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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凱琍 -【甜蜜久久】《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0     標題: 凱琍 -【甜蜜久久】《全文完》

凱琍 - 甜蜜久久

他突然想找個女人做她的老婆、做他孩子的媽,
放眼望去──就是她了!
雖然她不是眾女人中最漂亮的,但卻是最有人緣的,
最最重要的是,兩年前她曾用白花油溫柔的為他……
還有她在玻璃窗上呵氣畫畫的模樣……
只是小小的舉動,卻讓他記得好久好久。
剛好她母親生病缺錢,而他什麼沒有,就是有錢,
只要她點頭答應嫁他,他可以無條件供給她需要的醫藥費,
還發誓對這般婚姻絕對忠誠,而他只有一個條件,
她得無時無刻滿足他的無任要求……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1

  第一章

  鵬鵬,你看我穿這樣好嗎?」

  「哇!美呆了~~」胡學鵬上前握住女友的手,讚歎之情毫無保留。

  「真的?」鞏柔心不太確定的問,這是她第一次試穿晚禮服,若不是為了學鵬他姊的婚禮,恐怕要等到她自己結婚那天了。

  學鵬將柔心轉向落地鏡,「你自己瞧瞧就知道了,你簡直是艷冠群芳,把我姊都比下去了,說不定她會罵我呢!」

  「你別開玩笑了,我很緊張的。」柔心望著鏡中人兒,有如一位粉紅色的小公主,平常她只覺得自己還算清秀,沒想到也有如此亮麗的一面。

  由小可愛變大美女的代價當然不低,但學鵬很樂意付帳,他根本不在意這點小錢,只要他親愛的女友能陪他出席。

  「你放心,最重要的是見我爸媽,他們一定會喜歡你。」

  「可是……我只是台東來的鄉下姑娘,我媽是原住民,我爸早就過世了,一點嫁妝都拿不出來,他們真的不會介意嗎?」柔心對自己的家庭從不自卑,但面對胡家這般的大財團,還是讓她忐忑不安。

  「都什麼年代了?你這種想法太落伍了!」學鵬輕捏一下她的粉頰,「我爸媽不知多希望我交女朋友,他們就怕我是同性戀。」

  「拜託,你條件這麼好……」老實說,柔心到現在還不太明白,為何這位多金帥哥會看上她?又是如此溫柔體貼,讓她不得不陷入情網。

  當初她從台東來北部唸書,一直過著半工半讀的生活,不只要自給自足,還要多省點錢寄回家。這些日子以來,雖然曾有人對她表白,但她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直到大四下學期才接受了這位「貴公子」的追求。

  學鵬做出無奈表情,「就是因為我條件好,人家都誤會我是花花公子或同性戀,害我一個女朋友都交不到,你不知道我有多委屈、多可憐。」

  「這麼說來,我是最傻的那個囉?我從來沒有懷疑你耶!」在她心目中,鵬鵬是最完美的男朋友,跟他在一起總是輕鬆快樂。

  「就算傻,你也是最幸福的女孩。」學鵬說著,在她額頭一吻,眼中卻流露淡淡的哀愁,對於這個比他小三歲的女友,他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心疼。柔心甜甜的笑了,她真願意一直傻下去。

  四月的夜,胡家別墅。

  走進鮮花環繞的會場,鞏柔心有種走入夢境的錯覺,因為氣氛太浪漫,太神聖,她幾乎希望自己就是新娘,沉浸在這永恆的瞬間。

  「小柔、小柔?」胡學鵬叫了她好幾聲,靠近她耳邊問:「你發什麼呆?」

  「我……我好羨慕你姊姊,今天對她來說一定是最美的回憶。」

  「用不著羨慕,等我們結婚的時候,可以佈置得像童話故事,至於樂團方面,除了披頭四我請不到,其他都沒問題。」學鵬自信十足的保證。

  「我有說要嫁給你嗎?」柔心稍稍皺起眉頭,她還沒滿二十二歲,這是她第一次戀愛,雖然她很喜歡鵬鵬,卻無法想像和他共度一生。

  畢竟,他們是不同世界的兩個人,在她心中仍有許多遲疑。

  學鵬嘿嘿一笑,「你嘴裡沒說,但你眼裡說得很清楚,你明明就是非我不嫁嘛!」

  「你真是的!」柔心鬥不過他那張嘴,只能化為笑意。

  「你看,那就是我姊夫,傅秋傑。」

  柔心還沒回過神來,突然被帶到一個神情肅穆的男人面前,樣貌和身材都頗為出眾,除此之外,他有一雙深邃的黑眸,像是藏著全宇宙的秘密。

  胡學鵬帶著炫耀的語氣介紹,「姊夫,這位是鞏柔心,我女朋友。」

  傅秋傑簡單點個頭,「歡迎。」

  「呃……恭喜你。」柔心擠了半天才想出這句話。

  儘管傅秋傑臉色如冰,學鵬就是有本事化解冷空氣,「姊夫,今天應該有很多重量級的貴賓吧?」

  「都是你爸媽邀請來的,讓場面熱鬧些。」

  「以後我爸媽就是你爸媽了,我們做晚輩的只能多多孝順,彼此加油吧!」

  對胡學鵬的熱情拍肩,傅秋傑以一個冷冷的笑回應。

  柔心夾在他們之間正覺得尷尬,忽然發現傅秋傑的胸花戴歪了,不太好意思的提醒他,「傅先生,你的百合花可能要調整一下。」

  「什麼傅先生?該叫姊夫。」胡學鵬糾正她的小小口誤,主動替傅秋傑打理。

  雖然男友這麼叮嚀,柔心卻不敢真的喊姊夫,那多奇怪!他們才第一次見面,而且這位新郎倌看起來像是參加喪禮,臉色凝重得嚇人呢!

