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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簡薰 -【親親小狐狸】《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4-27 00:05:47     標題: 簡薰 -【親親小狐狸】《全文完》

簡薰 - 親親小狐狸

男人的奇怪友誼定律之一──
有女朋友了(即使尚未追求)一定會帶來給麻吉看。
夏若晴就是好友宣稱的「未來的女朋友」,
賀以捷儘管覺得像她這種可愛得跟早安少女一樣的女孩,
追起來難度很高,他還是遵守定律之二──有忙一定要幫,
打聽到她對限量櫻花杯誓在必得,他起早排隊、製造偶遇,
重點是幫她打預防針,讓她對好友消除戒心,
果然戰術成功,小晴公主願意多個好人宅男朋友,然後,
進展到大家相約去賞櫻,只是他不過遲到一下,
為什麼結果變成雙人約會?吃個她做的賢慧台式便當,
他心頭小鹿亂亂撞,還留了手機號碼、信箱以及身家背景,
哎,定律三,絕對不可以碰朋友的女人,他只好龜縮放棄,
可一年後她突然出現在他生活裡,「間接的」爆炸性大告白,
讓他什麼兄弟義氣的水泥,碎了一地……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4-27 00:06:33

第一章
  
  三月底的東京,已經有了春天氣息。
  
  公園裡,澹粉紅色的花朵處處盛開,綿綿延延到盡頭,市區的櫥窗內也都換上顏色澹雅的薄衫,因此即使不拘小節如賀以捷這樣的大男人,也很明顯的感覺到,春天到來。  
  至於表參道上那些專攻女性的餐飲店,更是早早推出各式季節限定商品。
  
  二月時叫「草莓蛋糕」,三月時突然變成「春季限定草莓蛋糕」,二月時叫「舒壓香氛茶」,三月叫「舒壓櫻花茶」,二月時叫「輕食沙拉」,三月變成「春限定輕食沙拉」,就一個大男人的觀點,他實在不太明白其間的差異,但看著四周八成滿的客人,他知道這種季節性改變還是必要的。
  
  「先生您好。」穿著澹粉紅色圍裙的女服務生走過來,禮貌的彎腰詢問,「請問是要下午茶還是用餐?」
  
  這聲音也太可愛。
  
  賀以捷忍不住抬頭一望。
  
  大眼睛,白皮膚,時尚清爽的彩妝,笑意盈盈讓正常男人都會怦然心動。
  
  環顧四週一圈,幾乎都是同一種類型的女服務生,每個都可愛得跟早安少女一樣,於是賀以捷的疑問終於得到解答—— 為什麼以甜點稱霸東京的店家,總會有三分之一的男客人。
  
  古有明訓,醉翁之意不在酒。
  
  難怪齊籐那個多年來對甜食嗤之以鼻的人會跟他約在這裡碰面,不是他不純潔,但老實說,在滿是可愛女服務生的餐廳用餐,的確會讓男人心情愉快。
  
  「今天的主廚推薦是什麼?」
  
  女服務生笑容可掬的回答,「春日明蝦餐。」
  
  喔,又來了。
  
  大飯店推出荷蘭空運來的春日蘆筍套餐,便利商店推出春日限定飯團,連表參道的餐飲店都可以變出一個春日明蝦餐。
  
  他敢說,這個餐在二月的時候,一定只叫「明蝦餐」,而不是那個拗口的「春日明蝦餐」。
  
  女服務生完全沒有發現他的不對,繼續介紹,「我們的明蝦是每天早上從築地運過來的,非常新鮮,而且份量十足,先生要試試看嗎?」
  
  「那就這個吧。」
  
  「請問附餐飲料要咖啡果汁還是紅茶?」
  
  「咖啡。」
  
  「好的,請稍候。」
  
  女服務生離開後,賀以捷拿出相機跟錄音筆,為食物的到來做準備—— 他任職於玫瑰出版集團,會到東京,是為了工作的短期外派。
  
  玫瑰出版集團專門出版各式雜誌,音樂,服裝,政論,玩樂,今年初,董事會決定要開美食雜誌,雜誌名字也定好了,俗又有力的「美食四方」,簡單明瞭到了極致,相信所有的人都可以在看到雜誌名稱的瞬間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刊物—— 這是從服裝雜誌得到的教訓。
  
  他們的服裝雜誌剛上市時,取名「雲想」,取「雲想衣裳」之意,但是因為太文雅了,平面名稱出來時沒人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甚至還有網友留言恭喜玫瑰出版集團跨向自然氣候關懷。
  
  經過幾個月不斷重申不是氣候關懷雜誌後,高層終於很認份的改成「穿漂亮」,此後再沒人懷疑雜誌的走向。
  
  「美食四方」預計六月正式上市,總編輯就由玩樂雜誌的副總編輯賀以捷升任。
  
  從副總編輯變成總編輯不只是大事,還是大好事。
  
  就精神上來說,依照個人喜好決定版面編列是很爽快的,他喜歡這種山大王的感覺。
  
  就現實上來說,薪水至少多個一萬,這有助於他的投資資本。
  
  而賀以捷對於從玩樂調到美食也沒什麼意見,但最大最大的問題是,他本人對吃的東西向來不講究,也沒什麼研究,這,就是很大的問題。
  
  因此他被送來東京參加為期三個月的料理學習。
  
  除了美食分析課程之外,還加上實際操作,三個月後授與證書一張,上面會閃亮亮的蓋著「東京料理學院」的印章,據總經理的小秘給他的訊息表示,總經理覺得總編有相關證書,會讓人覺得專業。
  
  好唄,專業就專業,反正三個月薪水照領,因為東京物價高,另有其他津貼,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損失。
  
  二月初到四月底,時間晃眼就過去,算算也只剩下一個月。
  
  異鄉日子並不難過,一方面賀以捷大三時就曾經做過交換學生,在東京待了足足一年,不但語言相通,還熟門熟路到哪家燒烤好吃、哪家壽司新鮮都知道,二來,他在這裡認識的人多,隔個三天五天就有節目,吃吃喝喝熱鬧得很,根本沒時間去想其他問題。
  
  就像昨天晚上,當他正在做著美食介紹的練習作業時,交換學生時期的朋友齊籐一通電話,今天下午他人就坐在這裡了。
  
  同學時期他們是不三不四俱樂部的兩大台柱,到處吃吃喝喝樂此不疲,他們不忌口,菜單印得出來的東西都敢吃,臭味相投到了極點。
  
  今年剛到東京時,也見了幾次敘舊,後來齊籐由於公司合併桉太過忙碌,整個三月沒什麼見面,昨天齊籐說,終於有空了,見個面吧,賀以捷很瞭解,工作就是這樣,有忙有閒,忙時閉關,閒時約人,不過老實說,約在這間名為「LOVE」的咖啡簡餐店見面,這就太不是他們的風格了。
  
  該怎麼說這間「LOVE」呢?
  
  整間店以白色跟粉紅色為基調,每張桌子上都有一枝玫瑰,空氣中有種甜甜蜜蜜的香氣,略帶慵懶的爵士樂以剛好的音量播送,並不是說這樣軟綿綿的環境不好,重點在於,他是個一百八十五公分的大男人啊!
  
  大男人在一個為女孩子量身打造的店,像話嗎?
  
  椅子太軟,空氣太甜,粉紅色充斥著視覺。
  
  雖然女服務生們都好可愛,但是因為環境太優雅,賀以捷有種綁手綁腳的感覺,比起看漂亮妹妹,他還是比較喜歡能大聲喊「老闆,再來一盤」或者「老闆,再來一杯」的場合。
  
  正在想,齊籐來了。
  
  好不容易等餓扁的齊籐吃完飯,他終於說出非得約在這間粉紅色小店的原因,「我戀愛了。」
  
  「所以?」
  
  「帶你看看我未來的女朋友。」
  
  賀以捷興趣來了,「你們約在這裡見面?」
  
  男人的奇怪友誼定律:有女朋友了一定會帶來給麻吉看。此定義可以延伸,有喜歡的女生但還未正式追求,也會想辦法讓麻吉看一看。
  
  雖然這種行為舉止基本上沒實質意義,但很顯然的,基於男人的友誼,他們還是習慣性的這樣做。
  
  「不是,她在這裡上班。」齊籐指指櫃檯,「那個,站在那邊,長得很可愛的有沒有?」
  
  賀以捷認真看了一下,誠實的回答,「有沒有具體一點的形容?」這裡的服務生,每個都很可愛。
  
  「瘦瘦的,骨架很漂亮的。」
  
  賀以捷又看了一下,很認真的覺得,每個身影都曼妙。
  
  「她正在跟朋友講話。」
  
  櫃檯中有三個女孩子同時在講話。
  
  終於,齊籐想起了關鍵,「她的名牌上別的是『小晴』。」
  
  不早說。
  
  賀以捷起身,「我去看看。」
  
  櫃檯旁三個青春可人的女孩子,穿著同樣款式的圍裙,一邊注意店內用餐客人的需要,一邊小聲的交談著。
  
  賀以捷還沒靠近,馬上有一個迎上來,「請問需要什麼嗎?」
  
  哇,九十分美少女,不過名牌上寫的是「小桃」。
  
  「我想要借一下電話。」
  
  「這邊請。」
  
  櫃檯旁有一個投幣式的公用電話。
  
  賀以捷拿出錢包,找個十元硬幣,雙眼繼續梭巡名牌,小桃旁邊的是小……小……小光。
  
  不是小光。
  
  小光過去嘛,小……小……瞇起眼睛看了一下,小晴。
  
  就是她啊,讓齊籐墜入愛河的女孩子。
  
  這,這不是他剛剛進來時替他點餐的女生嗎?
  
  大眼睛,白皮膚,短短的頭髮看起來非常伶俐—— 不知道為什麼,當仔細看過她的五官後,突然感覺有些眼熟,總覺得在哪裡看過似的……
  
  可能是發現有人在看自己,名喚小晴的女生側過頭,然後對他一笑。
  
  清澈的眼神,微微上揚的眼角。
  
  瞬間,賀以捷想起他們一個美容男性編輯很愛用的形容詞:清純的嫵媚。
  
  當時他們一群人沒大沒小的拿著稿子把三十多歲的前輩笑到臉紅,拚命酸他說清純就清純,嫵媚就嫵媚,什麼叫做清純的嫵媚,後來有一次尾牙上,半醉的前輩說,所謂清純的嫵媚就是,可愛與心機並存,這個世界上有種女孩子,會同時出現「不簡單」與「很簡單」的違合感。
  
  幾乎是瞬間,賀以捷已經為齊籐哀悼起來,這個小晴少女,神情機靈,模樣乖巧,他覺得只要在她裙子後面裝上一條尾巴,她馬上可以變身一隻小狐狸跑給人追,簡單來說,絕對不是齊籐攀得上的人物。
  
  齊籐雖然是他的好朋友,但說穿了,也只是個高收入的宅男,更多一點,就是個高收入的正直宅男。
  
  他是個非常善良的人,但是,真的太宅了。
  
  家裡擺滿聖鬥士、庫洛魔法使、月光仙子等人形玩偶,牆壁上貼滿海內外美女海報,不論什麼襯衫都一定紮在褲子裡,家裡東西百分之九十都是網路購物,雖然模樣看起來十分老實,但他不認為小狐狸會喜歡這型的。
  
  回到座位,齊籐馬上問他,「你覺得怎麼樣?」
  
  「五顆星。」
  
  星星是他們給女生分等級的方式,五顆星是獲得美女認證的意思。
  
  他們很少給五顆星,不過那個叫小晴的女生,仔細看了看,是他喜歡的型,因此他不吝於給五顆星。
  
  聽他這麼說,齊籐立刻大樂,「很可愛吧。」
  
  「是很可愛沒錯,不過—— 」
  
  一聽到「不過」兩個字,齊籐的笑容馬上僵在臉上,「不過什麼?」
  
  「不過我覺得,你還是放棄吧。」
  
  齊籐看著他。
  
  一秒,兩秒,三秒,然後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賀以捷拍了拍他,「日本有六千萬的女生。」
  
  對面又是一聲長歎。
  
  「不然我們找時間開一下同學會。」賀以捷建議,「一方面大家本來就認識,比較不尷尬,一方面你現在有成就,最後就是她們今年都二十七八,也許經過幾年社會經驗,她們比較懂得欣賞內在,知道感情世界需要的是忠實跟穩定,至於小晴妹妹,你就當一場夢吧。」
  
  「我沒辦法啊。」
  
  齊籐一邊歎氣,一邊把故事話說從頭。
  
  原來齊籐的妹妹去年結婚,正當懷孕時,妹夫奉命出差六個月,爸爸媽媽因為擔心肚子一日大過一日的寶貝女兒,二話不說將她接回家照顧。
  
  去年聖誕節前夕,他正在趕一個程式,突然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妹妹,他原以為是要他回家時順便買東西,沒想到接起來時卻是陌生少女的聲音。
  
  說妹妹在車站附近身體不適,她剛好經過,所以幫忙送到醫院,現在已經沒事了,在睡覺,醫生說要留院觀察,所以跟他說一聲。
  
  「那個人就是小晴?」
  
  齊籐點點頭,「她好像正準備去參加聖誕舞會,看到我妹抱著肚子蹲在路邊,二話不說叫了車子,就把我妹妹抬上車,又在醫院陪她等到我過去。」齊籐黑色鏡框後的雙眼,出現了夢幻般的神色,「你說,她心地是不是很善良?」
  
  「是很善良沒錯。」可是人性跟愛情無關。
  
  「後來我問她電話,想說讓妹妹醒來後親自跟她道謝,她說不用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她是誰,慢慢有點忘記,上個月底的時候,我妹看到雜誌介紹這裡的蛋糕,看到口水都快流出來,孕婦最大,我就想說下班順便幫她帶過去,沒想到居然看到她,她不記得我,可我記得她。」齊籐說到這裡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她的樣子跟聲音都很好記。」
  
  接下來的故事,賀以捷已經大概可以猜想出來了。
  
  他三月會很忙,大概是因為有空就往這裡跑,剛開始時,也許會覺得看到就很幸福,但慢慢的,就會覺得這樣不夠。
  
  齊籐與小晴,難度很高很高,但是想起剛剛齊籐說的「未來的女朋友」,又可以感覺到,他有多喜歡,多麼的破釜沉舟,只是,唉。
  
  「我知道很難,所以,你一定要幫我。」
  
  哎,他?他就一個普通人而已啊,又不會下降頭。
  
  「小晴是台灣人。」
  
  「你怎麼知道?」
  
  「有一次我聽見另一個服務生說起的,她跟你一樣是交換學生,來這邊念大三,也是只待一年就回去。」齊籐雙眼閃閃的望向櫃檯,「所以,我一定要在她回台灣前,讓她喜歡我。」
  
  「但就算她喜歡你,她也不太可能留在這裡吧?」
  
  「我知道。」齊籐推了推眼鏡,「不過她回去是大四,大四也才一年啊—— 」
  
  「等一下,你的如意算盤該不會是,追求,戀愛,然後等她回台灣念完大四,接著飛來日本跟你結婚?」
  
  齊籐張大嘴巴,「你怎麼知道?」
  
  「我勸你不要這樣想比較好。」
  
  既然隻身到外地唸書,這種女孩子基本上就是比較獨立的,對於未來也幾乎都有遠景與規劃,不太可能在正要發光的時候進入家庭。
  
  更何況,這一切的前提還在於,小晴要喜歡上齊籐才行。
  
  齊籐……
  
  唉,算了,雖然要投注大量時間,而且也不知道結果如何,但是,怎麼說也是朋友,他應該替齊籐介紹一下髮型工作室,讓他去弄個現代人的髮型,然後去買一些看起來有質感的衣服,先把門面裝扮起來再說。
  
  男人的奇怪友誼定律之二:有忙一定要幫。
  
  上山下海,兩肋插刀,這,才叫義氣。
  
  他們是男人,男人們,最、重、義、氣!
  
  夏若晴不著痕跡的看了玻璃窗邊那組客人一眼—— 眼鏡男與雅痞男,還真是奇怪的組合。
  
  眼鏡男很激動,雙眼情深。
  
  雅痞男很為難,頻頻解釋。
  
  怎麼看都很微妙。
  
  小桃過來,戳了戳她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你有沒有覺得,十二號桌那兩人很怪?」
  
  「你也發現了?」
  
  小桃從鼻孔發出一個聲音,「我們全部都發現了。」
  
  夏若晴回頭,身後四人雙眼都閃著相同的光芒—— 那是同人女見到現實生活中的同志愛人組合才有的亢奮。
  
  她噗的一笑,「我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有這種感覺。」
  
  「不。」小桃露出邪惡的笑容,「我們全部都有這種感覺。」
  
  太太太太太神奇的場景了。
  
  夏若晴又悄悄瞄了一眼,再度讚歎,「我真的覺得可以幫他們配音了。」
  
  小光感興趣了,「配來聽聽。」
  
  「『我喜歡你。』『我、我是不是做了會讓你誤會的事情?』『不是的,你很好,是我自己不好,明明知道你不會喜歡我,還是陷下去了,你會因為這樣討厭我嗎?』『不,我們永遠都是朋友。』『可是,我不想當你的朋友,你能不能試著喜歡我?』『別說了,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我對你是認真的。』『對不起。』」
  
  雖然知道他們之間的對話不是這樣,但還是忍不住模擬了一遍。
  
  夏若晴對那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眼鏡男有印象—— 他在醫院跟她要過電話,說等妹妹醒來,讓她親自道謝,很客氣的人,不過當時她覺得她只是做一個人應該做的事情,所以沒留,沒想到上個月底竟然在打工的店裡看到他。
  
  相對於眼鏡男臉上那種「天啊,你居然在這裡」的欣喜若狂,她完全不動聲色,就假裝是一般客人。
  
  包裝,結帳,謝謝光臨,歡迎下次再度光臨。
  
  她知道眼鏡男很失望,可她真的不覺得他們需要相認,而且後來的事實也證明,她當初裝做不認識的決定是對的。
  
  因為眼鏡男隔三隔五的就跑來店裡,就算他的孕婦妹妹真的很愛蛋糕,但這樣的量也太多了,何況他望著自己的眼神總是一臉喜悅害羞,她又不是阿呆,仔細想想就知道原因出在哪裡。
  
  眼鏡男喜歡她。
  
  於是她要小桃故意在他面前說「小晴是交換學生,暑假就要回台灣」,希望能夠藉著距離遙遠讓他打消念頭,沒想到此話一出,他來得更勤了。
  
  失策。
  
  現在夏若晴已經不要求了,只希望眼鏡男不要有任何動作,讓她在這裡好好打工,等到暑假到來時,回台灣。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4-27 00:06:51

第二章
  
  春日浪漫,櫻花盛開,照例,自由之丘知名的雜貨小鋪推出季節限定櫻花杯。
  
  雖然每年花樣不同,但相同的是都受到收藏者的喜愛,因此開賣首日,一如往年的出現不少人潮。
  
  夏若晴看著前面每個離開的人都帶上三五個,誇張的甚至用紙箱抱出,內心有點懷疑自己今天能不能順利買到。
  
  她本來就很想要,一旦買不到,就更想要了,哎,至少讓她買到其中一款吧,她不要求太多,一款就好……
  
  正當她踮著腳尖一邊看櫃檯後的包裝,一邊計算前面人潮可能帶走的數量,耳邊突然出現一個聲音,「是你啊。」
  
  標準中文。
  
  夏若晴轉過頭去,是前兩天那個雅痞男。
  
  看來眼鏡男跟他說她是台灣人的事情了。
  
  不過她完全不想認他……說是說這樣,但是當她不小心看到他手上那三大手提紙袋的櫻花杯時,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一袋至少有十五還是二十個,一個人買這麼多幹麼,難道他是傳說中的網拍族還是跑單幫?
  
  「你也來買杯子?」
  
  面對雅痞男的問句,她露出招牌無辜眼神,相信自己明顯傳達出「我認識你嗎?」的訊息。
  
  但很顯然,雅痞男不懂她的意思,「我前幾天有去過『LOVE』。」
  
  那又怎樣。
  
  「你不是在那裡上班嗎?」
  
  關你屁事。
  
  「我跟我一個朋友去的,你可能對他比較有印象,戴個眼鏡,每次都買四人份的草莓蛋糕。」
  
  有完沒完啊。
  
  要不是看在店裡有服務生態度投書箱,她又非常需要這個打工來持平東京的高消費,她早賞他衛生眼了。
  
  雖然有點不耐煩,但夏若晴還是保持美少女微笑,然後在微笑中加上一點點茫然,一點點抱歉,與大量的「我真的想不起來」。
  
  「LOVE」的客人這樣多,想不起來也是理所當然,他總不能跟店長投書說,你們的服務生在外面不認得客人吧—— 即使說投書報復這些都是她自己幻想的,但預防勝於治療。
  
  微笑微笑,很抱歉,完全不記得。
  
  表演到一半的時候,前面人潮瞬間解散,她臉上一僵,排隊經驗豐富的她很知道這代表什麼,日文叫品切,中文叫缺貨,架上貨物已經一空,補貨沒那樣快,明日起早也沒用。
  
  可能她今天沒有櫻花運—— 明明很早就出門了,可偏偏在路上遇到一個迷路的小學生,小學生哭哭啼啼的讓她於心不忍,於是陪著到警局,等待,晃眼兩小時過去,等她到雜貨街時,排隊的人已經多到要轉彎。
  
  她抓不準補貨時間,也不可能天天跑來自由之丘看,簡單說,她可能跟今年的櫻花杯無緣了。
  
  雅痞男一笑,「賣完了。」
  
  沮喪的感覺讓夏若晴沒心情再跟他裝下去,「我知道。」
  
  「等我一下。」
  
  「幹麼?」
  
  「等我一下。」雅痞男又重複了一次,「別跑。」
  
  她還來不及說不要,雅痞男已經把手上三大紙袋往她腳邊一放,再度交代,「等我,我馬上回來。」
  
  說完,他人就咻的一聲跑得老遠,夏若晴看著他跑得跟飛一樣的背影,突然想起,他又沒說去多久,萬一兩三個小時才回來,難道要她在路邊站那麼久嗎?
  
