
“我的天啊,工作已經忙得讓人神經衰弱了,又來一個未來老闆娘?”
“她到底來幹嘛的?”
“誰曉得!想盯牢我們俊俏多金的商先生吧。”一人說完後咯咯笑起。
“哼,說真的,那個小丫頭到底哪裡配得上我們商先生啊?臉蛋普通、身材平平,家裏還欠了一屁股債!”
戚妍華皺起眉,這人未免說得太過分。她的確是沒什麽特別之處,又是個一窮二白的欠債鬼。誰曉得商赫軍到底是發了哪一國的癲,想把她討回家?這又不是她要求的;是商家自己提出來的條件,要怨就去怨姓商的,不要怪她!
“說到底最倒楣的還是黃秘書她們。”有一個聽來有點年紀的男音說:“她們兩個除了要忙工作,還得照顧那位‘娘娘’。去!秘書室成了育嬰房啦。”
“什麽育嬰房啊!你說話很毒耶!”大家聽了一陣嘻笑。
“誰說不是?你看看那姓戚的小丫頭,是不是一副還沒斷奶的模樣?”
“哈哈哈哈……說的也是!”
戚妍華窘困地站在轉角處,心裏生氣,可是又不敢沖進去叫他們閉嘴。
一群人休息告一段落,準備走出茶水間。戚妍華聽到聲響,慌張地左閃右躲,最後決定裝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往反方向走。
剛剛大肆批評的人們走出來後看到戚妍華也不覺得有何不妥,隨便點個頭就回到各自的崗位上。神態傲慢得好似在說,就算她聽到了,那又怎樣?他們所說的每一句可都是事實!
跟其他有所顧忌的小職員不同,這些人都是深受商赫軍仰仗的高層幹部,不少都是商赫軍重金禮聘而來的企業將才,大風大浪都不曾退縮低頭,何況是面對戚妍華這樣的小女孩。
戚妍華低頭躲進茶水間,眼眶發熱。
她很明白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就像她一直跟自己強調的,是商赫軍叫她來,是商赫軍自己想要跟她訂婚,是商家自己想要討她這個媳婦的……這一切的一切跟她都沒什麽關係……
又不是她想要嫁給商赫軍,又不是她自己巴上商家的億萬家財。是啦,她家是得靠商家沒錯,可那也只是短時間的權宜之計而已,等哥哥們的整型診所大發利市之後,他們戚家馬上就可以自立自強……
……是啊,等她的兩位哥哥……良心大發把錢拿回家……
有這一天嗎?
戚妍華絕望地看著滾沸冒煙的熱水壺,哥哥們向來不愛背負一堆綁手綁腳的責任,之前也是因爲這樣才躲在德國好些年不肯回來,現在他們看商赫軍肯替他們管理醫院,心裏搞不好正暗自竊喜呢。
但是,其實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剛剛的應對——
她幹嘛躲起來?
這些人固然說的有道理,可是她也沒有什麽需要躲起來的地方,爲什麽她如此畏縮?她真討厭自己的窩囊!
她這麽沒有擔當,也難怪別人老不把她當回事。
那些人之所以排斥她,除了她的存在在辦公室裏顯得尷尬突兀外,最大的原因,是因爲她跟商赫軍的不相配。
就像全天下所有爲心目中的完美領袖忠心效命的菁英分子,他們對商赫軍除了一份職場上的主顧情誼之外,也有份接近崇拜景仰的感受。
她曾無意中聽到有人這麽說——
我就是爲了這樣完美的人賣命努力,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指揮我!
而他們心中的完美偶像,居然要跟她這樣的小女孩訂終身?難怪他們難以接受。
這種感覺不僅玷污了商赫軍的超凡,也會連帶著讓他們覺得對自己最初的判斷感到失望。
現實生活裏,相差懸殊的男女,可不像小說電影那樣輕鬆愉快,最後總能夠神奇地跨越一切,得到所有人的支援掌聲和祝福。
戚妍華唯一慶倖的,是她對商赫軍並沒有特別的感情,現在的挫折純粹是爲了她個人的自尊問題。不然,那可真是太傷人了。
這樣看來,她沒事就千萬別來這辦公室了。省得又要惹人厭!
她以後不來可以了吧?
“不可以。”商赫軍送她回家的途中,淡然卻堅定地否決。
戚妍華沉重歎息,懊惱頹喪。“爲什麽?”
“你爲什麽不肯去了?”
“沒有爲什麽啊,我只是覺得我在那裏根本幫不上什麽忙。”戚妍華故作輕鬆。“而且,我有時候晚上也想跟朋友一起出去玩。”
雖然她終於拿出膽子跟商赫軍說不,可是她還是沒勇氣說出真正的原因。
……這也不能怪她啊,如果她真的老實說出今天發生什麽事,商赫軍回頭跟那些人算賬該怎麽辦?這樣一來,她戚妍華不僅會被認定是個還沒斷奶的小娃娃,還成了個舌頭既長又愛打小報告的大蠢蛋了。
兩人坐在轎車的寬敞後座,商赫軍靠在窗邊,優雅地只手撐顎。
她想跟朋友出去玩?“若頤最近沒空出去玩吧。”
“除了若頤之外,我還有其他的朋友啊……”商若頤最近爲了追緊她那兩個野馬哥哥,的確是沒空理她。
“誰?”
“就是我同學嘛。”
“叫什麽名字?”
他幹嘛問這麽多?“……你不認識的啦。”
商赫軍的眼神無波,平靜得像是兩座不見底的深潭。“……小妍,你到底爲了什麽不想去我的辦公室?”
“我不去……不可以嗎?”
“我真的希望你能去。”
通常,商赫軍的希望,等於命令。
“不去會怎樣嗎?”她真的不懂。
“你爲什麽不說說不想去的原因?我聽了以後才好決定。”
“就……就是……就是不想去,不可以嗎?”在這樣的密閉空間裏,她越發覺得商赫軍的存在龐大且深具威脅。
“如果是這樣含糊不清的理由當然不行,你說是不是?”他說話的聲音無比輕柔,可戚妍華卻覺得背脊一涼。
“商赫軍……”
“叫我赫軍,我跟你說過了。記得嗎?”
好,赫軍就赫軍。“赫軍,我真的覺得沒必要再去你的辦公室了,可以嗎?”
“你說出真正的理由,我就答應你。”
“我已經說了。”拜託啦!
誰都聽得出來那理由不是理由。“小妍,有話你就直說吧,到底是爲了什麽,你不想再去?”
“因爲……我去了也沒在幹嘛呀。”她愈說愈小聲,沒想到第一次跟商赫軍提反對意見就見識到他執著的一面。
到底要怎樣他才肯放她一馬?
以前偶爾聽到若頤說商赫軍有多固執堅持,還覺得應該沒這麽誇張,這下她總算領教他的厲害了。
他就好像一個無形的牆,平常不會察覺到他的存在,但是一想溜時,就會被他委婉而堅決的困住;又像一個柔軟的繩,若是想扯散逃開,他那充滿包容的韌性,會安靜縛下她的一切掙動,悄悄收緊。不管如何,他還是牢牢地捆著她。
真可怕。
“有人欺負你嗎?”
戚妍華瞠大眼,馬上搖頭。“哪可能!”
“誰欺負你?”
“沒有的事。”
“如果真的沒有的話,爲什麽不敢看著我的眼睛回答?”
戚妍華有點不耐地擡頭:“商赫軍……”
商赫軍以極快的速度俯身向前,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
“叫我赫軍。”他幾乎是停在戚妍華的鼻前,低聲呢喃。
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他是什麽時候抓住她的?動作這麽快……
“你……”別靠得這麽近!“赫軍……你有點嚇到我了……”
商赫軍不但不後退,反而再向前!
戚妍華心跳狂飆!她幾乎感受得到,商赫軍微微掀動那如翼長睫時,迎面拂來的麻癢觸覺……
“小妍……”他低喃著她的名字,聽起來深長纏綿。“你爲什麽……”
商赫軍突然停住了話語,惹得戚妍華備感煎熬!
“什麽?”她忍不住輕聲問。
車內光線不足,戚妍華再怎麽努力眨眼,想把他看個清楚,最多也只能看到他的半面輪廓而已。
但這也夠了,商赫軍絕俊的面容,攝魂的眼瞳,教戚妍華怎麽也移不開目光。
世界上的確有些人,可以輕易地勾走人心……
他移過身體,在戚妍華可以反應之前,擡起手,攬她入懷。
戚妍華想躲也沒得躲,想閃又不敢閃,只能愈縮愈小!
爲什麽還沒到家?這條路怎麽好像一下子變長起來了……
商赫軍無言凝睇著懷裏緊張害怕的戚妍華,長手綿密地捆抱著。兩人的身軀愈靠愈近,戚妍華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清淡古龍水味跟溫度……
“不要怕。”他靠在她的耳邊,雙唇似有若無地觸著她的耳垂。
戚妍華整個人都僵住了!
天啊!
司機拜託!拜託開快點!她要回家!
戚妍華!現在還是膽小怕事的時候嗎?你要有所反應啊!
快點推開他呀!
“小妍……你爲什麽總是不看我?”
戚妍華從沒聽過商赫軍用這種聲音說話過,她怔忡地仰起臉。
爲什麽他的聲音聽起來是這麽的無奈悲傷,好像充滿了難言的渴求?
這世上會有什麽東西,是他得不到的嗎?
她愣愣地看著黑暗中,近在咫尺的商赫軍。
他們靠得這麽近,她卻什麽也看不清楚。
“小妍……我的小妍……”他親昵地喃語,仿佛一道迷眩神智的咒語。
戚妍華動也不動地窩在他懷裏,只能感受著他逐漸靠近的火熱呼吸……
接吻的時候爲什麽要閉上眼呢?
她不知道其他人是爲了什麽,可是,她知道她是爲了商赫軍。
商赫軍圍攏著她的迷人香氣跟沉厚熱烈的吐息,讓她不得不閉上眼睛,感受那份如溺的緊密懷抱,還有像要融化心魂似的酥軟甜蜜……
深夜裏,車窗外燈虹飛逝。前方的黑暗裏,充滿了未知。
商若頤追捕獵物未果,只能趁著上課時間調養生息,預備晚上還要再博命。
“你那兩個哥哥夠難纏!”麻煩的一對兄弟。“非常具挑戰性。”
戚妍華一邊聽她報告這幾天的獵愛戰記,一邊還得分神抄筆記。課堂上,童山濯濯的教授口沫橫飛地解釋何謂“破瓜型的精神分裂症”。
“你別只顧追著我那兩個哥哥,我們的期末報告主題你想了沒呀?”
“什麽?你現在還沒想到嗎?”商若頤驚訝大嚷。“只剩幾天了你知道嗎?!”
“你就想到了喔?”還敢說她咧!
“我哪有空啊!本來以爲你那兩個猛男哥哥很快就能搞定,誰知道他們這麽淫賤不能移!”她都已經犧牲色相全力勾引了,那兩個就是不肯就範!
“噓!”戚妍華難得表情猙獰,她比了比閉嘴的手勢。
商若頤才不在乎:“沒關係啦,這個教授耳朵不大好……”
“商同學!上課不要一直說話!”教授馬上發來一炮。
“中彈”的商若頤只好壓低聲音:“唉!你這幾天怎樣?在我哥的辦公室裏有沒有坐如針氈?”
不是她愛說自家人的壞話,但她老哥的辦公室實在不是一般人能待的。那裏連工讀小助理都要是樣樣精通的厲害角色,像她跟戚妍華這種一無所長的廢物,會受到嚴重歧視。
“我告訴你……你也不用在意那些怪胎……”咦?
本來預計戚妍華會馬上爆出的哀怨神色,卻始終等不到它出現。反之,戚妍華刻意垂低的腦袋,泛起一片可疑的紅暈。
“唉!你幹嘛啊?”天氣已經很涼了,她還會中暑嗎?
戚妍華沒有應答,只是低頭猛抄筆記。
“喂,你裝什麽用功啊。抄筆記要擡頭看黑板的吧?”她這樣低頭猛寫,是打算自己杜撰嗎?“發生了什麽事?”商若頤驟然逼近。
“沒有!”
“沒有?你臉這麽紅還敢說沒有?”
“你很煩!”
“你敢說我煩?”商若頤吊高眉。
“就跟你說什麽都沒有……”戚妍華低磬嘟噥,就是不擡頭。
“戚妍華!你給我看這裏!”激動派的商若頤三句不到就要動手。
“喂!”禿頭教授大聲咆哮:“你們兩個給我出去!”
被逐出教室的戚妍華跟商若頤,一前一後地走在校園,身邊是一片蕭條的深秋色。
“戚妍華!你給我負責!”商若頤霸道地叉腰痛斥。
“負什麽責啊,你肚子被我搞大啦?”戚妍華才不理她,徑自向前。
“我們都已經鬧到被趕出教室,你也該說實話了吧?”
“什麽鬧?還不都是因爲你。”戚妍華才不背這個黑鍋。
“戚妍華!”商若頤使出畢生絕技,用手臂絞住她的脖子。
“啊!”戚妍華猛抓鉗制自己呼吸的“雄健臂膀”:“你快點放手啦!”
“你說不說?”
她沒命地大叫:“你有空在這裏問我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快點想想期末報告的主題!”
商若頤一聽,松了鉗制,“……對喔。”只剩她們這組還沒想好主題。
“你知道這禮拜五就要交草案了吧?”戚妍華這招果然見效,她一副死裏逃生地摸著脖子。
“啊——”商若頤這下也沒心情關心戚妍華的戀愛史了。“怎麽辦?我們到底要做什麽主題?”這教授可是出了名的愛當人……不!她下學年絕對不要再見到那老禿鷹。
對了!戚妍華猛然記起:“唉,我昨天在網路上看到一則很有趣的文章,你聽過前世今生催眠治療嗎?”
“什麽?觀落陰的姐妹品嗎?”
“不是,真的有心理醫生拿這套來醫治病人,在歐美也已經行之有年了。”
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可這主題會不會太淺薄了?”
“會嗎?”戚妍華側著頭想了想。“不然你說該加點什麽?”
“我們自己實驗看看催眠法到底能不能潛到這麽深層的意識,前世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於人的記憶裏,這樣一來就有了親身實驗佐證,教授最吃這一套了。”
聽起來是不錯。“你會催眠嗎?”
“我不會。”商若頤老實搖頭。
“我也不會。這下要叫誰擔任催眠師的角色?催眠可不是一項簡單的事,而且要是沒這麽厲害,搞不好我們根本沒辦法見到我們的前世。”
商若頤可不擔心。“還不簡單,去找個技術好的不就行了?”
“這很難。”商若頤動用自家關係找來的救兵——黎醫生,秀氣的俊臉上一片啼笑皆非。
“嗄?”戚妍華跟商若頤齊聲叫嚷。“你不是臺灣心理醫療的佼佼者嗎?連你都說難,那還有誰會啊?”
“我不是說我不懂,我只是覺得這種治療方法是挺時髦的,但仍有許多可議之處。”有點旁門左道。
“那你是說這種療法根本不可靠嘍?這個題目寫了鐵被當嗎?”
“怎麽辦?”她們沒有時間了!現在要找新題目嗎?
“你們不用這麽慌張,這種催眠法雖然飽受爭議,可是用過的人都說贊,所以也不是沒有研究價值。”
“那到底行不行?”
“坦白說,我沒真正對病人用過這種療法。”
“可你的確會吧?”
“我研究過一段時間呢。”可惜沒機會派上用場。
“那好!”商若頤一馬當先:“現在我們就來試試看你研究的成果吧。戚妍華,你快把答錄機拿出來,待會記得好好做筆記。”
“若頤,你是認真的嗎?”戚妍華有點害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這次一定要寫出震撼大家的報告!”她豁出去了。
“我是可以幫你催眠,但是我話要說在前面,這種方式之所以飽受爭議,是因爲我們的深層意識裏可能會受任何細微久遠的暗示影響,也就是說,你的前世可能只是你個人的錯覺。”這種事誰也說不准。
“是嗎?”她想了想,最後,商若頤的好奇心還是戰勝了一切:“總之,先讓我試試看!”
“你怎麽突然這麽盡心盡力拼功課啊?”戚妍華爲她的幹勁感到驚訝。
“我也不是用功,只是,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前世嗎?”誰都會好奇的。
“喔。”
接著黎醫生請商若頤拖了鞋襪躺在沙發上,調整了室內的溫度,他輕聲地說了幾句話,讓她放鬆心情、閉上眼睛。
黎醫生的聲音十分低柔,戚妍華屏息地看著緊閉雙眼的商若頤,緊張得一顆心直跳!
商若頤的呼吸逐漸深沉,然後變得緩慢,狀似熟睡,可是卻看得出在眼簾之下,她的眼球正不停地快速轉動,呈現出做夢時的生理反應,這代表她的大腦正頻繁地活動著,也許是逐漸往下沉潛中……
戚妍華自不轉睛地看著商若頤,她現在到底到了哪?
黎醫生開始詢問一些問題,但是商若頤的回答卻很奇怪。
“一片渾沌?”黎醫生喃喃重復了商若頤的答案,皺眉忖度,接著就替商若頤解除催眠。
“怎麽了?”戚妍華也跟著停下紀錄工作。“有什麽地方不對嗎?”
黎醫生正在檢查商若頤的身體狀況,他輕笑著:“也沒有什麽不對,只不過,從她的答案中,我可以推測得出來若頤是個沒有前世的全新靈魂。”
“嗄?”商若頤本來還昏昏沉沉的,被黎醫生這麽一說,眼睛眉毛全都吊了起來。“我是個全新的——什麽?靈魂?那我剛剛是回到了代表生命之初的……碧落?還是黃泉?”
“也可能是你媽的肚子裏。”戚妍華大膽假設。
“謝你喔!”商若頤沒好氣的瞪眼。“既然我沒有,那就換人吧。戚妍華,過來躺下!”
“我?”戚妍華無限惶恐:“不要!”
商若頤怒睜鬼眼!
過了半晌,戚妍華眼角含淚地躺在沙發上。
“你放心,這滋味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就像有時候我們會做的那種不斷往下掉的夢,沒什麽的啦。”商若頤毫不在意。
這叫沒什麽?戚妍華瞠大淚眼,她最怕那種自由落體的感覺!
“好了嗎?”黎醫生淺笑著拍拍她的手。“來,放輕鬆……聽著我的聲音……”
戚妍華別無選擇地緊閉上眼睛,集中精神聽著黎醫生低柔清澈的聲音。
她墜落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12 00:18:01
第四章
她正在搖晃著。
是什麽?是什麽包圍著她?
……是一片血紅?
不,不是。她眨眨眼,再仔細一看……是罩在她頭上的紅巾帕。
這是怎麽回事?
她想擡手掀開頭巾,卻又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視線一會清晰、一會模糊,身邊的聲響事物像是鏡花水月般,迷離朦朧、似真似假。
啊,對了,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
她是城裏大夫的女兒,今天要嫁給城裏的首富之子。聽,轎子外頭正吹著歡欣喜慶的樂聲;她頭上沉重的鳳冠,垂著一整排寶光瑩潤的珠簾,正好遮住新嫁娘的如花嬌顔。
聽說這是她未來夫家特別要人訂作的,儘管奢華得不合禮教,但他們仍舊堅持要給她最尊容華貴的極品。
這也是爲了她的身份,從今以後,她就是本朝首富家族的少夫人。
可她只覺得沉,而那珍珠冰冰冷冷的,碰在臉上很不舒服。轎子又晃得厲害,搖得她暈頭轉向的。
好不容易到了那座金雕玉砌的大宅門,轎子一落,她整個人也快吐了。
轎簾倏地掀起,喜婆們急切地牽她出轎,不管她是不是連站都站不穩,碎聲叨念著:“吉時已到,走快點!快點啊,少奶奶!”
別催,她的頭好暈!
一片昏眩中,只能別無選擇地任著前方的牽引帶她走進門。蹣跚踏過片片爆竹屑花的石板地,辛苦跨過那高高的朱紅門檻……
她的頭被鳳冠壓得擡都擡不起來,只能一直低垂著。這模樣看似嬌羞,其實無奈。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拜……”
身邊有一大堆人幫著指引,儘管她難受得神智不清,可還是順利地完成大禮。身旁圍繞的人群,熱鬧歡騰,她卻沒有半點感覺。
不知道這條紅綢喜彩的那端——她的相公,這時候又是什麽感覺?