  胡學鵬拿那朵花沒辦法,皺眉說:「我的手太笨了,小柔,你來幫幫忙。」

  「哦……」柔心的打工經驗豐富,花店、咖啡店、洗衣店都待過,這種小事自然難不倒她。

  她將百合花調整到最完美的位置,抬起頭微笑,「好了。」

  「謝謝。」傅秋傑輕輕撫過花瓣,聲音格外低沉。

  胡學鵬挽住女友的肩膀,「姊夫,那我們就不打擾你,我帶小柔去見爸媽了。」

  「這、這麼快?」柔心從腳底開始發抖。

  「來都來了,難道你還想逃?」學鵬一邊說著,一邊吻在她頰上,害她害羞得臉都紅了,不曉得傅先生看了會怎麼想?

  學鵬沒給她太多時間亂想,一會兒就找到他的雙親大人:胡天鴻和鄧湘蘭。

  「爸,媽,這是我女朋友,鞏柔心,我跟你們提過的。」

  「喔!原來就是你。」鄧湘蘭穿著一身金色旗袍,貴氣逼人,態度卻很和善,「我聽鵬鵬說過好多次了,一直想見你呢!」

  「伯父好,伯母好。」柔心鞠躬問候,像小學生見到校長,全身僵硬。

  相較起來,胡天鴻顯得疏遠許多,「既然來了,就多吃點,你太瘦了。」

  不管情況多尷尬,學鵬總是笑嘻嘻的,「爸,你說得好像我虐待她似的,現在流行骨感美,我就喜歡小柔這樣。」

  「只要兒子喜歡,我們也喜歡。」鄧湘蘭幫忙打圓場,「小柔,以後有空常來玩,隨時歡迎你。」

  「謝謝伯父、謝謝伯母。」其實這比柔心預期中好多了,她還以為自己會像個小媳婦般遭到白眼呢!

  「姊姊出來了,你們看!」學鵬指向入口處,傅秋傑正挽著胡家大小姐:胡宗香。

  胡天鴻和鄧湘蘭一起迎向寶貝女兒,心中百感交集。

  宗香從小就天生麗質,追求者眾,卻到三十歲了還不肯結婚,急得他們頭髮都白了幾十根。這回女兒不知中了什麼邪,指定要嫁給公司裡這個小她兩歲的科長,他們傲父母的雖然不願意,也得咬牙答應,給她辦了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如今看女兒穿婚紗的模樣,他們都心滿意足,左等右等總算等到這一天。

  新郎和新娘一入場,來賓們都起立鼓掌,音樂也隨之悠揚響起,這對金童玉女有如神仙美眷,但……如果他們臉上再多點微笑就更好了。

  柔心忍不住讚歎,「你姊好漂亮,像公主一樣。」

  學鵬的語氣有點不屑,「如果說我姊是公主的話,那我姊夫就是駙馬爺了。」

  「這什麼意思?」怎麼不是公主和王子嗎?

  學鵬直截了當的說:「在公司裡,他昨天的職稱是科長,明天卻變成總經理,這都是因為他娶了我姊,可以少奮鬥三十年。」

  「哦……」柔心不知該做何反應。

  「不過,我對我姊的眼光有信心,我姊夫確實是個人才,以後我只要掛個名,管理公司的事就交給他了。」

  「你爸媽還是反對你走藝術的路嗎?」柔心對男友深表同情,因為他有才情,又有才氣,對於音樂、文學,美術都深具涵養,只可惜出生在富貴之家,注定要成為財團繼承人,否則他一定早在藝文界闖出名號了。

  學鵬眨了眨眼,一臉鬼靈精的說:「明的不行,就來暗的,既然有我姊夫當總經理,我這個董事長只要蓋章就行,我還想自己來刻個特別的印章呢!」

  「嗯!」柔心點個頭,「無論如何我都支持你。」

  「謝了!我親愛的小柔。」學鵬對女友的貼心非常感激,有她在,就像有個安全的港灣,當初他果然沒有看錯人,這心地善良的女孩就是他最佳的選擇。

  貴賓一一致詞後,新郎新娘開始四處敬酒,學鵬跟柔心也隨之而行。

  柔心不太會應付這種場面,她半點酒量都沒有,更怕在進退應對中失禮。學鵬特別為她準備烏龍茶,要是遇到頻頻勸酒的客人,他就親自為她乾杯。

  「學鵬,不久以後也該輪你了吧!」親戚朋友大多這麼問。

  柔心不知該如何是好,學鵬則輕鬆回答,「那當然,紅包別忘了包大一點。」

  胡天鴻和鄧湘蘭聽兒子這麼說,嘴上雖然沒跟進,心裡也有了底,看來兒子這回是當真的,他們未來的媳婦就是這位小姐了。儘管女兒和兒子都沒選到門當戶對的對象,不過,他們擔心了這麼多年,有個結果總比沒有好。

  胡家的交遊太廣闊,百來桌的筵席也算正常,但是柔心不斷微笑致意,整張臉都快僵掉了。終於巡完每一桌,她立刻對男友說:「鵬鵬,我去一下洗手間。」

  「往前左轉。」學鵬還有一些擋不掉的酒債,「你慢慢來沒關係。」

  「那你別喝太多喔!」柔心知道他酒量似海,但也不希望他喝掛了。

  「安啦!」學鵬給她一個燦爛的笑,那總能讓她安心,不再有任何疑惑。

  走進洗手間,柔心拿冷水稍微讓臉蛋降溫一下,今晚對她來說就像個夢,雖然美麗,卻有點不真切。

  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她不禁要自問,她真能和學鵬共度一生,融入胡家這個大家庭嗎?或許她還太年輕,想這問題還太早了。