  何況腳邊還有三大包數量驚人的不同款櫻花杯,在這條有名的雜貨街上超級引人側目,她等在這邊說有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
  
  腦袋正在胡思亂想,雅痞男的身影再度出現在眼前。
  
  連一分鐘都不到吧,她想。
  
  雅痞男手上拿的是雜貨小鋪的紙袋。
  
  只見他唰唰唰的從大紙袋中各拿了一個丟入小型紙袋,然後往她面前一送,「給你。」
  
  「我……不要。」
  
  才怪,她好想要,但她不想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可是,她真的好想要,嗚。
  
  雅痞男臉上露出莞爾的表情,「你不是想要嗎?」
  
  是沒錯,可她不想欠他人情啊。
  
  「我跟你買。」
  
  他很乾脆的說:「好」
  
  夏若晴心中一喜,連忙掏出錢包。
  
  「一套三個,售價一萬,恕不拆賣。」
  
  她聲音忍不住拉高,「一萬?」她來之前查過價格,一個才一千日幣,他居然要賣她三個一萬?
  
  大概是看出她的想法,雅痞男對她咧嘴一笑,「我是奸商啊。」
  
  她想衝上去拔光他的頭髮。
  
  買?還是不買?
  
  買的話瞬間損失七千,不買的話是好幾天的魂牽夢縈,夏若晴很明白自己的個性,越買不到,就越想要,越是要不到,越是沒完沒了。
  
  正當她準備屈服的時候,痞子男突然笑出聲,「開玩笑的。」
  
  他把紙袋塞到她面前,「收下吧。」
  
  「我—— 」拿錢給你四個字還來不及說出口,很快的被他打斷。
  
  「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好吃的?」
  
  話題雖然十分跳躍,但對於美食一向頗有研究的她倒很樂意回答這問題,「車站過去一點有餃子中心,公園旁邊有義大利餐廳,廚師是正統義大利人喔,還有甜蜜森林附近有一間中華料理,老闆夫婦是香港移民,價格很合理。」
  
  「我們來去吃中華料理吧。」
  
  「我們?」她又沒答應他。
  
  「你肚子不餓嗎?十二點半了。」
  
  她肚子很餓,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不想跟他去吃飯啊。
  
  「還是你不想吃中華料理?」
  
  吼,這,這人哪裡冒出來的啊,看起來精明精明,怎麼一開口就是個無厘頭,思想跳躍不說,而且也完全不懂別人的想法。
  
  「我很久沒吃中華料理了,二月初到現在都沒有。」痞子男笑笑,「碰到會說中文的人,突然有點想家了。」
  
  夏若晴原本一肚子火,聽到這幾句話後,瞬間消失。
  
  想家啊——
  
  他莫名其妙的提議跟奇怪的行為都有了解釋,自己說不定是他在東京第一個遇到會說中文的人,他可能,不對,他應該只是想跟她說說話。
  
  只是想家。
  
  沒有單身在外的人很難瞭解那種感覺,布魯斯威利的新片比不上一卷台灣綜藝的錄影帶,脆弱時看的不是富蘭克林生平之類的立志書,而是「台灣走透透」,就算只是談話性質的錄影帶,幾個台灣學生聚在一起,也能看得津津有味,重播一遍又一遍,樂此不疲。
  
  夏若晴心軟下來,「好吧。」
  
  雅痞男一笑。
  
  「不過,」她抽出三張千元鈔票放到他手裡,「杯子我還是要用買的。」
  
  

  連一分鐘都不到吧,她想。
  
  雅痞男手上拿的是雜貨小鋪的紙袋。
  
  只見他唰唰唰的從大紙袋中各拿了一個丟入小型紙袋,然後往她面前一送,「給你。」
  
  「我……不要。」
  
  才怪,她好想要,但她不想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可是,她真的好想要,嗚。
  
  雅痞男臉上露出莞爾的表情,「你不是想要嗎?」
   
  一頓飯下來,夏若晴對雅痞男稍微瞭解了一些,知道他叫賀以捷,在雜誌社上班,預計四月底回台北,那些數量驚人的櫻花杯是幫女同事買的,一人一個,加起來一共三十二,這還只是同部門的。
  
  「你拒絕了其他不同部門的,不怕回去她們酸你?」
  
  「本來就不熟,不怕。」賀以捷痞痞的一笑,「而且你知道我這兩個月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情開MSN的嗎?每天都有請我幫忙代購的離線訊息,問題是裡面真的很多人我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誰,同事沒錯啦,不過我們光雜誌部門就超過一百人了,我怎麼可能每個人都認識,一般商品我還可以盡盡力,不過限量商品這種事情就算跟我下跪,我也沒辦法啊。」  
  「可是,你剛剛賣了我三個,這樣不就少了嗎?」
  
  「沒關係啦,我回留言都是千篇一律,盡量,但不保證。又不是跑單幫的,就算是真正跑單幫的,也沒人敢保證下單就有貨。」賀以捷一邊吃著青椒肉絲一面跟她說,「對於這種拒絕,我完全不擔心,因為不管哪一次出國,我拒絕的數量是我買的兩倍以上。」
  
  夏若晴稍微算了一下,三十二的兩倍以上,那不就快一百人托他買,「你在哪間出版社上班啊,人這麼多。」
  
  「玫瑰出版集團。」
  
  「玫瑰?」
  
  「怎麼?」賀以捷一臉看到青蛙的表情,「你不會沒聽過吧?」
  
  「你才沒聽過。
  
  在台灣的雜誌人口,應該沒人不知道這間出版社吧——雖然不到什麼都出的地步,但每月出版十本以上不同類型的雜誌,怎麼說都很驚人,尤其難得的是,他們的雜誌基本上都具有圖監功能,夏若晴自己就買過不少。
  
  一般雜誌通常她最多放三個月就會捐出去,可是玫瑰的雜誌因為太實用了,所以她很少丟。
  
  沒想到雅痞,呃,賀以捷居然在那裡上班。
  
  「怎麼樣,怕了吧。」
  
  夏若晴噗的一笑,「吃你的飯。」
  
  「我不是一直在吃嗎?」他一臉無辜的指著桌上的幾盤菜,「我到東京兩個月,第一次吃這麼多。」
  
  一頓飯下來,她發現這人其實很好相處。
  
  他約她吃中飯,甚至在知道她週日不用上班後,拚命遊說她一起去橫濱中華街吃東西。
  
  與其說把她當異性,不如說是強烈的同胞愛使然,證據就在於,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裡,他一連說了三次「在這裡聽到中文真的太感動了」,看他大口吃飯的樣子,夏若晴想,他是真的很感動吧。
  
  吃完飯,兩人沿著石阪道慢慢往自由之丘的車站走,雖然不是很常來,但夏若晴還滿喜歡這裡的,不知道為什麼,這裡總給她一種北歐的悠閒感,尤其是那些可愛到不行的雜貨,要不是礙於經濟,她還真想搬個兩箱回台北。
  
  一路上話題不脫吃吃喝喝,以及東京的新鮮生活,十來分鐘的路程賀以捷又說了兩次「在這裡聽到中文真的太感動了」,以至於第三次當她聽到「在這裡聽」四個字時,自動幫他接下「到中文真的太感動了」。
  
  重疊的語句讓他呆了一秒,繼而大笑,「這句話我到底說了幾次?」
  
  「第六次。」
  
  他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天啊。」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
  
  他看著她一臉忍俊不住的模樣,半晌,「我突然有種被你拿到把柄的感覺。」
  
  夏若晴哈哈一笑,「別擔心,因為我們的生活沒有交集.就算你再多說上幾次,你的朋友們也不會知道你老阿公的這一面。」
  
  老阿公……他皮笑肉不笑的說:「謝謝你的安慰啊,我好感動。」
  
  「別客氣。」
  
  等車的時候,賀以捷突然收起一路的嘻嘻哈哈,「對了。」
  
  夏若晴心中咚的一聲,來了。
  
  他一定是要跟她提眼鏡男的事。
  
  雖然相處愉快,但因為兩人都極力避開一個話題——眼鏡男喜歡她是很明顯的,他跟眼鏡男是好朋友是更明顯的。
  
  他百分之八十是想問她有沒有男朋友,對眼鏡男的感覺如何?
  
  如果她回答有男友,他就會說,眼鏡男老實又忠厚,收入又高,不是一般年輕男孩子可以比的。
  
  如果她回答沒有,那更好了,給他機會也是給自己機會,說不定上天注定他們就是一對。
  
  所以夏若晴決定,如果賀以捷問這個問題,她就告訴他,她是女同性戀,跟小桃是一對。
  
  因為她是女同志,所以無論眼鏡男多麼老實忠厚,或者給人機會給自己機會這個理由,他們之間都沒有可能。
  
  來咀來咀,俺不怕。
  
  月台上,夏若晴含笑以對。
  
  「我有個朋友很喜歡你。」
  
  我知道。
  
  「你說不定對他有印象,大概一百七十公分左右,戴一副眼鏡,每次去都是外帶草莓蛋糕。」
  
  當然有印象。
  
  「他前兩天約我去『LOVE』,想讓我看看你。」
  
  早知道了。
  
  「你比我想的還可愛。」想想,又補上一句,「可愛很多。」
  
  唔,算你有眼光。
  
  「我當時就明白,為什麼我朋友會對你一見鍾情。」
  
  不否認內心那小小的竊喜,不過她夏若晴可是非常有原則的,不喜歡就不交往,絕對不試試看,所以就算他現在誇她氣質勝過崛北真希,可愛勝過上野樹裡,清純勝過新垣結衣,她也不會改變立場。
  
  「他是個很好的人。」
  
  喔,來了。
  
  所有的替代告白開始總是:他是個很好的人。
  
  夏若晴用膝蓋想就知道,接下來一定是好人的代表作回顧,可能的話還會加上一些悲慘戀愛史,好讓女生心軟。
  
  她發誓,只要他跟她說「其實你們真的可以試試看,他是一個好人」,她就回他——既然他這麼好,那你們為什麼不在一起呢?
  
  「我跟你一樣是交換學生,當然,是很多年前,可是跟你們現在不太一樣的是,當時是我們配合日本學制,一樣是一年,不過換算成台灣學分,我是大三下學期跟大四上學期,齊籐,就是我那個朋友,他是當時的同學,當時人生地不熟的,多虧他幫忙。我在南部長大,在南部念大學,不要說東京這麼複雜的地鐵,我連台北捷運都沒搭過,他真的幫了我非常多的忙。」
  
  哎,她不排斥認識朋友,當然也喜歡善良的人,但是,她對他那個朋友真的沒有感覺啊。
  
  她從來就不是「試試看」派別的,在愛情上,她希望至少是自然的開始。
  
  「他真的是個正直的好人。」賀以捷笑了笑,「不過我覺得,好人跟戀人是無法劃上等號的。」
  
  夏若晴沒想到他會說這個,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忍不住啊了一聲。
  
  他笑,「你的表情幹麼這麼驚訝?」
  
  「有、有嗎?」
  
  他不去理會她暫時性的結巴,「齊籐對你來說,完全不在範圍內吧?」
  
  雖然有點抱歉,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外表是可以改變的。」
  
  「但個性無法改變。」既然他都說得這麼明白了,夏若晴也不跟他繞圈子,「你的朋友是好人,但他對於事情顧慮太多,猶豫不決,這跟我的處世哲學非常的不一樣,所以非常困難。」
  
  他點點頭,笑,「我也是這樣跟他說。」
  
  「哎?」
  
  「我那天跟他說,你看這個女生,做起事情來手腳俐落,限神靈巧,比起慢慢試探,她可能更喜歡直來直往,跟你是完全相反的類型,所以,」他笑了笑,「我讓他不要想那麼多了。」
  
  「他這麼聽你的話?」
  
  「倒也不是,雖然幾年沒見面,但到底是朋友,我知道他的弱點,只要跟他說,這女孩子有男朋友,他差不多就會放棄——你那天手上戴著戒指,我說這女孩子長得這麼可愛,手上又戴著戒指,你真的覺得她沒男朋友嗎?他想想也是,就醒了。」
  
  說完,賀以捷又補上,「所以你放心吧,以後看到他也不用不自在,當一般客人就好,至少在他妹妹生產前,他都還是會去店裡買東西的。你願意的話,就跟他說說話,交一個好人朋友,不願意,假裝不記得也沒關係,他醒了,不會再用那種看女神的樣子看著你。」
  
  看他說得輕鬆愜意,夏若晴突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事情的發展跟她想的完全不同,不過,她喜歡這個版本。
  
  到了涉谷,賀以捷問她,「你往哪?」
  
  「原宿。」
  
  「今天有班?」
  
  「雙數日都有班。」
  
  他點點頭,「我送你去坐車吧。」
  
  不用,一小段路而已,她又不是小孩子——想是這麼想,但不知道為什麼,卻莫名點了點頭。
  
  而他所謂的送她去搭車,還真的是送她去搭車——從地鐵的涉谷站出來,進入IR的涉谷站,還一路送上山手線月台。
  
  山手線的綠色車廂中,夏若晴看到他站在月台上笑著對她揮手的模樣,內心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相處了幾個小時,都只覺得是個好相處的人,但就在那一瞬間,她突然有一點點的,一點點的捨不得。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4-27 00:07:06

第三章

    小週末,位於表參道的「LOVE」依然如往常,被許多來吃蛋糕的女客人,以及來看可愛服務生的男客人們佔據。
  
  以夏若晴為首的幾個中班服務生,莫不卯足勁,務必要給光臨的客人們最好的服務品質。
  
  俐落,甜笑,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倒也不是天生對服務有熱情,而是「LoVE」的老闆非常的洞悉人性——這個班有幾位客人光臨,老闆就會分出幾個一百讓當職的員工當小費,如果一個班次有五十人,那麼她們五人就可以平分五千元獎金,如果有一百個人,就有一萬元獎金,對她們這群半工半讀的女孩子來說,大有幫助。
  
  一路歡迎光臨、謝謝光臨直到下午,總算清閒了一點。
  
  夏若晴拿起杯子喝水,小桃眼尖,一下撲了過來,「雜貨小鋪的櫻花杯?那天我發簡訊給你,你不是說沒買到嗎?你什麼時候義偷偷跑去排隊了?」
  
  「你發給我的時候的確沒買到啊。」
  
  「網拍?」
  
  「不是啦,別人原價賣給我的。」
  
  「誰這麼好心賣你啊?」小桃瞇起眼,上下打量她,「說,是哪個愛慕者天天跑去排,然後原價賣給你?」
  
  夏若晴哈哈一笑,「最好有啦。」想想,又補上一句,「最好是龜梨和也。」
  
  「你發春秋大夢吧。」小桃亳不留情的戳了戳她,「龜梨君是我的。」
  
  「你自己還不是在發春秋大夢,要不要我告訴你男朋友,你部落格上的暱稱是龜梨小桃?」
  
  笑了一陣,小桃突然又醒了似的,「差點被你轉移話題,說,杯子哪來的?本人可是親自去排隊兩次都還沒摸到的人,所以不要騙我。」
  
  「之前那個眼鏡男跟他朋友還記得嗎?」
  
  「當然。」眼鏡男為了若晴勤跑「LOVE」,出現之頻繁連樓上的髮型設計師都知道了,身為龜梨小桃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朋友原來是台灣人,來日本做三個月的中長期出差,我前幾天去排隊時遇到他了。」「你該不會告訴我,杯子是他賣給你的吧?」
  
  「就是他。」夏若晴的手在空中比出一個紙袋的大小,「他手上三大包紙袋,滿滿都是,三四十個,說是幫台灣的同事買的,三十二個,所以賣我三個一點都不奇怪,我可是他在東京兩個多月以來第一個遇到的老鄉。」
  
  「你不早說。」
  
  「怎麼?」
  
  「他昨天有來。」小桃一臉扼腕,「早知道他國貨這麼多,我跟他提一提說不定他會願意讓一個給我。」
  
  小桃一臉錯失良機的臉孔,完全沒注意夏若晴一閃而逝的僵硬。
  
  賀以捷昨天有來……她在車站時有跟他說過,她是雙數日有班。
  
  雖然有點感覺微妙,但老實說,他們當時連電話跟MSN都沒有留,充其量只是相同出身,連朋友都說不上。
  
  可是,為什麼聽到這個連朋友都說不上的人在她不值班的時候來,胸口的地方有種怪怪的感覺?
  
  賀以捷再度跟著齊籐到了表參道,就停在「L0vE」前方一些的店家門口。
  
  「放鬆,自然,不要太僵硬。」他再三囑咐齊籐,「還有,絕對不要用參見小晴公主的眼神看著她。」
  
  「可是,我怕自己不能控制……」
  
  「那你就不要看她,要不然假裝沒看到她。總之,她沒理你,你絕對不可以主動開口,如果她跟你說話了,你記得一定要精簡扼要,注意禮貌,不要興奮過度,絕對不要約她,當然也不可以問電話或者不餓,不然我之前幫她打的預防針就一點用都沒有了,懂嗎?」
  
  齊籐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往「LOVE」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賀以捷掏出煙,後來想想又放了回去,看了一下手錶,下午四點半。
  
  沒意外的話,齊籐的小晴公主應該會跟他說話——除非齊籐得意忘形,讓那個女孩子看出其中玄機。
  
  天知道那個不期而遇花了他多少時間營造。
  
  他得先請料理學院一個同學幫他去她打工的店裡,假裝成她的愛慕者——根據他那天的觀察,服務生中小光屬於活多的,果然他的同學順利套出夏若晴的嗜好,興趣,以及學校,最重要的是知道她對雜貨小鋪的櫻花杯誓在必得,打算第一天就去搶。
  
  於是他在櫻花杯首賣日一太早去排隊,原本只是想來個相遇,沒想到她卻跟商品無緣,這下更給他機會。
  
  這小女生的確有點聰明,小狐狸似的,只不過,她是小狐狸,他卻是白眼狼啊,騙他?門都沒有。
  
  她認得出他,也記得他,只是用無辜的眼神裝傻而已。
  
  裝傻也不是不行,畢竟她長得可愛,路上跟她搭訕的無聊人一定沒少過,只是他花了這樣多的心力去創造一個偶遇,當然不可能輕易放過她。
  
  為了好友,白眼狼要幫小狐狸洗腦。
  
  齊籐是好人,齊籐已經對她打消念頭了,齊籐是好人,齊籐已經對她打消念頭了,齊籐是好人,齊籐已經對她打消念頭了……無限次數重複。
  
  只要她的警鈴解除,她會願意跟齊籐當朋友。
  
  然後他會幫齊籐來個大改造,至少讓他看起來精神一點。
  
  齊籐其實長得不差,只是不會打扮,也缺乏打扮的動力,賀以捷相信,只要修正髮型服裝,他看起來還是可以不錯的,到時候買些愛情指南書給他,必要時還可以去上戀愛課程,總之,給予最實際的建議跟幫忙,真是……自己追女朋友時都沒這麼用心。
  
  可是也沒辦法,因為他賀以捷是堂堂大男人,男人嘛,義氣為重——雖然說,他過往的女朋友都恨死他這點。
  
  仔細想想,每個女朋友離開的理由都是「我覺得你不重視我」。
  
  再仔細想想,每個女朋友最愛問的一句話似乎都是「到底是我重要,還是你的朋友重要」。
  
  他知道自己沒能給予女友足夠的安全感,可是沒辦法,天性如此,他們那一群的天性都如此。
  
  結果想當然耳永遠的光棍堆。
  
  一群人中,最有毅力的也只撐了一年,而這一段可歌可泣的愛情最後以女友大發飆,指著他們的鼻子大罵一頓告終。
  
  賀以捷不敢說女孩子沒眼光,事實上如果他有姐姐妹妹,他也不希望她們跟自己這種人來往——朋友第一,工作第二,玩樂第三,沒有哪個女人可接受這種詭異的排名。
  
  就像現在,他可以為了齊籐的小晴公主花那樣多的時間跟精神,甚至還蹺了一堂法國料理課,可是如果是他自己的女朋友說想要櫻花杯,他大概會選擇上網替她買,而不是一大早跟她一起去排隊。
  