聽說他對她十分鍾情,甚至爲她在府裏蓋了一座全新院落,就等著她替這新居起個名呢!
誰都沒想到,一個小小大夫的女兒今天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行完禮,新娘回到新房等著。時光漫漫,她看著膝上疊放的雙手,細嫩纖白,染了蔻丹的指甲圓潤可愛;織繡繁複的嫁裳,在如炬的燭火下,閃著縷縷金光。喜房內靜靜飄著牡丹花香,叮噹作響的,是她頭上繁重富麗的珠翠,隨著她每一回調整姿勢而清脆搖動。
好累。
一陣喧鬧趨近,轉眼,擁入了男男女女喧嘩嘈雜的鬧洞房,她似笑非笑地感受著這一份虛幻的喜樂豐盛,直到那一雙微冷的手心,將她輕輕握住。
身邊的人聲迅速沉寂,是離開了嗎?
……是他嗎?這雙手……
等了許久的紅巾帕終於被揭落,一時閃進眼裏的光亮,刺得她直眯眼。那雙掀了頭蓋的修長手指替她把遮住面貌的珍珠簾緩緩擱在鳳冠側。
她掀動翹睫,看著從今以後,她唯一的天——
商赫軍?!
“醒來!”黎醫生擊掌解除催眠,戚妍華也瞬間睜開眼。
“幹嘛?”商若頤一臉扼腕。“幹嘛現在把她叫醒?”
黎醫生沒有馬上回答,他必須先檢查戚妍華的身體狀況,是不是已經完全解除催眠。
戚妍華猶如慢慢浮出水面,她虛脫地眨眼。“……”
“戚妍華!戚妍華!”商若頤激動地抓著她的手;“你成功了!你成功了!你成功了耶!”喔耶!她們的期末報告一定會很精彩!
戚妍華意識迷蒙不清地看著天花板,好像還沒完全回到現實。
“你還好吧?”黎醫生仔細看著她。“可以坐起來嗎?”
“我的天啊!這真是太浪漫了!”商若頤扶起戚妍華坐著。“你上輩子的老公是我哥?待會回去我一定要告訴他!你們是不是緣定三生啊?唉!黎醫生,你幹嘛急著把若頤叫起來?”
戚妍華無力地說:“……你不要告訴你哥這件事。”
“爲什麽?”
“我也覺得不應該說。”黎醫生附議。“我認爲這次的催眠結果可能就是屬於個人錯覺的範例。”
“錯覺?怎麽可能,你剛剛也聽到了,若頤說得多逼真,就像活在那個時代裏一樣,而且她聲音用詞都變了,難道還假的了嗎?”
“一開始是很逼真,但當我們最後問她,你的相公呢?她回答是商赫軍,這很顯然就是一種暗示下的錯覺。因爲赫軍是她現世的丈夫,所以當我們問到‘你的丈夫是誰’,她不自覺就將赫軍跟那個人重疊在一起。也許一開始她的確抓到了一點過去的印象,但最後她還是被混淆了。也可以說是催眠得不夠深,她剛剛只是存在於現實跟過去的交界而已,還沒到達真正的深層意識。”
“你是說,我們最後的問題使她脫離了前世的記憶,回到現實中?”
“可能是婚禮、新郎……這跟她現在的生活有極大的雷同,現在的戚妍華的確也是快要嫁人了,這種相似點反倒促使她在最後關頭回到現實。”
“喂!”商若頤十分不滿。“說了一堆,你就是不信我哥跟妍華有可能上輩子也是夫妻,對吧?”
“相信我,這真的是很多人都會産生的錯覺。”黎醫生一臉無奈。“有些人會說丈夫是她上輩子的爸爸,妻子是他上輩子的女兒……其實這都只是一種感情投射罷了。”
“我也覺得不可能。”當事人戚妍華攢著眉,神情迷惘。“我不可能上輩子也是跟你哥在一起的。”
“爲什麽?你真這麽討厭他?”商若頤叉腰瞪眼。
“不是。”戚妍華有氣無力。“這太巧合了吧,巧合得很假。”
“你就不能相信你跟我哥的確是命中注定的一對佳偶嗎?”
戚妍華微愣,是啊,她就不能相信嗎?
她不相信她跟商赫軍有可能是天作之合嗎?
她不相信她有可能會跟商赫軍緣定三生嗎?
接下的數天,這問題猶如盤旋不去的低氣壓,彌漫在戚妍華生活中的每一刻。雖然不至於讓她茶飯不思,但也夠讓她輾轉反側了。
戚妍華照例來到商赫軍的辦公室時,心裏也不斷地忖度著這個問題。
爲什麽她一直排斥跟商赫軍有任何感情交流的可能性呢?
她不知道。
……不過,由事實察知,她大概不排斥跟商赫軍有身體交流的機會。
戚妍華懊惱地握緊拳頭,嘖!她幾乎忘了他們都接過吻了。
她爲什麽會讓他吻她呢?
戚妍華對初吻有著一份莫名的期許——一定要跟一個會讓自己心跳不已的物件接吻。這一吻,要充滿著浪漫綺思,要有一點酸酸甜甜的感情才行。
坦白說,她從小到大不知道想過多少最佳初吻物件,在這份洋洋灑灑的名單上,商赫軍是絕對絕對的——不在名單上。
但她最後還是跟商赫軍接吻了,跟這個她明明很害怕、想都不曾想過的物件接吻了。既然如此,那她先前還想了那堆關於初吻的二三事,又是爲了什麽?簡直無聊!
她真的喜歡商赫軍嗎?商赫軍又是爲了什麽吻她?這個吻有一點感情成分在裏面嗎?
也許沒有……不過,心跳成份絕對是百分百。
商赫軍火熱的雙唇像是一刻也捨不得分開似的……
想起那時的情景,戚妍華臉頰驀然燒燙!
“戚小姐?你還好吧?”秘書一見她一張臉紅得像是炸成一團似的,不禁擔憂。
“喔……沒,沒什麽啦。”她一陣傻笑糊弄過去。
算了啦,沒有感情也無所謂了,反正都吻了。商赫軍也不是這麽差的接吻物件,實際上,他就是好得沒一絲人味,所以才會一直被她剔除在名單之外。現在都已經吻了,在這裏懊惱囉嗦也沒什麽意思;再說,商赫軍本來就是她未來老公……他們接個吻是再正常不過!而且,老實說,他還滿會接吻的……
“戚小姐,你是不是病了?”秘書愈看愈覺可疑。她要有個三長兩短,商先生是不會放過她們秘書室的人的。
戚妍華捂著臉,搖搖頭。“你不用這麽緊張啦,我生病了自己還會不知道嗎?”她說完就站了起來,想上前安撫過度緊張的秘書。
不站還好,一起來卻覺得頭昏眼花!
“戚小姐?!”秘書尖叫一聲,簡直就要跟她一塊兒昏了:“快點叫醫生!快!”
她四肢無力地倒在座位上,扶著突然變得沉重非常的腦袋
這種感覺就像是洗了芬蘭浴一樣,一下極冷、一下極熱。她的臉頰一片火燙,但是手心卻異常的冰涼,片刻間,胸腹之中爆升一股惡寒!
商赫軍聽到消息,放下進行到一半的視訊會議,沖了過來。他俯低身子,輕輕搖晃著戚妍華:“小妍?聽得到我的聲音嗎?你現在覺得怎樣?”
怎麽會這樣?戚妍華緩慢但是還算清晰地想著,她明明很健康的啊。
商赫軍一手抱著她,一邊指揮秘書室的人趕緊通知最近的醫院準備病房。他蹙緊的雙眉間,有一道嚴厲的刻痕浮起。
戚妍華全身遽然竄過一陣劇烈的顫抖,商赫軍回頭一瞧,她的臉色已經開始發青!
“快叫人來!快!”他暴喝。
戚妍華的身體已經陷入了昏迷邊緣,但是她的思緒卻異常清晰,強撐著眼,她看著焦急俯視著她的商赫軍,他臉上是一片毫無掩飾的焦急震驚。
“小妍!小妍!”商赫軍不住喚著她的名字。聲音裏夾雜著溫柔跟擔憂。
她努力地想看清楚他,無奈神智像是手中沙一樣,抓都抓不住,難以聚神凝目。
別生氣了,商赫軍……戚妍華想說話,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身邊的聲響也逐漸成了遙遠的回音。
視線模糊之際,商赫軍臉上的表情,莫名地讓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他眉間的皺痕,爲什麽老是這麽嚇人?
就像那時候一樣……
終於,她無力地任眼皮沉沉落下,意識也跟著墜入不見底的深幽闃暗。
微風中有潮濕的水氣……她擡起眼,觸目可及之處,是一大片波光鄰鄰的碧綠湖水。
她看著發亮的湖面,晶瑩燦爛得像是嵌著點點碎金的綠珊瑚。隨侍的婢女必恭必敬地候在離她三步之遙的地方。
她來到她的前世了嗎?戚妍華模糊地想著,好似一個熟知內情的旁觀者般,觀賞這似夢如幻的華麗異境。
婢女們小心翼翼地提醒她風大,該是回屋裏的時候。那副斟酌用詞的謹慎模樣,好像她們一說錯話就等著她大開殺戒一樣。
她這麽壞嗎?
不是,是她的“相公”很可怕。
是呀,他的確可怕,她的“相公”曾經用鞭子抽死頂嘴貪懶的下人。這府裏的每個人都知道絕對不能違逆她“相公”,連帶地,她在大家眼中也成了可怕的人物,親近不得。
她也很怕他。只要是他在身邊,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怕一不小心做錯什麽惹他生氣。大家都說他很寵她,但,他周身那股壓迫感始終讓她連靠近都好難。
他真的對她情有獨鍾嗎?如果真是如此,爲什麽他連一點和悅臉色都吝於展現?他眉間的刻痕常讓她嚇得發抖。
唯一一個她能放鬆的時候,便是就寢前他爲她梳發時。
他最愛在夜裏看著她放下髮髻,任一頭烏絲披散身後。他會親手爲她梳理,伸手探進她濃密的發間,享受那絲滑芬芳的美麗。
也只有在這時候,她才能靜下心來,靜靜品味夫妻間應有的甜蜜。他親昵擁著她的懷抱,是如此溫暖熱情;激情時刻吻在耳畔的喘息,是這麽深刻清晰……
但其他時刻,他就像一個遙不可及、嚴肅冷漠的陌生人,他看著她,但雙眼裏並沒有她。白日,他甚至不肯見她;偶爾就算巧遇在長長的回廊上,他也不願走近。
爲什麽?她心底疑問,卻不敢多話。
也許,他會待她如此冷漠疏離,是因爲豪門大族規矩多吧。也許,這是他用他的方式在保護她?畢竟夫婦白日舉止親昵是一種可恥下流的行爲……
是不是呢?
……有沒有可能,夜裏的他,是她自己因爲寂寞而衍生的幻想?
他究竟是怎麽看待她?
如果可以,她想將他眉間的刻痕抹去。
爲什麽要一直皺著眉?她惹他生氣了嗎?
如果是,只要他肯說,她願意改。
別再皺眉了。好嗎?
婢女們突然緊張得一陣抽息,急急伏身行禮!
她往另一邊望去,是她的“相公”呢。
逆光而來的他,高大俊挺的身影,像是披上了天神羽衣般發著光彩,看采更加威風凜凜。
他沉默走來,她沉默等待。
抱著一絲脆弱細微的期盼,她緊緊盯著他的眼,希望能找到一點別人口中形容的感情。
他真的喜歡她嗎?
他真的像大家所說的那樣愛她嗎?
看著那張酷似商赫軍的臉孔,她第一次嘗到破滅絕望的滋味……
爲什麽?爲什麽那個人老是對著她皺眉?
戚妍華愣在床上,張眼瞪著天花板。
爲什麽?
她到底哪裡錯了?
在一邊苦守多日的商赫軍,見她悄然轉醒,驚喜得什麽也顧不得,沖到床畔緊握住她的手!
戚妍華還有點迷離地沉浸在夢裏的世界,手被他這麽突然一握,整個人嚇了一大跳!
……啊,這雙手……
商赫軍皺緊眉,焦慮的視線在她身上逡巡過一遍。“有沒有哪兒不舒服?你等會兒,我先去叫你爸來……”
家裏開醫院就是這點好。戚妍華看了看這間病房,這是他們戚氏綜合醫院的頂級病房,專門辟給惹了醜聞的名人或出手闊綽的暴發戶使用,平常根本不會開放給“一般用戶”。連她有時候想看看,都會被管病房的大叔臭駡。現在情況特殊,她總算能躺進來了。
戚父一進來先訓斥了女兒有關養生跟疾病的常識及自我警覺的重要性,說像她這樣生病了自己還不知道,是件可笑且愚蠢的錯誤……嘰哩呱啦,直到商赫軍忍抑不住請他快點看診,戚父才勉爲其難地替女兒檢查。
“我只是感冒而已。”戚妍華毫不在意。
“你完全都不知道?”商赫軍在戚爸走後也忍不住責難:“你太不小心了。”
“之前真的沒感覺嘛。”她躺在床上,看著商赫軍打了結的眉頭。“……你別再皺眉了好不好?我看了都難受……”
商赫軍微愕,沒想到戚妍華會說這種話。
戚妍華自己也嚇了一大跳,沒想到她敢對他說這種話,她真的病糊塗了是不?
不知道她爲什麽會在沒有催眠的狀況下見到自己的前世?難道催眠一直沒解開嗎?還是她這幾天打的點滴有問題?
……不過,說真的,夢裏的那個人,長得跟他真的好像。
簡直一模一樣。
而且,他們的手握起來,感覺也好像。
他真的不是那個前世的相公嗎?
“肚子餓嗎?想不想吃點什麽?”
戚妍華不自覺地攢眉看著他,兀自出神。
如果可以叫他穿上古裝,也許就知道是不是了……
也不對,夢裏面什麽都模模糊糊的,她也只是看出一個輪廓而已,就算真讓他換上古裝,她未必就真能確定。
“小妍?”商赫軍擡起手,拂過她的眉心額前。“你哪兒不舒服嗎?”
“沒有。”她只是有個難解的謎團需要有人給她答案。
“如果沒有,爲什麽要皺著眉?”商赫軍溫柔的指尖溜回她的眉心,幾乎是憐惜地撫觸著。
戚妍華看著坐在床畔的商赫軍,他的舉動……可以說是關心吧?
“你一直都在這裏嗎?”
商赫軍笑了,帶著某種滿足欣慰。“你醒來就好了,先吃點東西,待會再繼續睡吧。”
“我睡了很久嗎?”看他眼下累積的黑影,似乎很累。
“你是昏迷了很久!”商赫軍有點不滿的強調。“沒人像你這樣燒到四十度還一副沒感覺的四處亂跑!”
“我真的不覺得不舒服啊。”她說的可是千真萬確。
她隱約記得那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有一點腳軟,她還以爲自己只是睡眠不足,沒睡飽呢。
“自己是醫生的女兒,還這麽不懂保重身體?”
“就是因爲我是醫生的小孩,所以才會自以爲健壯啊。”她軟軟反駁。“我想喝點水。”
商赫軍趕忙遞上水杯,小心地看顧她喝水。“別喝得那麽急。”
戚妍華偏要喝個飽,她咕嚕灌下,一飲而盡!“再一杯。”
她使喚地理所當然,商赫軍也只好快點依令照辦。“你別一下子灌這麽多水。連不是醫科出身的我都知道一下子喝太多水是不好的……”
“你不是醫科出身?”戚妍華暫緩灌溉她乾渴的身體。
“你不知道?”商赫軍比她還驚訝。
“你不是跟我哥一樣在德國念醫研所嗎?”
商赫軍靜了好一會,他閉了閉眼,調整了呼吸才開口。“我們是同一所大學,但我不是念醫科,起碼不是念醫學,而是念醫療管理。”
“喔。”這樣啊。
他沉沉地呼了一口氣。“你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嗄?”她兩手捧著水杯,微撐雙眼的模樣十分甜美。
遺憾的是商赫軍顯然沒心情欣賞,他神情嚴肅地重復道:“關於我,你還有哪些事不知道的?”
戚妍華笑了笑,可是一看他一副嚴肅的樣子又趕緊收住笑容:“你……要幹嘛?”
“你對我還有很多事都不瞭解吧?”
“嗯……可能吧。”她有點遲疑地看著他的臉。
“瞭解對方?你不是對我很熟了嗎?”她記得的事,他有哪一件不知道的?況且又有若頤這個跟她一起長大的大嘴巴死黨成天四處廣播,他想不知道也難吧。
“沒錯,可是你瞭解我嗎?”
“……”她想了想,誠實地搖搖頭。
“這不就是了?你有什麽不知道的,現在快點搞清楚吧。”商赫軍神態堅持,她也要瞭解他才行。
“嗯……那你覺得我該從哪問起?”他這態度反而讓她想不出該問什麽。
商赫軍不滿地深吸口氣,眉頭再度聚起!
戚妍華猛縮脖子,這下慘了!
商赫軍無奈又無力,千言萬語都成了一聲歎息:“你對我都沒有一絲好奇嗎?”
她慢慢放鬆肩頭,考慮了一下才說:“爲什麽……你會一直皺眉頭?”
商赫軍聽了,一時語塞。
“皺眉?我從沒注意過。你很在意?”
戚妍華暗叫不妙,這個問題是要問前世裏的那個“相公”才對吧?商赫軍封底有沒有老是皺眉,其實她也不清楚。
感覺上,她好像是自這一刻起才開始認真看過商赫軍……
算了,混水摸魚吧。“嗯,是啊,你皺眉起來很恐怖!”這也不算完全是謊話,他皺起眉的確很恐怖。
商赫軍深深地睇著她,半晌後才優柔一笑。
戚妍華看著他臉上的淺笑,突然覺得他溫柔的笑容裏,好像總是帶著些許悲傷。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嗎?爲什麽呢?他不開心嗎?
是什麽事惹得他不開心呢?還是哪個不想活的人讓他生氣了嗎?
是誰呀?
“我以後都不會在你面前皺眉了,可以嗎?”仿佛爲了證明這句話,他的表情有如撥雲見日,變得十分耀眼。
本來就生得非凡俊美的商赫軍,現在看來更是迷人。世上有誰能忘了這張臉?
突然,她的眼眶微微發熱。總覺得……等他的這句“不再皺眉”的保證,等了好久。
記憶果然是身體的一部分,她知道,現在在她心底隱隱作痛的那一處,是她遙遠的、遙遠的前世……
如果她前世裏那個長得跟他一模一樣的“相公”,也可以這樣說,不知道有多好?
伺候戚妍華吃了點東西墊肚,再盯著她吃藥睡下之後,商赫軍才離開病房。
在廊外,巧遇一位捧著花的護士。“商先生,這是剛剛有人送來給戚小姐的,我現在正要送去給她呢。”
“不必麻煩了,交給我吧。”商赫軍禮貌微笑,把花接過。
等護士走遠,商赫軍把花束中的卡片抽出,打開一看。
哼!他冷冷一笑。
轉過身,他把花束往垃圾筒裏一扔,再把卡片撕成碎片……
甩落手中的殘屑,商赫軍陰側側地勾起嘴角,心情愉快地邁步而去。
躺在垃圾筒中含苞待放的鮮紅玫瑰上,散落著片片雪白的紙瓣,何其淒涼、何其無辜……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12 00:18:19
第五章
戚妍華復原得極佳,很快就能在病房裏跑跑跳跳,也能跟一班好友打屁聊天。雖然她的病情已經大有起色,但是奉商若頤之命,目前還是先不要到校上課。
“要不是你這一病,我們上禮拜五早就死當了!”商若頤由衷感謝戚妍華這場大病,來的真是時候!
“教授答應多給我們一點時間嗎?”
“他多給我們一禮拜。”一禮拜說多也不多,說少也不算少。“現在怎麽辦?我們乾脆換題目好了,躁鬱症?精神分裂?多重人格?失眠症?啊——到底該怎麽辦啦!”商若頤氣躁得狂翻課本。
“我們上次那個前世今生催眠療法爲什麽不繼續寫呢?”