  於是,走出洗手間後,她不先回大廳,反而走向花園。

  這是個安詳而清涼的夜,除了屋子裡的音樂笑聲,還能聽到昆蟲青蛙的鳴叫,那讓她想起自己的故鄉,也讓她頓時放鬆許多。

  橙黃燈光下,她細數園中植物,就像跟老友們敘舊,「山櫻、杜鵑,紅楠,牡丹、蝴蝶蘭,相思樹……」

  走著走著,忽然她聽到一陣咳嗽的聲音,抬頭一看,前面有個男人正彎著腰,似乎喝醉了正在乾嘔。

  「先生,你沒事吧?」她拿出面紙,走上前遞給對方。

  當那男人一回頭,她才赫然發現那竟是今晚的男主角:傅秋傑。

  「呃……不好意思……我……我……」她好像看到了不該看的一幕。

  傅秋傑也認出了她,立刻想轉身走開,卻因酒力不勝,差點跌到地上,柔心看了連忙扶住他。

  「請……請你在這邊休息一下。」她扶他坐到長椅,「等會兒再進去吧!」

  傅秋傑沒有別的意見,事實上他也沒辦法有意見,只能靠到椅背上喘息。

  柔心隔著一點距離坐在旁邊,不太放心的問:「要不要我去叫學鵬過來?」

  「不,我不想見到胡家的任何一個人。」他忽然開了口,聲音比夜風還冷。

  她被他的回答嚇了一跳,怎麼在結婚的這一天,身為新郎的他卻說出這種話?或許他不太願意娶胡小姐?或許他在意別人的閒言閒語?

  她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敢問。

  「那……那你需要點什麼嗎?」她打開皮包,尋找派得上用場的東西,「我這裡有白花油、萬金油、濕紙巾,胃藥、頭痛藥,感冒藥,還有OK繃……」

  說到最後,她自己也覺得很白癡,喝醉酒用得著OK繃嗎?

  「你是護士?」他緊繃的嘴唇有了笑意。

  「不、不是……我習慣什麼都帶著,怕臨時會有需要……」她也拿自己沒辦法,生來就是歐巴桑的性格,婆婆媽媽的。

  「是嗎?」他淡淡笑了一下,「麻煩你給我白花油吧!」

  「沒問題。」她將白花油交到他手上,看他手腳不太靈活,連蓋子都打不開,乾脆自告奮勇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請讓我服務一下。」

  誰叫她服務生當太久了,看別人有難就忍不住要幫忙。

  傅秋傑並沒有拒絕,任她將清涼的白花油擦在他額上,還輕輕的為他按摩太陽穴,那不知是怎樣的效力,真的讓他舒服了很多。

  「還好嗎?」她一路幫他按摩到脖子、肩膀,順便替他解開領結,讓血路活絡─下,小時候她老媽就是這樣伺候老爸的。

  「很好……」他閉上眼睛,若無其事的問起:「你跟他是怎麼認識的?」

  柔心愣了一下才聽懂,所謂「他」應該是指學鵬,於是簡單回答,「我在咖啡廳打工,他常來喝咖啡,就這麼認識了。」

  「那家咖啡廳在哪裡?」

  「就在你們公司旁邊的一條巷子。」若不是這樣,她一輩子也不會認識胡家人,那跟她平凡的生活距離太遠。

  「我怎麼沒發現?」傅秋傑安靜了幾秒鐘,「他真幸運。」

  柔心不太確定這是否算讚美,反面想起了另一件事,在某種關係定位上,這男人算是她的姊夫,如果這情況被人看到就糟了。

  因此,她站起來說:「呃,我想……我該進去了,學鵬一定在找我。」

  傅秋傑睜開眼,眼中有些朦朧,「你是該走了。」

  「那……請你多保重。」她說這話好像很蠢,卻又想不出別的台訶。

  「等等。」在她即將轉身時,他喊住她說:「這花用不著了,你替我丟掉。」

  柔心接過那朵百合,原本別在他胸前,象徵百年好台,現在他卻說要丟掉?這男人究竟把婚姻當成什麼?難道只是陞官發財之道?

  「哦……」她沒資格發表什麼評論,心裡卻不打算把花丟掉,不如帶回家插在瓶裡,應該還可以維持好幾天,

  就這樣,柔心離開了花園,離開了一場奇遇。

  那晚,她沒再看到傅秋傑,因為她又碰到一個喝醉的男人,是她的男友鵬鵬,這回她非得照顧到底不可了。

  兩年多的時間彷彿只是一眨眼,鞏柔心從大學畢業後,第一份工作就是進入胡家的公司,出身家政系的她能考上這種大企業,自然是靠男友胡學鵬的安排。

  一開始她不太能接受,也抗議了好幾次,但學鵬勸她說:「你遲早要進我們家的,先來見習一下有什麼關係?」

  「可是我怕人家說我攀龍附鳳。」她不喜歡這樣,或者該說,她太敏感了。

  「男人和女人不同,如果是我姊夫,就會被說吃軟飯,如果是你,就會被說飛上枝頭,這可是羨慕,而不是嫉妒喔!」學鵬仔細分析給她聽,「況且,你只是做助理的工作,我又沒讓你成為大股東,你怕什麼?」