  傅名蘭說他是最棒的朋友,最差的戀人,現在想來,她還真是先知,那麼多年前就知道他會一直這樣下來。
  
  就這樣腦海亂想的過了七八分鐘,看到齊籐提著一盒蛋糕滿臉興奮的跑過來。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齊籐激動得在他身邊亂跳,「小晴公主跟我說話了,她跟我說了四句話。」
  
  「你有記得我跟你交代的事情吧?」
  
  「有有有,她主動跟我說話,我也沒跟她要電話或者MSN之類的,天啊,我好緊張,連研究所面試都沒這麼緊張。」
  
  賀以捷點點頭,看得出來。
  
  三月的東京仍然只有十度上下,齊籐居然緊張得額角冒汗。
  
  「那我下次可以主動跟她說話了嗎?」
  
  「可以,但是記得,絕對不要跟她要電話,她好不容易對你解除戒心,你要是太過急躁會讓她看出來的。」
  
  齊籐猛點頭,「我知道,我會記得。」
  
  賀以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接下來我們要去改造一下,好讓你的小晴公主對你另眼相看。」
  
  此後,齊籐每兩三天就會傳個簡訊給他報告今日進度——說是進度,其實也不過就是小晴公主今天跟他說了什麼話而已。
  
  終於四月初時,小晴公主答應齊籐的約會了。
  
  其實說約會也不太正確,小晴公主想賞櫻,齊籐當然樂於當騎士,只不過一起的除了小晴,還有小桃,一次要面對兩個女生,齊籐覺得自己可能會冷場,於是電話求救,問他能不能來湊個人數。
  
  賀以捷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他也很久沒賞櫻了,一來可幫朋友,二來,小女生個個可愛,這麼好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考慮。
  
  只是當天他下午的課直到五點,接下來又是個葡萄酒討論會,結束時已快七點半,當他好不容易在上野滿坑滿谷的賞櫻人潮中看到熟面孔時,卻只看到夏若晴跟那個叫小桃的女生,兩個女孩子坐在野餐布上,不知道在說什麼,笑得十分開心。  
  四周的遊客都在吃吃喝喝,就她們的野餐布上什麼都沒有。
  
  他走了過去,夏若晴先發現他,抬頭一笑,「你來啦?」
  
  「怎麼只有你們兩個?齊籐人呢?」
  
  夏若晴還是帶著那樣的笑容,「他一個小時前接到電話,他妹妹好像快生了,所以先趕去醫院。」
  
  賀以捷還來不及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發表意見,小桃已經站起來。
  
  「小晴,那我要走嘍。」
  
  「拜拜。」夏若晴揮了揮手,「路上小心。」
  
  面對賀以捷詢問的眼光,小桃一笑,「我男友二十分鐘前叩我說他提早結束工作,要我過去,可你看這前後左右都是遊客,而且一大堆人在喝酒,我不放心小晴一個人才陪著她,既然你來了,那我要閃啦,你們兩人自己賞花吧。」交代完畢,小桃抓起自己的包包,愉快的朝車站奔去。
  
  賀以捷迅速在腦海中消化所有訊息,歸納整理後的結論是:今天的賞夜櫻從四人銳減成兩人。
  
  怎麼會變成這樣?
  
  感覺也不是不好,就是有點微妙,不過如果說現在解散的話,感覺更怪,所以他只好硬著頭皮待下來。
  
  還來不及想話題,夏若晴就不知道從哪變出一個超大的和式四層便當盒,一層一層放在野餐布上,賀以捷原本以為會是傳統日式料理,沒想到一格一格放的都是台菜,最下面一層是白飯。
  
  算來算去,總共有十二個菜,色香味俱全,原本還沒意識到肚子餓的他,突然想起自己為了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葡萄酒討論會,搞得到現在晚餐還沒吃。
  
  接過她遞過來的碗,吃了一塊鹽水雞肉,味道還真不錯,「你去哪買的?口味很道地。」
  
  「喂。」夏若晴不滿意了,「這點東西還難不到我好嗎?」
  
  「你做的?」
  
  「當然。」
  
  賀以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菜,「你花了多少時間做這個?」
  
  「整個下午。」
  
  「這麼拼?」
  
  她臉上閃過一絲害羞,很快的又鎮定下來,「我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是很拼的。」
  
  賀以捷吃過一個又一個的菜,忍不住想,誰說努力沒用,小晴公主花整個下午在做賞櫻便當,看來可能對齊籐有點好感了。
  
  但話說回來,他內心那種梗梗的感覺是什麼?
  
  手機鈴聲響起。
  
  夏若晴轉身接了電話,「喂.嗯,在上野,哈哈哈,當然到處都是人,綿延沒盡頭那樣多,是想啦,可我只有後天早上可以,不想去那就不要問我啊,你這人真蘑菇,好啦,拜拜。」
  
  「怎麼,有朋友要過來?」
  
  「她只是想,不過怕人多。」她抬頭看著盛開的夜櫻,「其實我們都比較傾向一大早,趁著沒人的時候看櫻花,不過我朋友早上起不來,我又沒膽子一個人在清晨四五點跑到上野公園,所以只好算了。」
  
  合上手機,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我還沒你的電話呢,你電話幾號?」
  
  他反射性的報出號碼。
  
  「信箱呢?」
  
  個人信箱,跟玫瑰內部信箱,兩個都報。
  
  夏若晴把該輸入的都輸入手機,「我九月回台灣時,找你吃飯喔。」
  
  「那有什麼問題。」
  
  得到允諾,她抬頭對著他輕輕一笑,瞬間,賀以捷很沒用的發現自己居然有點心跳加速。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還是可以威覺得到。
  
  單身太久果然受不得刺激,他想。
  
  前後左右的人都在喝酒吃肉,還有人在唱卡拉OK跟劃酒拳,空氣中都是酒跟食物的味道,環境真的跟浪漫一點都沾不上邊,可是,小美女輕輕一笑,他居然有種置身雲端的感覺。
  
  她短短的頭髮上停著一片粉紅色的櫻花花瓣,月色掩映下,她睜著一雙桃花大眼,水亮水亮的對著他微笑……可惡。
  
  他真是禽獸,為什麼對著好朋友的意中人開小花?開小花就算了,還開了一朵又一朵。
  
  唉,不行,他填完肚子得趕緊送她去車站.然後他也好閃人,再這樣你看我我看你,會看出亂子的。
  
  鎮定,鎮定。
  
  深呼吸過後,他對她說:「我吃完飯可能得先走,因為我剛剛想起來,還沒準備明天的報告。」
  
  雖然他也知道這理由真的很爛,不過事發突然,也只好先拿這個填了,反正她知道他是來拿料理學院證書的,這樣說不會太離譜。
  
  幸好,夏若晴沒有懷疑,只露出略微可惜的模樣,「下次有機會吧。」
  
  依照賀以捷的劇本是,他們一起去車站,各自回家,不要聯絡,如果還有再見面的機會,那就是她跟齊籐正式成為男女朋友的時候。
  
  只是現實往往不如人意。
  
  因為就在他們各自回家後的隔天,手機裡立刻飄入她的簡訊。
  
  理智上告訴他不該回,但面對「小桃想問你,昨天外套哪買的,她想去找同款的送她男朋友」這種簡訊,不回好像說不過去,於是他老老實實把牌子寫了,然後發送。
  
  第二個簡訊是,「你有看超級星光大道嗎?我真愛林宥嘉」。
  
  他也有看超級星光大道,雖然以男人的立場,他比較喜歡看到美女李萱榕,但林宥嘉也不錯,於是,回。
  
  第三個簡訊是,「你明天早上有沒有空,我們再去一次上野好不好?」
  
  在料理學院看到第三個簡訊時,賀以捷真的快爆炸了——他怎麼會忘了她的聰明呢?她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小狐狸啊,任何一個對動物稍有瞭解的人都會知道,狐狸可不是什麼柔順乖巧,善解人意的動物。
  
  她先拋給他一個問題式簡訊,他不得不回。
  
  然後拋給他一個單純觀感簡訊,他覺得回了也沒關係。
  
  最後這個,才是她一開始就想傳的吧。
  
  如果一開始就問他再去一次上野好不好,他可以直接不回,但在他回覆兩個之後,很難跳過第三個。
  
  看著手機上簡單的話語,賀以捷想,這絕對是他本年度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的代表作。
  
  誠實來說,他很想去,但也知道,一旦去了,他對齊籐就無法交代。
  
  男人奇怪友誼定律三:絕對不可以碰朋友的女人——即使這只是一段朋友單方面幻想出來的感情也一樣。
  
  因為他們是男人。
  
  男人,要、講、義、氣。
  
  默念十遍,賀以捷迅速在手機上按下,「我最近睡眠不足,應該起不來」,要不要打上流汗笑臉符號?
  
  打上符號好了,有符號看起來比較不那樣嚴肅……可是,她會不會覺得,他是隨便亂回答的?
  
  還是把符號消掉吧。
  
  不過,「我最近睡眠不足,應該起不來」看起來很不自然,改成「我覺得我們不應該私下見面」會不會比較好?可是萬一她問為什麼不能私不見面怎麼辦?總不能直接告訴她,因為齊籐喜歡你,而本人是他軍師吧。
  
  還是原本的比較合適一點。
  
  就在他改了不知道第幾次之後,學校的鐘聲突然響了起來,手一抖,回過神時已經按下送出鍵,賀以捷呆滯的看著手機螢幕,他最後一次……是打了什麼?
  
  這個簡訊成了他人生中的一個謎團,因為後來,夏若晴沒再傳簡訊給他,他也因為心虛,不敢聯絡。
  
  奇怪的是,齊籐似乎也很忙,沒再像賞花之前那樣三天兩頭報告小晴公主跟他說了什麼話。
  
  就這樣到了四月底,賀以捷結業了,帶著證書以及一些不太想面對的情緒,回家。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4-27 00:07:21

第四章

    台北,二月。
  
  今年二月的冷天氣沒停過,真的就一個凍字形容,過往十二度是寒流,但今年十二度算是人道氣候,走在路上人人都包得跟粽子似的,情況就像一個工讀妹妹說的,沒有好冷,只有最冷。
  
  寒流一波波啊,每一天。
  
  賀以捷坐在「美食四方」的編輯部內,看著時鐘,才下午四點,還有八小時今天才過去。
  
  不是他迷信,不過今天好像真的不是他的日子。
  
  先從凌晨開始說起好了。
  
  天氣太冷。本來就不太好睡,更不幸的是隔壁的新生寶寶昨晚不明原因夜哭,他就跟隨寶寶哭聲,睡睡醒醒,醒醒睡睡。
  
  已經因為睡眠不足在不爽了,到停車場預備開車時,一輛沒買車位的白目車大刺刺擋在轉角,上去要警衛廣播亂停車的人把車開走,警衛說,現在才八點不到,廣播這種事情會被投訴。
  
  警衛一把年紀,看來為難萬分,賀以捷只好忍著一肚子睡眠不足又無法開車的悶氣上了捷運。
  
  到了恆星商業辦公大樓,一路上了第二十層——沒錯,是「恆星商業辦公大樓」。
  
  去年四月底回到台灣後,他剛好趕上最新異動。
  
  公司合併。
  
  橫掃亞太地區的恆星財團將玫瑰出版集團併購了,所有相關名稱都改名恆星不說,連整間出版社兩百多人都遷入了恆星位於商業地段的三十層辦公大樓,因為搬家與新人事,所有的雜誌還為此停刊一期,賀以捷負責的「美食四方」也從原本預定的六月,直到八月才發第一刊。
  
  經過半年,已經完全上了軌道,印量從很差,還可以,有進步,到目前已經擠入領先群。
  
  二十八歲的總編輯表現可圈可點。然而,今天可以說是工作以來,最不順遂的一日。
  
  睡眠不足,車子被堵住,開始工作的三十分鐘後,他發現相機記憶卡裡什麼都沒有——他們上星期明明採訪了兩家牛肉麵老店,也拍了一些照片,怎麼今天要排版時,記憶卡裡一片空白?
  
  賀以捷不死心又重新讀了一次,還是照樣啥都沒有。
  
  拿出記憶卡看了一下,上面簽著一個「賀」,是這張沒錯啊。
  
  說來好笑,記憶卡對他們這種工作來說,是必備品,人人都有,而且為了工作方便,出版社所有可以統一型號的東西通通都統一型號,也就造就了所有東西都需要寫上名字以利主人辨識。
  
  賀以捷站了起來,「誰動過我桌子上的記憶卡?」
  
  由於頭頭臉色明顯難看,在座的幾個編輯都連忙否認,並且紛紛提出不在場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
  
  一陣自清聲中,小郁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昨天下午樓下印刷部的人有上來說,好像有樣張顏色不對,問原稿在哪。」
  
  後來經過詢問,他們夾在玩樂雜誌的美食小刊本顏色不對,但又因為出刊時間的緣故,昨晚非印好不可,不巧的是人在外面的他手機沒電,聯絡不上人,印刷部的主任自作主張上來找照片,另存過後,「好心的」替他將記憶卡清除。
  
  賀以捷只覺得一陣吐血,但又是個無可奈何,說來沒帶備用電池是自己的問題。
  
  今天,真是太不順了!
  
  一早起來他覺得車子開不出來是大事,但在記憶卡被清除的震撼之後,他發現後者才叫大事。
  
  好不容易跟牛肉麵店商量好補拍照時間,此時總經理召見他們一群總編,一小時短小會議回來,第一眼在桌上竟看到得力編輯淑芬的辭呈,上面羞答答的說她懷孕了,因此決定辭職專心養身體。
  
  淑芬已經入行三年多,工作能力有目共睹,配合度高,有熱情,外文能力佳,訪問外籍廚師時,通常由她整理最後的稿子做潤飾。
  
  現在比起眼前這張辭呈,記憶卡已是小事一樁,他得找個人來補她的缺。
  
  但現在快過年了,要他去哪裡找人啊。
  
  賀以捷覺得他再繼續待在辦公室裡,搞不好等一下會有人跟他說,外星人來了,大家準備升空吧。
  
  所以他決定去頂樓的咖啡廳喝杯咖啡,等外星人來的時候,他才可以比別人提早搭上太空船……按下上樓按鍵,等待。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居,居然一堆人。
  
  現在又不是上下班時間,為什麼電梯裡會一堆人?
  
  印刷部的小張對他一笑,「老總召見。」
  
  「整個部門?」
  
  「大概是要給我們愛的糖果與皮鞭吧。」小張乾笑了幾聲。「要不要進來?」
  
  電梯繼續往上,二十五樓時,一堆人陸續走出,賀以捷站存門邊,隱約只瞥見後面還有個人,沒有要出去的意思,電梯按鍵也只閃同一層,看來,兩人的目的一樣,都是頂樓的咖啡廳。
  
  三十樓到達,他按住電梯開門鍵。禮貌的想讓後面的人先走出去,一回頭,腦袋瞬間空白。
  
  夏、夏若晴?
  
  他呆呆的看著電梯裡的人,是她嗎?
  
  只是長得很像夏若晴的人吧……夏若晴明明是超級小短毛,但眼前的女孩子髮長及肩啊。
  
  可這個世界有人可以長得這麼像,像到連身高都一樣,像到連眼神都一樣,像到連穿的外套都一樣嗎——她身上這件淡粉紅色連帽外套,跟去年三月在自由之丘看到她穿的一模一樣啊。
  
  真的是她?
  
  就在他驚疑不定,恍若夢中時,眼前不到一公尺距離的夏若晴露出比他還驚訝的表情,「你怎麼會在這裡?」
  
  淑芬辭職已經不算什麼了,真的。
  
  賀以捷心想,外星人來吧,他已經準備好要升空了……晚上六點,賀以捷站在中庭,等待夏若晴現身。
  
  他一直覺得「在女孩子出入必經之地等待」這種事情很損及他男人的自尊,但現在就算再損,也只能硬著頭皮了——電梯裡相遇時,因為兩人都太驚訝,於是只交換了一些有跟沒有差不多的話,例如:「好久不見」,「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你好嗎」,「我很好」之類的。
  
  然後僵硬的兩人移動到櫃檯點了咖啡。
  
  她的先來,於是她對他一笑,「我走了。」
  
  等他回過神,才發現好像應該再多說點什麼,但也來不及了,往下的電梯層層停,他根本不知道是有人進來,她出去,還是遇到那種每層都按的惡作劇人士,恆星商業辦公大樓一共三十層,分屬不同部門,他總不能每一層去問:「請問你們有沒有夏若晴這個員工」吧。
  
  原本以為既然同一棟大樓,多少也會有再次相遇的機會,沒想到就算他再怎麼留心,也沒再見過夏若晴的身影,就這樣研究每個出入身影一個多星期後,賀以捷決定拋棄紳士的一面,轉而在中庭守株待兔。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一堆人魚貫而出,終於,讓他看到那件淡粉紅色的絨毛外套。
  
  正想往前,卻發現她身邊另外有個年輕男孩子,兩人低頭說話,夏若晴神情頗為愉快。
  
  男朋友嗎?
  
  腦海還來不及做出下一步指令,她驀然抬起頭,兩人視線對上,她先是一怔,繼而瞇眼笑了。
  
  只見她轉身跟男孩子說了什麼,男孩子點點頭,看了賀以捷一眼之後,朝大門走去。
  
  夏若晴一直目送男孩子,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後,才朝他移動。
  
  「這個月還真是遇到你的好月份。」
  
  「是啊。」他裝做不經意的,「男朋友?」
  
  「愛慕者而已。」
  
  又是愛慕者——久違的,梗梗又堵堵的感覺再度湧上,賀以捷發現,原來即使他們根本沒見過幾次面,即使兩人根本就不熟,她還是能輕易的撩撥起一些別人無法引起的情緒。
  
  就像現在,他內心正在冒泡。
  
  酸的泡。
  
  「你還真是一樣,走到哪裡都有人追。」
  
  「那當然。」夏若晴對他一笑,「我長得這麼人見人愛,誰會不喜歡我。」
  
  雖然她的表情明顯是在開玩笑,但他知道,那其實是事實,就像他一樣,剛開始還奮力的幫齊籐想辦法,沒想到只不過一個賞櫻,他就陷落了,那幾天想來想去都是她水亮水亮的眼睛,還有那一點點媚意的微笑。
  
  「你怎麼會在這裡?寒假打工?」
  
  「不是寒假打工,但也不算正職,怎麼說……」她可愛的側著頭想了一下,「我把下學期的學分都集中在週一週二,所以到時我除了這兩天之外,每天都會來,當然,現在寒假是每天都會來啦。」
  
  「你在哪本雜誌?」
  
  「放眼看世界。」
  
  政治分析雜誌,總編傅名蘭,他的超級熟人。
  
  為人勇猛無比,雖然是女人,但是他們一群男編輯有時候都會稱呼她為「名蘭哥」。
  
  剛進雜誌社時,他曾經在名蘭哥手下學習了一段很長的時間,沒想到夏若晴現在跟著她做事。
  
  「對了,你不是在玫瑰出版集團嗎,怎麼會跑來恆星集團?」她一臉奇怪的看著他,「我記得你說要開美食雜誌啊,還去上課,拿證照,如果中途轉換跑道,之前的時間不就白費了。」
  
  賀以捷突然間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你應徵工作前都不先打聽一下公司的歷史嗎?」
  
  夏若晴一臉問號的看著他。
  
  「玫瑰被恆星併購了。」
  
  她一臉驚訝,「什麼時候的事情?」
  
  「去年六月。」
  
  她更驚訝了,「我完全不知道。」
  
  後來賀以捷弄清楚了,她去年八月回台灣,朋友介紹她來恆星的美妝雜誌「玩顏色」做暑期工讀。由於她翻譯的美妝用語活潑又傳神,總編很喜歡她,於是讓她開學後也過來,算時薪給她,這下正中她的心意。
  
  大四課程不多,她把課集中在週一週二,其他日子則到辦公室做翻譯跟編排。
  
  上星期「放眼看世界」的日文翻譯無預警走人,由於是週刊,傅名蘭急得跳腳,於是她就從美妝雜誌收拾東西到了政治分析雜誌,預計待到下周,新的日文撰稿來為止。
  
  至於為什麼完全沒去研究恆星的歷史,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她只是個工讀生,不會有人考她這些問題,所以她懶得準備。
  
  反正在她畢業之前都是過渡期,如果將來她有意爭取正職編輯,她才打算花時間研究公司歷史,以備長官考核。
  
  「所以,你在這裡已經半年多了?」
  
  點頭。
  
  「我居然都沒看過你!」
  
  她噗的一笑,「那有什麼奇怪,我也沒看過你呀。」
  
  賀以捷內心卜通一聲,她笑起來的樣子還是那樣可愛。
  
  其實他很想跟她說,其實那個他始終搞不清楚回了什麼的簡訊過後,他曾經到「LOVE」兩次,當然,都沒讓任何人知道。
  
  看著她下班,遠遠的跟著她一起走到車站,不過幾分鐘的腳程,他卻像初戀一樣,酸一陣,甜一陣,每多看她一眼,就覺得更想跟她說話,第三次到「LOVE」時,他在馬路對面看到了齊籐。
  
  當他看到正在等紅綠燈的齊籐捧著一束玫瑰花,喜悅得像個初戀小男孩的表情時,他突然醒了。
  
  這是他的朋友,多年前在東京幫自己很多的朋友,齊籐跟若晴間那一點點的開始,是他一手推動的結果,他不能在這種時候又跳出來說,對,我被她吸引,即使若晴曾經主動約他也一樣。
  
  男人友誼奇怪定律之四:打落門牙和血吞。
  
  就這樣,在忍耐與失控間,回到了台灣。
  
  他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但承認自己的確錯失了什麼——原以為時間久了,那種怦然心動自然會慢慢消失,沒想到,關於她的一切卻越形鮮明,就在他懷疑自己會跑去各個有目文系的學校打聽:「是否有個叫做夏若晴的學生」時,她就這樣出現在眼前。
  
  笑靨如花。
  
  他知道自己很幸運,因為很少人會擁有第二次機會。
  
  「一起去吃晚飯?」想想,又補上一句,「美食雜誌總編輯請你吃飯。」
  
  一般約會她不見得會願意,但是亮出「美食總編」這塊招牌來釣她,就容易得多。
  
  果然,她眼睛一亮,「你要帶我去吃什麼?」
  
  「你告訴我想吃中式西式,湯類飯類,我來選餐廳。」
  
  「天氣冷,吃鍋最好。」
  
  吃鍋,太容易了。
  
  「美食四方」上個月才推出台北火鍋特集——美食雜誌其實也才正式做半年,真正開過的專題是少之又少,沒想到她居然說要吃鍋,只能說老天都在幫他嗎?
  