“你忘了?我們兩個人都算是催眠失敗,況且你還陷入了身份混淆不清的模糊地帶,那題目不行的啦。”
“……我覺得,也許我並沒有混淆……”戚妍華眼神飄移。
“什麽意思?你別告訴我,你的確是見到了你的前世,而那個‘相公’也的確是我老哥!”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勁爆了!
“我覺得我那時的確是見到了我的前世沒錯。”戚妍華認真地猛點頭:“但是……那個人……我不確定是不是我對你哥的身份認定太堅強了所致……”
“你現在到底是要說什麽啊?”吞吞吐吐的!
戚妍華沖口而出:“我又見到了我的前世!就在這幾天昏睡的時候!”
“真的假的?”商若頤嚇得筆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那是代表你的催眠狀態還未真正解除嗎?爲什麽你會睡著就睡著夢見前世?”天啊!
“我也不知道。你說我是不是有問題啊?”戚妍華也覺得不可思議。“還是我的點滴有問題?”
“神經啊,那只是葡萄糖跟一些電解質罷了!你以爲這些東西就能幫助大家回到過去,見到自己的前世嗎?”開玩笑,哪個醫院的神奇葡萄糖能有這種成效!
“不是這樣,那該怎麽解釋?”
“我一點事也沒有,爲什麽你會這樣?”商若頤喃喃自語著。要是像那部恐怖片……不行!“不行!我們現在馬上就得搞清楚到底這是怎麽一回事!”
商若頤立刻打電話把黎醫生火速招來!通常黎醫生是不會外出看診的,但是礙於跟商家的交情,而商若頤又是個死纏爛打的狠角色,縱使他今天有多忙,也得抽空來看看戚妍華。
“怎麽?你‘夢回前世’了?”黎醫生一派輕鬆。
商若頤可沒辦法像他這樣輕鬆。“你要不要現在再替她解除催眠一次?”
“催眠早已經解除了。”黎醫生優閑坐下。
“可是我又見到了前世,而且……那個‘相公’也還是商赫軍。”
“那個‘相公’真的是我哥嗎?”
“我怎麽知道啊?不過……他們長得很像就是了。”不只很像,而是一模一樣。連神態個性都很神似,尤其是他們的眼神……握住手的感覺……
“爲什麽會這樣?黎醫生,你看她這錯覺好像真的很嚴重的樣子。怎麽老把現在的丈夫跟前世的丈夫搞混呢?”
“大概是商赫軍給我的印象真的很堅固吧。”說著說著,她也有點不好意思。
爲什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搞錯?她是真的認定唯有商赫軍才是她的丈夫嗎?
黎醫生深思之後,才慢慢開口:“……有可能,只是有可能,他真的是你前世的丈夫。”
“哇——”
商若頤驚呼。“戚妍華,你聽!你跟我哥是有可能的!”她比當事人更激動。
戚妍華並不太驚訝,他們的確有很多相似之處,某種意義上,她相信他們是同一個人。
可是……
“這並不是百分之百確定的。”黎醫生必須解釋清楚。“就像我之前說的,這跟受治療物件現今的生活情形有很大的關聯,而且沒有人能給你們一個正確解答,證明那個人到底是不是赫軍。”
連神都無法回答。
“爲什麽我會在沒有催眠的狀態下看到自己的過去?”
“人的腦袋就像一個有很多抽屜的櫃子一樣,絕大多數的人只使用其中一個抽屜,其他的抽屜則緊鎖在我們的腦海深處。理論上,前世的回憶也是藏在這些抽屜中的某一格,我們使用的催眠術就像是打開人體身上的某個開關,可以讓人自己回到腦海深處去打開腦海中的回憶抽屜。解除催眠之後,那些已經打開的抽屜,並不會因爲這樣就再度關閉。很多人都會像你這樣,在夢中不自覺得翻找那個已經被打開的抽屜,這不是什麽壞事,畢竟那也‘曾經’是你。只要心態調整好,有些人其實還滿自得其樂的。”
自得其樂?“你試過嗎?”商若頤忍不住問道。
“你說呢?”黎醫生回她皮皮一笑。
“那如果不想再見到呢?”戚妍華問。
“這也要靠你自己,一切都由自我意識決定。”只有當事人自己可以喊停。
“你不想見到前世了嗎?”商若頤真替她可惜。
戚妍華聳聳肩。“前世也沒有多快樂。”
“爲什麽?你上輩子婚姻觸礁啦?”
她沒有回答。
黎醫生微笑著說:“如果赫軍上輩子真的是你老公,那真是我見過最特別的案例了。一般而言,沒有這樣的巧合,人們今生的伴侶常常上輩子都是朋友家人之類的比較多。”不論是感情投射或是真有此事,她都算很特別的案例。
“是啊,如果是真的,那有多浪漫啊!”
“浪漫?”戚妍華歎了一口氣。“我可是一點都不覺得。”
“你都夢見了什麽啊?”
“就是……嫁了以後的生活……”
“上輩子的你跟現在的你有什麽不一樣嗎?”危機暫時解除,商若頤又恢復好奇本色。
戚妍華傾頭回想:“被你這麽一問,我才發現,還真的沒什麽不同。我以前也是一個大夫的女兒呢,然後要嫁給當朝的首富……”
“哇……好棒啊。”商若頤向往地歎息。“爲什麽我就沒有前世可追溯呢?”
“……有……也沒什麽好的。”戚妍華小聲囁嚅。
“你說我們可不可以把你的故事寫在論文裏,就稱呼你爲S女,怎樣?”
“不……不好吧?”她搖搖手。“誰會相信啊?”
“黎醫生,這很難相信嗎?”商若頤詢問第三者的意見。
“未必吧,要看你如何切人這個主題。有實驗佐證的確是很特別,尤其又是難得一見的特別案例,連我都很想記錄起來呢。”
“你聽!哎呀,好啦!”商若頤拉著戚妍華。“別這麽害羞!學習從現在開始做個公衆人物吧。嗯?”
戚妍華閃躲退縮地跟兩人打太極,直到黎醫生不得不離開。
黎醫生一走,商若頤馬上趨近:“喂!你真的不肯讓我寫在報告裏嗎?”
“沒什麽好寫的,我的前世跟今生簡直就只是換了時空而已,其他的幾乎都一樣。再者,我不想再知道更多上輩子的事了。”
“你要喊停?”商若頤睜大了眼。“你認真的?”
戚妍華點點頭。
商若頤看著她好半晌才說:“有這麽不愉快嗎?我是說……你的上輩子。”
戚妍華不語。
壓抑、退縮、呆板、冷漠……連乏善可陳都無以形容那種死寂的日子。
在華屋高牆下,一群鴉雀無聲的僕役無時無刻地監視包圍,沒有自由,幾乎快到了無法呼吸的地步。
她如冰的“相公”,除了傳宗接代的時候必需跟她接觸之外,其餘時間,好像當她不存在一樣。什麽寵愛、什麽鍾情,根本只是誤會。
不管上輩子的她再怎麽充滿期待,再怎麽柔情似水,那個“相公”根本一點也不愛她。
“……反正我不想再知道更多前世了。”那種回憶忘了最好。
“我哥——不,我是說你上輩子的相公,對你這麽壞嗎?”商若頤小心地問。
“……不會。”在那個時代而言,那樣算正常吧。
“我哥呢?你現在這個未來老公,他對你應該很不錯吧?”
戚妍華看了商若頤問話的神色,不禁失笑。“你怎麽那個表情?你怕我會說出什麽嗎?放心,你哥對我還不錯,我生病這幾天他都寸步不離地守著,你不也知道嗎?”
商若頤在她身邊坐下,握了握她的手,嚴肅認真。“妍華,你老實告訴我,你真的會嫁給我哥嗎?”
戚妍華愣了一會,她眨眨眼。“幹嘛?你怎麽突然這麽問?”
商若頤籲了口氣。“說了你別笑,那天你被催眠時,不是說我哥是你上輩子的丈夫嗎?我聽了真的非常高興!可是高興完了,又突然有種直覺,你上輩子已經嫁給我哥一次了,這輩子還會再嫁嗎?”
“你在擔心什麽啊?有你哥牢牢看著我,我能跑哪去?”
商赫軍簡直就是滴水不漏地圍在她身邊,旁人一點趁隙而人的機會也沒有,連帶地她也沒半點逃走的機會。
說的也是。商若頤登時也覺得自己有些杞人憂天,她笑了笑:“總之,你現在沒這麽怕他了吧?”
“……我不知道。”
“我想你們的感情經過你這一場大病,應該大有進展。”商若頤曖昧地望向放在茶幾上的一大把白色玫瑰。
戚妍華臉微紅。“送花給病人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你哥又不是送菊花,有什麽好奇怪的。”
“白玫瑰的花語是什麽你知道嗎?”商若頤挑高眉。
戚妍華愣愣搖頭。
“你是我的人。”商若頤緩緩吐出。
戚妍華總算可以出院回家,打包收拾,等著商家司機來接她。
但是,沒想到卻等到——
“蕭河?”戚妍華驚訝地喊出聲。“你怎麽會在這兒?”
蕭河聽她這麽一問,有些納悶:“你沒收到我的花嗎?我在那張卡片上已經說了,我這陣子要待在臺灣工作……你沒收到嗎?”
戚妍華四處張望,這裏的花都是商赫軍送的,好像沒有其他人的。
蕭河揮揮手。“算了,別在意了,我想可能是護士小姐忘了吧。”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好是你生病的那天,我一下飛機就想找你,你哥哥才告訴我你病了。”
“那你怎麽沒來看我?”戚妍華嘟嘴抱怨。
“我忙啊。”蕭河捏捏她的鼻子。“你以爲我是回來度假的啊?我下了飛機連時差都還沒調過來,就得趕緊跟雜誌社的人集合開會。呼!到了今天才有空親自來看你。”真累死人了!
“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你再慢來一步我就回家了。”
“你今天出院?那正好!我帶你出去玩吧。”蕭河笑得陽光絢爛,好像可以從他身上嗅得到風的氣息。
戚妍華被他的興致感染,爽快點頭:“嗯!”
她丟下一切,要跟著蕭河尋找闊別已久的藍天白雲、碧綠草地。
駕著車,他們跑過半個臺北,總算來到目的地。
“這算哪門子藍天白雲?”戚妍華不滿地叉腰佇立。
蕭河把手一灘,向她展現不分時刻永遠光線充足而且絕對鮮麗耀眼的——藍天白雲!
“喂!這可是我搭了一個多禮拜才搭成的國際級攝影棚!你還敢嫌!”
戚妍華踏在油綠濕潤的草地上,背後還有寬廣明亮的藍天。但是她的正對面卻是一片黃沙遍地的丘陵幹漠,搭襯著火紅的斜陽。
在這裏待久了,還真會有種時空錯置的感覺。
“我以爲你最擅長的是外景。”戚妍華看著頭頂上百盞白熱刺眼的照明,有點懾於這龐雜鄭重的陣仗。
蕭河攤坐在地上,毫不在意他這一身價值數十萬的皮衣是否會被塵土弄髒,率性自在。
“還是有一部分要在棚內進行的。”想起接下來要排各家品牌人馬的時間表,那才真會教人吐血!
“怎麽了?”沒事突然歎什麽氣啊?
蕭河擡頭一笑。“有時候真希望自己能消失一下。”
“工作很辛苦嗎?”戚妍華看著這數百坪大的攝影棚。“你拍照時要一個人掌控這麽大的地方的確很可怕。”
“工作都是這樣的,你哥哥每天要面對那麽多抽脂、隆鼻、鹽水袋、矽膠……也很可怕啊。”
“別提他們倆了。”戚妍華微微皺眉。“我真怕他們哪天把人家整壞了,鬧上法院去。”
“對你哥哥這麽沒信心?”蕭河朗聲大笑。
“他們兩個手最不巧了!從以前就是這樣,不管做多簡單的勞作都能搞得一團亂,現在居然要在別人身上施展他們的‘巧奪天工’?別說笑了!”如果她有膽量,她會要那些病人另覓良醫。
“不說我都忘了,他們倆高中的美術作業幾乎都是我代筆的。”往事不堪回首。
“所以啦!”戚妍華搖搖頭。“不知道他們整出來的人會長怎樣……”
他們有默契地在心裏幻想了一下,隨即爆笑!
“時間真的過得很快。”戚妍華蹲下,看著這一大片集合無數人心血勞力成就的攝影棚。“以前只會跟我搶零食的大學生,現在居然成了國際知名的攝影師。”
“你這小鬼!說起話來怎麽這麽老成?”
“說真的,我好羨幕你。我也好想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我可以成就什麽嗎?”
“你不知道嗎?”他震愕非常。“我知道你的將來。”
“你知道?”戚妍華驚喜地瞠著眼:“快告訴我!”
蕭河挑眉:“你可以成就一個‘美滿’的家庭,你可以成爲商赫軍的寶貝老婆啊!”
“什麽啊。”戚妍華無奈托腮,蹲坐在綠草地上。
“怎麽?你不想嫁他嗎?”
戚妍華沉默了一下才寂然開口:“我沒這麽說。”
“你對自己的決定有什麽疑慮嗎?”
她深深歎了一口氣。“我最近有了些奇怪的經歷。”
“奇怪的經歷?”
“嗯。”
“什麽事?”蕭河看她一臉凝重,事情似乎挺麻煩的。
該怎麽說,她大膽嘗試了催眠治療,她夢到了自己的前世……最妙的地方是,她前世的丈夫極有可能也是商赫軍。這奇不奇怪呢?
知道自己的前世如何,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呢?
知道自己前世的丈夫是誰,到底會不會對她現在的生活有所影響呢?
一想到上輩子她跟商赫軍是過著那種相敬如賓的生活,她就會有種這輩子不想重蹈覆轍的衝動。
但是,她不能跑開,她必須留下來。
現在她只能祈禱不要再見到前世的回憶;也祈禱商赫軍不是像她前世裏的丈夫那樣討厭的人。
他不會變成那樣的吧?他不會把她當成生小孩的工具吧?
應該不會吧……畢竟,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年代了。
蕭河趁她發呆的時候,拿起相機很快地按了快門!
被閃光燈嚇了一跳的戚妍華,整個人都彈了起來!
“你幹嘛?”
“這麽緊張做什麽?”蕭河從容地調整鏡頭,變換角度,又拍了幾張。
“你別在這時候拍我行不行!”她遮遮掩掩的。“我現在很難看啦!”
“傻瓜!你這時候才是最漂亮的時候。”蕭河笑著追著她猛照:“別跑!”
少夫人,讓我替你畫張像吧……
“什麽?你剛剛說什麽?”戚妍華赫然驚覺。
她剛剛聽到了……
“我?我叫你站住,讓我照張好照片。”蕭河把握機會,立刻對焦:“好,這個表情很好!”
喀嚓!隨著他按下快門,閃光燈也跟著大作!
一瞬間的強光,閃花了她的眼,蕭河的面目也跟著模糊,她感覺一片撩亂的光藍耀紫,浮現擴大,最後被吞咽在繼起的強大白光之中……
少夫人,讓我替你畫張像吧……
這個畫師非於常人,絕不是一個平凡書生。
她聽見身邊的府中女眷嘀咕竊語的聲音,技巧地調過視線,溜轉到碧紗櫥外她們口中的畫師身上。
那畫師雙眼炯炯,即使是隔著一層遮蔽,還是看得出眼底跳躍精練的火光,
他的確不會是個凡夫俗子,未來必定有大作爲。
府邸爲了替祖奶奶慶生,特地請了數名畫師,要替福與天齊的祖奶奶畫張像,現在京城裏正時興這玩意兒呢。
這名畫師是數名畫師中最資淺的,卻因爲應對得體,談吐不俗,十分受到府中人的喜愛。
不過,這卻是她第一次見到他。
平時,如果不是祖奶奶或是其他長輩派人來請,她是不能隨便離開她跟相公的院落的。
這畫師的事,她偶有耳聞,但見到面才發現,跟她想像的相差甚巨。
沒想到他這麽年輕……
應該跟相公差不多歲數吧。
想起相公,他們已分開有一段時間。他帶著商隊往南行,連祖奶奶的大壽都不能回來參加。
別離固然寂寞,但她這段日子一個人過得也算輕鬆。
閒暇時彈琴寫字、品茗賞景,如果不是天氣太冷,也許她還能乘舟遊湖,欣賞一片如煙似霧的水上風情呢。
她怡然自得地在心底盤算著回去以後該做些什麽時,有位長輩的遺憾話語突然響起——
“可惜未能在祖奶奶大壽時讓她老人家抱孫。”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沉默地一致將視線落在她身上——畢竟,她是家族中唯一承繼香火的媳婦。
她不語地低下了頭。
她已經嫁進來了一段時間,但肚皮就是沒半點消息。
在這個人丁單薄的富豪家族中,他們目前最需要的就是繁衍子孫,而且愈多愈好。
她垂著頭,靜靜地聽著長輩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忠告跟叮嚀,像是接二連三地在她纖細的背上放下沉沉重擔。
是的,她曉得了。她在這個家中唯一、而且也最重要的責任,就是一胎接著一胎生孩子。
好不容易才熬到大夥兒散去,她終於可以回去她自己的樓閣裏。
慢慢地,她走在植滿奇花異草的庭園裏,隔著這矯揉做作的假山假水,那一端是紅似火的野楓林。揮退了身後的婢女,她一個人往遠處的樹林走去。
依稀可聞潺潺的流水聲,走在林間,腳底下是一片片的殘秋。斑駁的樹,有著一股天然的香氣。
撫著樹幹,她擡首望著緩緩掉落楓葉的稍頭,在枝丫間透著光的天空,是一片灰藍。
她放鬆肩膀,歎了好長一口氣。
忽聞背後—陣寒牢的腳步聲,踏著落葉朝她而來。
她訝異回頭——是誰?
就見畫師炯亮的雙瞳近在咫尺。沒來由的,她心口一跳!
畫師淺笑著躬身,低沉說著歉意。沒了碧紗遮掩,她現在才更清楚發現,他倜儻的儀態、英武的眉眼,是如此卓然出衆。
她發現自己移不開眼,不自主地一直看著他……
畫師神態恭敬,但眼神輕柔、溫暖地睇著她。兩人之間無言地流轉著目光,仿佛永遠也看不膩。
驟然間,高高飛過天際的鳥兒,一聲啼叫驚醒了她!神色匆忙的,她急著要離開,慌亂中,忘了留心腳下的裙擺!
畫師及時扶住絆了腳的她,一回過神,她嚇得更是快速閃躲他的接觸!
她懊惱地別過臉,心跳跟呼吸全都亂了拍。
畫師識大體地往後退,隔著三尺以上的距離,垂首作揖。
在一切都還沒開始前,就不得不結束。
少夫人,請讓我爲您畫張像吧……
蕭河看著悠悠轉醒的戚妍華,松了一口氣!
“幸好,你終於醒了……”只是拍張照片就昏了過去,嚇得他差點叫救護車。
少夫人,請讓我替你畫張像吧……
戚妍華眨巴著眼睛,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蕭河。
那個畫師……是他。
只有他才會有這麽亮的眼睛。
“怎麽了?”蕭河看她一臉呆滯,深覺不妥。“我還是帶你回去醫院檢查一下好了……”說著說著就把她扶了起來。
戚妍華看著他扶在她臂膀的大手,心頭一動。
……不知道,那個畫師後來真的替她畫了像沒?
上輩子的她是不是跟那個畫師怎樣了?爲什麽只是碰面,心就跳得這麽快?
她對現在的蕭河呢?她是怎麽看他的?
“走吧,我帶你回醫院。”
“不用了。”戚妍華搖搖頭。“我回家就好了。”
“這怎麽行?你得看醫生!”他不放心。
“你忘了我家什麽都沒,就是醫生多嗎?”戚妍華站了起來,拍拍衣上的塵埃。
基於她的堅持以及她家特殊的背景,蕭河依了她,最後還是把她送回家了。
“你等等!”蕭河在她正要下車之前,突然先一步跳下車。
“幹嘛?”戚妍華待在車子裏,看著他快步繞到她這一邊。
“來,請下車!”蕭河堅守紳士派頭的樣子,惹得她發笑。
她恭敬不如從命地任蕭河扶她下車,兩人狀似親昵地齊步走向戚家大門,卻發現戚家門前不知何時立了一尊門神——
商赫軍是也。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12 00:18:39
第六章
戚妍華莫名地有點心虛。
等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你怎麼在這裏?”