  柔心明白他說得有道理,但總有點顧慮,「那你別說出我們的事情,也別在公司對我特別禮遇,好不好?」

  學鵬對此完全贊同,「放心,我每個月只到公司開一次董事會,把所有要蓋章的都蓋好,其他的我才不管呢!」

  「可是我以後也不一定嫁給你喔!」

  「不要緊,我會等到你人老珠黃,嫁不出去的時候再來求我。」

  「你很討厭耶!」她一向拿他沒轍,只有告訴自己,現在兩人在一起開心就好,她無法想像那遙遠的未來。

  幸好,事情比柔心想像得單純許多,公司裡沒人知道她和胡家小開的感情,而且學鵬整天忙著展覽和表演,根本沒機會公開對她獻慇勤。

  學鵬的朋友超多、活動頻繁,兩人的約會總是充滿藝文氣息,她最喜歡看他神采飛揚、高談闊論的模樣。真希望他能一直這麼快樂,她默默的想。

  這晚,他們剛舉辦完一場慶功宴,學鵬開車送柔心回家,有感而發的說:「我們應該謝謝姊夫,要不是有他坐鎮大局,我永遠別想這麼逍遙。」

  「是啊!我聽說他每天都加班,幾乎從沒看他走出辦公室。」事實上,柔心工作這段日子以來,只遠遠看過傅秋傑幾次,都是趕著要去開會的樣子。

  「人各有志,他喜歡,就讓他做到高興。」

  「那你姊呢?」她想起胡宗香,冷艷得讓人不知該如何接近。

  「我姊也忙著她的服裝生意,他們夫妻倆都是工作狂,剛好湊成一對。」

  「那就好。」柔心點點頭,她還記得那天晚上傅秋傑在後花園喝醉酒,似乎不是很想結這個婚,不過,現在聽起來應該沒問題了吧!

  「那我們呢?」學鵬空出一隻手拍拍她的肩膀。

  「我想……我二十五歲生日再作決定好不好?」儘管她確定自己喜歡鵬鵬,卻不確定自己能否嫁進豪門。

  學鵬也不勉強她,「好啊!女人從二十五歲開始變老,到時你一定跑不了。」

  「你就愛損我,你才是個老頭子呢!」其實學鵬大她三歲,但兩人並沒有年齡隔閡,有時候他還比她更像小孩。

  來到柔心所住的公寓前,學鵬下車替她開門,輕輕在她唇上一吻,「晚安。」

  他從不對她有進一步的行動,因為她觀念保守得像古代人,而他極度尊重她的決定,也願意等到結婚當天才結合。

  「你開車小心點。」她像平常一樣叮嚀他。

  「知道了,你明天還要上班,快休息吧!」

  「你還要去參加聚會?」她也認得他們那群藝術家朋友,常在某家Pub集合,天南地北聊個沒完,創意就在其中隨時被激發。

  學鵬故裝哀怨,「沒辦法,狐朋狗友太多了,誰叫你讓我的夜晚如此寂寞呢?」

  「鵬鵬,你在怪我?」她不是沒想過,自己或許應該放開些,但她就是覺得時機未到,至於為什麼,她也不知道。

  「開開玩笑而已。」他在她發上摸摸,笑得純真自然,「我要是那種色狼的話,早就一口把你吃掉了,哪有可能等到現在?」

  「謝謝你這麼體諒我。」她再也不可能碰到更好的男人了。

  「不,我才要謝謝你。」他的微笑顯得有些哀傷,但一閃即逝。

  兩人告別後,柔心走向公寓三樓,站在窗台看學鵬開車離去。

  他又抽菸了,他從不在她面前這麼做,只有單獨一人的時候才會抽菸,那側面看來有些迷離,讓她感覺非常遙遠。為什麼在一起三年了,她對他仍有陌生的感受?

  不管她如何反覆思考,這問題向來都沒有答案,失眠的她只能調好鬧鐘,等待新的一天來到。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1

  第二章

  一踏進公司,柔心的腳步變得輕盈,她知道這裡需要她、肯定她。

  雖然只是個小小助理,全公司都知道有她這號人物,因為她有雙「點石成金」的巧手,除了烤餅乾,泡咖啡,勾毛衣、煮義大利面,還能佈置溫馨空間、創造歡樂氣氛。

  她上班才沒多久,風聲已經傳開來,總務組長乾脆把零用金交給她,請她舉辦一週一次的午茶活動,讓各部門的同事好好放鬆一下。

  因此,平常主管們開會的大型會議室,在週五就變成大家的同樂會,順便辦場聯誼、摸彩、賓果,只要有柔心主辦,保證有得吃、有得玩。

  午後三點一到,同事們紛紛報到,「小柔,我們來囉!」

  柔心就像女主人般招呼道:「請坐、請坐,今天要辦有獎征答,請準備好紙筆,有大獎可以拿喔!」

  「太好了,上次拿到小柔做的山藥蛋糕,我老公吃得舌頭都快吞下去了。」

  「拜託,這次讓我得到幸運繩吧!我很想談成那筆生意的。」

  「還有、還有,那個什麼百變絲巾,人家也要一條啦!」

  看大家興高采烈,柔心有種莫大的成就感,或許她生來就適合「服務」眾人,無論何時何地,她都能充分融入。

  從三點到五點的午茶時間,很快就進入了尾聲,大家吃飽喝足、談天說地,又拿了不少好康的,當然都樂得眼開眉笑。

  柔心一邊發禮物,一邊卻在心裡想,如果同事們知道她和董事長交往,是否還能如此毫無距離的打成一片?到時候,即使她想跟他們做朋友,恐怕也只能得到虛情假意的奉承吧?