  在夏若晴醉倒之前,他覺得老天是在幫助他沒錯。
  
  但是當他們從火鍋店出來,他發現喝了一些酒的她走路歪歪倒倒之後,他才驚覺,事情不妙了。
  
  問她住哪,口齒不清到了極點,賀以捷只好把她帶回家。
  
  把她丟上床,替她蓋好被子,剛剛在沙發上躺下,她卻搖搖晃晃的走出來,問他洗手間在哪裡。
  
  原以為她只是想上個洗手間,沒想到她直直走過馬桶,朝蓮蓬頭走去,驚得他馬上從後面拉住她——幸好剛剛為了避免她把自己反鎖在裡面,他沒關門,才得以在第一時間反應。
  
  「你要幹麼?」
  
  夏若晴一臉無辜的看著他,「要洗澡啊!」
  
  「別洗了,去睡。」
  
  「可是,我今天還沒洗。」
  
  他其實很想告訴她,一天不洗不會怎麼樣,先睡,明天清醒了要怎麼樣都可以,但轉眼一想,跟酒醉的人講什麼道理啊。
  
  於是他直接把她從浴室拉出來,筒單扼要的只說了四個字,「我家沒水。」
  
  「哎,你家沒水?」
  
  「沒錯。」
  
  怕了吧,沒水看你怎麼吵洗澡。
  
  「沒水啊。」她輕歎一聲,伸出手,無限同情的摸了摸他的頭,「你怎麼會住在沒有水的地方,沒有水對衛生不太好,這樣你要快點搬家。」
  
  「好好好,我會快點搬,你快點睡好不好?」
  
  她很可愛的對他點點頭,「好!」
  
  再次把她按回床上,再次蓋好被子,再次回到沙發上躺下,眼睛都還沒閉上,一個棉被人又從裡面走出來,看都不看他,裹著大棉被直直朝大門走去。
  
  他跳了起來,從後面拉住她,「你要去哪?」
  
  「回家。」
  
  「現在晚上十二點多了。」
  
  「天啊這麼晚了。」她一下朝他倒過來,「我該睡覺了。」
  
  哭笑不得的三度把她按回床上,三度蓋好被子,三度回到沙發上躺下,長長歎了一口氣,終於領教到傳說中的「很盧」是什麼意思。
  
  半睡半醒之間,房間又發出一個很奇怪的聲音。
  
  雖然有點醉有點睏,但賀以捷還是奮力的從沙發上起來,推開房間門一看,差點昏倒——她居然又爬起來了。
  
  天啊,他快瘋了,她到底要怎麼樣才肯睡?
  
  他覺得自己得扶住門框才能不倒下去。
  
  「已經一點多了……」
  
  聽到聲音,她抬起一張紅撲撲的臉頰對著他傻笑,「穿太多,有點熱。」
  
  還來不及消化什麼叫做「穿太多,有點熱」,她已經伸手解衣服。
  
  他瞠目結舌的看著她從身上剝了一件又一件,直到只剩下貼身衣物時,她吁了一口氣,才再度鑽回被子。
  
  「這樣好多了。」她聲音聽起來十分滿意,「晚安。」
  
  他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晚,晚安。」
  
  媽的,現在換他熱了。
  
  身材怎麼會這麼好……每次見到她,她都包得跟愛斯基摩人一樣,沒想到底下居然這麼性感,雖然因為房間只開了床頭小燈,她的豪放行為充其量也只是個性感的剪影,但老實說,還是挺刺激的。
  
  看著滿地的衣物啊,他心想,太好了,這下他完全醒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4-27 00:07:35

第五章

    隔天剛好是周休,賀以捷睡到七八點就醒了,由於房間內的豪放女還在睡眠狀態,於是他在吃過簡單的早餐後非常體貼的在自家客廳看無聲電視,等到房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馬上關上電視,拉起被子躺回沙發,裝睡。
  
  不一會,聽見房間門拉開的聲音,有人躡手躡腳的走了出來,感覺到腳步聲走近,然後聽見她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幾乎在瞬間,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不過一秒鐘,立刻被她接起,「喂,不是,我醉了啦,哎,不是下星期五嗎?
  
  什麼時候改時間了?對喔,小堂妹跟我說過,天啊,我忘記了,我居然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小堂妹回去會宰了我,怎麼辦我只有一個頭說……」
  
  然後聲音越來越遠,陽台落地窗打開、關上,然而不到五分鐘落地窗又打開了。
  
  「天啊外面太冷了,我決定進來說,聽到?應該不會,他都睡到快打呼了,何況我講話又不是很大聲。」她輕輕的笑了一下,「不過老實說,在公司遇到他真的好意外,因為太意外了,我第一個想法居然是,這人跟他長得好像,完全反應不過來眼前的人就是賀以捷這件事情。」  
  呃,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裝睡只是讓她以為昨晚他們各據一間,他睡得很熟,對她的豪邁且豪放的行為完全不知情。
  
  照他的劇本應該是:她受驚嚇的起床,安心的確認狀況,稍微梳洗過後,她再把他叫醒,因為是假日,或許可以一起出去走一走。
  
  但沒想到她的電話會突然響起,搞得現在好像他在偷聽她說電話似的。
  
  「你知道我醒來時受到多大的驚嚇嗎?一張眼就看到自己的衣服拋了一地,我真的嚇到好幾分鐘都不敢動,我一直想,萬一我一轉身看到他什麼都沒穿的躺在我旁邊,那我要怎麼辦?如果真的那麼不幸的話,就算名蘭姐對我再好,我也還是會辭掉工作吧。」
  
  夏若晴說話的聲音很輕很輕,但沙發上裝睡韻人卻聽得很清楚,只是——為什麼發現他躺在身邊要辭掉工作?
  
  他二八,她二三,加起來超過五十歲的大人了,你情我願一夜情,他不會因為這樣就以為他們之間有什麼。
  
  「我跟他?沒有沒有,其實在日本只見過幾次而已,我想想,三次吧,第一次他跟朋友來我跟小桃打工的店裡,第二次我去排櫻花杯的時候,那天我們去吃了中華料理,第三次就是他跟他那個叫齊籐的朋友,小桃,跟我,約好要去賞夜櫻,嗯,正式的見面是三次沒錯。」
  
  什麼叫正式見面是三次?
  
  他們有不正式的見面過嗎?
  
  「有一次我在路上看到他,那也算見面吧,不過那是我見到他,他沒見到我,所以不算正式見面,嗯,怎麼可能叫他啊,其實在電梯裡如果他沒主動叫我的話,我是會假裝不認識他的,那才不是小不小氣的問題,任何人收到那種簡訊都不會還想跟這個人聯絡的。」
  
  呃,他就知道最後那通簡訊一定有問題。
  
  說來說去也怪自己懶惰,因為他在日本只待三個月,因此手機買的是最便宜的那種。
  
  便宜手機的一大特點就是容量不足,他很不喜歡手機每隅一陣子就跟他說「您的記憶體己滿,請您清理簡訊以及圖片」,然後他就要花個三五分鐘清東西,所以後來他就設定,所有簡訊閱讀後自動刪除,並且,傳送簡訊無需備份。
  
  當然,這也就造就了一個謎團——他始終搞不清楚,在她約他清晨看櫻之後,他的回覆到底是什麼。
  
  他是說了什麼該打五十大板的話,讓她不想再認他?
  
  「那不是他的問題,是我自己的問題,其實他的做法並沒有錯,他還是跟以前一樣,一樣到不能再一樣了,告白?我覺得不太可能了,我覺得那完全不一樣,應該說,我是一個很實際的人,與其花時間去做一件沒結果的事情,我寧願把他放在心裡,我沒否認我喜歡他呀,只是喜歡誰這種事情又不能勉強,我也不可能去問他說,你現在有沒有女朋友,我們可不可以在一起?」
  
  喜歡,喜歡……她……喜歡……話題開始朝意外的方向發展,但老實說,他現在的心情很像初戀告白成功的剎那.高興到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賀以捷只希望現在應該在睡覺的自己不要臉紅才好。
  
  「他應該沒女朋友啦,嗯,不是因為他帶我回家,而是因為他家太亂了,我實在不認為一個有女朋友的人房子會亂成這樣,看得出來是簡約設計,但雜物真的太多了,待洗的衣服,待洗的碗盤.品味有待改進的寢具,這個人已經單身到不行……我怎麼可能幫他整理?
  
  我覺得如果只是一般朋友,就不要輕易跨過那條線,洗碗盤換寢具都很簡單,但我不想做任何可能讓他感到尷尬的事情。」
  
  他一點都不會覺得尷尬啊……或許有一點,但並不是她說的那種。
  
  「他還是我的型,只是我不是他的型,我現在比較懂了,我認為他對我沒有任何一點異性的感覺,去年我們在自由之丘吃中華料理,只是因為他想家,而我是台灣人,昨天約我,大概也是想說些——啊,過去的事情都不要提了,以後我們當好同事之類的。」
  
  夏若晴頓了頓,突然輕笑了一下,「不過我實在太不想聽他講這些官方話了,所以咱啦咱啦就喝了兩杯酒,我知道自己很容易醉,我原本的想法就是,好,你面前就是一個醉漢,看你要講什麼……心機?
  
  哪有,我大學都還沒畢業哎,比起他,我這小小的女人心機算什麼呢?
  
  我只是不想從喜歡的男人口中聽見『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讓我們當好朋友』這句話而已。」
  
  喜歡的男人……讓我們當好朋友……賀以捷內心好像打翻了調味罐一樣,所有的味道全部散在一起。
  
  仔細想想,似乎,他從來沒有顧及到她的感覺——從一開始想要撮合她跟齊籐,到後來賞櫻落跑記,一路都以他奇怪的男性思維進行,好像從來沒有顧及她的想法。
  
  她跟她的朋友聊了很久,雖然感覺得到她極力壓低聲音,但由於室內實在是太安靜了,所以那些內容還是一字不漏飄入他耳朵。
  
  終於她說完電話。
  
  就在賀以捷以為可以鬆一口氣的時候,沒想到卻聽見她走到沙發邊的聲音,一雙小手輕輕摸過他的額頭,鼻樑,臉頰,下巴,然後感覺到有什麼軟軟的東西印上他的臉頰。
  
  賀以捷腦袋轟的一聲,現在他只期望自己別臉紅——雖然這一切真的讓人感覺到非常的臉紅。
  
  賀以捷已經是第三次在恆星中庭等夏若晴了。
  
  第一次去吃火鍋,第二次她跟同事約好要去唱歌,只簡單問候了一下,第三次就是今天。
  
  說真的,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想過恆星商業辦公大樓的人有這麼多。
  
  明明就是同一棟大樓,但除了電梯裡那次之外,他與夏若晴再也沒有偶然遇到過,按照她去年七月就在這裡打工的時間來算,偶然的機率是半年一次。
  
  半年一次啊……但他為什麼一天到晚在一樓中庭跟頂樓咖啡廳遇到熟面孔?為什麼一樣是機率,他想遇的遇不到,沒特別想遇到的,卻一天到晚出現在視力範圍內?
  
  隨著叮的一聲,他又看到那件粉紅絨毛外套。
  
  夏若晴看到他,似乎很驚訝,驚訝中又帶著一點難言的笑,「我怎麼覺得老是在中庭看到你?」
  
  那是因為我只能在中庭等你啊——當然這種話是不能說出口的。
  
  「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
  
  她搖了搖頭,「我今天有點累。」
  
  「怎麼了?工作量太大,還是有點跟不上?」
  
  政論一直是屬於難度極高的雜誌,除了得敏銳精準之外,一週一刊讓所有的編輯永遠跟時間在賽跑。
  
  「都不是,只是睡眠有點不太夠。」
  
  「那我送你去車站吧。」
  
  她搖了搖頭,想想,又點了一下頭,兩秒後,再度搖了搖頭,然後長長的吁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從恆星到捷運站,會經過信義區的新光三越,情人節才剛過,人行道上的路樹依然裝飾著藍色小燈泡,夜間看來,宛如燈海隧道。
  
  天氣冷,夏若晴的雙手都放在口袋中,一步一步的跟著他。
  
  「那個……」
  
  「那個……」
  
  兩人同時開口。
  
  「你先。」
  
  「你先。」
  
  依然同時。
  
  連續兩次的巧合讓夏若晴先是一怔,繼而笑了出來,依然是清澈的眼神,微微上揚的眼角。
  
  「我先說吧。」她乾乾淨淨的眼睛直直看著他,「我知道你在中庭等我是有話跟我說,其實我大概知道你要跟我說什麼,所以你不用講,也不用擔心,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我不會放在心上,我們好好當同事吧。」
  
  賀以捷聞言皺起眉,突然間想起裝睡那天聽到的話一一我只是不想從喜歡的男人口中聽見「過去的市情都過去了,讓我們當好朋友」這句話而已。
  
  雖然她完全誤解了他等她的動機,但說來說去,還不都是他的原因。
  
  但他又不能說,啊,不好意思,那天在沙發上是裝睡,所以聽到你跟朋友的對話,我真的不記得最後一個簡訊說了什麼,但不管是什麼,如果讓你不舒服,那都不是我所希望的。
  
  老實說,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最後的那通簡訊有多混帳。
  
  他一定要問出來,當然不是現在。
  
  現在最重要的課題是讓她知道,他等她不是為了跟她劃清界限,相反的,是因為他再也不想勉強自己了,所以,他要朝她前進。
  
  「你要聽實話嗎?」
  
  「嗯。」
  
  「老實說,我在樓下等你,就是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而已。」
  
  夏若晴看著他,一臉懷疑。
  
  「真的。」他從外套口袋掏出兩張小紙片,「雖然是電影公司招待編輯的公關品,但真的是電影票。」
  
  她伸手把小紙片拿過來,細細看了一下,「真的是電影票。」
  
  「本來就是電影票。」』
  
  雖然這兩張是他向電影編輯買來的,只因為不想給她那種「特別跑去買」的壓力,「既然有免費票,不看白不看」比較適合現在的他們。
  
  她抬起頭,「可是你為什麼要約我看電影暱?」
  
  因為——唉,這該怎麼說才好。
  
  去年的他為了兄弟仁義,所以在發現自己喜歡上她之後,第一個反射動作是趕緊吃完便當,然後送她去車站。
  
  然後她約他一起去賞晨櫻的簡訊又被他擱置,結果回了一個連自己電記不得的東西.雖然不知道內容是什麼,可以確定的是,那絕對釋放出某種程度的不友善,她覺得他討厭她。
  
  所以她對他的行為都另有解讀。
  
  一般人的想法應該是「他喜歡我,所以約我看電影」,但她的想法卻是「他不是討厭我嗎,那為什要約我看電影?」
  
  想解釋,又很難解釋。
  
  賀以捷決定用行動表示——也許不是最快,但是,絕對是最有誠意的,因為行為勝過語言。
  
  「夏若晴,你這麼喜歡吃,要不要來我這裡?我缺一個日文翻譯。」
  
  她看著他,雙眼慢慢綻出笑意,「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會跟傅名蘭說,說好了,你就過來。」
  
  眼前這個全身裹在絨毛大衣中的女生,可愛的臉孔就這樣對著他,眼神桃花無比,但是表情卻又清純無比,他突然想起去年四月時的櫻花樹下,當時她也是這樣看著他。
  
  他被她看得很想吻她,無論是當時,抑或者現在。
  
  只是,當時不能,現在也是。
  
  至少他要先告訴她三件事,第一,我沒討厭你,第二,我喜歡你,第三,我早在之前就已經開始喜歡你。
  
  「幻影俱樂部」多年來都是賀以捷糜爛的地方之一。
  
  有紐約時尚大師設計的迷離式空間,有昏黃到剛好的燈光,以及一流DJ混出來的沙發音樂,簡單來說,就是燈光美,氣氛佳,因此多年來都是他們一大群編輯的最愛,每個月至少會來個一兩次,聊天放鬆,順便增進彼此威情。
  
  大老闆很喜歡他們這樣,因為是同一間出版社,總編輯們感情越好,那麼對於公司就越有利。
  
  賀以捷每次來都十分放鬆享受,但今天他很明白,絕對不能放鬆,相反的,他要保持清醒,好完成任務。
  
  他要把夏若晴從傅名蘭那邊調過來。
  
  即使借人這種事情在他們這種百人出版社是十分稀鬆平常,但由於他不想讓人家看出他是因為私心的緣故,所以對於淑芬的辭職,他也做了幾個面談,當然無論多優秀,一律不通知。
  
  他就是要等到農曆春節過後,趁聚會跟傅名蘭要人。
  
  今天正是時機。
  
  幾杯下肚,幾個人一如往常的抱怨起來。
  
  最大的痛苦莫過於人員流動大。
  
  「我今年已經面試五次了。」負責旅遊雜誌的東佑說,「不知道為什麼,今年那些來應徵編輯助理的人都以為,旅遊雜誌就是公司花錢請你去玩,還可以住五星級飯店,一旦發現那些是資深編輯才能擔任的,而自己所做的只是整理文稿後,馬上開始吱吱叫,我不知道別家旅遊雜誌怎麼做啦,但我們就是這樣啊,何況,我應徵的本來就是編輯助理,又不是應徵旅遊助理。」
  
  眾人紛紛點頭。
  
  雖然各家情況不同,但天兵是人人會遇到,這例子讓大家非常的有感覺。
  
  賀以捷也遇過這種,剛進來就以為可以馬上出征,用公贊吃好料,卻不知道去吃美食是兩年以上編輯才可以擁有的待遇。
  
  聞言,服裝雜誌的總編汪盈想起什麼似的出現了好氣又好笑神色,「我年前也遇到一個阿傻模特兒,新人一個,在敲拍春裝時間時,麗姿老闆問我說能不能給新人露臉的機會,她是搭的,不用算酬勞,但希望可以給她至少一個單人頁面,我覺得可以啦,反正跟麗姿多年來也合作愉快。
  
  「拍攝那天,麗姿的一姐們就帶著這個傻妹來跟我打招呼,就在那些一線模特兒先去換衣服的時候,傻妹跟我說,她男朋友在樓下等,她怕他無聊,可不可以讓他上來,我拒絕,她說,可是她去別家拍照時,別家都可以。」汪盈雙手一攤,「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
  
  傅名蘭從鼻子發出一個單音,「不用說,直接叫她回麗姿。」
  
  果然是大姐級人物,一針見血得好徹底。
  
  心有所感,眾人紛紛點頭如搗蒜。
  
  「我就是這樣做的,我可以接受大牌耍大牌,但我不能接受剛入行,什麼都還不是的人跟我要求這麼多。」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編輯難為。」
  
  說得好!
  