商赫軍沒有回答,面無表情地望著她跟蕭河。
她見他如此,趕緊替自己跟蕭河澄清:“蕭河難得回臺灣,今天又好不容易有空,剛好我也能出院了,所以我們就一起到他的攝影棚去。他之前就答應要帶我去看看的,對吧,蕭河?”
蕭河不置可否,他面帶微笑地看著商赫軍愈來愈冷的眼色。
商赫軍陰沉地回睇蕭河,兩人之間暗潮洶湧。
戚妍華愈顯尷尬,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兩道彎彎秀眉緊張地糾在一塊兒。
看她小臉上擠滿爲難,商赫軍心一軟,低柔地說著:“爲什麼不打通電話告訴我你去哪兒了?”
“我……我忘了。”
“你才生了一場大病,剛出院就急著四處亂跑,你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可能負荷不了嗎?”
戚妍華無話可辯,她之前才在攝影棚裏昏倒。
“對不起。”
“你能不能認真地對你自己負責?爲什麼連最基本的保重身體,都不能做到?”
商赫軍的聲音聽來十分冷酷。“你知道醫院的人爲了找你,浪費了多少時間人力嗎?”
商赫軍愛之深、責之切的一番話,在他這副冷漠的表情聲音之下,聽進戚妍華耳中,都成了嚴苛的責備怪罪。
好像她真的是一個愚蠢的笨蛋,成天除了替大家添麻煩之外,就沒別的事好幹。
戚妍華委屈地紅了眼眶,把頭垂得更低了。
“用不著這麼如此吧?”蕭河看不過去,仗義執言。“妍華也不是跟什麼陌生人在一起,有必要這麼緊張嗎?”
“這跟你沒關係。”商赫軍冷道。
“是我自作主張邀妍華的,她不好意思拒絕,才跟著我走的。”蕭河把所有責任全都一肩攬下。
戚妍華聽了大爲感動,她擡起頭,看了看蕭河。
蕭河偷偷對她眨了眨眼睛,馬上又回復正經神情。
這一切看在商赫軍眼底,無疑是火上加油!
但是他的理智不容許他表現露骨的情緒,商赫軍只能悄悄地收緊拳頭,冷瞪處事一向自我又任性的蕭河。
蕭河也不甘示弱,他笑眯了眼,回望商赫軍。
看著商赫軍一臉惡寒,他心底益發得意。
他就要看他能夠忍到什麼程度……
戚妍華絲毫不知這兩人的暗中角力,只是像個挨了罵的小女孩,站在原地懊惱著。
“走吧,小妍,跟我進屋裏去。”商赫軍斂下眼,沉聲說著。
戚妍華有絲依賴地看了看蕭河,隨後低著頭走向商赫軍。
蕭河可不願這麼簡單就放手。
“我跟你一起進去好了,我也好久沒跟戚爸戚媽聊天了。”他上前牽起戚妍華的手,要跟她一起進門。
商赫軍停下腳步,用力一把扯過戚妍華,力道之大,惹得戚妍華痛呼出聲!
“商赫軍!”被迫放手的蕭河微怒。“你拉痛妍華了!”
“我要你立刻離開!”
商赫軍握緊手中的纖細手腕,讓戚妍華吃痛得淚眼汪汪!
“你先放開妍華。”要他眼睜睜看著戚妍華受驚害怕,有違蕭河憐香惜玉的紳士精神。
商赫軍內心怒火翻騰,但他敏銳地察覺身邊的戚妍華正瑟縮顫抖著,他放鬆了鉗握的力道,卻沒有完全放開。
戚妍華知道商赫軍正在生氣,可是又沒辦法離開,只好忍住眼淚,站在他的身邊,任他掌握。
蕭河揚著一邊嘴角,笑得邪氣。
“你只能用這種方式留住她嗎?”
商赫軍被激得眯起眼,但他不怒反笑!
“我用了什麼方式?”他說得輕柔。
“一邊用著未婚夫的名義限制她的自由,一邊掌握她家的醫院好讓她不得不聽話。前後夾攻,一個一個地堵死妍華的去路……哼!身爲一個男人,我必須說,你的手法很難看!”蕭河挑釁地笑了。
“你話說完了?”商赫軍面無表情地冷道。“我必須請你見諒,容許我們先離開,她需要儘快回家休息。”
他拉著戚妍華,欲轉身離去。
“站住!”
商赫軍不予理會,可是戚妍華卻忍不住回頭望。見她如此,他微用力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
蕭河還不死心,在他們身後喝道:“商赫軍!如果你真的想過要珍惜妍華,你應該尊重她的選擇!你曾問過她想不想嫁你嗎?”
商赫軍聽了,停下腳步,他看了看身邊的戚妍華。
戚妍華連話都不敢講,她屏息低頭。
商赫軍微眯雙眸,俊美的面容浮起一片陰沉。
“你不敢問嗎?”蕭河成功地留住他的腳步,緩緩地踏上前。
商赫軍的肅殺凝視,讓戚妍華恐慌的臉色發白,淚花亂轉。
她的畏怯好似說出了她的心事,讓商赫軍的眼神更顯闃暗。
他側過頭,陰狠地睇著蕭河!
“你何不問問小妍,她敢說不嗎?”
戚妍華一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既是受傷,也是難堪。
“商赫軍!你這句話未免太過份了!”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這不都是你要的?”商赫軍陰沉的臉上,掛著殘忍無情的笑意。“我們最自由奔放的蕭河,最重視個人意願的蕭河,你想知道這件婚事到底是不是小妍想要的?來吧,現在是你伸張正義的最好機會!錯過今晚,以後可就沒機會了。”
“商赫軍!你還有沒有人性!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我說了什麼?從頭到尾要逼問她的人,不都是你嗎?”商赫軍笑著反問,狡黠冷酷。
戚妍華忍不住掉下淚,她最害怕這種充滿惡意的衝突。不管到底是爲了什麼,也不管到底有何對錯,只要是這樣的場面,大家都會受到傷害。
爲什麼她一直拼命閃躲衝突的結果,還是讓自己受到了傷害?
其實她不是這麼在意商赫軍對她說的話,只是,商赫軍臉上的神情,讓她覺得心頭一絞。
那表情帶著某種鄙視、某種惡意,他是存心想狠狠刺她一刀的。
爲什麼?她什麼也沒做啊。
“妍華,別哭了。”蕭河不忍見她傷心,她就像他的親妹妹。“別哭了。”
商赫軍漠然聽著她啜泣的聲音,沒有轉過頭正視她,更沒有一聲安慰。他的表情冷肅封閉,探不出心思。
“商赫軍,你太過份了!”
蕭河伸手想牽住戚妍華,卻又被商赫軍快手揮開!
“你——”蕭河動氣地瞠眼怒瞪:“你沒有權利把她當成你的私人財産!她不是你的!”
“我有沒有權利,大家心知肚明。我倒是要提醒你,別人的東西,你最好別亂碰!”商赫軍伸臂攬緊臉色蒼白的戚妍華,冷沉恫喝。
“商赫軍!隔了這麼多年,你一點長進也沒有!還是像以前一樣一意孤行,自以爲是!”
“你不也沒什麼長進?”商赫軍慢條斯理地反擊。“還是像以前一樣,只知道追逐不屬於你的東西。”
蕭河聽了臉色大變!他衝動地撲上前,一把揪住商赫軍的領子!
“住口!”蕭河暴吼。
“哼!你這副喪家之犬的德行,怎麼過了這麼多年,也是沒變?”商赫軍冷眼嗤笑,仿佛蕭河是個不必放在眼底的低下角色。
蕭河眉雙眼著火似的,氣極之致,他擡高手準備一拳揮下
“不要!”戚妍華不知哪來的勇氣,她擠進兩個大男人之間:“不要打架!”
她也不管自己的樣子看起來是不是像個哭著發脾氣的小女孩;也不管劍拔弩張之下,是不是會因爲被牽累而受傷,她不顧一切地擋在商赫軍與蕭河之間,使勁把蕭河推開!
“不要打人!拜託!”她放聲大哭,哽咽地哭著懇求:“我拜託你們不要打架!也不要再吵了!我不要!不要……”
“妍華,你讓開!”蕭河暴怒地想要一把將她扯開。
“放開你的手!”商赫軍大喝:“別動她!”
“不要!”被夾在其中的戚妍華大叫大哭,什麼形象顧忌全都拋在腦後,連自己的安危也不管了:“你們不要打架!拜託你們不要!”
她哭得聲勢驚人,不論如何都硬要擋在他們之中!而商赫軍跟蕭河因爲顧忌她,也只得站在各自的那端,殺氣騰騰地對峙!
戚妍華兀自地哭著,她一隻手緊緊抓著商赫軍的西裝,一隻手握成小拳,仿佛隨時準備推開撲殺上來的蕭河。
“你們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她顫著聲音哭吼。
蕭河看著她狼狽可憐的模樣,縱使心中有再大的怒氣,也漸漸地消沉平息下來
商赫軍無言地睇著她嚎啕大哭的模樣,再看了看她緊緊拉著自己不放的小手,還有她止不住顫抖的小小背脊……
他輕歎一聲。“好了,別哭了,哭壞身體怎麼辦?”
商赫軍的聲音又回到溫柔低沉的語調,跟剛剛尖銳冰冷的感覺極端迥異。
蕭河眯眼怒瞪了商赫軍一會兒,視線溜到戚妍華身上隨即又變得柔和。
他跟商赫軍的事可不會就這樣算了,但現在戚妍華都哭成這樣了,他只能暫且放下。
總有一天,他要商赫軍付出代價……
“別哭了,傻瓜,我怎麼可能真的動手打人,你放心吧。”
戚妍華的臉上掛滿了淚痕,大眼睛一眨,又是一串淚珠灑落。她抽抽搭搭地說:“真的嗎?你們不會打架?”
“當然不會了。”商赫軍拍拍她的手。
戚妍華淚眼盈盈,載滿期盼地來回看著兩人。“真的嗎?”
“當然。你別哭了,好醜啊!”蕭河皺著鼻子,一副無法忍受的樣子。
“你們才丟臉!”戚妍華生氣地大罵:“都已經快三十了!還要在大馬路上打架,你們以爲你們在演連續劇啊!”
“好,好。是我們不對,你別哭啦!”蕭河瞟了商赫軍一眼。“快進屋裏去吧,你病才剛好不是嗎?”
“走吧,我們進去了。”商赫軍也溫柔地摟住她,輕聲催促她快點進屋。
戚妍華一時止不住淚水,哭哭啼啼地跟著商赫軍回家。
在進家門之前,她回頭,望著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蕭河。
在被淚水模糊的視線中,只見到他微笑揮手的瀟灑模樣。
蕭河……
戚妍華的臥房裏只剩下一盞暈黃的小燈,她在商赫軍的照顧下,準備上床休息。
可能是哭得太用力了,她現在頭暈得要命。
明天眼睛一定會很腫。
商赫軍體貼仔細地替她蓋好被。“好好睡一覺吧。”
他看著她哭得明顯發紅的眼睛,有點心疼,又覺得好笑。
“你今天到底去了哪?”他的聲音仿佛融進了夜色裏,輕柔得像是拂過面頰的一片流雲。
“蕭河的攝影棚。”她乖乖回答,帶著濃濃鼻音。
“剛剛……”商赫軍垂下眸子,好像正在考慮一件大事。
“什麼?”戚妍華輕問。
他斟酌了半晌,最後才說:“你剛剛很勇敢,也很不要命。”
戚妍華輕蹙眉心。她剛才的確是夠反常的,居然可以奮不顧身地擋在他們之間?哇塞,連她都要對自己改觀了。
她不是最膽小怕事的嗎?到底是什麼驅使她剛剛的大膽舉止?
不可思議。
但是,現在想想,當時她腦中浮現的唯一念頭,就是……不能讓商赫軍受傷!
一想到蕭河的拳頭打下來,商赫軍可能會不支倒地……她就管不了那麼多地往前沖去了。蕭河長得這麼壯,誰知道他是不是那種以拳擊健身的都會暴力公子哥?再看看商赫軍,他長得斯文纖細,怎麼可能打得過蕭河?他一定會被揍死的!
話是這麼說,可是,那又怎樣?
她幹嘛要捨身相救?爲什麼要幫商赫軍?商赫軍是那個對她冷冰冰的“相公”耶!
……她對商赫軍,是不是真的不像自己以爲的那樣無動於衷嗎?原本她只是要安撫商若頤才隨口敷衍已經不這麼怕商赫軍,也對他有點感覺了,難道……這些話其實是真的嗎?
即使有了這麼真確淒慘的“前世之鑒”了,她還是身不由已地往下跳了嗎?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爲什麼一點預警都沒有?
戚妍華偷瞄了下商赫軍,對自己感到無奈。
爲什麼他就是可以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她的心?不論前世今生,她都這麼不知死活地喜歡上他,喜歡上這個完美冷酷的男人。
她是不是不想活了?爲什麼要自討苦吃?這世是不是又得一個人單相思?
她可以不要喜歡商赫軍嗎?誰啊,快點來幫幫她!
“你不會以後看到人打架都會沖上去勸架吧?做事之前要先想想自己的能力,不是每次都像今天這麼幸運的。”商赫軍一本正經地告誡。
“我沒有這樣想過。”要不是今天要被打的人是他,她才不會跑過去勸架呢!
好像懂了她究竟是爲了什麼今天會反常的博命勸架一樣,商赫軍眼底有著藏不住的笑意。“你明天眼睛會很腫。”
戚妍華一想到這,心情跟著鬱悶起來。“怎麼辦?會很醜嗎?”
商赫軍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把玩她的一撮發梢。
戚妍華本來還在擔心明天的容貌觀瞻,但一看到商赫軍摸著她頭髮的樣子,立刻聯想到前世裏的“相公”!
他也是這樣,喜歡把玩她的頭髮。
在現實生活中見到這種雷同得跡近詭異的小動作,讓她不能不把他跟前世的丈夫劃上等號。
“你喜歡……我的頭髮嗎?”奇怪,她突然好希望商赫軍不要真的是她前世裏那個冷漠的男人,她可受不了這輩子又碰到那種丈夫。
她希望這輩子能享受被愛的溫暖。可是……商赫軍喜歡她嗎?他會愛她嗎?
商赫軍微笑著用手指梳過她散在枕上的烏黑長髮。“我很喜歡。也有點驚訝。”
“有什麼好驚訝?”
“你沒有染發,現在的人很少沒染頭髮的。”像商若頤就是一頭金紅色的頭髮。
“染發沒什麼不好的,我也很想染。”
“不可以。”商赫軍堅決地說,斬釘截鐵。
“爲什麼?”
“你黑頭發才好看。”不是他對染發有什麼意見,這純粹是適不適合的問題。
戚妍華喪氣地嘟嘴抱怨:“爲什麼大家都這麼說?我問過每一個人,大家都說我黑頭發好看……”她也好想試試其他顔色啊。
“你皮膚白,又長得秀氣,黑頭發剛剛好可以襯托出氣質,換了一個顔色反而不搭。”
“是嗎?”算了,改天問蕭河好了。
商赫軍凝視著她,深深望進她的眼底。“我剛剛說的一些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我不是很在意啦……”可以這樣說嗎?她是不太在意他說了什麼,但是……她很介意他的表情,好像巴不得一口撕爛對方的血肉似,極爲兇狠呢。
商赫軍凝重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戚妍華也望著他,像是有事想說,可是話到了嘴邊又被硬生生吞回去。她咬住下唇,從沒想到說一句話有這麼困難。
她很想問他爲什麼那時候要這麼說,可是又怕會再見到那個令人膽寒的表情。
其實他沒有說錯,她是不敢對這件婚事說不,此事無妨。反正大家心裏清楚,她也不是這麼愛逞強的人,事實上她家醫院就是需要商赫軍。
可是……他那副表情是怎麼回事?他是針對她嗎?
他到底在想什麼?他生她的氣嗎?她做了什麼嗎?
商赫軍似乎也很煩惱,他重重歎息,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平穩心緒。
先不管那些如何也說不出口的事吧……
兩人逕自沉默,各有各難以啓齒的惱人心事,誰也沒辦法先向對方坦白。
“小妍,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戚妍華被他認真的口吻給愣住了,她小心地看著商赫軍。
“儘量不要跟蕭河有接觸。”
“爲什麼?我們認識很久了……”
“聽我的,你以爲你對他很熟悉,但事實上,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到底是什麼事?”她也很想問清楚。“看你們剛剛的樣子,我就知道有問題!到底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
“一些傻事罷了。”商赫軍不想多說。“你不知道內情對你而言比較好。”
“你這樣說我就更想知道了!”
“你對蕭河這麼有興趣?”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對蕭河會有什麼興趣啊。
“那你就別再問了。”
“爲什麼不能告訴我?”
“這自然有我的理由。”商赫軍冷淡回答。“你不用多心了,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
“你能不能別這樣獨斷獨行?”戚妍華從床上坐起,嬌聲抗議。
“我並沒有獨斷獨行,之所以會要你離蕭河遠點,自有我的理由;而之所以不告訴你,也自有我的考量!”商赫軍也開始有點不悅。
她就這麼想知道蕭河的事?她就這麼想跟蕭河在一起?
天曉得戚妍華之所以反對都是因爲她在前世的不愉快經驗使然,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女人最好像蚌殼般閉緊嘴的爛時代了,雖然她還是沒辦法勇敢地完全表達出心裏的想法,可是如果想叫她聽命行事,理由絕對要說清楚!她這輩子絕不再當個什麼也不明所以,卻什麼都照辦的蠢貨!
這也算是前世給她的一種啓發吧。
“小妍,我不是無理要求你,也不是像別人所說的那樣想處處限制你,我真的是爲了你好,才要你離蕭河遠一點。”
“我並沒有說我不想聽你的話,我只是不想當個做事連理由都不問的笨蛋!”
商赫軍沒料到她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他氣悶地站起身:“總之,你們以後最好別再見面!”
“你別走!”戚妍華急得都要從床上跳了起來:“我話還沒說完!”
商赫軍伸手按住她妄動的身體。“你聽話!”
“我一直都很聽話了,這次問點問題也不行?”
“你——”商赫軍心念一動,邪笑:“你要知道可以,先吻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從沒想過會聽到商赫軍這麼說的戚妍華,僵了大約有三十秒。
“你說什麼?”
這是他們從小到大,嚴肅認真優秀完美的商赫軍嗎?他會說出這種話?
“你做不到?”商赫軍勾起嘴角,就是料准她沒這個膽子。“其實你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也行。”
話一說完,商赫軍立即覆上深吻!她別無選擇地跟著他陷入這場昏眩甜蜜……
他的吻逐漸由濃烈轉爲輕柔,眷戀不捨地摩挲著她虛喘的紅唇,灼熱的呼吸掃過她的頰畔來到她的頸間,又複而回到她的唇上,停在微寸之間,細細感受她每一分因他而起的激動。
“小妍……”商赫軍幽深火熱的眼瞳,以及幾乎要把她融進體內的密實擁抱,都讓戚妍華的腦袋完全停工。
她不太記得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只依稀記得這一夜似乎特別深沉的天空裏,沒有一點星光……
戚妍華跟商若頤幾乎不曾錯過每一期的《風尚雜誌》,每個月的十八號,她們都會準時到書店報到。
論文報告進展得挺順利,戚妍華自從上次在攝影棚內昏倒時曾經夢見前世之外,最近都沒再夢到任何相關內容。
雖然她有點好奇,上輩子她跟那個酷似蕭河的畫師,後來怎樣了,不過,沒再夢回前世,她也不覺得有多可惜就是了。
深覺惋惜的反而是商若頤。
“怎麼會說斷就斷啊?”她活像是準時收看連續劇的忠實觀衆,現在連續劇不演了,她的人生猶如乾渴的沙漠般,沒了露水滋潤。
“沒了就算了。反正報告已經上了軌道,基本架構都已經穩固了,資料也很齊全,沒夢見前世就沒夢見,無所謂。”她澹然地一如旁觀者,好像夢見前世的人不是她一樣。
“你怎麼能說的這麼輕鬆?!”商若頤強烈抗議。“你剝奪我的樂趣、剝奪了大衆知的權利!”