  誰說有錢有勢就一定快樂呢?一旦那天來臨,她勢必要放棄很多東西。

  不管怎樣,聚會總算圓滿結束,柔心留下來善後,不肯讓人幫忙。

  「你們快走吧!我要做資源回收,你們不懂的人,會把寶物當垃圾的。」這是她常用的借口,因為她希望大家玩得盡興,那散場的感覺就由她獨自品味。

  或許,她還是那個有點多愁善感的小女生,就像當初搭火車離開家鄉的時候,那離別的風常常吹得她眼中泛淚。

  來台北這麼多年了,她早已適應城市生活,卻留下了當年的少女情懷。

  同事們一一告別,留下她慢慢收拾東西,有時候她會想,這就像人生一樣,最後依然要獨自面對,尤其剛剛還那麼熱鬧,現在卻只有寂靜圍繞。

  時針滴答滴答,走到了七點半,她還不覺得餓,在空曠公司晃呀晃的,頗有一種悠然又寂寞的滋味。

  至於學鵬,晚點再給他打電話,現在他一定還在指導舞台劇,過不久就要公演了,到時她得送他一份禮物,最好是親自做的。

  但該送什麼呢?圍巾、手套、毛衣,甚至項煉、戒指,她都已經做給他了,那麼這次可以做個布娃娃嗎?男人會喜歡那麼可愛的東西嗎?

  柔心想呀想的,貼在玻璃窗上呵氣,有意無意的畫著小娃娃。

  如果有天她生了孩子,她想教他們畫小娃娃,每一個都是微笑的面孔,沒有皺眉,沒有眼淚,那該多好。

  「喀啦!」突然的,大門被打開了。

  柔心回頭一看,本以為有同事忘了拿東西,可萬萬沒想到會是傅秋傑,公司的總經理,也就是學鵬的姊夫!

  「你在這裡做什麼?」傅秋傑的口氣有如法官質詢。

  「我……我正在收拾東西,不,已經收拾好了,我就要回家了……」她還是一看到他就緊張,可能是她老記得他喝醉的樣子,那件事讓人挺尷尬的。

  「收拾什麼東西?」傅秋傑的視線一轉,發現箱子裡有好些道具,包括喇叭,口琴、綵球、麥克風和鈴鐺圈等。

  看他面露疑惑,她結結巴巴的解釋,「那個……我們每個禮拜會辦一次同樂會,由我負責主辦,所以……」

  「同樂會?我從來沒收到邀請。」他對此毫不知情。

  當然了,誰敢請總經理來同樂會?那還不如請董事長,至少學鵬還會上台秀幾首拿手歌,至於這位工作第一的總經理,只怕會怒斥他們不知長進!

  「對不起,是我疏忽了……」不管怎樣,柔心還是先道歉。

  「算了,反正我也沒空。」他雙手插進口袋,莫名其妙的歎了口氣,「你該回家了吧?」

  「嗯,我要回家了!」她立刻抓起皮包,等長官先走出門。

  他走到牆邊想關燈,發現玻璃窗上有些塗鴉,「這又是什麼?」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小天地,黑色玻璃窗上,畫有百合、雲朵、噴泉,還有許多笑呵呵的小人兒。

  「抱歉,是……我亂畫的。」她臉一紅,用力擦掉圖案,羞愧得直想變成隱形人。

  他沒阻止她的動作,也沒發表什麼意見,就當沒這回事發生,提起另一件事,「我也要下班了,司機在外頭等我。」

  「哦!總經理再見。」她轉過身,忍不住想逃。

  他的步子大,走到她前方,「我送你。」

  「不用、不用!」她連頭加手一起搖,如果可能,她的雙腳也想配合。

  「胡學鵬要來接你?」他挑起眉,頗有探尋的意味。

  「不是,他今天有事,我自己搭車回去就好,很快的。」

  傅秋傑不習慣被拒絕,也不容許被拒絕,拉起她的手腕往外走,直接開了車門說:「上車。」

  「是~~」這……該不會是綁架吧?柔心緊張得想哭,又不敢在他面前失態。

  司機先生即使心中詫異,也沒有表現在臉上,平靜問道:「總經理,請問上哪兒?」

  「麻煩你,我家在……」柔心差點想不出幾巷幾號,整個腦袋糾成一團。

  「我知道你家在那兒。」傅秋傑打斷她的話,將地址報給司機。

  司機點個頭,不再吭聲,他很明白自己的職責所在。

  柔心完全傻住,不知傅秋傑怎會背出她的住址?難道他腦中裝了一台超級電腦,全公司員工的資料都「Keyin」進去了?

  看他一副沉思,不願被人打擾的模樣,她也不敢多問半句,只好像個小可憐般坐在窗旁,更別提呵氣畫娃娃這種蠢事了。

  途中沒有音樂,也沒有交談,傅秋傑只是凝望窗外,思緒飄到了很遠的地方,那雙黑眸仍跟初見面時一樣,彷彿充滿了全宇宙的秘密。

  柔心悄悄瞄了他幾眼,開始想像他跟胡小姐的婚姻生活,他們兩人是否都用心電感應?連半句話也不必說?

  「鈴鈴……」當手機來電聲響起,柔心還以為是自己的,沒想到傅秋傑竟拿出手機接聽,那不只跟她的款式一樣,連音樂聲都相同!

  這是巧合?還是不祥預兆?柔心沒膽子去猜。

  老天爺的旨意常令人不解,但願看在她平常做人正直,可千萬別戲耍她太厲害才好。

  「嗯……嗯……我馬上到。」傅秋傑低聲回應對方,一關機,就轉向她說:「我有個應酬,一定得去。」

  太好了!感謝佛祖、阿拉,土地公、聖母瑪莉亞!她強忍住笑意說:「那我先下車,前面就是捷運站了。」

  他卻直接替她作決定,「我需要個女伴,你陪我去。」

  啥咪?她差點口吐白沫,難以呼吸,「宗香姊呢?總經理可以打電話給她呀!」既然有那麼漂亮的大小姐,幹嘛找她這個小老百姓?

  傅秋傑輕輕鬆鬆就否決她的提議,「她今天早上去法國了。」

  「可是……我穿得這麼普通……」她看看自己,白襯衫加上格子裙,根本就是個超平凡助理,還背著自己勾的毛線包包,多「俗」!