  就是這裡了。
  
  賀以捷一整晚都在等待切入的機會,就是現在。
  
  於是,他往沙發靠後一仰,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自然,「不過我覺得遇到天兵還好,比起來,倚重的編輯離職比較可怕,天兵再傻,也不過就一天,但倚重的編輯離職,那可不是一兩天就可以解決的。」
  
  眾人再度點頭如搗蒜。
  
  「像我們家淑芬,突然說要辭職專心待產,我從一月征到現在也沒找到個合意的,我自己雖然會日文,但不可能又當總編輯又去做翻譯,真的是頭痛。」
  
  「其實可以考慮翻歐洲稿件。」
  
  「不行,有簽約的,六月才到期。」所幸賀以捷老早知道有人會提換翻意見,「因為是彼此雜誌中的固定翻譯欄,所以不太能抽。」
  
  然後為了避免太不自然,他就只說到這裡為止。
  
  一周後,賀以捷找了個下午,撥了傅名蘭的內線——就在今天,他絕對,絕對,要把夏若晴從政論那邊要過來。
  
  「名蘭大哥,我是賀以捷。」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很忙,有事快說。」
  
  「我找不到替淑芬位置的人,你那邊有沒有誰可以先支援我一下?」
  
  傅名蘭想都不想立刻拒絕,「沒有。」
  
  「喂,不是吧……」
  
  「什麼不適,我說是就是。」
  
  「我聽小陳說,你前陣子才把美妝的日文要過去,可不可以給我?」想想,又補上一句,「我人手不足。」
  
  「當然不行。」
  
  「只是一個日文翻譯……」
  
  傅名蘭笑了笑,「我自己也人手短缺。」
  
  「但你們找人容易啊。」雖然傅名蘭語氣堅定,但賀以捷還是試圖做最後的努力,「立定志向當新聞雜誌的記者多,立志當美食雜誌的記者少,我們有時候找人找一個月還找不到。」
  
  迷湯一灌,傅名蘭體內男性的那一面立即顯現——男人嘛,大方點,不可以愛計較。
  
  於是這樁地下人事交易,拍板定案,成交。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4-27 00:07:50

第六章

    賀以捷就這樣把夏若晴要了過來。
  
  由於他旁邊的桌子是唯一空下來的,她理所當然就坐在他身邊一一做著翻譯,編輯,以及文書處理工作。
  
  因為她是「美食四方」中最新的新人,因此就跟所有的新人一樣,舉凡茶水,影印,打電話約時間,到印刷部門去拿樣張……全都得包辦,不管正事還是瑣碎小事,她都學得很快,加上乖巧有禮,部門的人都很喜歡她。
  
  「小馥,這是你要的資料。」
  
  「大劉哥,我打電話問過廠商了,他說那款相機的鏡頭一個一萬四,我請他先幫我保留,明天回電話給他。」
  
  「小劉哥,這是你要的網友推介表。」
  
  「勤勤,你的咖啡,不加糖。」
  
  「雅麗,亞洲飯店的主廚訪問我幫你約好了,他週五下午會空一個小時出來接受你的訪問,義大利翻譯的電話我放在這裡,我也把你的電話給她了,我已經跟她說好,直接跟你在飯店碰頭。」
  
  就看到她從最外面進來,一路走一路放東西,然後到最靠窗的地方,在賀以捷桌子上放下一疊影印資料,以及一杯咖啡。
  
  他抬起頭,臉上一個問號——他從來不會要她倒水倒茶。
  
  她用嘴形說:「請你的。」
  
  他如法炮製,「這麼好?」
  
  她彎下腰,小聲說:「謝謝你上星期教我做版面。」
  
  當她靠近他時,原本攏在耳後的長髮垂了下來,輕輕的劃過他的臉,帶著淡淡的香氣,癢癢的。
  
  他笑了,「我是你頭兒,本來就該教你。」
  
  「那不一樣。」她對他微微一笑,「總之,謝謝你。」
  
  無酬加班一星期換她一個真心笑容,老實說,還頗值得。
  
  其實他原本沒有打算要教她排版,是有一次發現她做事情故意做得很慢,好像慢動作那樣慢,他覺得奇怪,問了她才知道原因出在哪。
  
  她在美妝部門的時候,因為幾乎等同半個雜誌翻譯,外加美妝有一堆試用心得報告書要做,因此她的工作時量很不錯。
  
  到傅名蘭手下時,政論雜誌的外稿多,也有一些只有錄音筆的名人專訪需要整理,因此她的工作量依然不錯。
  
  可到美食雜誌時,一切都不同了。
  
  雖然也有需要翻譯的部份,但是很少,通常一天就做完,採訪又輪不到小菜鳥,除了打雜,幾乎無事可做——她並不在乎打雜,她介意的是,如果她這樣繼續晾下去,可能會變成一周來兩天就好,這對她的收入是大大影響,現在才三月,她希望至少在畢業之前都能在這裡打工,為了讓自己一直有事可做,於是她只好什麼事情都做很慢。
  
  賀以捷當然知道對於她這種快手快腳的人來說,要慢慢來很痛苦,於是當天晚上就留她下來,給她上版面編輯課程。
  
  基礎排版就是注意圖文比例。
  
  不會做圖片?好,從修圖軟體開始教。
  
  然後文字效果,各式剪貼……整整一個星期。
  
  這星期他開始讓小劉把一些比較簡單的版面給她試儆,雖然還需要做調整,但大致上還不錯。
  
  當她多一項技能的時候,同事也可以把一部份的工作分攤給她.於是,大家都二十樓還有七八個人在,而「美食四方」的編輯區塊……若晴居然還沒回去!
  
  他直接走了過去,手往她的椅背上一拍,「這……」
  
  他還來不及說出口,就見到她哇的一聲,身體一斜,看似就瓔從椅子上滑下去,他連忙伸手把她拉住。
  
  她大大的眼睛看著他,很明顯受到驚嚇。
  
  將她按回椅子坐好,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一臉驚魂未定,「我沒那麼可怕吧。」
  
  「不,不是,只是有點意外,」她捂著胸口,有點結巴,「你,你不是說要直接回家嗎,怎麼又回來了?」
  
  「你為什麼還在?」
  
  她深呼吸了一下,左看右看,確定沒人在注意他們後,「我的筆電壞了,工程師跟我說電腦太老舊,零件要等,可是我下星期要交期中報告,只好趁下班後在這邊做。」
  
  賀以捷點點頭,小朋友正在公器私用,難怪看到他突然出現會嚇到快從椅子上掉下來。
  
  有些主管對這種事情敏威,不過他不是。
  
  別說喜歡她,今天就算小劉大劉用公司電腦做個人事務,只要不要太超過,他基本上都是睜隻眼閉只眼。
  
  他指指剛剛放在自己桌上的筆電包,「做最後一個訪問時發現只剩下一點電,回來拿充電器。」
  
  「你出門前丟在櫃子旁邊,我幫你收到桌子上了。」
  
  幫他收到桌子上了——好吧,他承認這句話讓他有一點點喜悅的感覺,雖然她的行為基本上來說只是小妹對於資方的忠誠,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如果她不是以菜鳥的身份幫主管收東西,那就好了。
  
  「我不跟你說話了,我要繼續趕報告。」
  
  「你要在這裡待到幾點?」
  
  「十點。」
  
  如果可以的話,他很想跟她說,那我的筆電借你吧,但事實上是,「美食四方」二十號截稿,他也處於要加班的時期,筆電裡還有大把東硒等著他做篩選,而放她一個人,他又實在不放心。
  
  於是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筆電從保護包中拿出來,插上充電器,開機。
  
  夏若晴呆呆的看著他,表情好像想說什麼,後來終究什麼都沒開口,只是咬了咬下唇,然後別開臉。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個走道,各自作業。
  
  他編輯,她做報告,直到警衛廣播十分鐘後會熄公共用電。
  
  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一,整整七天。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可以有說有笑了。
  
  他們之問好像雲霄飛車一樣,慢慢爬升時只覺得期待又期待,當過了那個轉彎,一個重力加速度,也不過幾天,之間的氣氛幾乎跨過和樂融融。
  
  因為感覺到她的變化,幾天後,賀以捷算準時間跟她一起下班,倆人在電梯中小聊了一下,氣氛很不錯。
  
  穿越中庭時,他假裝不經意提起,某家五星級飯店推出了春日套餐,他等一下要去做訪問,當然所謂的訪問,也就包含了正餐品嚐,商品四月才會正式接受預約,而今天只招待三家專門做美食的雜誌編輯。
  
  喜愛美食的夏若晴果然毫不掩飾,立刻露出嚮往的神色,「大飯店的春日套餐一定很棒。」
  
  「當然。」他開始洗腦,「這個廚師的手藝真的沒話說,他曾經在法國三星餐廳工作過,而且第一次授與三星,就是在他當上主廚那年,今年春日套餐的主題是鮮綠。來自荷蘭,最特別的是食材是每日配送,所以十分新鮮。」
  
  「每日配送啊……」夢幻十足的聲音,「那不就今天才進桃園機場。」
  
  「當然。」繼續洗腦,「而且今天只進了六份,四月才會成為正式菜單。」
  
  「這才叫真正的限定啊。」夏若晴想起什麼似的。「你知道嗎,以前「LOVE,那些春日限定,全部都是騙人的,像蛋糕啊,根本完全一樣,我們只是換了盤子跟擺毆方法,然後就變成春日限定,蝦於也是,料理方法完全一樣,只是多擺了兩片菜葉,就改叫春日明蝦,因為東西投變,害我每次跟客人推銷時,都心虛得要命。」
  
  春日明蝦……他就知道是這麼一回事。
  
  算了,那都已經是一年前舊事,他現在的首要目標是讓她對這個套餐感興趣到願意跟他一起去。
  
  於是他繼續洗腦。
  
  飯店的環境,主廚的廚藝,甚至蔬菜來源證書都一一介紹。
  
  只見她雙眼越來越亮,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終於,她說出了他一直在等的那句話。
  
  「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有採訪資格。」
  
  賓果!
  
  雖然心中很高興,但賀以捷還是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輕鬆一點,「我們有兩個名額。要的話可以一起去。」
  
  她咦的一聲,「為什麼會有兩個?」
  
  「因為推的是雙人套餐,兩人的套餐部份相同,部份相異,由於都要介紹所以有兩個試吃名額。」臨門一洗,「怎麼樣,要一起去嗎?」
  
  「想是想啦,可是我有約會。」她看看手錶,突然大驚失色,「天啊,居然這麼晚了,我要走了。」
  
  「若——」
  
  「拜拜,明天見。」丟下這五個字,她人已經咻的一聲跑掉。
  
  這麼緊張時間,是很重要的約會了。
  
  看到她飛奔而去的背影,他突然有種複雜感——會不會是其他追求者?他知道她一向不乏人追求。
  
  那天晚上,當賀以捷打開筆電看文字新聞時,一則即時新聞圖片突然進入他眼中:消息曝光,粉絲擠爆唐禹哲拍戲現場。
  
  然後那一大群女生中,那件粉紅色的連帽絨毛衣怎麼看怎麼面熟。
  
  她不是很迷星光幫嗎?什麼時候又迷上唐禹哲了?
  
  不過老實說,看了照片之後,他心情還真的挺好的——比起飛奔去赴愛慕者的約會,他比較能接受她飛奔去看唐禹哲拍戲。
  
  週末,「幻影俱樂部」人聲鼎沸。
  
  賀以捷隨著號碼一桌一桌看過去,這裡?不是,這裡?也沒有,這……找到了,已經喝得臉紅通通的傅名蘭。
  
  他皺起眉,「你喝了多少啊?」
  
  「一點而已。
  
  「最好是一點而已。」
  
  他跟傅名蘭認識很久,她的酒量一向力壓群雄,從來沒人喝得過她,現在喝到臉都變紅,一點?
  
  這時剛好服務生又送來一杯威上忌,跟見傅名蘭伸手要拿,他連忙擋下,將杯子放到自己旁邊的茶幾上。
  
  「大哥.拜託別喝了,我怕你等下吐在我車上。」說完,轉頭吩咐服務生,「有沒有什麼可以醒酒的飲料,送一杯過來。」
  
  「好的,那請問先生您這杯成士忌就好了嗎?還是要其他酒類?」
  
  開玩笑,他可是要開車的人,「給我茶,冷熱隨便,然後幫我送一點吃的過來。」
  
  打發走服務生,賀以捷把快歪倒的傅名蘭扶正,「傅大哥,你是喝了什麼,酒不用錢啊。」
  
  「我……我、心痛。」
  
  「又怎麼了?」
  
  「萱萱跟我提分手。」
  
  萱萱是傅名蘭的女友——沒錯,傅名蘭是個T。
  
  但由於她不喜歡別人拿她性向作文章,因此一向不太談自己的感情,除了少數共事比較久的人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她的性向。
  
  賀以捷就是那少數之一。
  
  大部份的人都會害怕發酒瘋的人,但賀以捷是例外,倒也不是說他多有耐心,而是因為跟著傅名蘭一路學習的他,真的把她當男人看了。
  
  既然是男人的話——男人的奇怪友誼定律之N:風光是兄弟,失戀也是兒弟。
  
  因此他常常陪著發酒瘋的傅名蘭說話,小哭小啼也好,大哭大啼也好。總之,是男人,就沒什麼好嫌好煩的,你當我是兄弟,什麼話部跟我說,我就當你是兄弟,什麼話都聽你說,久而久之,她就變得只會找他說這些話。
  
  在工作上儼然是個無敵鐵金剛的傅名蘭,一旦遇到感情問題,就會突然變成五歲幼兒,慌張失措,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而高中到大學,戀愛經驗無數的賀以捷,總能提供適當的建議。
  
  「萱萱是小女生,你哄哄她就好了。」
  
  「哄了。」她哀怨的看著他,「可是沒用。」
  
  「沒用就再哄啊。」
  
  「可是她叫我滾。」
  
  「女孩子叫你滾,有時候不是真的叫你滾。」賀以捷已經很習慣擔任她的心靈導師了,「就想女孩子有時候會說很討厭之類的,但那不是真的討厭,所以你知道的……或許萱萱只是希望你對她多用點心。」
  
  傅名蘭乾嚎了幾聲,「你知道我有多愛她的。」
  
  賀以捷一臉好笑,「我知道沒用啊,我又不是董萱。」
  
  說了十來分鐘,服務生將他的熱茶跟一些點心類的食物送上,忙到晚餐還沒吃的他開始一邊吃,一邊聽,基本上來說,只要讓傅名蘭發洩完畢,他們就可以離開了。
  
  由於傅名蘭跟母親同住,為了不讓長輩擔心,賀以捷都會把她帶回家——過去如此,今天也一樣。
  
  晚上十一點,賀以捷載著傅名蘭朝自家前進。
  
  音響裡放著他很喜歡的鋼琴家演奏曲,他心情還不錯,一路輕哼歌。
  
  快到家的時候,一路半睡半醒的傅名蘭突然說話,「你……跟夏若晴……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
  
  博名蘭從鼻孔哼了一個音,「少裝。」
  
  「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我前兩天在茶水間碰到雅麗,她跟我說,『名蘭姐,若晴從你那邊出來還真不同凡響啊,好乖喔,什麼都願意去做,還好賀哥之前面試那一堆都沒有被那些證書給迷惑,要不然我們就損失一個小貼心了。」
  
  模仿完雅麗,傅名蘭呵呵笑了幾聲,「後來我就想起你跟我要夏若晴的過程,怎麼想怎麼怪,再仔細分析一下,結果就出來了,你,賀以捷,喜歡夏若晴,雖然原因不明,地點不明,但是,你,喜歡她。」
  
  「喔……你這麼厲害怎麼不去考FBI?」
  
  「你少在這邊聲東擊西。」傅名蘭再度用鼻子哼了一記,「告訴你,喜歡就追,不敢追就放手。」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
  
  「你不要怪我沒提醒你,我,呃,我那天去頂樓買咖啡,看到夏若晴,她看到我就過來打招呼,結帳的時候她想拿會員卡,沒想到連著會員卡把夾層的兩張合照拙了出來,一下掉在地上,女生是她,男生長得很帥,一看就是超有女人緣的那種,我問她是不是男朋友,她說不是,但是,呃,但是整張臉變成紅色,一看就是喜歡那個人。」
  
  真的是太好了,在他覺得他們之間有進步的時候聽到這個消息。
  
  奇怪,她要上課要上班,哪擠得出時間約會戀愛?但要說傅名蘭騙他的話,也不可能,她醉是醉了,不過她是那種醉了腦袋還很清楚的人,況且,她也沒必要編出這種東西來騙他。
  
  所以,若晴有喜歡的人?
  
  看來,他的守候政策不太對,還不是男朋友,他應該要加緊步驟。
  
  他曾經錯過她一次,絕對不要再錯過第二次。
  
  賀以捷對自己發誓,他不慢慢來了,從明天開始,他要用戀愛光速前進。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4-27 00:08:04

第七章

    也許是受到刺激,賀以捷把傅名蘭丟上床之後,立刻傳了簡訊給夏若晴,問她睡了嗎?沒睡的話回個簡訊,他要打電話給她。
  
  他知道她沒這麼早睡,會發簡訊先確定是因為知道她與讀同所大學的小堂妹合住,不想吵到小堂妹,所以發簡訊詢問。
  
  他就像第一次遞出情書那樣的心情,盯著手機螢幕等待回音。
  
  他總覺得這許多的命運與巧合,好像有什麼人挖了一個洞,一點一滴,讓他跳入一個名為夏若晴的山谷,而現在的感覺就像當他發現自己在谷底的時候,卻告訴他,抱歉,這條命運之路不是為你沒計的。
  
  五分鐘過去,螢幕上一點訊息都沒有——正在講電話?還是囚為入夜所以轉無聲?他要直接打過去嗎?
  
  又過了十分鐘,當他正胡思亂想到達頂點時,她的簡訊終於來了:還沒,你跡在嗎?
  
  他電話就過去了。
  
  聽到他的聲音,她似乎顯得很訝異,「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事不能打給你?」
  
  她還沒回答,他又很快的問:「還是你在等其他電話?」
  
  雖然他知道這樣有點小家子氣,但就在剛剛等待的十幾分鐘裡,他腦海中的妄想劇已經進行到她與照片男準備結婚,步人人生新階段.她穿著自紗笑呵呵的對他介紹說,看,這是我老公,叫做照片男,很帥吧,就在他想跟她說,你老公丑到爆時,她又摸著肚皮告訴他,如果年底出生的寶寶跟老公一樣帥就好了——說到底,他就是很難釋懷她皮包夾層放著跟另外一個男人的照片。
  
  所以當好不容易接通電話對,他才會這樣語氣不善。
  
  很爽快的講完,卻又很迅速的後悔——這麼酸幹麼?
  
  他們之間雖然相處模式越來越好,但說到底,什麼也不是。還有,他可是曾經拒絕過她約會的人,發什麼脾氣。
  
  不料,夏若晴似乎沒聽出他酸溜溜的問話,在那頭哈哈大笑起來,「現在快十二點了我還等誰電話呀,之前在洗澡,剛剛回來才看見。」
  
  心情指數瞬間回升。
  
  「倒是你,這麼晚了到底什麼事?」
  
  事情可多了。
  
  例如:你皮包裡的合照是跟誰,最近喜孜孜且降低音量的電話對象是誰,到底有沒有發現我對你的感覺與付出,你那天說的喜歡到底只是一種純粹的懷念,還是真正的進行,還有,她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偷偷親吻他的……說不出口!
  