“什麼大衆知的權利?”
商若頤驚覺自己的失言,可是,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要收回來是不可能的。
“好吧,我老實告訴你,我打算把你的故事拿去投稿。”不能寫進論文裏,那就寫進小說裏。
“商若頤!”戚妍華真的生氣了。
“你先別這麼憤慨,我保證會編得很動人,而且,也不會真的用你的名字……”
“商若頤,你這次真的太過份了!”戚妍華跺腳痛斥。
“我會把稿費分你一半?怎樣?”
“我才不要!”
兩人正在吵架拌嘴、討價還價的時候,商若頤手中的《風尚雜誌》突然掉下去,雜誌恰巧翻飛到某一張滿版的黑白照片。
她們不約而同低頭看,這一看,兩人都嚇得瞠大眼!
“這是……”商若頤驚得把雜誌拿起來細看再細看:“天啊——這是你耶!戚妍華!”
戚妍華嚇得說不出話來,她愣愣地看著那張黑白照片,瓜子臉、大眼睛,有些淩亂的黑長髮,迷惘地微蹙著眉……
那是她沒錯!
“你爲什麼會在《風尚》上面?而且……還這麼大篇幅?滿版照片耶!”這簡直就是國際巨星的待遇!
“我……我也不知道……”她可沒兼差去做了什麼模特兒啊。
頓時,整間書店的人好像都發現了她就是照片上的那個人,不斷地投來關注的眼神,還有不少經過的人不住回頭張望。
竊竊私語的聲音由四方湧來!
戚妍華不知所措地看著大家,臉上表情就像是那張照片裏的她——一片迷惘,
這是怎麼回事?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12 00:18:56
第七章
兩個女孩逃命似的溜進大學附近的小巷裏,某家燈光昏暗、人煙稀少的泡沫紅茶店。窗外細雨淅瀝瀝,她們躲在角落也是碎語奉窄。
戚妍華面色凝重地仔細閱讀在她滿版照片旁那一篇關於蕭河的專訪。
商若頤像只茶壺似的一手叉腰,一手隨著嘴裏不斷冒出的叨念指指點點!
“這實在有夠惡!那個姓蕭的老頭到底在想些什麼?他以爲在媒體上示愛很浪漫嗎?他憑什麼自作主張把你的照面刊在雜誌上,是打算把你當成槍擊要犯捉拿到案嗎?哼!”
戚妍華心亂如麻,她不是喜歡出風頭的人,更不喜歡看到自己變成大家茶餘飯後拿出來打發時間的題材。
蕭河爲什麼要這麼做?
“上面寫了什麼啊?”商若頤擠了過去,跟戚妍華搶著看。
“……他說他最近回到臺灣,又重新找到了創作的動力,這一切都要感謝某個人。”
“哼!他這麼說誰不會‘很自然地’聯想到隔壁這張照片?他是想正式跟我哥宣戰嗎?”
戚妍華沒有作聲。
她並沒有告訴商若頤在前一陣子的某個晚上,蕭河已經正式跟商赫軍宣戰了。
而且他們還差點打起來。
唉!
“你歎什麼氣?”商若頤皺著眉。“你該不是爲了不知道要選誰而感到無奈吧?”
“才不是!我們不是那樣的……”戚妍華要命地抱住腦袋。“啊……怎麼辦?”
“誰教你要跟這老頭混在一塊!”現在誰也救不了她。
“可是……我們算是認識很久的朋友,他就像我另一個哥哥。”
“很遺憾,人家可沒有把你當成妹妹。”商若頤拿過雜誌。“真是夠惡的!我們乾脆也去接受其他雜誌社的專訪,跟他來個‘隔書喊話’!叫他別癡心妄想!”
“不要啦。我最討厭這種事了……”戚妍華痛苦地趴到桌上。
“那你就任他這樣胡謅嗎?大家搞不好以爲你要跟他跑了呢!”醫界很多人都知道她是商赫軍的未婚妻,但現在卻成了另一個男人的“靈感謬思”?
“蕭河大概只是想製造一點新聞吧。你懂的,就是創造知名度……”
“創造知名度個頭啦!他還欠知名度嗎?時尚圈有誰不知道克雷格•蕭是誰?他在這一行名氣夠大啦!”
“也許他想進軍演藝圈吧……”
“想進軍演藝圈不應該找你炒新聞好嗎?他是想進軍醫療圈啦!”
管他是想進軍醫療圈麻醉圈還是豬圈都好,現在她擔心的是——
“你說我哥他們跟我爸媽會不會看到這篇文章?”
“醫院人多嘴雜,難保現在就有櫃檯小姐在跟你爸報消息也說不一定,你媽的病人也可能在她面前嚼舌根。至於你那兩個哥哥啊,他們最喜歡這種時尚八卦,現在一打開雜誌看到妹妹的緋聞……呵,八成待會就會來割你的鼻子吧。”
“我完了……”
“喂,你是不是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人?”商若頤環臂提醒。
誰?
商若頤一個瞪眼!
“你哥?”戚妍華立刻雙眼發直。她真的差點忘了!
商赫軍……
“你哥應該沒空看這種雜誌吧?”他這麼忙……
商若頤搖搖頭。她就是太天真了!“有關自己未婚妻的新聞,我想他不會錯過。況且,這種事一向傳得很快!”
“天……那怎麼辦?”戚妍華絕望哀嚎。
她這次一定會被哥哥們剁成肉絲炒來吃。商赫軍還會把剩下來的骨頭煲成湯,分送他的辦公室員工,當作冬令進補……
“好了啦!”商若頤厲斥。“你現在還有空在這裏哭喪慘叫嗎?應該快點想想補救辦法啦!”
“要怎麼救?雜誌都已經發行全國了……”總不能叫雜誌社全都回收吧?
“我問你,這上面蕭河隱喻的是真的嗎?你真的跟他‘心靈相通’嗎?”
“沒有,我們就像兄妹家人一樣,單純得很。”
“哦?那你想跟他心靈相通嗎?”商若頤追根究底。
什麼啊!“我從沒有這樣想過。”
商若頤沒好氣地撇撇嘴:“戚妍華,我知道我這樣逼問你是有點不近人情,雖然你跟我哥哥有婚約,但你對我哥的感覺還很模糊,我哥又是悶葫蘆一個,他在想什麼誰也不知道。可是,如果有可能,哪怕只有一點點,我都希望我們能真的成爲一家人……反正都這麼熟了,讓你當我大嫂應該也不賴!”
商若頤說到後來神態愈來愈不自在,眼神也飄來蕩去的。可是,戚妍華知道她是真心真意的。
“若頤……”
“唉!我先警告你!我這麼說,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不代表你就要爲了我或是其他人說的話照做!就像我先前跟你說過的,如果你覺得不適合,那就絕不要勉強!要毀婚就毀婚,不想嫁就不要嫁!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我在我家也算有一點份量,我會替你想辦法。”
她太瞭解戚妍華這個溫吞的傢夥,老是爲了別人,爲了不要産生疙瘩爭執而犧牲退讓。身爲她的多年好友,商若頤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她在不知不覺中就委曲求全地過完了自己的人生。
“你聽見沒!”商若頤緊迫叮嚀。“你呀,要反悔就要趁早!想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儘管去!有事……我會替你想辦法啦!”
商若頤一副豪氣幹雲,隨時準備爲她兩肋插刀的樣子,教戚妍華既吃驚又感動。
“若頤,沒想到你對我還不錯……”
“你什麼意思?我從小到大對你不都是這樣嗎?”
呃……算是吧。戚妍華暗暗想著小時候被商若頤敲頭的滋味……
“不過,你不用擔心。”戚妍華有點不好意思地搔搔頭。“我想,我不會後悔……吧。”
“嗄?”
“我最近覺得……你哥對我還不錯……”
“只是不錯嗎?”商若頤嚷道:“我覺得他對你一直都非常好!”跟他對其他人的態度差得可多了!
“可是……”
“還有什麼好可是的?你放心,我哥是絕對的好男人!優秀、俊美、有能力,而且有格調,我幾乎難以想像他對你口出惡言或是在外拈花惹草的樣子。”
“但是……他有可能會太拘謹,對吧?說真的,我到現在還是完全不懂他在想什麼,時常兩個人就這樣對坐無語……坦白說,直到現在我在他面前還是會緊張。”
他在想什麼?他在看著什麼?他真的有把她放在心裏嗎?
“我作了我哥二十幾年的妹妹,也從沒搞懂他在想什麼啊。”這真的很難。“這方面我無法給你任何建議,不過,我認爲世界上應該還沒出現真能完全瞭解我哥的人。他很完美,但是不真實。”
不真實……
她回想起商赫軍上回突然展露的一面,還有他在她生病時的溫柔體貼。如果他可以一直這樣就好了……雖然他平時待她也很溫柔,可是,太有禮貌了;對她就像是對待一個重要的賓客似的,周到但疏離。
戚妍華輕輕歎了口氣,視線溜回到那本雜誌上。
“……你說他真的會很在意這張照片,還有這些報導嗎?”
“你在開什麼玩笑?”商若頤杏眸圓睜:“他當然會!他也許接近完美,但他還是個男人,0K?”
商赫軍放下了手中的雜誌,靜靜垂下眼簾。
他沉思了好一會兒,直到秘書敲敲門,提醒他開會的時間已到。
商赫軍一如往常地步出辦公室,俊秀的臉孔上沒有絲毫情緒。
秘書室的人馬也一如往常地列隊等著他,直到他交代完要她們辦的事情,搭上電梯,離開辦公室。
商赫軍才一走,辦公室裏的氣氛馬上沸騰!
“你們看了這一期的《風尚》沒?上面有商先生的未婚妻耶!”
“拜託,誰不知道啊!我剛剛午休就沖去附近的7—11買了一本回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有人還沒跟上潮流。
“你還不知道?拜託!這件事鬧得有多大你曉得嗎?”
“到底是什麼?”
“商先生的未婚妻你見過吧?就是之前到過秘書室打工的小丫頭,她啊,竟然跟另一個男人暗通款曲!當人家的‘靈感謬思’呢!”該不是脫光了吧?
“誰啊!那個男的是誰?”
“你自己去看看!她的姦夫都上雜誌大唱認識她真好了!說有多囂張就有多囂張!”辦公室頓時有一堆人圍著雜誌猛翻。
“這男的還挺帥的嘛……”嘖!那個小丫頭到底哪點好?未婚夫已經是無懈可擊的商先生了,連外遇物件也是這等粗獷帥哥。
“啊……商先生好可憐喔。”
綠雲罩頂!
“是啊,這男人也夠狠的,竟然自己抖了出來!還寫了一堆有的沒的公告天下他通姦通得有多暢快。”
“但是這個蕭河不是很有名的攝影師嗎?爲什麼會看上那個小丫頭?”
“我們商先生難道就不是名震江湖嗎?他還不是也看上了那個小丫頭。”
“噓!她來了!”負責把風的工讀生馬上沖進來報信。
警報一響,所有人火速施以移形大法,“轟”地一聲,各自閃回位子坐好!
戚妍華走進辦公室,一眼望去,所有人打字的打字、講電話的講電話,忙碌認真。
她在心裏偷偷想著,看樣子,他們大概還不知道吧。
“戚小姐,商先生現在去開會了,大概要過一陣子才會回來。”秘書小姐笑著對她說。
戚妍華靦腆一笑。“那……我可以進他辦公室等他嗎?”
秘書小姐欣然地領她進入商赫軍的辦公室,送上一杯熱茶。“你慢慢坐。”
咚!商赫軍的辦公室門一關上,所有人全都活了過來!
“她怎麼還敢來啊?”
“搞不好是想哭著求商先生原諒……”
“皮真夠厚的……”
戚妍華在門的這一邊,絲毫未覺門外的激昂討論,只是坐在沙發上仔細回想商若頤教授的絕招。
首先,乖乖認錯。在商赫軍面前狡辯是一件很不要命的事,強辯只會把自己搞得一身腥。
接著,向他解釋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此時,聲音跟眼神都要保持哽咽,以及淚汪汪的狀態。但不要真的哭出來,因爲眼淚要留到最後關頭才用。
再來,鼓起勇氣往他懷裏倒,要是商赫軍有所掙扎就從他背後一把抱住他!就算他寧死不從,也不要放手。
最後!也最重要的!
告訴他,他才是她想要的!最好可以加上一句“我愛你”。
這句話的效力無與倫比,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管他是多麼鋼鐵堅硬的男人心,在這句話一登場後也只能乖乖化成一攤水。
聽起來的確是挺有道理的……可是她說得出口嗎?
戚妍華皺緊眉頭,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說不說得出口,現在自己一個人預想是想得挺順的,等真的見到商赫軍,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怎麼辦?她真的好怕!
這還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發生問題以後勇敢地挺身面對,以前要是有了什麼麻煩她都是先躲起來,直到真的不行了,再找別人想想辦法。
她第一次乾脆了當地面對事情,而且還主動跑來道歉解釋。真是不得了,她到底哪來這麼大的膽子?
如果商赫軍一看到她,臉色就很難看怎麼辦?
如果她一看到他,就嚇得什麼也忘了怎麼辦?
要不現在回去好了……反正,商赫軍也不會這麼快回來,她在這裏也許要等上很久也說不一定……
再說他也未必現在就已經知道了,他每天有這麼多事要忙,這種雞毛蒜皮沒點營養的小八卦報導,何足費神?他應該還不知道吧。
回家吧,與其待會拼死博命地掙扎求饒,不如先回家躲一陣子好了……
……不行!回家以後要是爸爸媽媽聯合哥哥們一起整治她,她該怎麼辦?在這裏先求商赫軍諒解支援,跟她一起回家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現在想想也真奇怪,曾幾何時,商赫軍竟成了她的靠山了?她以前還怕他怕得要命,如今發生事情,看來看去,最能夠依靠的卻是他。
她真是沒用,之前還曾想過,有了上輩子的慘痛經驗,她要對商赫軍更嚴格謹慎地審視鑒定,才能決定最後到底要不要嫁他……想是這麼想,可心裏卻早就不知不覺地完全倒向他了。
真是沒用!
戚妍華垂頭喪氣,目光不經意地瞟向商赫軍的辦公桌。
雖然她之前來過,可是,從沒機會看看他的桌子裏到底都放了什麼東西。
不好吧?這樣一來,她等於是侵犯了他的隱私,甚至有可能不小心翻到什麼商業機密也不一定。
從她這一端望向彼端的辦公桌,遙遠,而且視線受阻。
戚妍華看了老半天,愈看愈覺得好奇,忍不住站了起來,慢慢走近。
她只是想多瞭解一點商赫軍的事而已;他也說過她應該要多瞭解他一點不是嗎?她現在就是要這樣做啊。
沒關係,沒關係,只要看一下下就好了……
她逐步走進,商赫軍慣用的鋼筆放在桌上,K金的表面發著光。桌上的文案資料都收得整整齊齊的,而這麼整齊的桌面就顯得電腦旁那本似乎是隨手擱下的雜誌,隨意得有點突兀……
等等!那本雜誌——戚妍華心跳停止。
怎麼會這樣?他真的看了!
“完了……”
她真的完了!
商赫軍坐在會議室的主位裏,聽著有關商氏醫療系統在國外設置藥廠的詳細計畫跟籌備進度。
他垂著眼,一語不發的模樣,冰冷秀逸;凝神細聽的姿態,優雅尊貴。負責這次報告的單位人員一看到大老闆這麼用心地檢視他們苦心策劃的成果,感動之餘更加使出渾身解數,賣力演說!
實際上,商赫軍根本沒聽進耳。
此刻,他滿腦子都是那篇報導,還有戚妍華的那張照片。
那張照片上的她,看起來脆弱、迷惘、無辜。白皙無瑕的臉上,那對水靈靈的大眼睛就像他第一眼見到她時一樣漂亮,一點變都沒有。
看著照片上的她,勾起了許多過往的片段回憶。
那是什麼時候?他第一次見到小小的妍華時……是什麼時候?
他也記不得真確的時間,只記得,那個老是一臉無辜可憐、掛著淚的小妍。
她膽小又怕惹麻煩,總是乖乖地退讓,不跟別人爭辯、也不跟別人計較。他常看她被她兩位哥哥逗弄得哭出來,揉著眼睛嚶嚶啜泣,連哭都不敢哭得太大聲,深怕又會被哥哥們回過頭來“再教育”……
上小學時,她背著書包在校門口等若頤的樣子……拎著帽子的手是這麼小、這麼柔弱,握在手中,好像稍加用力就會弄傷她似的……
有一年他出外前,爸媽辦了個小型送行晚會。在晚會上被大家拱出來當發言代表的戚妍華,又怕又慌的小小臉蛋上,大眼睛水汪汪的,他還記得她用著怯怯的聲音,詞不達意地送他一路順風……
天知道他當時看著她那副可愛又可憐的小小模樣,心裏只想著一件事——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她裝進皮箱夾帶出外。
……她笑起來十分可愛。熠熠發亮的黑色眼睛,還有兩顆俏皮的小虎牙,雖然她老是吞忍退縮得教人生氣,可是當她這麼仰著臉撒嬌一笑,誰也拿她沒辦法。
她小時候總是不敢靠近他,一見面不是躲在別人背後,就是低著頭縮在一邊,不管怎樣就是不看他。
相形之下,她跟蕭河就時常玩得很高興,一點顧慮害怕都沒有。嘻笑追逐,開心極了。
而他,就只能遠遠地看著。
能怎麼辦?她一見他走近就急著找人供她躲藏,不然就是快速逃開。
她怕他。
後來隨著年齡增長,她才漸漸習慣,不再有這麼明顯的畏懼恐慌,但是,她的眼神還是不肯望向他。
爲此他苦惱了許久,直到這陣子才好不容易感覺她似乎開始接近,怎麼一轉瞬,又成了錯覺一場?
他到底該如何留住她的目光?
她跟蕭河……
“商先生?”報告已到了第一個段落,大家都屏息等待著商赫軍的反應。
商赫軍回過神,目光很快地掃過會場一周,再看了看牆上投影的計劃要項。
他暗咳一聲:“進行下一個……”
戚妍華在商赫軍的辦公室裏急得直打轉!
怎麼辦?他還真的看了!到底是哪個大嘴巴跟他說的啊!
他平常這麼忙,爲什麼有空看這種東西?這種時尚雜誌裏面的小報導,跟商氏醫療系統有什麼關係嗎?
啊!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蕭河到底在想什麼?!
他們根本不可能是像雜誌裏寫的那樣有什麼“心有靈犀”的!真是一派胡言!
商赫軍到底會怎麼想?
她走了一圈又一圈,煩得直想扯頭髮!
爲什麼會出這種事?爲什麼會發生在她身上?她只是一個平凡普通的女孩子,既不想出名、也不愛熱鬧,爲什麼她會成了這種緋聞事件的女主角?
拜託,開什麼玩笑啊。
時間慢慢過去,戚妍華坐了一會,又站起來走了走,就這麼反反復複好幾次,直到她筋疲力盡。
商赫軍還沒結束會議嗎?
她攤在沙發上,等到都想睡了。
……不成,她不能睡著,她還得保持清醒地跟商赫軍好好解釋,那篇文章真的跟她沒關係……沒錯,照片上的人是她,可是,那跟她沒關係!
這應該不會太難相信吧?
戚妍華眼皮發酸,愛困發昏。
……商赫軍,是時候發揮你的英明神武了,千萬別讓一篇小小報導給騙了。
換個角度想,如果他從來不把這篇文章放在心上,那不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也許……也許他根本不在意!
……可能嗎?
……有可能。
如果他不把她當回事的話……
戚妍華苦悶地想著,商赫軍如果一點也不喜歡她、一點也不在意她,那自然這一篇報導也就無關痛癢。
他喜歡她嗎?