  「這樣很好。」他淡淡看她一眼,對司機說了另一個地址,那跟她家完全是反方向,看來今晚會是一場……噩夢!

  出乎柔心的意料之外,這場所謂「應酬」是個家庭式聚會,地點在一處溫馨可愛的民宅,出席的都是夫妻檔和小朋友,就連供應的食物也很「平民化」,竟然是Barbecue──烤肉。

  一看到傅秋傑出現,大家都放下手中盤子,高聲向他招呼,「阿傑,你終於來啦!Call你幾百次了才到,真是個大忙人。」

  「先別囉唆,遲到要罰三杯,快喝快喝!」

  柔心聽到這些話已經夠詫異了,但傅秋傑的反應更讓她「驚到」,因為他的嘴角居然往上揚起,還乖乖的喝了三杯啤酒,彷彿眼前這些人都是他的家人。

  在場的男主人走過來問:「帶了美女一起過來,不跟我們介紹介紹?」

  柔心正不知所措,傅秋傑就簡單說明,「她是鞏柔心。」

  「哦~~」好長的一聲,表示他們都聽過她的名字。

  柔心更不安了,這究竟什麼意思?

  「來來來,今天是阿傑的大日子,我們一起為他的自由乾杯!」帶頭敬酒的那男人眨了眨眼,「也為他的不自由乾杯!」

  「乾杯!」大家都興致高昂,只有柔心不明所以。

  但不管怎樣,這絕非她發問的好時機,只能淺淺一笑,回應每個熱情招呼。

  「鞏小姐,我們可不可以叫你小柔?」

  面對這麼真誠的笑臉,柔心怎能說不?「當然可以。」

  接過名片,她看到對方的名字:林鼎棟,是一家裝潢工作室的負責人。

  這讓她又是暗自驚訝,她以為傅秋傑的朋友非富即貴,但對方顯然屬於中產階級,並非她想像的頂級名流。

  「你是我們這裡面年紀最小的,找是說,除了這些小孩以外。所以你就把我們當哥哥姊姊,千萬別客氣呀!」

  林鼎棟替柔心一一介紹,大家都是傅秋傑的老友,在他們高中,大學的時候,都曾經在某速食店打工,十多年來的情誼自然深厚。

  「你們也打過工?」柔心眨眨眼,升起一種熟悉的親切感。

  「我們是一起長大的,也打算一起變老,歡迎你加入!」林鼎棟的老婆方玉梅,現在是速食店的高級主管,從工讀生做到現在,溫暖笑容一樣沒變。

  當眾人都伸出友誼的手,柔心能不握住嗎?

  不只大人對她親切,孩子們也對她好奇,圍著她問:「小柔姊姊,你是什麼星座?你會不會打電動?你有沒有看過哈利波特?」

  柔心對孩子自有一套,很快就跟他們混熟了,還示範折紙給他們看,送他們一人一隻紙鶴,樂得孩子們呱呱叫的。

  傅秋傑一直坐在她身旁,沒多說什麼,只靜靜為她擋酒。

  儘管如此,仍有幾個不死心的朋友堅持要跟柔心對飲,林鼎棟就是其中之一,「我今天一定要跟小柔喝杯酒,阿傑,你到一邊去。」

  「抱歉,我不太會喝酒。」柔心面露難色說。

  「這是葡萄酒,酒精濃度才百分之七,就像果汁一樣,不信的話你喝喝看?」方玉梅在一旁煽動,故意對傅秋傑的皺眉視而不見。

  盛情難卻,柔心只得小酌幾杯,味道確實很像果汁,並不像她以為的那麼難嗎,因此她又多喝了一些。

  「夠了,你們別鬧了。」傅秋傑拿過她的杯子,不讓她繼續喝。

  這一來,大家又開始起哄,「阿傑這麼保護小柔,更讓人想欺負她喔!」

  「初次見面,每個人都要敬杯酒,這樣才能長長久久嘛!」

  不管傅秋傑怎樣嚇阻,這些人顯然都不怎麼怕他,柔心被逼著多喝了兩杯這時她才發現後勁強烈,讓她不只頭暈起來,連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都是你們害的!」傅秋傑很不客氣的指責。

  他們卻是哈哈大笑,「少來,你等這天不知等多久了!」

  柔心聽不懂這話,也沒力氣多問,沒一會兒,她發現自己倒在傅秋傑的懷裡,她告訴自己這不可以,想掙脫,卻只換來更有力的擁抱。

  「我們先走了。」傅秋傑冷冷地瞪住眾人,那表情卻嚇不了他們。

  上車後,傅秋傑吩咐司機開車,柔心就躺在他的腿上,她發現今晚看得到星星,但她沒辦法數清到底有幾顆?

  夜已深,人未靜,流星一眨眼而過,她才想許個願望,卻跌入了深深的、深深的夢境……

  這一晚,柔心突然有了飛行的能力,發覺天上又寬闊又寂靜,當她望向紅塵人間,已經不太想回去了,不如就這麼待著,即使是夢也好。

  但夢總是要結束的,生活也是必須面對的。雖然鬧鐘沒響,已經養成習慣的生理時鐘依舊準時叫醒了柔心。

  看一看窗外天色,她知道這大概是早上七點,不過今天是假日,她可以再多睡一會兒,因此她又鑽回被窩裡……

  可是,不對勁,她的羽毛被從未如此溫暖,筒直有點太熱了!

  睜開惺忪雙眼,她看到一個男人的睡臉,有點陌生,她得在腦海中搜尋一番,才能想起這是昨晚說要送她回家的……傅秋傑!

  但這不是她家,這房間她從沒見過,而且他們還躺在同一張床上!