  問這麼多,實在太不男人了,但要捨其中~些跳過,又覺得很難取捨。
  
  理智告訴他,男人要爽快,但威情卻一直提醒他,不要這麼爽快。
  
  他想當個不拘小節的男子漢,但是傅名蘭說的照片事件,又讓他腦袋一直發出「快點問」的訊息——除非是重要的人,不然不會放在皮包裡t何況是放在夾層,很顯然那是她內心的小秘密,不願意給任何人看到的小秘密。
  
  「若……夏若晴。」原本想叫她名字就好,但實在沒當面喊過兩個字,猶豫了一下,還是一如往常的連名帶姓。
  
  「嗯?」
  
  「我有問題想問你。」
  
  「你怎麼啦?突然這麼正經我覺得好恐怖。」
  
  「我是很認真的。」
  
  大概是感受到他的情緒,原本一直半開玩笑的夏若晴終於安靜下來,隔了一會。輕輕的說:「我知道了。」
  
  賀以捷深吸一口氣,然後話說從頭。
  
  「所以說,那天在自由之丘的偶遇,都是你計劃好的,說很久沒遇到台灣人想一起吃飯,也只是為了增加相處時間,醞釀情緒,鋪陳場景,以便幫齊籐建立新形象,好接近我?」
  
  「是。」
  
  「然後他之後在『LOVE』所說的話,所做的事情,都是按照你替他排的戀愛教學?」
  
  「是。」
  
  「他每天把我說的話跟你報告,你再告訴他,下次可說什麼,不可以說什麼,完全照表操課?」
  
  「對。」
  
  然後賀以捷聽到一聲小小的「天啊」。
  
  「這,這個,」她聲音中透著不可置信,「真的太誇張了。」
  
  他知道這真的很誇張,但的的確確是他這個大男人想出來的,當時他覺得那是個超級好計劃,現在他卻不那樣肯定了——他幫自己的朋友追求她,後來,他卻喜歡上了她。
  
  「若晴」他沒想到第一次這樣喊她是為了道歉,「我真的很抱歉,你別生氣。」
  
  「我並沒有生氣……」
  
  「對不起。」
  
  「真的沒有,我只是驚訝而已……怎麼會有這種事。」
  
  因為他是個笨蛋,所以會有這種事。
  
  打這個自首電話前,他其實是很忐忑的,但他知道如果不將前因後果交代清楚,他們不可能有任何開始,所以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幸好目前聽來,她都只是單純的覺得不可思議,這讓他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所以說你半夜十二點多打給我,就是為了問這個?」
  
  「當然不是。」
  
  「那是為什麼?」
  
  「因為,」深呼吸,「因為我,」鎮定,「我喜歡上你了。」
  
  不過十一個字,但卻千斤百擔似的,花去他好多力量。
  
  果不其然,夏若晴沉默了一下,過了一會才說:「你喜歡我?」疑問句。
  
  「我喜歡你。」肯定句。
  
  接下來是一陣的無語。
  
  賀以捷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打破現在的尷尬,但老實說,一向口才便給的他,在這時候只覺得詞窮。
  
  連他自己都知道這一切實在太跳躍了。
  
  今天下班之前,他們連一個單獨的約會都沒有,他甚至連對她示好都是含蓄而內斂的,沒想到幾個小時過去。他卻突如其來的說,我喜歡你。
  
  換做是任何人,都會在這種時候沉默。
  
  許久,她終於開口,「你發誓,現在沒有在開玩笑?」
  
  「沒有,我是認真的。」
  
  「什麼時候開始?」
  
  「我們在上野看櫻花那天。」
  
  當時,她側過臉對著他微笑,整個世界好像寧靜下來,他就只看得到她——短短的頭髮,大眼盛著嫵媚,唇角懸著一抹乾淨的笑意。
  
  雙眼水亮的看著他說,這是我做的菜,你吃吃看好不好吃。
  
  「怎麼可能。」她的聲音中透著疑慮,「那天小桃走後,你明明就急得跟什麼似的,話也不太說了,只講還要報告,得快點回去,我們在那裡待不到半小時,你就把我送回車站了。」
  
  「那是因為我發現自己心動了。」
  
  「心動了為什麼隔天我約你,你不肯出來?」
  
  「因為我知道齊籐非常喜歡你。」
  
  「我想也是這樣。」夏若晴輕輕歎了一口氣,「這不知道該說是你的優點,還是你的缺點,你對朋友太好了。」
  
  「我知道。」
  
  「我不是在責怪你還是什麼,只是陳述一個事實,無論男生女生,大家都會在朋友有喜歡的人時,幫忙出一些主意,我只是很驚訝:你可以為了朋友,而忽略了自己的感情,只有兩情相悅,才能成就一段感情。」
  
  賀以捷默默想著她最後兩句話:只有兩情相悅,才能成就一段感情。
  
  有首韓文歌是這麼唱的,男人是傻瓜。
  
  他現在才知道,愛情的世界裡,應該尊重每個人的感覺,愛情不是梨子,沒辦法讓來讓去。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跟齊籐其實有在交往,只是我們談的是遠距離的戀愛,你會怎麼做?」
  
  「打電話告訴他,我喜歡上你了,我要跟他公平竟爭。」
  
  夏若晴嗯的一聲,繼續拋出第二個問題,「如果他問,既然這樣的話,為什麼不早一點說,要到一年後才開口,你怎麼回答?」
  
  「老實告訴他,當初以為回到台灣就好,但沒想到一點都不好,感情不是自己決定怎麼樣就可以怎麼樣的,他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他快樂,但這種自以為是的成全,對誰來說都不公平。」
  
  「不想維持你男子漢的氣魄與友誼了嗎?」
  
  他很誠實的說:「我已經從兄弟仁義的陣營投奔到重色輕友的陣營了。」
  
  比起兄弟仁義,他更想要她——何況,她偷親過他,那代表什麼意思,他知道。
  
  他不希望她的皮包裡放著跟其他男人的合照,他希望從今天開始,她的皮包裡只能放著他的照片。
  
  夏若晴在電話那頭笑出聲。
  
  笑了?那是不是就代表好了?
  
  「那你打電話給他吧。」
  
  「咦?你們?」
  
  「是啊,我們。」她聲音中透出一絲古怪的笑意,「因為有人拚命撮合,所以我跟齊籐一直維持聯絡,而且老實說,我覺得他人不壞,我明年四月會去東京讀日研所,我們是以「如果到時我們都沒有男女朋友,那就試著交往」的前提保持聯繫的,所以,打給他吧。」
  
  現在是台灣時間晚上十二點多,也就是東京時間深夜一點多,「我明天一早打給他。」
  
  「嗯。」
  
  「我……我可以去找你嗎?」
  
  「現在?」
  
  「現在。」
  
  他好想見她。
  
  雖然距離天亮只有幾個小時,但不知道為什麼,當他終於正視面對自己的心情後,突然很難再忍耐時間過得這麼慢。
  
  「不行啦。」她聲音頗顯為難,「我小堂妹還沒睡,我怕她跟爺爺奶奶說三更半夜有男人跑來找姐姐,回去我就等著被審了。」
  
  他知道夏若晴出生人口眾多的家族,幾乎所有的親戚都住在附近,去市場買個菜可以遇到一堆有血緣的遠親近親,夏家的規矩也很簡單:結婚後才能懷孕,讀書時不准戀愛。
  
  「不能讓她早點去睡嗎?」
  
  「她都大二了怎麼還會聽我的話。」
  
  「跟她說早睡早起身體好。」
  
  夏若晴笑了起來,「我自己都還醒著怎麼跟她說早睡早起身體好,何況她讀的是夜間部,時間跟一般學生本來就不太一樣。」
  
  唉,也是。
  
  大二的小堂妹——看來,這會是他另一個課題,他得好好賄賂一下,讓小堂妹對他們將來的約會睜隻眼閉只眼,他可不希望將來接送她的時候,還得偷偷摸摸躲躲藏藏。
  
  他拿著手機,感覺有點依依不捨,「你明天早上醒來後打個電話給我?我去找你。」
  
  「明天……」她的聲音有點為難,「明天不行啊,我跟小堂妹一早就要回老家,爺爺生日。」
  
  賀以捷瞬間有種青天霹靂的感覺——忍到明天早上都痛苦了,居然還要忍耐到晚上。
  
  爺爺的生日為什麼剛好在明天?
  
  「所以要很晚才回來?」
  
  「後天才回來。」
  
  「後,後天?」台灣不是有高鐵嗎?台北到高雄只要一個半小時啊,「為什麼要等到後天才回來?」
  
  「因為很少回去,所以不能吃了飯就走,家裡長輩多,這樣很沒禮貌,爺爺會不高興。」夏若晴在電話那頭強忍笑意,「還有,我爺爺很討厭人家講手機,所以到高雄後,我就會把手機關掉。」
  
  不會吧。
  
  在他剛剛告白完畢,最想最想見她的時候,她居然要回老家度過週末,而且還不能使用手機?
  
  爺爺啊——「快點去睡吧。」她催促他,「晚安。」
  
  他歎了一口氣,三聲無奈,「晚安。」
  
  星期六打給齊籐兩次,他都沒接,後來賀以捷留言告訴他,不接電話沒關係,但晚上要出現在MSN上,他有重要事情要跟他說,如果還不出現,他就直接打去公司找人。
  
  此舉果然有效,晚上八點多時,賀以捷才剛登入,就看到齊籐的名字亮在上線名單。
  
  他已經N年沒在MSN上看到齊籐了。
  
  好像就是從那個賞櫻過後,齊籐似乎就在躲著他,電話不接,MSN不上,連丟離線他都不回。
  
  即使覺得奇怪,但由於他自己當時也為了對若晴心動而莫名覺得有愧齊籐,所以也很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順其自然——雖然常識告訴他,兩個好友突然不聯絡有多不自然,但由於生平第一次遇上這種狀況,不知該如何處理,因此,只好冷處理。
  
  移動游標換了日文輸入法,先丟了一句「好久不見」過去。
  
  「好久不見。」齊籐說,「其實我也剛好想聯絡你。」
  
  賀以捷原本以為他要說若晴的事,沒想到接下來看到的句子居然是——「我五月要結婚了,可以的話,希望你能來。」
  
  很快的第二句接著拋出來,「因為雙方親友都多,我們打算租一個私有農場做西式婚宴,你足我最好的朋友,我很希望你能來。」
  
  賀以捷瞪著螢幕半晌,就在這時候,齊籐的顯示照片終於出現,雖然小到看不出臉,但確實是婚紗照沒錯。
  
  齊籐要結婚,那就意味著即使他追求若晴,對他們的友誼也無損,對於已經有「或許會失去這個朋友」覺悟的他來說,這應該是最好的結局。
  
  開心歸開心,不過他還是想知道怎麼會有這場婚禮的來源。
  
  「怎麼這麼突然?」
  
  「其實也不算突然,我們已經交往一年了,其實我一直想結婚,只是在等她短大畢業。」
  
  交往一年?
  
  不是一個月,是一年,那不就是去年四月就開始交往?
  
  齊籐已經有固定交往的對象,那麼他跟若晴怎麼一點口風都沒露,他不是跟著晴說好——不對,如果他們一直有聯絡,他怎麼可能說結婚就結婚,至少至少,也會跟若晴說一聲吧……賀以捷覺得一陣頭昏,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不行,他還是用誘導法先讓齊籐自己說。
  
  「恭喜啦。」還好他們隔著一條網路線,即使面部僵硬,他也依然可以在文字上裝活潑,「介紹一下準新娘吧。」
  
  「其實你認識,就是『LovE』的小光。」
  
  小……光……貨以捷覺得自己的下巴快掉下來了,他不是對當時暱稱為小晴的夏若睛一見鍾情嗎?為什麼會跟小光交往了一年啊?沒記錯的話,小光有男朋友,而且據小桃說,男朋友長得非常帥氣挺拔,怎麼他們兩人會兜在一起?
  
  後來經過他的循循善誘,終於拼出完整故事。
  
  齊籐剛剛開始是喜歡若晴沒錯,即使到了賞櫻那天,他內心都還是滿滿的小晴公主。
  
  原本以為賞櫻會是個增進感情的好機會,沒想到小外孫提前報到,由於妹夫還未回國,齊籐連忙趕去醫院替妹妹辦各式手續,直到早上爸爸媽媽來接班陪伴,忍不住又跑去嬰兒室看了小外孫一眼。
  
  就在嬰兒室前,他遇到明顯哭過的小光——她懷疑自己有了,可是男朋友卻不肯陪她來檢查,甚至放話,反正他要分手分定了,叫她別用這招來挽留他。
  
  第一次看婦產科,小光怕到不行,覺得很孤單,也很害怕萬一真的懷孕怎麼辦,她自己都還沒真正長大,要怎麼面對一個新來的小生命,何況這個小生命已經注定得不到父親的愛。
  
  齊籐看了只覺得她可憐,於是陪她看完醫生,後來確定並沒有懷孕。只是生理期混亂——當醫生這麼告訴他們時,小光在看診室,抱著他放聲大哭。
  
  那個瞬間,由憐生愛。
  
  齊籐用他笨拙的體貼慢慢打動小光,讓小光相信他是可以依靠的人,於是在她畢業後,兩人決定步入禮堂。
  
  「我一直覺得很對不起你,你花這麼多心血幫我跟小睛,可定我後來卻喜歡上小光,所以我一直不敢跟你聯絡。」齊籐丟了一個下跪的圖給他,「但我五月底就要結婚了,我跟小光都希望你能來,我們想得到你的祝福。」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4-27 00:08:18

第八章

    夏若晴跟小堂妹出高鐵台北站時是晚上八點多——說早不早,說晚也不晚的時間,小堂妹打了幾個電話,很快的決定了晚上的節目,先去吃飯,冉去唱歌,最後是跳舞。
  
  「要部要一起去?那間店聽說很棒喔。」
  
  「你自己去吧,我想回去。」
  
  「那這個拜託你啦。」小堂妹將手中的名產全部交給她,「如果太晚,我就直接睡國豪家了。」國豪是她的男朋友,剛交往,正在熱戀中。
  
  「你直接睡那邊好了,省得跑來胞去,而且我再也不想睡到一半還得起來幫你開門。」
  
  「哎呦,下次不會了啦。」小堂妹討好一笑,「那我走啦。」
  
  「小心點。」
  
  跟小堂妹分手之後,夏若晴這才打開手機。
  
  電訊接通後,就如她想的,訊息一個接著一個進來,文字簡訊一共六則——昨天出發之前,她特意關閉了語音留言功能,所以即使討厭簡訊如賀以捷,也只能按著按鍵,一個一個字輸入。
  
  知道他必定暴跳如雷,可是誰叫他讓她這樣心懸在空中這麼久,比起她長時間來的努力,這只是讓他發發簡訊,已經算是對他很好了。
  
  第一則,時間週六早上,內容:「你現在跟小堂妹在高鐵上了,老實說我有很多話想告訴你,但現在最想說的還是旱去早回。然後,快點跟我聯絡。」
  
  當然不能這樣早跟他聯絡啦,至少在這兩天不行,不然他怎麼會懂等待的心情有多痛苦多難熬呢。
  
  第二到第四是連貫的內容,時間星期六晚上,內容:「我打電話給齊籐了,你這傢伙居然騙我說跟他有聯絡,他告訴我說最後一次見面足去年六月你回台北之前,還有,你早知道他跟小光在一起了吧,為什麼不跟我說呢……告訴你,齊籐跟小光決定結婚了,婚期是五月底,而且是雙喜臨門,預備年底當爸媽,小光說以前幾個「LOVE」的同事都會去恭喜她,問你有沒有時間,還告訴我,其實你才是他們之間的媒人,給了她跟齊籐很多建議……我居然完全不知道這回事。」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她想。
  
  別說跟齊籐約好也許可以重新開始這種芭樂話,連東京日研所這名詞都是她臨時編造出來的。
  
  因為她對他還是稍稍缺乏一點信心。
  
  老實說,那天他的告白是讓她很開心,可是她仍有疑慮,畢竟這個男人腦袋裝滿兄弟仁義,面對她時,他說比較想要她,但誰知道他面對齊籐時,是不是又想超那偉大的男人友誼。
  
  當時她想,雖然要他聯絡齊籐很難,不過只有這樣,她才能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所代表的愛情區塊是無可取代的。
  
  只要他敢聯絡齊籐,就代表有決心。
  
  他要有決心,她才能有決心。
  
  至於被戳破的牛皮,她反而不是很放在心上——只是一塊無傷大雅的牛皮,破了就算,如果賀以捷無法釋懷這個小惡作劇,她就告訴他,你是大男人,不要跟小女子汁較這麼多啦。
  
  相信身為男人主義教派的他,一定很樂於不跟小女子計較。
  
  第五則,星期日早上八點,內容,「終於到星期天了,老實告訴你,我連初戀都沒這麼忐忑,你快點回來。」
  
  夏若晴噗的一笑,哎呦怎麼辦,他真可愛。
  
  好像純情少年喔。
  
  她幾乎可以想見他抓著頭髮打簡訊的樣子,可能想說點情話,但後來又因為害羞作罷。罷。
  
  真可愛,好,這個留著。
  
  第六則,星期日下午五點,「天終於開始黑了,希望明年的今天,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
  
  這,這真不像是他會說的話,但她看到了卻開心得想跳。
  
  雖然不太明白他到底是受了什麼刺激,會咻的一聲跑來跟她深情告白,但對於長久以來都喜歡著他的她來說,星期五晚上那通電話幾乎可以到達童話的境界了,因為太美好,太不真實,以至於掛斷電話後她都還在想,那是不是自己幻想出來的,直到小堂妹拜託她別再拿著手機傻笑時,她才相信那是真的。
  
  賀以捷,我喜歡你,從去年的四月開始。
  
  不管你是因為看到我的努力,還是有別的原因,我都很高興。
  
  因為很高興,所以我決定,現在就過去找你。
  
  說是說想過去找他啦——不過夏若晴想想,好像還是不太好,如果剛剛開始她就火力全開,他有可能會被她驚到。
  
  忘了哪位哲人說過,得不到的最好。
  
  她當然不介意讓他得到,只是,慢一點似乎會比較好,不要太主動,讓他多花點力氣在愛情裡,這樣,他才會更珍惜。
  
  於是她選擇了打電話。
  
  按不快速撥號鍵,嘟嘟嘟……第三聲還沒嘟完,電話就被接起來了。
  
  夏若睛搶在他說話之前先開口,「我回來了。」
  
  「你在哪?家裡還車站?」
  
  「剛出我家的捷運站口。」
  
  「等我。」
  
  「我……」只說了一個字,電話就被掛斷了。
  
  她看著手機,有點想笑,混著甜蜜的感覺慢慢在心中暈開——果然,兩天的小小分別還是有用的,她完全可以體會他有多想見她。
  
  其實她也是啊,只不過,一直在忍耐而已。
  
  週日晚上,捷運站口的人出出入入,夏若晴站在入口欄桿旁邊,靜靜等待,不經意間,突然瞥見月亮。
  
  小小一彎上弦月,以及幾顆星星。
  
  想起來,她好像很久沒有好好看過天空了,上次這樣心情寧靜的仰望星空,好像是在日本的事情了——她離開日本的前一晚,她將躺椅搬到露台,然後就這樣仰躺著看星星,一邊看,一邊想著回台灣後的事情。
  
  現在想來,上天其實對她很好,因為回到台灣後,幾乎都是好事,功課順利,工作也順利,然後現在眼見愛情也快要順利……「小姐,一個人嗎?」
  
  熟悉至極的聲音。
  
  夏若晴忍住想笑的感覺,「對啊,一個人。」
  
  「小姐,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現在沒有。」
  
  「那要不要跟我交往?」
  
  「可是我不喜歡登徒子啊。」
  
  「我不是登徒子,我是有為青年。」身邊的人老實不客氣的說,「身高一八五,體重七十四,年齡二十八,除此之外,工作穩定,小有儲蓄,不但台房有車,還有人有才,怎麼樣?跟我交往不會吃虧的。」
  
  「可是如果你條件真的這麼好,怎麼會到現在還沒有女朋友,是不是對女朋友不好,所以人家紛紛求去啊?」
  
  「小姐,我之所以孤身寡人,是因為我在等我的真命天女。」
  
  「喔!一那等到了嗎?」
  
  「等到了。」
  
  夏若晴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身邊那人又說:「算命的告訴我,只要在今天晚上到這個捷運站,第一個看到的女孩子就是我的真命天女。」
  
  她轉過臉,剛好對上賀以捷閃著光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你確定嗎?」
  
  「當然。」
  
  「沒有弄錯?」
  
  「百分之百確定。」
  
  最好的情話莫過如此。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我覺得好久沒看到你。」
  
  「這句話應該是我講的吧。」他順勢握住她另外一隻手,「居然在我最想見你的時候回南部,而且手機還不能開。」
  
  她一臉無辜.「那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雖然兩人就站在人潮來往的捷運站旁邊,路上車水馬龍,但夏若晴奇異的覺得浪漫,總覺得好像回到去年櫻花樹下,兩人四目交投的瞬間,四周明顯有種名為愛情的空氣在流動。
  
  他對她笑了笑,「小姐,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嗯?」
  
  「我剛剛問你要不要跟我交往?」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再告訴你答案。」
  
  「說吧。」賀以捷一副什麼都準備好的樣予,「什麼都可以問,本席絕對誠實以答。」
  
  「你為什麼會突然跟我告白?」
  
  她圓圓的眼睛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表情似乎僵硬了一下。
  
  「星期五下班的時候明明很普通啊,就跟以前一樣,也沒發生什麼事情,你為什麼會在十二點多打電話跟我說,喜歡我?」
  
  「這個問題……以後再告訴你。」
  
  她點點頭,「那麼,你的問題我也以後再回答你。」
  
  說完,看也不看賀以捷,她抽回自己的手,提起放在地上的兩袋上產,「我要回家了,明天見。」
  
  「若晴。」
  
  「嗯?」還是一臉純艮小可愛的表情。
  
  「那個問題,我以後一定會告訴你。」
  
  「那基於公平原則,我也以後再告訴你。」
  
  兩人對望,一秒,兩秒……十秒過去,終於,他率先舉了白旗,「好,我告訴你。」
  
  夏若晴做出洗耳恭聽的表情。
  
  「不過你聽完絕對不可以笑。」他警告她。
  
  她連忙拿出自己最誠懇的樣子,「我絕對不會笑。」
  
  「我原本想要慢慢對你好,慢慢感動你,不過,星期五晚上,有人告訴我一件事情……」他用著一種非常非常不想提,但又不得不說的表情說:「她說你可能有其他來往密切的異性,所以……」
  
  「慢著,」她打斷他,「我有來往密切的異性?」
  
  她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你確定他說的是我嗎?」
  
  「是你。」
  
  奇怪,她每天不是上課就是上班,不然就是上完課去上班,哪來來往密切的異性啊。
  
  「那個人騙你的吧。」
  
  「她……應該不會騙我。」
  
  「我有來往的異性,但沒有來往密切的異性……你那朋友什麼時候看到的?」
  
  「她是看到照片,你皮包裡的。」
  
  「我皮包裡的……」天啊,不會吧,居然是因為那兩張照片?「所以你的意思是,因為一個認識我也認識你的人說,我的皮夾裡暗藏跟男生的合照,兩人看起來親密,你才決定快點跟我告白?」
  
  賀以捷很嚴肅的點了點頭。
  
  夏若晴真的忍不住想笑——旱知道她就把照片洗十寸大放在辦公室的桌子上,這樣說不定他們老早就在一起了,真是。
  
  「高興了嗎?」
  
  她點點頭。
  
  「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
  
  她再度點點頭。
  
  「要不要跟我交往?」
  
  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彎起,「嗯。」
  
  他的臉上總算出現滿意的神情,「所以我們現在是男女朋友了?」
  
  夏若晴臉一紅,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皮包拿出來。」
  
  「嗯?」
  
  「我說,皮包拿出來。」
  
  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她還是乖乖的從大包中拿出皮包遞了過去。
  
  只見賀以捷翻了一下,很快的拙出她當寶貝般放在夾層的合照,「沒收。」
  
  她一怔,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原來你在吃醋啊。」
  
  「既然你是我女朋友了,皮夾就不能放其他男人的照片。」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要不要先看看照片?」
  
  賀以捷沒好氣的翻過照片一看,瞬間怔住。
  
  她對他甜蜜一笑,「你要沒收就沒收吧,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跟照片上的男人只講過一句話,『可以跟你合照嗎。」
  
  照片上的人是唐禹哲——原本是小堂妹在迷,後來在小堂妹的強力洗腦下,漸漸的她也變成粉絲,因為參加了幾次活動,所以得到合照的機會。
  
  「雖然本席目前判定你跟照片上的人不熟,不過還是維持原判,沒收!」
  
  「只是照片而己……」
  
  「照片也不行。」賀以捷很快又補充,「以後你的皮包裡只能放我的照片。」
  
  夏若晴看著他一臉沒得商量。的模樣,漂亮的嘴角慢慢溢出一抹狐狸般的微笑一這不是喜歡上我了嗎?
  