如果她對他而言一點意義也沒有,那她也用不著跟他解釋了。
……這樣看來,她的心情應該會比較輕鬆,但……怎麼覺得好像更難過了……
她不想看見他生氣,可是如果他一點感覺也沒有,她會更煩惱。
他在意她嗎?像她一樣在意他嗎?
誰知道,這世上根本沒人猜得出他的心事,他本人更是不可能說出來。
在這種狀態下,她要如何說得出商若頤教的那些甜言蜜語?假設他不喜歡她,那他聽了她說出那些話,反而會覺得討厭吧?
在他眼裏,她到底是什麼?
雖然他們擁抱接吻,可是,她還是不知道這其中有沒有一點感情存在。也許商赫軍只是覺得,反正都要跟她結婚,這些身體接觸也是再自然不過。
……她不要那樣。
這樣一來,不就跟上輩子一樣了嗎?她不要再過那種沒有感情,只有義務的生活。
她不要……
想著想著,戚妍華的眼皮沉甸甸地壓下。不知不覺中,她就這樣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隱隱約約的,在睡夢中,雜遝的腳步聲像一陣陣海潮般洶湧地、逼人地,自遠方逐漸襲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12 00:19:14
第八章
怎麼了?爲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她?
發生了什麼事?
家僕們把她團團簇擁著,以往看來和藹慈祥的大總管此時變得冷酷肅然。
他們要請她去個地方。
去哪?
去正廳?
她懷疑地站了起來,難掩畏怯地看了看把她包圍住的灰衣家僕們。
這等陣仗……怎麼一點也不像是在“請”她?
到底怎麼了?
大總管只是短促簡潔地說著: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她的手心漸漸冰涼……
她做錯了什麼事嗎?
無法再等。他們半強迫地逼她前往,前往長輩們已經候著的正廳。
別無選擇。她步伐倉卒,腳上的絲履不堪這樣的奔波,頻頻脫落絆腳。
走在陰暗漫長的曲折回廊,耳邊回蕩著不知何處傳來的低喃,仿佛來自鬼魅幽冥。
她現在才發覺,這棟豪宅深苑是如此巨大、陰森……
高聳的屋檐像是獸脊般,一條條雄偉的橫梁像是巨獸的腔骨,詭異的氣流隱隱流動著;伏在角落的,是富麗妖華、猙獰冰冷的青銅神獸。
繞過層層屋牆,通過迢迢外廊,她來到了府邸重心——正廳。
氣氛非比尋常,府內的所有長輩都已列坐廳內,面色凝重。因祖母大壽而裝點得繽紛喜慶的正廳,此刻卻顯得肅穆。
她不明所以,緩緩上前欠身行禮。
突然……有人沖口喝斥!
不守婦道的浪蹄子!
一起了頭,接下來接二連三的怒駡羞辱幾乎無法停止,她感覺得到周圍是一股恨不得將她撕裂的猛烈怒氣!
她張大了眼,有如驚弓之鳥般畏縮膽怯地跪倒在地。
這是怎麼回事?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不貞!不潔!不義!
寡廉鮮恥!浪蕩輕浮!
不配做我族之人!
把她趕出去!
在座的長輩們懷抱的憤恨猶如燎原之火,愈燒愈狂,衆人謾駡詛咒,激烈的爭辯要如何讓她受罰才能彌補自家的損失。
但是她還是不懂,她到底做了什麼……
身爲壽星的老邁婦人始終沉默,冷冷瞪著跪在地上發抖的媳婦。
她疑懼地看著老婦人,期望一點解釋。
老婦人驟然扔出一幅畫卷,直直落在她面前。
她顫著手打開一看,畫中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她搖搖頭,冤枉!
鐵證如山,豈容狡辯?老婦字字如冰,清楚明白。
不能不掙扎,這是天大的冤枉!
住口!罪證確鑿!
…她望向在座的所有人,那一張張熟悉的臉孔,曾經叮嚀、曾經溫厚…如今竟都成了不齒的厭棄。
頓時,長輩們似乎不斷地膨脹放大,個個變得與天齊高,黑沉威嚇,足以定人生死,斷人功過!
他們絕情冷酷地一揮手,不必多說!她立刻就從鳳凰棲息的黃金枝頭,重重跌回黃土泥濘裏。
再一次,她被灰衣家僕們簇擁推送。只不過,這次她卻是到了冰冷狹小的地牢。等著她那仍在南方的相公回來……
等他回來,正式了結。
她無神地望著身上細柔飄逸的藕色新衫,上面繡著朵朵桂花。如今沾了塵埃;褪了光彩,再也不復原先嬌柔溫潤的顔色…
爲什麼?爲什麼那個畫師還是畫了她的像?
她已經拒絕了,拒絕地斷然,拒絕得毫無轉圈。
爲什麼?
她什麼都沒做……今日卻落到這步田地?
摸摸衣衫上細工精繡的桂花,她感歎悲涼地笑了。
莫非人生真如一場花季?如此短暫、如此微不足道?
笑著笑著,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
地牢裏冰冷陰暗得教人昏沉,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待她發現,身上已染了疾病,頭痛欲裂,凍得直縮抖。
……已經過了多久?
沒人搭理她。
似是滴水未進,她喉頭燒的乾渴,痛苦難受。
再度沉入黑暗夢鄉前,有人踏進牢房,佇立在她的前方。
眨眨眼,她困難地試著辨認……是相公?
他高大的身影,輪廓依稀可辨,但這表情……她如何也看不真切。
他也相信她背叛了他嗎?
他也認爲她是個不貞的女人嗎?
她現在看起來一定很可怕吧?邋遢肮髒,渾身是病,簡直就像窩在街邊廟口前的小叫化子……
她的頭髮也不知有多久沒梳理了……如今在他眼中,她已經沒有半點值得留戀的了……他也許根本不想來見她,只是恨得想當面出口氣才會來這永不見光的陰暗地底。
她奮力地想看清楚他,用盡這身病體的所有力氣,她想看清楚他。
這很有可能是他們的最後一面了。
她想說,說出心裏的話,喉頭艱困地吞咽幾下,還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是無辜的……其他人可以不相信她,可她只求他一個人相信。
他會相信她的……是吧?即使他對她沒有一絲憐惜,但是也該有夫妻的情義,只要有一點點……
她哀傷的凝望裏,淚水模糊。這一刻,儘管心底知道自己是不被愛的,可她還是選擇了愛人,
這裏的生活並不快樂,寂寞冷清,刻板壓抑,她就算是跟相公在一起時,也不能得到一點歡娛,有的只是他冰冷淡然的氣息。
但是,這也就夠了……
只要是在一起的,就夠了。
身上突然竄起一陣寒冷,她猛地打顫,劇烈地咳了起來!
像是受不了她這副病樣,相公突然朝她扔下手中的畫卷,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她立即吃力地爬了起來,忍不住喊他……
他冷冷地回頭,目光鄙夷,咬牙切齒地說——
賤人!
她凍結似的待在地牢裏,失神地看著他遠去。
隨著他遠去的,是她曾有的美麗幻想、她曾有的殷殷期待…
“賤人”!
她已經死了……自這一刻起。
外邊發生了什麼事,她都不理。她只是靜靜地落淚,無聲無息地任心痛蔓延擴散。
可是淚水流盡後,爲什麼還是止不住頰邊溫熱的濕意?
她流的是心痛的眼淚?亦或是心傷的血淚?
她不知道。
她也不在意。
神魂飄渺間,她遁入了永恆的寂靜,離開這個曾經撩亂炫目的百花人間。
“戚小姐!戚小姐!”秘書搖晃著她的肩。戚妍華幡然覺醒:“啊——”
“戚小姐,你還好吧?”秘書小姐有點害怕。也不能怪秘書小姐的反應怪。因爲,戚妍華臉上佈滿了淚水,神情狼狽哀戚。
她止不住眼淚!心裏難受得像是被人刨了個大洞。
“我沒事,我沒事……”她拼命搖頭,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
但是眼淚還是不停流下,她哭得顫抖,壓不下心裏巨大的悲傷。
她剛剛真實地感受了死亡!不論是身體,或是心靈。
她……她死了……
戚妍華跡近崩潰的模樣,嚇得秘書小姐手忙腳亂:“戚小姐,商先生馬上就來了!你……先等等,先等等!”
“他要回來了?”戚妍華瞠大淚眼,語氣裏滿是驚慌。
“是、是啊,你別哭了,他馬上到!”秘書以爲她是等了太久,一個人胡思亂想才會情緒失控,等商赫軍一回來就沒事了。
豈知戚妍華卻臉色蒼白地站了起來,往門外走去!
“戚小姐?!”
她不要在這時候見商赫軍,她不要!戚妍華帶著拭不盡的淚水,什麼也不說地就哭著沖出辦公室!
她不該做這個催眠的!她不該知道這些過去的!
戚妍華沖到電梯口,拼命按著電梯的開關,一邊努力想壓抑激動的哽咽!
像是潰堤而出的痛苦悲哀,從夢中糾纏到現實,她渾身發抖,淚流不止!
她似乎還在那座冰冷的地牢裏,無助地任由悲傷包圍著她。周圍環繞著詭譎幽魅的闃暗,還有從不見底的深處傳出的陣陣呼號,嗚噎低回……
所有期盼的、渴望的;所有愛戀的、思念的;過去與現在混淆不清……她在辦公室裏等待著商赫軍,如同在地牢時一樣地等著他。
前世的那幅畫,以及今生的這張照片……一切全都是因爲蕭河……
這些似是而非的巧合雷同,是不是會再次得到應驗?
商赫軍是不是也會像上輩子一樣唾棄鄙夷她?
他是不是又會那樣不留情地辱駡她……
戚妍華心頭驚恐一縮,那份椎心刺骨的傷痛一下子竄出腦海,佔據她全部的思緒!
她受不了了!
與其等著商赫軍宣告她的死刑,她寧願先一步逃走!
戚妍華動手捶打電梯開關!她要趕快離開!
她不要在這裏等著商赫軍!她不要見到他!她不想聽他說任何話!
電梯門終於開啓,她看也不看地就想沖進去!
“小妍?”
開完會回來的商赫軍一把接住迎面撞來的戚妍華。
戚妍華驚呆地瞪著他看!慘無人色!
霎時,在她眼中,前世的相公跟眼前的商赫軍重疊在一起…
“你怎麼了?”商赫軍也被她臉上這副淚痕斑斑的模樣嚇住了。“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哭成這樣?”
電梯裏不止只有商赫軍而已,還有其他跟回來要商討藥廠事宜的主管們。
大家清楚地看見了戚妍華的慘樣,噤聲不語,但目不轉睛。
“我……我要走了!我要走了!”戚妍華不顧一切地掙開他,往另一邊的樓梯口跑了過去。
“小妍!”商赫軍怎麼可能放著她這副模樣不管,就任她這麼離開?“你先別走!”
戚妍華髮了瘋似的快速奔下樓梯!商赫軍見狀,丟下身後的高級主管們,也跟著追了下去!
“小妍!”在一個個樓梯回轉間,商赫軍焦慮的呼喊回蕩。
她聽在耳裏,益發覺得害怕,腳下更是不停加速!
“小妍!”
商赫軍看她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只能跨大步伐追上前!
占著體形優勢,商赫軍馬上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他伸長手用力一撈——
“啊!”戚妍華發狂尖叫。
“小妍?”商赫軍不知她這驚人的激烈情緒到底是爲了什麼,她爲什麼突然這麼怕他?
好像他是個會一口撕裂咬斷她的可怕怪物。
爲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妍,你冷靜下來!”商赫軍試圖想把她鉗制住,她卻掙扎得更爲劇烈。
戚妍華驟然地奮力一扯,狠勁揮開了商赫軍的手!
商赫軍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她臉上的表情是這麼陌生、決裂!
好像他是她恨之入骨的仇人。
戚妍華出於忿怒、混亂、崩潰……種種極負面的情緒之下,只想快點甩開他!
她切齒恨聲地嚷道——
“你不要碰我!我最討厭你!”
商赫軍一聽,整個人震住了。
隨著這句怒號沖口而出,戚妍華的眼淚慢慢地停了,心跳也逐漸緩下。
原本模糊的視線也跟著回復,她清楚地看見了灰白色的樓梯間,牆上斗大的樓層號碼,以及就在面前的商赫軍。
商赫軍也正望著她,但他的眼神十分空洞。
戚妍華知道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她微喘的胸口裏還有些殘餘的激烈。
商赫軍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她,沉默了許久。
她並無其他反應,只是眨眨淚眼……
“……到底是怎麼回事?”商赫軍喑啞的聲音,在灰白的空間裏回響。
戚妍華閉緊嘴巴,一句話也不說。
“你……”商赫軍微征提高聲音,可是卻沉重得無法說出其他話來。
正當他在斟酌著該如何說比較妥當時,戚妍華忽然又拔腿狂奔沖下樓!
商赫軍微愕,卻也沒再追上前。
戚妍華跑下樓的聲音愈來愈遠,愈來愈輕,最後終於消失。
她不知道該往哪去。
遊蕩在繁華商圈的燈火大街上,戚妍華像個孤魂野鬼似的,漫無目的。
她臉色蒼白,臉上還殘存著未幹的淚痕,憔悴失神。
街上的景象、氣味、聲音,就像是拂掠而過的一陣風,她感覺得到,卻沒辦法抓住。好似一個旁觀者般,看著自己的身體走在大街裏。
她還是感覺痛,就像快要窒息一樣,心裏泛濫出的種種失望、悵然、悲傷、怒氣、怨忿,全都哽在胸臆間。
夢中,她是真的心碎而死了。
任何人都不會想嘗到的那種滋味,她卻親身體驗了一次。
那滋味比掉落萬丈深淵粉身碎骨還來得痛……
沉沉吐出一口氣,她閉了下眼睛。
前世的她,在牢裏傻傻地等著商赫軍,萬萬沒想到她只等到了兩個字——
“賤人”!
思及此,戚妍華心痛得皺緊臉,爆發似的快步向前跑!
她奮力地跑著,不管大街上一個個爲了閃躲她衝撞上來的路人驚呼聲,還有其他異樣的眼光。
戚妍華不斷地加快速度,直直向前沖!好像可以就這麼離開這些醜惡的前世回憶;好像可以就這樣甩掉心口的傷痛。
很久以前,她記得有本書上討論過有關前世記憶,人類究竟是不是應該記得前世的一切?
她忘了書上最後有沒有很明確的結論。但是,有句話她記得很清楚——
重生,就是忘了過去一切,重新開始的新生命。
有些事情,不管它多麼驚異出奇,但是不該知道的就是不該知道的。
人喝下了忘川水,就是爲了要洗去上一世的回憶,不管是多麼濃烈刻骨的愛恨情癡;爲了開始新生,一切都該全部忘記。而既然忘了,就不要再去回想。
她不該記得這些事的。
停下毫無目地的狂奔,她急劇喘息地坐在一棟摩天大廈前的階梯上,聽著自己狂飆的心跳,擡手拭汗。
已經下班關門的金融大樓,只剩下造景的暈黃燈光;沁涼的秋夜裏,微風襲來,卷起一片蕭冷。
漸漸平靜下來後,戚妍華心底浮起一陣悔意。
她不該就這樣跑掉的。
不管前世有多傷心痛苦,她沒有理由拿這件事去加諸在根本不知情的商赫軍身上。不管她心底是不是一直懷疑害怕商赫軍會惡狠地咒駡侮辱她,她都不應該那樣對他。
當她尖嚷著要他不要碰她時,商赫軍明顯的錯愕,儘管他沒有什麼激烈反應,可是從那刹時間變得空洞的眼神中,她看得出他受了傷。
她沒有必要那樣做的,她也沒有權利在把事情談開之前就替他定了罪。
她傷害了他。
也許上輩子商赫軍是真的負了她,丟下她一個人死在牢裏。可是這一世的商赫軍什麼也不知道,況且他也未必會跟上輩子一樣。
即使她是不知道他會怎麼反應,他很可能會非常生氣、也有可能毫不在意。但她不能就此隨便傷害他,傷害他也讓她難過。只顧著自己狂亂的心情,卻忽略了身邊的人,她這樣武斷地判定商赫軍,不就跟上輩子那些隨便定她罪的人們一樣?
她應該好好地跟商赫軍談談才對,不管到底是會怎樣,她都應該照著原來的計劃去跟他解釋清楚。就算他真的爲了報導的事在生她的氣,她也該去把事情說個明白,省得蒙受不白之冤。
本來很簡單的事情,現在卻成了一堆剪不斷理還亂的煩惱。
戚妍華坐在樓梯上哀聲歎氣,晚間的夜風漸冷,她微縮了下肩膀。
“你要坐到什麼時候?”
“你要坐到什麼時候?”
聞聲,她詫異地擡頭望去。商赫軍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手插在口袋裏,冷淡地說著。
戚妍華尷尬地站了起來,她垂著眼不敢看他。
商赫軍從她一離開辦公室後,就立刻開車尾隨著她。
他看著她一個人在大街上晃蕩著,失魂落魄;看著她像發了瘋似的跑過整條大街,一路上不管人車、不管危險,只是往前。
即使心驚膽戰,數度想下車攔下她。最後他還是忍住了,只是開車緊緊地跟著,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遠遠地保護她。
因爲,她不要他靠近。
即使像現在,天色已晚,顧慮她的身體狀況,商赫軍不得不出聲提醒她該回家休息。但他仍是站在離她一小段距離的地方,沒有再靠近。
她不會喜歡看到他接近的。
“走吧,我送你回家。”商赫軍的聲音聽來有絲疲倦,神情蕭索。
戚妍華站在臺階上,看著刻意保持距離的商赫軍,突然地,她的心口又覺得悶痛。
他是因爲她之前說的話吧,她叫他不要碰她。
她說她最討厭他。
戚妍華後悔莫及地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她在夢中宛如親身感受的心碎,不管多麼真實,那已是遙遠的過去。但商赫軍因爲她所受的傷害,卻是在她眼前,在現實生活中淌著血。
“走吧。”商赫軍輕聲說著,卻沒有看向她。
“……對不起……”戚妍華非常小聲地說著。
“不必。”商赫軍沉聲應道。
不必?戚妍華蹙眉睇向他。
不必?什麼意思?
“你不必爲了說出真心話而向我道歉。”商赫軍背過身。
戚妍華一愕!“不是……我不是……”
商赫軍平淡地說著,打斷了戚妍華結結巴巴的未竟話語
“我一直都知道,你很怕我。”他像是自言自語似的繼續說著:“你當初一知道我要資助你家的條件,竟然是要你跟我結婚,一定非常害怕吧?但爲了你家,或者是因爲你哥哥們的決定,你不得不從,你終究還是答應了……我不是不懂你的想法,我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只是……我一直以爲時間會改變一切。”
事實證明,他錯了。人心或許會隨時間改變,但愛情是無法勉強的。
就算他擁有了她,但那也不是他要的方式。
“你家的醫院管理跟整頓,我會委託我手下的專業人才繼續做。”他轉過身,正視著戚妍華,英挺俊美,絕塵脫俗。
她怔然望著他漂亮深邃的眼瞳,清澈如鏡,不染一絲凡煙。
“戚妍華,我要跟你解除婚約。”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12 00:19:28
第九章
商赫軍跟戚妍華的婚約一解除,很多人都非常高興。
一見戚氏綜合醫院的主導權似乎又回到戚家夫婦身上,許多妖怪大老級的醫師們仿佛見到生命裏那一絲曙光!他們的時代還沒過去!
不過之前商氏派來的人馬依舊在醫院裏掌握大權,戚氏夫婦也把醫院營運都交與商赫軍的親信處理,短期之內,這些妖怪大老們想重振雄風是不大可能的事。
戚家夫婦雖然遺憾沒能把女兒託付給商赫軍這個百年難得一見的極品女婿,可是自家女兒品質欠佳,遭到退貨也是沒法兒的事,只能認命地把她回收,在家裏好好放著。
戚家雙胞胎聽到妹妹跟商赫軍的婚事跳票,本來還想把戚妍華狠狠折騰一番,可不知怎麼的,他們好像放棄了這個念頭。
可能是因爲整型診所的生意太好了,無暇它顧吧。
至於商若頤,她從沒想到她哥哥商赫軍會是那個提出解除婚約的人,一聽說時,下巴都差點驚得掉了下來。
這真的是……太驚人了……
而戚妍華呢?