  不,這應該是夢,這絕對是夢,她一定還沒醒來。

  柔心試著眨眨眼,捏捏頰,甚至用力咬唇,眼前的景象依舊沒變,這下她真的慘了,她居然跟男友的姊夫上床了!

  傅秋傑還有點睏意,看她目瞪口呆的樣子,只抱住她的肩膀說:「多睡會兒。」

  她呆了兩秒鐘才開口問:「我、我怎麼睡得著?」

  他給了她兩個理由,「時間還早,今天也不用上班。」

  對一般上班族而言,這兩個理由都相當充足,但在如此詭異情況下,她當然不能接受,提高音量問:「問題是我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會跟我在一起?」

  「昨晚你喝醉了,這是我家,以後你就跟我在一起。」他片面宣佈,毫無商量餘地,也沒打算徵詢她的意見。

  「你在說什麼?你瘋啦?」要不然就是她進入異世界了!

  「昨天我離婚了,現在我是單身,你也還沒嫁人,在一起有什麼不對?」他的邏輯向來清楚,這結論不可能有問題。

  「離婚?你跟宗香姊離婚了?」她一時傻了眼,「為什麼?你們不是好好的嗎?」

  他對另一個女人的話題毫無興趣,聳聳肩說:「那是我跟她的事,你不用管,反正以後你就跟我在一起。」

  可是……就算他離婚了,也不該找她做對像呀!柔心提醒他說:「拜託你清醒點,學鵬是我男朋友,而你是他姊夫耶!」

  「你跟他不會有結果的。」他只淡淡的說,眼中彷彿藏著秘密。

  她聽了眉頭一皺,「你這什麼意思?我們感情很好,還打算要結婚。」

  他語帶保留,「有些事情,還是讓你自己去發現,我不想多說。」

  「好,那是我跟他的事,你不用管,至於我……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請你打消這個念頭,這太可笑了!」

  「你不肯答應?」他對這結果很不滿意,他以為自己計畫得很周詳,這女人應該立刻投降在他的「西裝褲」下才是。

  「當然不肯!」沒得商量,絕對NO!

  沒關係,他做事都會有備案,拿起桌邊的無線電話,冷冷地威脅,「那我就打電話給胡學鵬,讓他知道你在我床上。」

  「你在威脅我?你,你……」她彷彿從未認識這男人,不能相信他就是那個沉默寡言、工作第一的總經理。

  「你應該對他的號碼很熟,還是你醉得想不起來了?那我來按好了。」想到等一下要說的台詞,他的心情就好轉了。

  當他按下第一個數字,她飛快地搶過電話,「不准你這麼做!」

  「那你是答應了?」

  「我、我……」她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我會親自告訴他,我相信他相信我。」

  「是嗎?」他拉開被子,露出兩人半裸的身體,「如果他看到這一幕的話,還會相信你嗎?」

  柔心拉起被子,又羞又怒,「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他一臉無所謂,掬起她的秀髮說:「該做的都做了,只是沒做防護措施,因為我想早點有孩子,我年紀也不小了。」

  這發言大大打擊了她,「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我才不要跟你生孩子,我……我把你當作上司、當作姊夫,我不要這樣!」

  「傻瓜!世界上有這麼多女人,你被我選中,應該高興才對。」

  他的「招降」顯然無用,看她一臉潸然欲泣,他摸摸她的臉頰哄道:「好了好了,我會給你一點時間,你可別哭,慢慢接受我就行了。」

  「你別想,我才不……」收拾起慌亂的情緒,她決定要抗拒到底。

  但在下一秒鐘,她的抗議被他堵住,她的雙唇被他佔有,這是一個百分百的熱吻。

  學鵬從未如此吻過她,他們的親吻總是清淡如風、溫柔如雲,而她也一直以為那就是最美好的感受。

  但傅秋傑完全不同,他像是餓了很久很久,把她當成救命的糧食,反覆的舔吻吸吮,如果可能的話,他似乎還會把她整個吞下。

  柔心被嚇壞了,沒想到該掙扎,動也不動的任他擁吻。

  最後她奮力推開他,實在是因為她沒得呼吸了,胸口劇烈起伏,渾身發熱發抖,著實像只無辜的小羊。

  他還不放過她,手指流連在她唇上,只等她稍微喘過氣,就想再狠狠撲上去。

  「你好大膽!」她找回一點力量,甩開他貪婪的手。

  他沒皺眉也沒笑容,臉上毫無表情,只用那雙深刻的黑眼睛直直瞪著她,把她每一絲反應都記在腦中。

  「我要離開這裡,現在就要!」她被他看得不自在,拉起被子想找衣服,又發覺被他看得更仔細,雙手抱在胸前進退不得。

  他對她的窘態頗為欣賞,還逼近問:「我的吻應該比那傢伙強吧?」

  她幾乎是尖叫出來,「我不想跟你說話,請你現在就消失在我面前!」

  「再給我一個吻,我就讓你獨處十分鐘。」他提出條件,十足生意人的口吻。

  「啪!」柔心想也不想的伸手給他一個巴掌。

  「力氣這麼大?」他捏捏自己的臉,並不生氣,反而能往好的方面想,「不錯,到時應該可以自然生產。」

  「你快滾!」她怕自己情緒失控,可能會一腳踢他下床。

  看她如此堅持,他總算願意讓步,「我到外面等你。」

  沒等她回答,他露出只穿睡褲的身體,頭也不回就走出房間,留下柔心一個人在大床上,環顧陌生的一切,好冷好冷……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2