  這一場經過一年多的愛情佈局,終於開出她最想要的結果,她的一切計算與辛苦,總算有了代價。
  
  大部份的人都喜歡眼見為憑,於是所有的人從她表情判定,她是小鹿斑比,但其實她只有斑比的眼神,斑比的無辜,事實上,她是小狐狸。
  
  有著一雙無辜眼睛的小狐狸。
  
  甩她?沒門!
  
  與其費心費力去抓住這個心不甘情不願的愛情逃兵,她選擇挖個陷阱讓他心甘情願的跳。好一勞永逸。
  
  上野賞櫻那天,當他迅速吃完便當然後表示要送她去車站時,她就已經知道,這男人腦袋裝滿了兄弟仁義的水泥。
  
  因為齊籐喜歡她,所以他不能喜歡她——簡直莫名其妙,她對齊籐一點意思都沒有啊。
  
  賞櫻是看誰鋪上野餐布,那就是誰的位置,但感情不是,為什麼齊籐先喜歡她,他就不能喜歡她?
  
  何況,他明明就心動了。
  
  那天的月色非常明亮,他看著她的眼神,替她把掉在頭髮上的花辦拿下來的動作好溫柔,那不是喜歡是什麼?
  
  既然他對齊籐有種兄弟仁義要顧及,那她約他總行了,吧,而她也小心翼翼分階段進行,第一階段叫切入簡訊,「小桃想問你,昨天外套哪買的,她想去找同款的送她男朋友」,只是純粹的要知道他回不回,有沒有空回。
  
  第二階段叫做緩衝簡訊,「你有看超級星光大道嗎?我真愛林宥嘉」,有問到一些些個人喜好,但屬於安全好回答的範圍。
  
  第三階段叫做重點簡訊,「你明天早上有沒有空,我們再去一次上野好不好?」這才是她真正要問的問題。
  
  沒想到他不但回給她亂七八糟的簡訊,還不說一聲,咻的就跑回台灣。
  
  夏若晴還記得當時從齊籐那裡知道他回台灣的消息時,那種哭笑不得的威覺,放棄嘛,又明明白白知道他對自己有鹹覺,自己也越來越想他,她只花了一個晚上考慮,就決定繼續努力。
  
  反正她知道他在玫瑰出版集團工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送他出國進修一定有工作年約,等她回台灣,除非他換工作,不然她一定要把他揪出來。
  
  終於,她在日本的課程結束。
  
  終於,她在悶熱的七月回到台灣。
  
  當時其實恆星並沒有在徵人,是她主動投遞履歷,後來很幸運美妝部的主編讓她過去面談,當場要她明天就來上班。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作戰。
  
  能夠在同一棟大樓進出半年都沒遇到,當然是緣於她非常小心,雖然他們也曾經有過兩次搭同一部電梯,不過還好人多,她很成功的把自己藏起來不讓他發現,她不急,她不要他們這麼快相遇,拉長時間,拉長空間,很自然的就能夠拉長想念。
  
  果然,在他們相遇之後,他驚訝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繼續躲他,躲到他不得不在中庭等她。
  
  約她去吃飯?當然沒問題,她一直都在看「美食四方」雜誌,知道他們剛出了火鍋專刊,也知道其中一家豬肉鍋名店的氣氛仿造居酒屋,在裡面難免喝上兩杯,於是她說,想吃豬肉鍋。
  
  她喝酒只會臉紅,但不會醉,她只是想去他家,然後順便鬧鬧他。
  
  木頭不解風情是嗎?就假裝打電話透露心事,好給他一點刺激,最後最後,再來個偷親。
  
  當然他有在改變,但不知道為什麼,卻有點綁手綁腳的感覺,她一直在等待他開竅的那天。
  
  接到這個告白電話的時候,她真的很高興,但為了讓他更想念,更喜歡,所以她告訴他說,小堂妹還沒睡,不能見面,明天?爺爺生日要回去,而且,不能開機——事實上,她只是跟小堂妹去台中玩了一趟。
  
  原本以為還要等很久,沒想到他居然被兩張照片給刺激了……雖然最後一件事情不在她預測範圍內,但這個結果她很喜歡。
  
  非常非常的喜歡。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4-27 00:08:45

第九章

    「美食四方」的編輯部一早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氣氛,而歸咎其來源,就是角落賀以捷的桌子。
  
  他,笑咪咪的。
  
  他,偶爾吹口哨。
  
  他,哼著歌。
  
  這明顯的怪異行為讓整個編輯部的人忍不住拉了視窗,在主管的眼皮子底下開起了秘密討論會,後來嫌打字麻煩,有的借口去樓上買咖啡,有的借口去洗手間,有的說去印刷部看片子,然後通通在茶水問集合。
  
  雅麗左看右看,確定前後左右無其他部門的人後,關上門,「我認識他超過三年了,從來沒看他這樣子過。」
  
  大劉從鼻子發出一個音,「我認識他五年了。」
  
  勤勤瞇起眼,「他是我大學同系學弟,我們認識八年。」
  
  結論就是,有人看過他笑,有人看過他吹口哨,有人看過他唱歌,但沒人看到他又笑又吹口哨又唱歌。
  
  真的很奇怪。
  
  每期必買樂透的小劉說,一定中了樂透彩。而且看這模樣,至少也是個好幾百萬的獎。
  
  勤勤則覺得,中樂透機率太渺茫,路上撿到值錢物品的機率大一些,例如,撿到某位億萬富翁身上具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富翁為了感謝他,於是致贈一百萬聊表心意。
  
  雅麗則憑著女性的直覺鐵口直斷,戀愛了。
  
  眾人齊聲大呼,「戀愛?」
  
  「噓,噓,小聲點。」
  
  戀愛啊——他的樣子的確很符合戀愛的形象,整個青春飛揚的,閃亮到快要反光。
  
  面對這個可能性,很快有人附議——「可能。」
  
  「什麼可能,是非常有可能。」
  
  「可是我聽說他跟傅名蘭在談姐弟戀。」
  
  「只是聽說,又沒證據,何況,你不覺得傅名蘭真的很MAN嗎?
  
  雖然長得很漂亮,但撇除她的漂亮跟裙子,她根本就是個男人啊,他們部門的人還說她曾經當著一個騷擾女員工的董事面前,徒手捏碎蘋果,你敢跟一個可以徒手捏碎蘋果的女人戀愛嗎?」
  
  「如果她跟傅名蘭一樣那麼美,可以考慮。」
  
  「色。」
  
  一陣亂七八糟的討論。後來雅麗似乎是不好意思似的,問了一直縮在牆角的人影,「若晴,你覺得呢?」
  
  由於夏若晴一直以來做事機靈又下爭功勞,因此他們都頗喜歡這個工讀小妹,有什麼團體活動,總不會忘了她。
  
  雅麗以為,他們跟賀以捷熟,可以這樣肆無忌憚的猜測,夏若晴可能不太敢,所以始終沒吭聲,為了讓她知道,他們通通是一夥的,於是主動開口問了她。
  
  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夏若晴一驚,「我,我沒什麼想法。」
  
  「你臉怎麼這麼紅?」
  
  「感冒了,有點發燒。」
  
  「哎,你臉色真的不太好,怎麼會一一陣紅一陣白的唰,要不要跟賀老大說一聲,今天早點回去?」
  
  「不用了,沒關係的。」
  
  何況,賀老大就是造成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原因啊——真不知道是不是男人都這麼野獸。
  
  昨天他開車來捷運站接她時,她還以為他要幫她把那些名產載回家,沒想到車子咻的一聲是往他家去,一關上門就把她按在沙發上親,接著就是一夜床單滾來滾去,害她整個睡眠不足又無比酸痛,早上起來時,覺得全身骨頭快散架。
  
  真不公平,為什麼明明是一樣的事情,他氣色好到大家偷偷討論,她卻看起來像是生病?
  
  他們的感情進展原本跟腳踏車一樣慢,這幾日變成破表保時捷,連約會都沒有過就突然告白,告白完畢立刻在她身上種記號。
  
  早上回到住處淋浴兼換衣服時,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夏若晴簡直是傻眼,到底是吻痕還是紋身哪。
  
  但老實說,她沒生氣,反而,還滿高興的。
  
  自從她上次「不小心」讓他聽到,她覺得他住處有點亂,窗簾該換,粗到有點磨皮的床被單該換成純棉製造的比較舒服——這次去他家.,發現真的整齊很多,顏色怪怪的窗簾也變成柔和鵝黃,至於上次睡得很不舒服的行軍寢具,也換成綿綿軟軟的材質。
  
  當然,比起寢具,最舒服的還是他的懷抱。
  
  他真的超好睡。
  
  原本兩人還在說一些情人笨話,說著說著。他居然就睡著了。
  
  夏若晴看著他睡得心滿意足的樣子,覺得好氣又好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臉,他沒醒來,卻伸手把她往懷裡帶了一下——手是,她沒用的又心軟了。
  
  小堂妹曾經問說,幹麼對他這麼執著啊?
  
  小桃跟小光也這樣問過她。
  
  老實說,她自己也不知道,雖然他人才小有,錢財也小有,但那畢竟都只是小有,如果對照她為了讓他愛上她所花的心思,誘因明顯不太足。
  
  只能說,命運。
  
  她就是喜歡他,就是忘不了他,就是想要他——其實也就這麼簡單而已。
  
  夏若晴有一個大她十歲的堂姐很喜歡一首歌,叫做「愛情有什麼道理」,怎麼唱她其實不太記得了,但卻~直記得大堂姐每次唱完後一總是一副感慨萬千的表情,然後跟她說,小晴,如果將來遇到喜歡的人,只要你們之間有任何一絲可能性,都不要放棄。
  
  其實她沒有想過可能什麼,放棄什麼,只知道,先努力再說。
  
  如果最後最後,他已經有了別的女朋友,或者終究沒愛上她,那麼也沒關係,努力過,她就不會「如果當初嘗試一下.也許今天……」
  
  這種感慨,如果他愛上她,那麼,就是個很棒的……很棒的結局,或者,很棒的開始。
  
  暖昧朝的結局,現實期的開始。
  
  雖然他已經愛上她了,可是這樣還不夠,她要他更愛她,一天比一天愛,明天比今天愛,然後變成習慣,然後變成本能,最後,是狐狸晴要的最高境界,變成信仰。
  
  一旦變成信仰,他們之間就不存在著問題這兩個字。
  
  因為信仰是無條件的。
  
  所以即使兩情相悅,也還是有好長的路要走。
  
  扶著酸痛的腰走回編輯部,她對自己說,夏若晴,Fighting……Fighting…這幾日,夏若晴跟賀以捷儼然過著半同居生活,當然,由於不想成為辦公室話題,所以兩人會盡力避免曝光。
  
  一同出門,他在公司前一個捷運站放她下來,然後他開車進入地不停車場,她則再搭乘一站捷運,或者走過去,塑造十五至二十分鐘的時間差,回去也是依照相同方法。
  
  不過一個多星期,他那個一房一廳的地方已經綿延了不少她的物品。
  
  夏若晴很滿意這樣的結果。
  
  她不可能每天住這裡——這幾天是以「小堂妹趁著春假跟同學出國玩」的理由天天在這,但春假再長,也不過就一個星期,下星期一她就得滾回去。
  
  說來說去,也都是自作孽。
  
  誰叫她以前塑造出一種「只要晚歸,小堂妹就會跟爺爺奶奶告狀」的假象,當時只是用見不到面來刺激感情加倍,計劃成功是成功,但也有後遺症,那就是,她得繼續維持這塊牛皮直到畢業。
  
  她其實很想告訴他,其實小堂妹有男朋友,常常不回來,她呢也是,只要一群同學約,半夜兩點來接她也可以,夏家家訓:「畢業前不准談戀愛,晚上不能超過十一點回家」是真的,但她跟小堂妹都互相掩護。
  
  事實上來說,就算她把全部家當搬到這裡來,小堂妹也不會有意見,但她之前哀怨的說因為小堂妹會告狀,所以這不行,那不行,如果現在跟他說,這些規則不遵守也可以,好像給他莊孝為,所以,忍吧。
  
  為了讓他在她滾回跟小堂妹的住處後,也常常想著她,她只能東搬搬,西搬搬,讓他的房子個個角落充滿她的小物,讓他不想她都不行。
  
  接著,就是電腦了。
  
  她要在他的電腦裡加上一些她的「我的最愛」,只要他一使用他自己的我的最愛,自然就會看到她的我的最愛——打開首頁,日本賞櫻機票大特價。
  
  唉,對啊,又是櫻花季節了。
  
  嗯?奇怪,她怎麼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沒做?
  
  櫻花季?櫻花季!到底是什麼事情啊?啊。那個——夏若晴奚然想起來了,她的櫻花杯,雜貨小鋪今年的櫻花杯一…拍賣,拍賣,日拍看看,台灣的拍賣也看看。
  
  她看著網頁上一個接著一個的頁面,每個都是完售完售完售,她從來沒有這麼痛恨完售這兩個字——賀以捷洗完澡出來,看到的就是她一副打擊過大,快蔫掉的樣子。
  
  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的伸手環住她,「怎麼了?」
  
  夏若晴抖著手,指著螢幕,「你看。」
  
  幾行日文,翻成中文的意思是,今年完售,明年請早!什麼東西這麼有個性?他看了一下,知道了。
  
  「我居然忘記了。」她手指摸著螢幕,聲音虛浮,「你看,明明二月底就開始預約了……」
  
  「拍賣呢?」
  
  「拍賣上也找不到。」聲音沮喪,「早一兩個禮拜說不定還有可能,但現在真的找不到,也就是說,我沒辦法收集到今年的了。」
  
  「不過就是杯子,何況,」他指著電視上方的玻璃櫃,「你已經有一堆了。」
  
  原本他只放了一些去東歐旅行時帶回來的手工藝品,但她為了放她的寶貝杯子,稍微做了一下整理,於是,那就變成一個奇怪的地方——上排是俄羅斯娃娃與東歐少女木頭雕刻,下排是按照年代排列的雜貨小鋪櫻花杯。
  
  「那不一樣,不是今年的。」
  
  「再找找看,今年有不少店家都有推出自有商品。」
  
  「可是那不是雜貨小鋪的。」夏若晴開始試圖解釋她執著的來源,「雜貨小鋪的杯耳都有內嵌一個櫻花花辦的圖案,而且顏色都有一些細微的變化,這個別家做不來,就是因為這樣子,所以他們的杯子,才這麼特別。」
  
  「不過只是一個杯子。」
  
  賀以捷原本是想安慰她,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隻杯?但她的反應卻超乎他想像得大。
  
  「不是『只是』,而是『可是?。」夏若晴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那可是一個杯子呢。」
  
  賀以捷看到她為了一個杯於糾結不已的盧樣,實在好氣又好笑——因為在同一個工作場合,他常常會忘記她其實只是個學生,再怎麼獨立自主,終究只有二十三歲,還是會有孩子氣的時候。
  
  但是,盧起來的樣子還真可愛:
  
  於是他變態似的繼續逗她,「只是一個杯子啊。」
  
  「哎呦,不跟你說了,講不通。」說完,她往後一倒,用一種自言自語的語氣說:「我為什麼會忘記?」
  
  她從國三就開始收集雜貨小鋪每年三四月推出的櫻花杯,因為限量,所以一向不好人手,以前,她在台灣拍賣上予負約,後來因為讀日文的關係,認識一些日本網友,就開始請網友代購,去年是自己殺去店家,今年卻徹底忘記。
  
  為什麼啊,唉。
  
  她轉過身抱住賀以捷,將臉埋在他胸口,「都是你害的。」
  
  頭頂傳來一個好笑的聲音,「怎麼又變成我害的了?」
  
  「因為我原本不會忘記的,但是今年卻忘了,所以是你害的。」
  
  他一邊笑一邊將她抱得更緊,「好,為了補償你的損失,你可以叫我做三件事。」
  
  「喔。」夏若晴的聲音明顯有精神了起來,「真的嗎?」
  
  「當然。」
  
  「男子漢一言九鼎,不可以賴皮喔。」
  
  「我又不是你,猜拳連輸五次還下去洗碗,輸薊第六次就說突然頭暈要房間去躺一下,一覺到天亮後又說昨天的事情記不得了,要重新猜拳。」
  
  她噗的一笑,「哎呦……」
  
  「高興了?」
  
  她靠在他身上,「我不是在亂發脾氣,真的是你害的。」
  
  要不是滿腦子怎麼想辦法讓他愛上她,她這個櫻花狂怎麼會把這幾乎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忘記了。
  
  她收集了七年的杯子,年年有,款款有,美好的紀錄卻在今年中斷了。
  
  現在也只能安慰自己,雖然跟心愛的杯子品牌失之交臂,但卻得到了身邊的人,以及那份她唯一想要的愛。
  
  「啊。」
  
  雅麗一聲驚呼瞬間引起大家的注意——而所謂的大家,也只是目前還在辦公室的大劉小劉,以及夏若晴。
  
  美人有難,對雅麗一直有好感的大小雙劉立刻起身預備幫忙,沒想到……「你們別動。」
  
  「們」是複數,於是夏若晴也站在原地不敢動。
  
  「你們兩個男人坐下,沒我解除命令不准動,臉轉過去,不准看我。」雅麗在自己位子上慌張的指揮,「若晴你過來。」
  
  身為女生,夏若晴瞬間明白雅麗可能遇到什麼尷尬狀況,而且也正如她想的——雅麗在電腦打上「生理期無預警出現」,然後消掉。
  
  夏若晴悄悄做了一個手勢,意思是,你站起來,我幫你看看,如果真有狀況,你把襯衫拉出來,我們去洗手間,我走你後面。
  
  情況果然不太妙,於是在夏若晴幫忙掩護下,雅麗螃蟹走路般的移動到洗手問,一照鏡子,整個傻眼,因為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褲子。
  
  雅麗苦著一張臉,「怎麼辦?」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幫你買一件褲子回來。」
  
  「那要多久啊,我們這邊是商業辦公區,最近的店家要兩三個捷運站外吧。」
  
  雅麗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可是再等一下就要開編輯會議了,我不想讓整個編輯部的人都知道我連自己的生理期都搞不清楚。」
  
  「那我想想……啊,我知道了,名蘭姐都是在這邊換衣眼的,你等我一下,我去問問她。」
  
  傅名蘭喜歡穿褲裝,但是恆星的董事們又很不喜歡看到女性高級主管穿褲裝——他們覺得穿裙子比較莊重。
  
  為了這些老董事們的期待,傅名蘭會在辦公室放一套裙裝,開會前換一下,大家都高興。
  
  夏若晴很快的到了樓上政論雜誌部門。
  
  看是看到好幾個熟人,但就是沒看到傅名蘭,於是抓住一個熟人馬上問:「名蘭姐外出了?」
  
  「沒有,她剛說咖啡沒了,你去茶水問看看吧。」
  
  茶水間,茶水間……轉角的茶水問……正預備跨出轉角的那一步時,突然聽到賀以捷的聲音,她下意識的停住,沒再繼續往前。
  
  「對了,你的耳環。」賀以捷的聲音,「上上星期五掉在我家的。」
  
  「太好了。這對耳環很貴的,要是掉了一邊真的想賣都不知道可以賣給誰。」
  
  傅名蘭聲音頗為喜悅,「你在哪找到的?」
  
  「枕頭底下。」
  
  夏若晴呆了呆,上上星期五——那不就是他跟她告白的那個晚上嗎?
  