她鎮日哀聲歎氣,望著天空發呆,偶爾掉掉眼淚。
戚妍華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歎氣,身邊的人知道她的狀況,大家都不敢多言,只能在心理默默地猜想她到底何時才能從這種情況解脫。
唯一一個敢直言批評的,就是大家公認的“茶壺娘娘”——商若頤。她擺好開罵的標準姿勢,一手叉腰、另一手瞄準攻擊目標,嗓子一開——
“喂!你是有完沒完!”她實在受不了這個死氣沉沉的戚妍華。
戚妍華沒有回話,只是低著頭,坐在樹下的石椅上。
商若頤本來還想說幾句犀利點的,好刺激刺激她,可是看到戚妍華這副哀莫大於心死的鬼樣子,話到了嘴邊又自動吞回去。
她能怎樣?害戚妍華變成這樣的就是她的親哥哥。
“戚妍華,不然我們蹺課去看場電影怎樣?”商若頤涎著笑臉,試著炒熱氣氛。
戚妍華充耳不聞,一點反應都沒有。
今天要不是她媽媽親自押她來上課,她也不會到學校。
她已經好一陣子都沒出門了。
這一陣子她都是整天關在房裏,一步也不踏出去。叫她吃飯,她才吃個兩口就離席了;有時候,甚至一整天都沒看到她下樓倒杯水喝。
從她眼下的黑影可以得知,她很有可能連覺都沒睡好,整個人形容枯槁,臉色灰敗。
看她這個樣子,商若頤覺得生氣又自責。
她氣戚妍華太不懂得照顧自己,也自責自己沒辦法爲她跟哥哥做些什麼。
商赫軍這個決定讓衆人錯愕,人人都沒想過商赫軍會有這樣的舉動,從一開始,他對戚妍華就顯得極具耐心,而且堅持到底。
既是商赫軍堅持,大家都以爲,依照他的個性,這件婚事可說是底定了,絕不可能會變卦。
反倒是戚妍華,兩家人都在心底擔憂她是不是會臨陣變卦,甚至是怕得逃婚。最近的報導風波,也讓戚家人一陣警覺,以爲她真的要毀婚了;戚家雙胞胎都已經磨刀霍霍隨時準備逼她認命,卻萬萬沒想到,最後臨時喊停的是商赫軍。
這也不能怪他,這麼完美的商赫軍配上戚妍華這個普普通通的小丫頭,是頂奇怪的。而且,這個普通到不行的戚妍華居然還跟別人鬧出緋聞?那位姦夫在國際雜誌上大談自己的心動戀曲,讓商赫軍頂上攏罩著不可錯辨的濃濃綠雲,這種恥辱,一般男人都未必能受得了,何況是事事嚴謹的商赫軍?
“唉,你就別這樣了,這一切都怪那個蕭河!”商若頤想到就一肚子氣。
戚妍華還是沒有作聲。
這跟蕭河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跟那篇報導也無太大關聯。
只有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她艱困地吐了口氣,胸口沉鬱得幾乎讓她沒辦法呼吸。
她沒有告訴若頤有關她前世的最後結局,也沒有說出那天後來發生的事。
她沒辦法說出口……
戚妍華慢慢地站了起來,無力地踏出腳步。
“你要去哪?”商若頤可不放心讓她一個人獨處。
戚妍華側轉過身子,憔悴的小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商若頤也站了起來;“我陪你……”
戚妍華搖搖頭,伸手制止了她。
“對不起,我現在只想一個人。”她的聲音聽來十分疲累,令人不忍。
“對不起……妍華,我沒辦法改變我哥哥的決定……有其他我能爲你做的嗎?不如,你們再見一次面,好好談談?”
商赫軍自從宣佈解除婚約以後,就沒再提及戚妍華,兩個人也沒再見過面。
他斷得乾脆徹底,沒有一絲留戀。
“不必了,他現在怎麼可能還會見我呢……”戚妍華自嘲,笑容卻有一絲顫抖。
商若頤難過地皺眉。
“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那天你們是怎麼說的?爲什麼一下子全都完了?我哥只說要解除婚約,除此之外,理由是一個字也沒有。我爸媽也都不敢問……”她老哥宣佈解除婚約的那天,神色極冷,十分詭異。
連戚妍華也反常得不肯向她吐實。到底是怎麼了?
“你不用問了……反正……一切都太遲了。”
看著戚妍華的表情,商若頤也不敢多說什麼。要是平常時候她還會繼續逼問,可是現在這個儼然是“戚妍華末日”的時刻,她沒敢硬是蠻幹。
“是不是……還有其他原因?”商若頤小心猜測。“你把事情說出來,心裏會好過一點。而且,也許我可以幫幫你們啊!雖然我哥看起來很鎮定自若,但我知道他心裏也不好受……”
“你哥哥……赫軍……他還好嗎?”戚妍華一想到他,眼睛又紅了。
“他啊,最近不常回家,大部分都睡在市區的公寓裏。”商若頤每個禮拜能看到兩三次商赫軍就算不錯了。“我是不敢問他什麼啦,可是,他看起來是沒有前一陣子跟你在一起時那樣開心,整個人變得很陰沉。”簡直教人退避三捨。
戚妍華聽了,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其實她好想見他……就算他現在不想理她,她還是好想見他!
可是不行了,現在……一切都無法挽救了。
他說要解除婚約的那副神情,像是烙在她的心版上,無論隔了多久都是這麼清晰。看著他的眼神,就能感受他是多麼決絕。
他不會收回這個決定的。
戚妍華的眼淚愈掉愈凶,演變成一陣哽咽痛泣!
“我的天啊!”這場淚殺得商若頤措手不及。“你別哭了!你別哭了!”啊——她是想安慰鼓勵她的啊。
戚妍華掩面哭泣,哭得抽搐顫抖!
她到底應該怎麼辦?爲什麼她居然會跟前世一樣,被商赫軍丟在一邊?爲什麼她會跟前世一樣,在被捨棄之後只能不斷地哭泣?
爲什麼這眼淚好像永遠也無法停下來?
她到底該怎麼辦?
“戚妍華……”商若頤看她哭得厲害,像快支援不住似的。“你先坐在這裏,我去替你叫車子,我們馬上回家!”
不行,這場面她控制不住!商若頤快步走向校門叫車子來接人。
戚妍華坐在石椅上,傷心欲絕地啜泣著,像個迷路的孩子。
“怎麼了?哭得這麼傷心?”
戚妍華一聽這聲音,驚得從雙掌掩護中迅速擡起頭!
蕭河睇著她,有些歉意跟心疼。
戚妍華垂下頭,沒有搭理。
她現在實在沒心情面對蕭河。
“你還好嗎?”蕭河低聲問候,感覺得出自己不受歡迎。
戚妍華把頭別往一邊,沉默地皺著眉。
她不知道現在該用什麼樣的心情面對蕭河。
在前世,酷似他的畫師不顧她的拒絕,擅自爲她畫了張畫像,讓她背上淫亂不貞的罪名,最後還死在牢裏。
在今生,他擅作主張地把她的照片登在雜誌上,旁邊還附上一篇隱喻戀情的報導,就算那不是她跟商赫軍分開的主要原因,可是也的確造成了麻煩。
這一切跟他脫不了關係,但是又不能全都怪罪在他身上。
“妍華,我不知道商赫軍會有這麼大反應……對不起。”蕭河從戚家雙胞胎口中得知這件事時,也著實地嚇了一跳。
她臉上的淚痕跟明顯的憔悴,在在說明她對商赫軍用情至深。
他這下真成了罪該萬死的第三者了。
“……”戚妍華沉默地抿緊嘴,她想說這跟他沒有關係,可是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你別這樣不說話。”蕭河蹲在她面前。“我是真心向你道歉。”
戚妍華不語,過了好半響才說:“你爲什麼要在雜誌上刊登那些照片跟文章?”
蕭河有些抱歉地笑了。“……我只是想讓商赫軍難看。”
“但是真正難看的人是我。”戚妍華咬住下唇,臉色死白。
蕭河試著逗她,眨眨眼睛:“你就不能把它當成我對你的示愛表白嗎?”
戚妍華受不了地皺起淚眼!
“蕭河!”他們之間再怎樣也不可能,他對她而言等同於親哥哥。
蕭河舉手投降,不再胡說八道:“開玩笑的。我懂,我是你‘哥哥’,你永遠的‘哥哥’。”他也當她是妹妹,僅此而已。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還要寫那篇文章?上面寫得好像我跟你有什麼一樣……”她實在受夠了這種抹黑。
爲什麼前世今生她都逃不了這種命運?
“我就是想讓大家誤以爲你真的跟我在一起,那篇報導、幾次對你別有含意的言行……都是因爲我想刺激商赫軍。”這是很幼稚沒錯,可是,他就是一心一意想激商赫軍發火,他要商赫軍嘗嘗忌妒擔憂的滋味。
“爲什麼?”無辜的戚妍華瞠大淚眼。
蕭河歎口氣,站了起來背對她。
“商赫軍幾乎從來不曾有過動怒的時候,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他永遠都是那副死樣子,他媽的鎮定冷靜!”
蕭河啐了聲,不屑得很。
戚妍華不喜歡他批評商赫軍的口氣。“他冷靜又礙到了你嗎?”
他呼口氣,轉過身說:“本來沒有,說實在的,我在很久以前還曾佩服他真是個厲害的狠角色,直到我認識了個女孩。”
女孩?戚妍華不住攢眉。
“你記得嗎?他在美國跳級念完大學之後曾回來一陣子。那時我才是個新聞系的大二學生,我帶著我的學妹去參加你哥哥替他辦的接風宴,要她替我們拍照錄影。
“當時,我正在追那個學妹,本來請她來替接風宴攝影就只是一個接近她的藉口。沒想到,她竟然在那天對商赫軍一見鍾情。
“可是,商赫軍壓根不理她,不管她那時多麼熱烈示愛,不顧顔面地再三要求商赫軍看她一眼,他都不理。商赫軍就這樣徹底地拒絕了她,拒絕了我單戀已久的那個女孩……
“那女孩清楚我對她的心意。也許是出自於寂寞吧,被商赫軍狠狠拒絕以後,她回過頭來找我。我毫不猶豫地立刻張開雙臂安慰她,因爲我相信她總有一天會愛上我。但是,她終究還是忘不了商赫軍。
“商赫軍去英國之後,她隔不了多久就立刻休學追到英國去。我那時爲了她,也跟著休學跑去英國。我找到了商赫軍後,追問他那女孩在哪?可他只是冷冷地回答一句——跟他沒關係。”
蕭河回憶起那段往事,還是恨得咬牙!
“跟他沒關係?一個女孩爲了他丟下一切追到異國,他居然還能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我幾乎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但怎麼也找不到那個女孩……後來輾轉聽說她去了法國,我立刻去找她……一直到現在……”
原來。“你找到她了嗎?”
蕭河無力地笑了。“沒有。我到現在還是沒找到,連她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我努力成爲擁有影響力的名人,也是爲了能多動用一些關係找她。這些年我不斷在想,如果當時商赫軍肯對她多說一句話,她就不會這樣倉卒離開英國,我也就不會跟她就此斷了線……一切都取決於商赫軍當時的態度,只要商赫軍肯多說一句話……”他重重吐息。事情已經過了這麼久,還是難以平復心中的懊惱憾恨。
戚妍華心有所感地垂下淚,她能明白蕭河錯失所愛的心情。
不管怎樣,兩個人能夠在一起就是幸福的。就算對方冷淡、就算對方的目光始終不在自己身上,但是希望待在情人身邊的渴望卻不會因此減少,能常相左右就是幸福!
就像她現在一樣,她好想飛到商赫軍身邊……儘管他冷淡絕然地丟開了她……
她還是好想他!
“蕭河,我好想他……”戚妍華淚水奪眶,一如心中滿溢而出的思念。
“那就去見他。”縱使商赫軍是他心中永遠的芥蒂,蕭河還是要爲了這個妹妹說點實話。“在這裏哭死了他也不會知道,去他面前哭個痛快不是更好?你告訴他你心裏的話了嗎?”
她搖搖頭。“他不會見我的……”
“妍華,我爲了一個女孩在歐洲待了十多年,這段時間我除了不斷詛咒商赫軍之外,我也恨透了自己。”蕭河語重心長。“我當時應該盡全力留她在身邊,而不是等到後來才去找她。有些話是不能放在心裏的,該說的時候一定要說。不然,也只能望著逝去的人事,徒留歎息罷了。”
商赫軍要秘書把接下來的事全都排開,一個人關在辦公室裏。
他第一次有這種逼近極限的緊繃感,仿佛全身都在尖嚷著需要。
他非常、非常想念小妍。
他想念她邊吃東西邊發呆的樣子……
他想念她甜甜的傻笑、她笑起來時露出的那兩顆小虎牙…
小妍每次怯怯開口的時候,會有一點點結巴……
她最愛學某個法國電影女主角,拿著鐵湯匙輕敲著焦糖布丁焦脆的表面……
還有她發完呆以後慣性的淺笑,那微揚的嘴角……
他熟悉她的每一個小動作,深知她每一個細微表情,但還是不夠。
這無以爲名的饑渴,驅策他在見不到她的時候,像被下了咒似的開始反復想著她。把她的一切,一遍又一遍地溫習,想她的三百一行、喜怒哀樂……
每當他這麼想著她時,會有一瞬間的滿足感竄進心頭。但是在這之後,往往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沉的渴望、更巨大的渴求,煎熬著、逼促著,他要她回到他身邊。
這如狂若渴的思念,已到了臨界點。
他必須做出抉擇,究竟是任由它衝破控制,最後失去理性地做出連自己也不能預料的事?
或是他應該離開?
趁著他還能壓抑的住,趁現在,立刻把他們之間永遠地劃分開來?
他不想讓她爲難,也不想再用任何理由困住她。
即使,他已經等了她這麼久。
也許她已經忘了,但是他永遠記得,她第一次拉住他的手時,先是遲疑,而後輕柔的、纖小的力道,她平滑溫暖的小手心慢慢融進他的大掌……
毫無道理的,他就這麼開始,開始日夜盼望能永遠牽著那雙小手。
他也會試著忘記、試著放棄。在外國念書的那段時間,他也曾利用過各種方式逼自己忽略心裏對她的種種牽掛,逼自己不要沉溺於如此一廂情願的思苦。
但是做不到。
不管如何,在一切放縱瘋狂如煙火般消逝散去後,她的影像還是踏著她那小小的步伐,不請自入地回到他的心中,每當他試著要徹底把她遺忘,她在心中的份量就相對地變得更重,對她的思念也就更濃。
爲什麼?他曾經問過自己不下萬次,爲什麼會是她?爲什麼會對這一個隻知道躲著他的小女娃這麼癡戀?
他究竟是怎麼了?
他探究這份感情的原因,探究她的一切,本意是爲了把她趕出心門,最後卻發現自己又陷得更深了一點。
他反復這徒勞無功的奮戰掙扎,反復地敗在對她無可救藥的深深愛憐下。
他認輸了,命中注定他就是逃不開吧!
那麼,何不輕柔地擁她入懷?何不讓她永遠歇在他的掌心?
反正他的整顆心都已是滿滿的她了。
當他一知道戚家綜合醫院有了麻煩,他立刻興起了這個念頭——讓她別無選擇的,只能屬於他。
他是成功了,小妍名義上的確是屬於他了。
但是,不夠!
他要她的人,她的心,她的目光,她的全部!
他用盡了方式,迂回地靠近她,情不自禁地擁近她,找盡了藉口;不僅是應付戚家那群老醫生時要她作陪,更要她每天都到辦公室……
這些都只是爲了讓他能有機會見到她。
曾以爲,只要他願意等待,只要他們朝夕相處,她會褪去對他的畏懼;她會如他所願,徹底地成爲他的,但是顯然他錯了。
有些事無論如何也無法強求的。
愛情尤其如此。
商赫軍慨然地深沉一歎。
他是無法忘記小妍的,永遠無法。他甚至也沒把握能壓制住自己的感情,誰能讓奔流爆發的河水逆回?
他苦痛地撫著額,奮力抑止感情,想要緊緊地把它鎖住。
無奈難言的思念,灼熱得像要將他焚燒……
有些話是非說不可的,該說的時候一定要說……
她應該如此嗎?
戚妍華躺在自己的床上,瞪大眼睛了無睡意地看著天花板。
她該向商赫軍說出她的感情嗎?
她能嗎?
午後的微溫陽光輕暖,透過淺藍紗簾,悠悠灑入室內。
她該怎麼開口?她該什麼時候說?
他現在在忙嗎?
她是不是應該打通電話預約個時間告白?
……好像得這樣,不然,他根本沒空理她吧……
不知道這幾天他的行程裏有沒有一點空檔可以讓她告白?
如果他沒什麼興趣聽她說話呢?
他平時說話都是正經八百的,一聽到她想向他情話綿綿,可能會翻個白眼瞪人,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去吧。
他會不會根本不想理她了?畢竟,她是被他解約——解除婚約的女人……
啊,還是她賣弄一些小花招,擺個什麼驚喜給他,讓他不好意思不聽她講話就走人?
……不好。也許她一搞怪,商赫軍更不耐煩了。
請他到家裏來好了,就說是爸爸媽媽要請他的,等他到家裏來,不就一切都好辦了?他總不會拒絕爸媽吧?
等他一來,她要告訴他……她很喜歡他。
可如果他說,“謝謝,但是不用了”,那她該怎麼辦?
天啊,這樣一來她不只是被解除婚約,還真是被徹底地甩了!
她真的要這樣嗎?
不然呢?她現在也只能把心裏想說的話快點統統說出來。不管商赫軍怎麼想,她都該爲自己努力一次。
上輩子可以說是時代使然,沒人願意聽她說話,她等於是被大家聯手逼死。可是這輩子身邊每個人可都說是支援她說出心裏話,鼓勵她放手一搏的!
她是應該盡力去挽回這段感情。因爲,她不管是前世今生,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她要跟商赫軍在一起。
如果他不喜歡她,那她就這麼死了心;如果他是喜歡她的,那他們就更應該在一起!
她是該坦白的。
不要管商赫軍是怎麼想的,也不要管說了以後會怎樣吧,就這麼一兩次不顧後果也不會怎樣的,想想若頤從小到大從沒有顧慮過什麼後果,還不是活得這麼生猛活跳——
“鈴……鈴……”
電話鈴聲赫然暴動。戚妍華有點嚇到,愣了一下。
“喂?”
“戚妍華!你快點換好衣服,我現在正要去你家接你!”
“接我?去哪啊?”
“去機場!你快點換衣服!”商若頤的聲音聽起來十萬火急。
“去機場幹嘛?”戚妍華摸不著頭緒。
“去攔我哥!”
“你哥?你哥怎麼了?”聽到事情跟商赫軍有關,戚妍華嚇得跳了起來。
“他自請外調!要去駐守邊疆一輩子了啦!”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6-4-12 00:19:51
第十章
戚妍華坐在商家的豪華大房車裏,跟商若頤面面相覷。
“這是怎麼回事?!”戚妍華簡直不敢相信。
“你問我,我問誰!”商若頤也是今天回家才接到消息。“我哥自己決定要去挪威那裏鎮守藥廠開發計劃!你知道這個計劃要花多久時間嗎?那個藥廠除了制藥之外,還會整合附近的生化醫療區,將來會變成一個全球第一的生化醫療體系!這個大餅要完成,需要花上一輩子的時間啊!我哥哥他居然說他要去!他說他要去!天啊——我媽都快哭死了!”她哥擺明就是不打算回來。
“你爸爸爲什麼不阻止他?”戚妍華這下也慌了。
“我哥現在已經掌握我家八成以上的事業,我爸成天時花養草玩盆栽,根本不曉得我哥會突然來這招!我哥現在等於是老闆,他自己說要去,有誰攔得住他?”
“不行!他不能去!”戚妍華哭喪地喊道。
天曉得他這麼一去,還會想到要回來這個小島嗎?他還會想到她嗎?
他不能去!