  傅名蘭在他家過夜,然後他還打電話跟她說,喜歡她。
  
  當時接到電話她還高興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連掛了電話都還捧著手機傻笑到小堂妹求她別再笑得這麼怪異。
  
  原來跟她告白的同時,他床上還有另外一個女人。
  
  太好笑了,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難怪,我那天有發現一邊不見了,原本想叫你一起幫忙,可你睡得跟什麼一樣,我只好自立自強,沿著床鋪找到浴室,再從浴室找到廚房,什麼都沒看到,我現在才發現原來物歸原主的感覺這麼美妙。」
  
  「拜託你,不要再掉東西在我家了,耳環,手機,手錶,你回家前都不先檢查一下嗎?」
  
  「有些東西又不是我發現不見就可以找到的,像耳環我也找了很久啊,誰知道會掉在枕頭下。」
  
  夏若晴只覺得心碎片片——想叫他找,但他卻睡得很熟,然後她在他家掉過耳環,手機,手錶,可能還有其他東西,她不是小朋友,她知道那背後代表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之前在政論雜誌部門時.就曾經聽說他們兩人關係匪淺,好多人都看過他們私下去酒吧喝酒聊天,因為他總說傅名蘭是男人,所以她一直以為,那就只是友誼,現在想來,就算傅名蘭總被他們說像男人,但事實上卻是不折不拙的大美女,聰明,知性,身材極佳。
  
  所以他會帶傅名蘭回家過夜,然後跟她告白。
  
  所以他會在完全擁有她之後,偶爾告訴她,今天不送她回家了,他跟傅名蘭有事情要談。
  
  荒謬。
  
  因為太滑稽了,夏若晴覺得自己的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4-27 00:09:27

第十章

      就在悲憤了三天,不知道寫壞幾枝鉛筆之後,小女生終於決定,化嫉妒為能量,化火大為力量。
  
  沉著,忍耐,見機而後行事。
  
  雖然賀色狼跟傅名蘭明顯是她最痛恨的那種關係,但仔細想想,如果現在吵架的話,自己贏面實在不大。
  
  一邊是三十五歲美麗熟女,聰明灑脫,多年來兩人互取所需,相處愉快:一邊是大學還沒畢業的小丫頭,前兩天才為了沒訂到雜貨小鋪的限量櫻花杯跟他唉了一整個晚上。
  
  一個開朗大方,對時事有著極為犀利的見解:一個盧功一流,心態不明的用絨毛玩偶佔據他家每一個角落。
  
  這……完全是天差地別的最佳寫照。
  
  連夏若睛都知道一般男人會如何取捨,現在跟賀以捷吵,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失去他。
  
  雖然他又色又壞又劈腿,但在被她發現他與傅名蘭不為人知的關係之前,他真的也對她很好。
  
  而她,完全陷入了那種好。
  
  除此之外,她賀色狼之間還有個隱形危機—一在跟她告白前,他曾經老老實實把自己做過的好事跟她二交代清楚,道歉,希望得到她的諒解,而相較於他的荊軻式告白,她很顯然的沒用得多。
  
  她沒那個勇氣。
  
  但凡不是事實,就會有漏洞,賀以捷又不是傻瓜,總有一天他會發現,或者也不用到很久,也許哪天他跟美妝主編聊起來,他們就會發現,明明一樣是夏若睛,但是一個說是朋友介紹,一個卻說是自己投履歷,到時候她要怎麼解釋,總不能裝傻不記得吧。
  
  只是坦承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氣跟力氣。
  
  每當感情跟她說「相愛的人不該有秘密」時,理智就會跟她說「你不說又不會有人知道」。
  
  她也不得不承認,理智說得很對。
  
  因此他對她毫無保留,她卻對他還有著秘密,不是一個秘密,兩個秘密,是一串秘密。
  
  而這串秘密,就是他們之間的隱形危機。
  
  如果他知道那個他每問一次,她就淚眼汪汪看得他內疚的簡訊,內容其實只有「男人要講義氣。義氣義氣義氣(笑臉表情)(流汗表情)」。然後這數不盡的巧合都是她的悉心安排怎麼辦,搞不好他會反倒因此投入傅名蘭的懷中。
  
  可惡,這個色狼……夏若晴不著痕跡的偷瞄了旁邊的賀以捷一眼,不過講電話嘛,用得著笑成那樣,開心得都快開花了。
  
  一定是跟傅名蘭在講。
  
  登登登!
  
  他的MSN訊息跳入她的視窗。
  
  「我晚上有事情,不能送你,你自己回家,路上小心點。」
  
  她想回他!有什麼事」,想想又覺得太僵硬,於是改成,「有什麼事情啊。」
  
  這樣可愛點了吧,她牙癢癢的想。
  
  「秘密。」
  
  「可是我想聽。」撒嬌。
  
  「不能說。」
  
  一那你稍稍透露一點給我就好了。」
  
  「還定不行。」
  
  有沒有搞錯,她都已經退而求其次了,居然還不行?
  
  果然,是不能說的秘密。
  
  夏若晴忍住掀桌的衝動,內心開始快速考慮一切的可能性,笑得那麼開心,一定是跟傅名蘭有約吧。
  
  可惡。
  
  她決定今天晚上要早點下班,先去他家,用破壞環境的方式破壞約會,讓她這麼傷心,她絕對不放他們好過。
  
  第一步是把他原本那個粗得要命的軍用被單換上,然後再把全部的食物拿走,最後去樓下子母車拿幾包垃圾上來丟在床下,臭死他們——想到兩人可能因為太臭而不得不起身尋找臭源時,夏若晴忍不住露出一點笑意。
  
  登登登,賀以捷的視窗又跳進來。「想什麼,笑得這麼恐怖?」
  
  「秘密。」打出這兩個字時,她突然有種很爽快的感覺。
  
  秘密嘛,要的話她也有啊。
  
  她現在一肚子秘密,例如。要怎麼樣才會讓他們完全不想約會,而且不會懷疑到她頭上來。
  
  哼!
  
  雖然告訴自己要沉著忍耐,但就在無意問聽見賀以捷打電話到「幻影俱樂部」
  
  訂位時,夏若晴當不決定拋棄上一個作戰計劃卜直奔現場。
  
  最好他們在裡面有什麼親熱行為,然後她抓準時間出現,不吵,不鬧,就淚眼汪汪的看著他,讓他慚愧。
  
  接著就是隻字不提,對他更好更溫柔;下次當他又想跟傅名蘭約會時。一定會想起她紅通通的眼睛,沒完沒了的淚水,以及不吵不鬧的安靜,然後會內疚。會心疼,當天自然沒心情,只好吃點東西就送傅名蘭回家,一次兩次之後,傅名蘭就火大,再也不跟他出來。
  
  完美。
  
  但問題來了,她要怎麼出現在幻影,而不讓他起疑她是來捉好的?她平常不愛跑俱樂部,裡面也沒有認識的人,自然的出現好像有點困難……可惡,到底要怎麼自然出現?
  
  茶水間裡,夏若晴一邊弄著小劉的咖啡,大劉的茶,雅麗的果茶,一邊想,但直到所有的咖啡熱茶都端上桌,還是沒能想出一個好方法來。
  
  後來只能說天公疼婷人,因為是小週末,因此大劉小劉搶約雅麗,雅麗原本想約她一起,但她滿腦子如何捉姦,於是推說不會跳舞。
  
  「那容易。」雅麗說,「不然我們別去舞廳了,改去俱樂部吧。」
  
  小劉立刻贊同,「俱樂部好,我也比較喜歡俱樂部。」
  
  大劉也不落人後,「上次我們聚餐去的那間還不錯,不然就去那邊好了。」
  
  雅麗似乎頗感興趣,「喔,好啊,那間我也滿喜歡的。若晴一起去吧,啊,那問叫什麼來著?」
  
  大小劉一起回答,「幻影俱樂部。」
  
  夏若晴突然眼睛一亮,「幻影俱樂部」?那個色狼不就是要去幻影俱樂部』嗎?這名字又不是很常見,應該不太可能會有兩家。
  
  如果他們一群人去,那就太正常了。
  
  她知道那問俱樂部本來就是恆星編輯們的愛地,現在就是有資歷的編輯想帶小菜鳥去開開眼界,小菜鳥因為男朋友說有事,加上不希望被認為不合群,於是只好勉為其難答應。
  
  然後就在小菜鳥來回洗手間的途中,她看到了自己的男朋友,正想過去打招呼時,卻發現男人身邊還有個女人,而且兩個不像話的就在沙發上熱吻起來,小菜鳥心碎得無法移動,只能呆呆站著,直到男朋友發現她……太、完、美、了。
  
  「怎麼樣?」雅麗問她,「一起去吧。」
  
  即使內心已經感謝得要跟雅麗下跪了,但為了不要讓自己看起來太奇怪,於是她一如往常,乖巧一笑,「好。」
  
  』  夏若睛一進「幻影俱樂部」就想直接跑全場一圈,找出那賀色狼的位置,好就近監視,但也明白這樣實在太詭異了,於是她只好忍耐。
  
  在第一輪的飲料喝得差不多時,她看看時間差不多,於是起身,「我去一下洗手問。」
  
  然後拿快速離開。
  
  「幻影俱樂部」之所以受人歡迎,就是因為隱密。
  
  每個座位之間,有點像是包廂設計,可以放鬆,但又不是全然的密閉,因此只要往裡一望,很好發現裡面的人長什麼樣子。
  
  她順著東邊定道一間一間看過來,居然都沒有,難不成在西邊區塊?看看手錶,已經十分鐘了,現在還不回去的話,一定會遭受到那種「大便嗎?」的屈辱眼光,但是……吼,算了,大便就大便,她非得找到賀色狼不可。
  
  快速移動到西區,再一間一間看過來,居然也沒有。
  
  奇怪。她明明聽見賀以捷訂幻影俱樂部今天的位置啊,難不成還有其他神秘包廂——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看到眼前一男一女有說有笑的走過來,媽呀,這不是他們兩人嗎?
  
  怎麼辦?怎麼辦?這邊離洗手間好遠,總不能說是去洗手問經過。
  
  情急之下,夏若晴連忙就地蹲下,藉著大盆植物掩護,只要他們都不對這盆半個人高的植物威興趣的話,應該不會發現有人蹲在後面。
  
  就看到兩人經過他面前,被侍者帶到植物旁邊的空包廂。
  
  賀以捷對侍者交代,「一杯威士忌,一杯咖啡,吃的東西你看著搭配一下。」
  
  夏若晴一聽就有氣,他連她對櫻花杯的執著都不懂,卻記得別的女人喜歡吃什麼喝什麼。
  
  「你這樣出來不要緊嗎?」傅名蘭笑意盎然的聲音,「別怪我沒提醒你,今天可是小週末喔。」
  
  「沒辦法,誰叫我有求於你。」
  
  「沒錯,我最喜歡人家求我了,那種因為幫忙對方,而敲詐對方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傅名蘭,你好變態。」
  
  「謝謝你的誇獎。」
  
  兩人朋友一般的交談聽得夏若晴一肚子氣——趕快親熱啦,這樣她才好出來淚眼汪汪看負心漢啊。
  
  她都出來快十五分鐘了,她可不想把自己的形象從大便變成便秘。
  
  聊什麼幫忙,誇獎的,快點進入正題。
  
  就在這時候,侍者將他們要的東西送來,咖啡,酒,以及一些適合這兩類飲料的食物。有吃有喝的,兩人的神情呢顯更愉悅。
  
  喝了一口咖啡,賀以捷問:「你跟萱萱怎麼樣了?」
  
  「萱萱。」傅名蘭歎息了一聲,突然詩情畫意了起來,「已是過眼雲煙了。」
  
  「不能挽回了嗎?」
  
  「挽回也沒用了,老是這樣吵吵鬧鬧,分分合合,我跟她說,這次我不求你,也不哄你,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你想清楚了,要好好跟我在一起,就回來,如果過了三個月的期限,抱歉,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一次又一次沒有條件的接受你。」
  
  夏若晴皺起眉,傅名蘭有男朋友,還叫誼誼?
  
  那這兩個人怎麼搞的啊,明明各有情人還一起過夜,然後還老是掉東西,沒有原則。
  
  看來她除了跟蹤這兩人之外,還得找那個誼誼好好談一下,讓他把自己的女人管緊一點。
  
  「說是這樣說,不過想想還是捨不得。」傅名蘭低頭笑笑,「倒是你,跟若晴妹妹怎麼樣了?」
  
  咦,她知道他們在一起嗎?不會吧,他們明明很低調……唉不對。
  
  重點是,既然知道她跟他在一起,那為什麼還跟他剪不斷,理還亂?
  
  「我跟著晴妹妹非常好。」
  
  「喔,是嗎?」
  
  「懷疑喇?」
  
  「我一點都不懷疑你為什麼會喜歡她,我奇怪的是她為什麼會喜歡你,她看起來聰明聰明的,怎麼感情上這麼白目?」
  
  「你什麼意思啊?」
  
  「就一朵鮮花……你懂的。」
  
  夏若晴想笑,又覺得不太甘願,畢竟她跟傅名蘭的關係是情敵,她怎麼可以因為情敵幾句話而開小花呢?
  
  冷靜。
  
  「你少酸葡萄,大爺我也是人見人愛,倒追人數排出來也是可以嚇死人的。」
  
  賀以捷站了起來,「我不跟你廢話,東西給我,我要回去了。」
  
  傅名蘭把一直放在旁邊的紙袋遞了過去,「無情。」
  
  「拜託,我已經拉著你在櫃檯前面轉了半小時,我相信萱萱就算再忙,也應該看到了,既然目的達到,大爺我當然是回家。」站起來,他又轉身說:「喝少一點,我已經打新鑰匙給若晴了,你要是喝醉,我可沒辦法再帶你回家讓床給你睡。」
  
  「知道,重色輕友。」
  
  「重色輕友……因為酒醉讓我來載十幾次的人沒資格跟我說這種話。」
  
  奇怪,怎麼會是這樣?
  
  植物後面的夏若晴怎麼看都覺得這兩人的關係跟她腦袋中所想的不同,這樣下去她還要在這裡躲多久?
  
  看看手錶,她已經出來二十分鐘,太好了,這下她真的從大便升級成便秘了。
  
  賀以捷走到包廂口,想起什麼似的回頭,「你上上次不是說還有掉了一個珍珠耳環嗎?那個真的找不到,別再叫我找了,還有,我覺得萱黃是個好女孩,只是比較年輕,你要多給她時間。」
  
  咦?萱萱是個……好……女孩?
  
  好女孩?
  
  天啊!
  
  提著夏若暗指定的某飯店蛋糕,賀以捷終於在晚上十一點到達家裡——她九點時打電話告訴他,因為期申報告的關係,小堂妹今天要住在同學家,『所以她會過來,如果他方便的話請他回家前去買XX飯店的蛋糕:
  
  雖然路途有點遠,但想到她今天要過來,他還是喜孜孜的去買了。
  
  「若晴,我回來了,若……」
  
  話還沒說完,賀以捷就因為眼前的畫面呆住了——她居然在廚房裡洗碗?
  
  她對洗碗有種極度的嫌惡,沒有理由,就是不喜歡,所以當他看到她在洗碗時,很快知道,她一定有什麼。
  
  他將蛋糕放在桌上,走過去,「我回來了。」
  
  「嗯,我碗快洗好了,你先去洗澡吧。」
  
  「不先過來吃這個你說的夢幻蛋糕嗎?」
  
  「晚點再吃,我現在不餓。」
  
  雖然原因不明,但問題大了,不但聲音委屈,還從頭到尾只看著水槽裡的碗,連頭都沒抬。
  
  他走過去,將她的手沖乾淨,把水關掉,然後扳過她的身子,不意外的看到她泫然欲泣的表情。
  
  「怎麼了?」
  
  她從圍裙口袋拿出一枚珍珠耳環放在桌子上。
  
  他疑惑的看著她,「這是?」
  
  「上星期打掃房間時。吸塵器吸到的。」夏若晴吸了吸鼻子,「我之前覺得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又不想告訴你這件事情,所以先把耳環收在置物問的抽屜,今天雅麗約我去玩,結果在那問店看到你跟名蘭姐,我才想起來,這耳環是名蘭姐的,她弟弟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珍珠下面的蝴蝶結墜子上刻有名字縮寫。」
  
  賀以捷不可置信的看著桌子上那個珍珠耳環——傅名蘭一直要他找的東西居然被若晴找到了。而且還被認出來?
  
  這……該怎麼解釋才好?
  
  他跟傅名蘭很好是人盡皆知的,即使跟若晴交往了,他也不諱言兩人會私不出去,她的耳環掉在他家,正常人都不會相信他們是清白的。
  
  這下真的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若晴,你聽我說——」
  
  「不,你聽我說。」
  
  夏若晴少見的強勢讓他不由自主的停下來,讓她表達她的意思。
  
  「你喜歡我對不對?」
  
  點頭。
  
  「喜歡我更甚喜歡耳環的主人對不對?」
  
  點頭。
  
  「好。」她委屈兮兮的說:「我原諒你。」
  
  「若睛…」他是很高興她這麼愛他,但他一定要解釋清楚,他沒有對不起她。
  
  「我以後不會提這件事情,你也不要提,我會把她當做是我們愛情中的一個試練。」她眼睛一紅,大顆大顆的眼淚馬上掉下來,「可是,我要你向我保證,以後會專心愛我,不會再讓我傷心。」
  
  天啊,這不他該怎麼辦?
  
  「你聽我說,我跟傅名——」
  
  夏若睛打斷他,「我知道你們認識很久了。」
  
  「那跟時間沒關係……」
  
  繼續打斷他,「她很漂亮,又聰明,很多地方我都比不上她。」
  
  「你和她不一樣……」
  
  還是打斷他,「我知道我差她很多……」
  
  她傷心得似乎只想逃避這件事情,不想聽,也不想知道原委,只要他稍有想解釋的意思,她的眼淚就跟斷線珍珠一樣,講一些自暴自棄的話,看得賀以捷心疼無比,幾乎沒有選擇的,他只能道歉,然後感謝她的原諒跟她的愛——即使,他根本沒有對不起她,但為了避免她聞言傷心,他也只能背起這個黑鍋,從此以後對她更好,因為他是「曾經傷害過她的人」。
  
  唉。
  
  還好,今天除了小晴公主指定的蛋糕之外,他還帶了一個小禮物——請傅名蘭幫他弄來的全套櫻花杯,今年的。
  
  那三個曾經讓她在電腦螢幕前看得口水快流出來,卻怎麼樣也買不到的杯子,現在每款各一的放在袋子中,即使不能撫平他「犯錯」
  
  帶給她的傷害,但至少可以證明一下自己對她的用心。
  
  於是他拉起她的手,「我有帶東西給你。」
  
  她吸了吸鼻子,小白兔般可憐的看著他。
  
  「過來。」
  
  拉著她到客廳,打開電視上的玻璃櫃,然後將紙袋裡三個杯子排在最右邊——按照年份,應該是排在那個位置。
  
  夏若晴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他,大眼睛眨呀眨的,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找不到合適的字句。
  
  雖然沒說話,但賀以捷看得出來,她是高興的。
  
  「若晴。」他牽起她的手,「我喜歡過不少女孩子,有些只是喜歡,有些曾經來往,但是我從來沒有給過誰我家的鑰匙,你是第一個,所以你之前跟我要的時候,我讓你等幾天,因為我沒有備用鑰匙,我要去打一份,我很重視隱私,可是我喜歡在回家的時候看見你,也喜歡看到原本一個的東西都慢慢變成一對……「我不是把你當女朋友,是把你當成將來要結婚的人,你在我身邊我覺得很好,很幸福,可能我現在還沒辦法做到一百分,但我會努力讓你有安全感,相信我,好嗎。」
  
  就在他保證過後,她終於破涕為笑,伸出手給了他一個擁抱,小臉趴在他的肩膀,在他耳邊催眠似的輕聲撒嬌。
  
  「那你以後不能跟女生單獨見面喔。」
  
  「好。」
  
  「如果情況特殊不能拒絕的話,要帶我一起去。」
  
  「好。」
  
  「不能喜歡別的女生,心裡只能有我喔。」
  
  「好。」
  
  這結局真好,夏若晴想。
  
  不枉費她讓他繞路買蛋糕,然後在家拚命搜尋每一個角落,終於讓她在地毯縫看到這個珍珠耳環。
  
  趴在愛人的肩膀,聽著他纏纏綿綿的保證,小狐狸終於滿意的笑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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