商若頤驚喜得握著她的肩膀,差點沒噴出歡欣的眼淚:“你終於開竅了!沒錯!我就是要看你這副氣勢!你待會就要這樣去跟我哥表白!叫他別走!”
“對!我要告訴他!他不准走!”戚妍華在她的鼓勵下也開始鬥志高昂:“好好留在我身邊!”
但是當她到了過境大廳,面對一眼望去的如海人群,還有一團團的嘈雜紛亂時,戚妍華錯愕得鬥志全消。
這下該從何找起?
戚妍華被一團血拼觀光客擠到一邊,又被另一票爺爺奶奶推了回來。
她根本寸步難行!
“商赫軍!商赫軍!”她索性放聲大喊。除了幾個小孩好奇地望過來之外,根本沒見到他的影子。
他在哪裡?商赫軍此時正待在遠遠的一個安靜角落,等著隨行人員替他辦妥手續。
他這一去,是不會回來了。
不回來也好,省得不必要的心酸。
可就在這時候,他又興起了不該有的念頭——
他想再見她一面。
在另一端,辛苦地跟人群搏鬥的戚妍華,好不容易才接近了海關附近,她看著隊伍行列中的一張張陌生面孔,尋找著她熟悉的臉孔。
他是不是還沒來排隊?他現在坐哪?
戚妍華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竄,每出現一個相似身形,她就迫不及待地沖上前!但是最後都只能失望地回過身,繼續尋找。
茫茫人海,他到底在哪?
商赫軍,不要走,她還有好多話還沒說……
她記起以前時常會想,最好別再見到商赫軍,他一句話也不說的樣子好可怕……現在看來真是蠢!她如今千辛萬苦只求見他一面都沒辦法!
一定是老天爺想到要處罰她了,所以她現在怎樣也找不到他。
她伸長脖子、四處張望,不斷喊著他。
迎面又來了一票日本觀光團,嬌滴滴的東洋妞尖細地嚷嚷著,呼擁而過。
戚妍華站在海關前的透明隔離窗附近,正在四處搜尋的目光,不經意地發現——
“商赫軍!”戚妍華激動地大叫,也不管是不是惹來了許多旁人關注。
她想上前拍打玻璃窗,可卻被攔下!
“商赫軍!商赫軍!”她大聲叫嚷著。整座過境大廳倏然肅靜下來,但是隨即又激起更大的嘈雜聲。
大家議論著戚妍華的奇怪行徑,還在觀望著是不是有攝影機什麼的。
戚妍華被機場警察抓住,但她還是不放棄地大聲叫著:“商赫軍!商赫軍!”
入了海關的商赫軍,突然,好像聽到聲音似的回過頭——
但是這時候的戚妍華卻正好被警衛拉離了靠近海關的區域,從商赫軍的角度望出去,根本沒辦法看到她。
是錯覺吧?
商赫軍自嘲一笑,繼續向前。
戚妍華本想立刻追去挪威,但是近日內都沒有班機飛往挪威,她只得乖乖回家。
但是她實在悶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走出家門晃晃。
她走在附近的街道上,心裏想著下午的情景。
她竟然就這樣看著商赫軍從她面前走掉了。
商赫軍真的沒聽到她的聲音嗎?唉……就算聽到又怎樣?他會不會回頭都是個問題。
戚妍華無力地歎口氣,身體累,心裏更累。
最快飛往挪威的班機是在下禮拜,到時說什麼她也要馬上前往。
不管怎樣,她這次都不會再躲避,就算他聽完了嗤之以鼻也無所謂,她一定要告訴他——
“小妍!”
她聽到聲音,立刻回頭一看。
一輛小貨車迎面駛來!噪動的喇叭聲驅趕著在街上擋路的戚妍華。
她趕緊閃開,車子快速通過的時候,她也四處尋找那個出聲提醒她的人。
那個人的聲音好像商赫軍……
不經意地望向相距不過一個馬路寬的對街,她看到那個全黑的高大身影。
天……他怎麼會在這兒?她下午才親眼看著他的飛機起航。
商赫軍站在原地不動,只是看著她。
她迫不及待地跑向前,但商赫軍卻先一步掉頭離開。
見他又要離去,戚妍華更是拔腿狂奔追去——
“不要走!等一下,我有話要說!”
住宅區附近了無人跡的小街道上,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影子。
商赫軍停下腳步,但是仍沒有面對她的打算。
他連看都不想看她了嗎?追上前的戚妍華,心底酸澀難受,站在隔著一小步距離的地方,手足無措。
戚妍華苦笑:“……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你……我以爲你去挪威了呢。”商赫軍不語,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
看他這副冷淡的模樣,戚妍華的心跳快得發痛,雖然她下定決心要坦白心意,可還是掩不住害怕的心情。
商赫軍不耐地說:“沒事的話,我要走了——”
“等一下!我拜託你等一下!”她咬著下唇,握緊拳頭:“……我……我要說的事情有點奇怪,你可能不會相信……我前不久跟若頤一起寫了篇論文……論文的題目是‘前世今生催眠法的心理治療功效’,爲了要有實驗佐證,我跟若頤都接受了催眠,結果……我見到了我的前世。
“很奇怪,我的前世其實跟現在差不多,我是一個大夫的女兒,我嫁進了有錢的大戶人家,有個人人稱羨的完美丈夫。可是,我並不快樂。在前世,我因爲遭人冤枉不貞而被關進牢裏,最後還死在裏邊……現在想來,我還能感覺到那份絕望跟痛苦。而且,說來離奇,那個丈夫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商赫軍含痛閉了閉眼,冷冷自嘲:“你是想說我在你的前世就讓你悲慘痛苦,所以現在你才會一看到我就想躲嗎?你放心,你不用再躲了,因爲我——”
“讓我說完!”戚妍華難得激切的高聲截斷他說話:“請你聽我說完!我之所以會說這些,是爲了要你知道……在前世,儘管我害怕那個丈夫,但是直到最後我還是希望可以跟他在一起,可因爲……終究還是被他捨棄了,所以才會傷心得死在牢裏……”她脹紅著臉,眼眶濕潤,語無倫次。
商赫軍冷硬地轉身:“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這幾天想了很多,前世瀕死之時的狀況固然淒慘,但,我最不能釋懷的,是我過了一個非常封閉退縮的前世,隱藏自己的真正想法,害怕突破心防去真正接觸人。我知道我現在也正走著相同的路,害怕、畏縮,從不爭取自己真正想要的……不過,我現在決定要改變自己。”
蕭河的忠告猶在耳際——人應該把握最適當的時機,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她深吸了幾口氣:“商赫軍,我一直以來都沒有發覺…但是,我現在很清楚地知道—我非常喜歡你!”
戚妍華一把話說完就垂下腦袋,看著雨後在地面上殘留的水窪。
“我不是想叫你回頭,也不是想對你施加壓力。你完全不給我回應也沒關係,我……”她歎了口氣,任眼淚滑下面頰:“我……只是一定要告訴你,我是真的喜歡你!就算我們解除了婚約,可是,我現在還是非常喜歡你。那篇報導上的東西都不是真的,那只是蕭河想激怒你的小動作而已。至於我那天對你的不禮貌行徑,我鄭重向你道歉,我從來不曾討厭過你……我想我可能……就是因爲太在意你了,所以才會常常躲著你吧。”她也不確定,可是現在想想,還真的非常有可能。
女孩子不都是這樣的嗎?愈是心裏喜歡的物件,愈是不敢隨便靠近。無關緊要的人,反而能很坦率地玩在一起。
一口氣說完,心裏也輕鬆多了。戚妍華擡起頭,用手背隨便抹了眼淚,破涕一笑。
“對不起,我說了很多話吧,本來,我還想追去挪威當面說給你聽的……幸好你突然出現了。就這樣,我說完了!”她呼出一口氣,趁著眼淚還沒變得不可收拾之前趕緊說:“再見!”
她轉身準備回家,走不到一步就被他用力扯回!
戚妍華一回頭,都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就被他深深吻住。
她錯愕地瞪著眼,但隨後立刻閉上眼簾。
結束了這一個又深又長的熱吻,兩人虛喘著靠在寸許之間。商赫軍皺著眉,不斷收緊環抱,恨不能把她融進身體裏。
“誰准你就這樣離開?誰說你可以這麼一走了之的?”他低聲怒斥,瞪著懷裏仰著小臉的戚妍華。
望著他釀著風暴的深邃眼瞳,一切盡在不言中。
“對不起……”她爆出一聲啜泣,埋進他胸膛。“對不起!”
爲什麼她以前從來不曾發現,他的眼裏全部是她的身影?
“你不知道我等這些話等了多久……”他再度吻上她,放肆吮嘗她帶著眼淚的甜美滋味。
戚妍華緊緊抓住他背後的衣衫,再也不能壓抑地在他唇邊哭喊:“不要走!不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不要離開我!”
商赫軍動容地撫著這張令他魂辜夢縈的淚顔。“傻瓜,現在就算是你想離開,你也別想甩開我了…”
商赫軍跟戚妍華和好之後,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
戚氏綜合醫院上下流傳已久的改掛招牌流言,如今看來是鐵定成真了,幾位妖怪大老們“光復河山”的大夢也徹底粉碎。
看戚妍華跟商赫軍兩個人的親熱勁兒,就知道這次他們是來真的了!
戚妍華最近開始都沒住在家裏了,跟商赫軍雙宿雙飛地窩在他市區的住處。
商赫軍也破天荒地放自己假,連續多天跟戚妍華膩在一起,片刻不離。
戚家夫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女兒幸福就好;再者,商赫軍本來就是他們心目中的乘龍快婿。
商家二老樂觀其成,小兩口愈甜愈好,最好難分難捨,讓他們早點抱孫。
商若頤雖然替哥哥“嫂嫂”高興,可是“嫂嫂”談了戀愛就不上課,也讓她很煩惱。
“好,我今天下午就會去學校了。”戚妍華聽著電話裏商若頤的抱怨,聽得耳朵都痛了。“哎呀,我知道你替我假點名很驚險,我下午就請你吃些好吃的,行吧?”
商赫軍突然從後方湊近她的臉頰,輕輕一吻。戚妍華拿著電話笑呵呵地回頭望著他;商赫軍也笑了起來,吻了她揚起的嘴角一下。
“嗄?我當然有在聽!”聽見電話裏的商若頤不滿地大聲韃伐,戚妍華趕緊應聲。“什麼我有異性沒人性,你也不想想你之前都是怎樣對我的,你一談戀愛才是六親不認咧!好了,去學校再說了啦!”趁商若頤還沒再開炮,她急忙掛了電話。
她一掛上電話,商赫軍即刻伸長手臂牢牢抱著她,兩個人靠坐在沙發上,親昵相擁。
“下午要去學校?”他只著她的頰畔,輕聲呢喃。她笑了。“不去的話,恐怕若頤會提刀殺過來。”
“她脾氣一向很直,生氣就生氣、開心就開心,很坦率。”
“是啊,跟你一比,她的確是坦率得不得了。”
商赫軍佯裝動怒地擡起她的臉:“你這是在嫌棄我?”
她伸出兩臂,勾住他的脖子。“我記得你向來喜歡把事情放在肚子裏,難道你不是嗎?”
“你想知道我肚子裏裝了哪些心事嗎?”他順勢捱近,幾乎要貼在她的唇上。
“我不是很有興趣啦。”她搖搖頭。“但是如果你要告訴我,我也可以聽聽就是了。”勉勉強強嘍。
他張口假意要狠狠咬她!嚇得她往後猛縮,卻發現無路可退!
“看你往哪跑?”他勾起嘴角,把她壓倒在沙發上。“準備受死吧!”
“啊!”戚妍華笑著尖叫了起來,企圖閃躲。
商赫軍迅速吻住她粉嫩可欺的紅唇,偶爾惡作劇的輕咬。
戚妍華的手不自覺地攀上他的肩,這一吻變得越發專注……
直到有人不識相又打電話來。
“鈴……鈴……”
戚妍華手忙腳亂,局促困窘。
接電話的商赫軍卻在片刻變了臉色!
他立刻打開電視,CNN的新聞畫面裏出現了一名東方女子的照片。
戚妍華英文普通,聽著新聞主播機關槍似的快速英文,有聽沒有懂。
但是一旁商赫軍的臉色卻愈來愈凝重,好像新聞裏說了很可怕的事情。他盯著電視,一邊撥電話。
直到低聲吩咐完了以後,他才掛上電話,坐在沙發上閉眸沉思。戚妍華安靜地坐在一邊,沒有在這時候出聲打擾他。
也許,那位東方女子是他的朋友吧。
不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過了許久,商赫軍才悠然啓口:“你聽過蕭河說起他找了很久的女人嗎?”
她猛然想起:“啊……電視上那個女人就是她嗎?”
商赫軍疲倦地揉揉眉心。“對,她改了名字,在塞拉耶佛當戰地記者,新聞報導說她失蹤了,很有可能是被當地叛軍擄走。”
“你一直都知道她在那裏嗎?爲什麼不告訴蕭河?”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我之前叫人在世界各地找過她,毫無消息。沒想到卻在新聞節目上看見她的蹤影。她居然一直都待在那種戰亂之地,難怪找不到。”兵荒馬亂,誰又記得誰?
真是命運乖舛的女人。不,命運乖舛的人是蕭河,他要找的人又失蹤了。“我們應該通知蕭河吧?”
“我已經叫人去通知他了。”商赫軍朝她伸臂。“過來。”
戚妍華柔順地投進他懷裏,任他緊緊擁抱。
“蕭河的這件事,我難辭其咎。”他低聲說著。
“這不能怪你。”戚妍華擡頭對他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怎能勉強?你只是不想騙她。”
商赫軍失笑。“你這種徹底包庇的反應讓我受寵若驚,謝了。”他親了親她的鼻尖。“我剛到英國時心情很不好,所以才會非常冷酷地趕走了蕭河的那位小姐。蕭河找來的時候,我一時之間還忘了曾見過她……也因此造成蕭河對我懷恨在心,我想這你也知道了。”
“這不能怪你啦。”戚妍華還是堅持。
“是啊,不能只怪我,要怪我們兩個。”
“我們兩個?包括我?”她指著自己,不可思議。
“那時候我因爲你,所以心情惡劣;因爲心情惡劣,所以把她趕走;因爲把她趕走,導致她失蹤,蕭河因此恨我——你說這包不包括你?”他解釋這一切命運連環。
“我做了什麼讓你心情惡劣?我那時候還是個小孩子。”胡扯!
“就因爲我知道自己天天惦著的人還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小孩,才讓我心情壞到穀底。”他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才會這麼癡心地愛戀著一個小鬼?“你自己愛鑽牛角尖還想怪我?”
商赫軍張口咬了她臉頰一下,惹得她尖叫連連!
玩鬧片刻,戚妍華突然面色沉寂。
“怎麼了?”商赫軍關心地睇著她。
“如果你失蹤了,我真不知道我該怎麼辦?我不知道能不能像蕭河一樣,一直找下去……”
這種日復一日的失落跟焦慮,誰能受得了?
“你不用擔心,我們不會發生這種事。”他會緊緊守護她。
“蕭河知道了不曉得會有多傷心。”好可憐。
“……起碼,他這次知道她就在那些人的手裏,範圍變得比較小了。”商赫軍也只能這麼設想。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她。”戚妍華同情地說。“我知道蕭河的這件往事之前,還挺生他的氣,現在想想,也難怪他會這麼痛恨你……”
“你是爲了報導的事生氣?其實他把你拍得還不錯……”
“你現在倒挺能釋懷的,事情剛發生的時候爲什麼不也這麼說?”明明就計較的很!
“我好像並沒有爲了這件事向誰發過脾氣吧?是你自己突然情緒崩潰地大哭大鬧,還凶了我一頓!”商赫軍現在想起來還是一肚子委屈。
“那時是因爲我夢見了我前世最後的結局,你知道我那時候受了多大的刺激嗎?我滿懷期待地等著那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相公’,本來有好多話想說的,可是因爲我病得厲害,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然後你就——”戚妍華突然止住。
“然後怎樣?爲什麼不說了?”商赫軍一臉狐疑。
戚妍華斂下眼眸。“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說了也沒什麼意思。”她實在不想再“回味”當時的痛苦。
商赫軍敏銳地察覺到了。“那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說了什麼難聽的話嗎?”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你,你會怎麼想?”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我,那麼我相信,我上輩子真的對你說了或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爲什麼?”
“正因爲上輩子對不起你,所以這輩子才會這麼死心塌地任你擺佈,徹底栽在你手上。這不就是報應嗎?”唉!
他說的似真似假,戚妍華聽了,不但沒生氣,還恍然大悟似的歎道:“嗯,搞不好真的是這樣呢……”
他笑了下。“你真的相信你在催眠後見到的景象是你的前世嗎?”實事求是的商赫軍有點懷疑。
“…也許吧。”戚妍華笑了笑。
到底事情如何,誰也不能肯定。也許正如教授跟醫生所說那樣,這絕大部分只是潛在意識的混淆跟感情投射下的結果;也有可能是她的前世回憶真的被催眠喚醒了。誰知道呢?
不過,多虧了前世不愉快的體驗,她才能認知被愛與愛人的價值跟快樂,才能下定決心爲自己爭取自己想要的幸福。
“不管怎樣——”戚妍華撒嬌地攬著他。“我都要謝謝你爲了我從香港折了回來,不然我還真得飛到挪威去表白了。”
商赫軍後來告訴她,他的確是搭上了飛機,可是因爲一直掛念著在海關聽到的呼喊聲,所以又飛回來確認。
本來以爲見到她之後就會徹底死心,誰知道會聽到他等了一輩子的話。
“要是我沒回來,你真的會追到挪威?”
“當然!”戚妍華笑眼燦燦。“你可別想逃!”
一年後——
戚妍華一畢業就嫁給了商赫軍,開始她頤指氣使的少奶奶生涯。
不過,他們夫婦倆卻得住在冰天凍地的挪威。商氏的生化醫療體系計劃已經進入緊鑼密鼓的最後階段,商赫軍每天都花上好長的時間跟合作夥伴們商討檢核目前的成果跟下一步後續動作。
戚妍華在家裏除了睡大覺之外,還有不可避免的外文課程,其中一個就是英文新聞節目。
商赫軍在每天出門之前都會陪著她看一節新聞,順便要她解釋內容給他聽,算是考試。
“小妍,快起來。”他搖了搖昏睡的愛妻。“‘英文晨考’要開始了。”
“今天不要好不好?”現在幾度啊,怎麼這麼冷?
“不行。”商赫軍實施鐵腕政策,把她連人帶被一把抓了起來。“睜開眼睛!”
戚妍華迫不得已只得睜開眼,賭氣地瞪了他一下。
電視新聞準時開始,金髮的中年主播開始劈嚦啪啦。
戚妍華還沒全醒,意識模糊地聽著主播鏗鏘有力的英國腔。
商赫軍嚴厲地糾正戚妍華的散漫態度:“小妍!你再這樣,以後在家裏都要講英文了!”
戚妍華一大早鼻音濁重:“你別這樣嘛……”這麼嚴——“啊!”她猛然指向電視。
“你別岔開話題……”商赫軍見她表情認真,也跟著仔細看向電視。
電視上出現了一個有關戰地記者的報導,受訪人背後突然走過兩個人影——是蕭河跟他找了很久的那名女子。
“他找到了……”戚妍華驚喜地微笑著:“他找到了!”
電視上的蕭河看起來落拓不羈,他身邊的女子獨立堅強,兩個人像是一對翺翔天空的比翼蒼鷹。
他們一定是幸福的。
就像她跟商赫軍一樣……
戚妍華喜不自勝地望著身邊的商赫軍,笑得迷人。
商赫軍回望著她,握住她的手。
“我愛你,小妍。”
戚妍華怔然,商赫軍從來沒這麼直接地說過這三個字……
她大爲感動之際,也有話想說:“你實在應該早點說這句話才對。”
“我一直用身體力行的方式告訴你,是你自己遲鈍。”他爲她做的事可多了。
“拜託!”她瞪大眼。“這句話一定要說出口的好不好?”
商赫軍又愛又恨地一舉撲倒她!“啊——你的西裝會弄皺!”
“別吵!”他俯低頭。“讓我好好吻你……”
窗外,緩緩地落下了今年第一場雪……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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