  第三章

  「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不要你送!」

  不管柔心怎樣抗議,傅秋傑就是有辦法聽若恍聞,還為她披上外套,將她推進車,親自送她回家。

  他果然知道她家在哪裡,連路線都非常熟悉,當他終於踩下煞車,柔心憤憤不平的瞪著他,恨不得用眼神殺死他一千遍。

  他轉過身,半句沒說,解開她的安全帶,彷彿他曾做過許多次,動作自然。

  她倒吸口氣,雙頰轉紅,打開車門就跑向公寓,急欲逃出他的手掌心。然而,宿醉加上過度的驚嚇,讓她連鑰匙都拿不穩,居然還掉落在地上。

  傅秋傑走上前撿起那串鑰匙,不發一言替她開了門,又拉起她的手走向三樓,連她住在右邊都一清二楚。

  「夠了!」一進屋,柔心就想推他出門,「你快走!我不讓你進來!」

  他像座高山安然不動,「你多休息,我會再來看你。」

  他的狂妄讓她幾乎想笑,「你以為你是誰?我才不受你威脅,我要把一切都告訴學鵬,他一定會站在我這邊的。」

  提到學鵬,傅秋傑的眼神稍微一變,「遲早你得知道真相。」

  「告訴你,真相就是……你傅秋傑是個混蛋!」

  「你還有力氣罵人,那就好。」他拍拍她的肩膀,像是放心多了,轉身離去。

  柔心呆呆看他關上門,氣得差點吐血,而當她發現他帶走了鑰匙,她更是氣得大叫,「可惡、可惡!」

  人心難測,世道險惡,她終於領教到了,今天她所受的罪,一定要百倍奉還!

  儘管怒火難平,疲倦的柔心還是睡著了,夢中,她穿高跟鞋踩在傅秋傑臉上,又拿皮鞭打在傅秋傑身上,那確實是一場美夢。

  「鈴鈴……」直到傍晚,她被一通電話吵醒,原來是她的男友。

  「喂!小柔,你的手機是不是沒電了?昨天晚上我都找不到你。」學鵬的語氣不算著急,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柔心有時就是會這麼迷糊。

  「呃……大概是吧!」柔心差點說不出話來,「你找我什麼事?」

  「沒什麼,想找你看午夜場電影,我們一票人都到了,就你缺席。」

  柔心知道他們這群藝術家總愛在半夜看些非主流電影,不是教人昏昏欲睡,就是消化不良,「抱歉,我人不太舒服。」

  「你感冒了?聲音怪怪的。」學鵬一聽就懂,體貼的說:「我等一下過去找你,給你帶點好吃的,你先去泡個熱水澡吧!」

  「嗯!謝謝。」柔心感到一陣溫暖,她果然沒看錯人。

  「Bye!」如同往常,學鵬在最後給她一個飛吻,卻讓她想起傅秋傑的熱吻,為什麼同是男人,卻有天壤之別?或許她根本不瞭解男人。

  十分鐘後,柔心整個人浸在溫水裡,仔細清洗身上每個部分,她看不出自己有什麼變化,也想不起昨晚發生什麼事。

  傅秋傑可能侵犯了她,也可能只是嚇唬她,但至少他抱了她、吻了她,那是不爭的事實,可是那又怎樣?即使她受到任何傷害,她相信學鵬還是愛她的。

  最讓她想不透的是,傅秋傑為何離婚?又為何找上她?以前他們甚至沒見過幾次面,只在他結婚那一晚多說了兩句話,難道就在當時種下了惡果?

  原本平淡的生活,突然有了天大變化,讓她有種可怕的預感,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結束,還會往更極端的方向發展。拜託老天爺同情同情她,這二十四年來她沒做過什麼壞事,應該不會有太悲慘的下場吧!

  時針不停前進,思緒反覆糾結,柔心終於走出浴室,換上長袖衣服,即使這是六月的夏,她仍覺得冷。

  「叮噹!」門鈴響起,柔心打開門,看到一張讓她安心的臉。

  學鵬一進門就東聞西聞,「你剛泡過澡對不對?到處都香噴噴的耶!」

  「你別搞笑學小狗,先坐下來吧!」她給他倒了杯烏梅汁,他最喜歡她親自調配的飲料,常說要一輩子吃她的、喝她的。

  當時兩人的笑語,今後是否能夠成真?眼前將是關鍵點。

  學鵬雙手舉起補品,「我買了紅燒面、紅油炒手和紅豆餅,你快趁熱吃,感冒細菌一定跑光光。」

  柔心被他的好心情感染,總算放鬆了一些,這情景就像平常一樣,或許昨晚的噩夢並沒有那麼可怕,他們應該會安然度過。

  儘管如此,她還是沒什麼食慾,吃不到一半就停下來,對正在專心塗鴉的男友說:「學鵬,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請!」學鵬正在描繪她的側面,夕陽餘暉照在她臉上太美了。

  她深吸口氣,「你會在乎我是不是處女嗎?」

  學鵬連筆都沒停下,「只是一片薄膜,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你對你的身體有絕對權利,用不著徵詢我的意見。話說回來,你也不在乎我是不是處男,對吧?」

  「嗯!」她沒猜錯,學鵬本就是個思想前衛的男人,「那我再問你,你很愛你的家人,包括你爸媽和你姊姊嗎?」

  「是呀!雖然我爸媽不了我,我姊還滿挺我的,不管怎麼樣,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嘛!」從小他就覺得自己難以繼承家業,雖然這很矛盾,卻不影響他對家人的愛。

  「那如果……我的存在,會讓你跟家人相處困難呢?」

  其實這問題他們討論很多次了,學鵬一向都很有信心,「不會啦!我爸媽早就認命了,我天生跟千金大小姐不合,偏偏喜歡你這朵野百合,他們甚至早就暗示明示,叫我快點跟你結婚呢!」

  「我不是指這個。」

  「不是這個,還有哪個?」他終於抬起頭,把作品送給她。

  「好漂亮。」她接過那幅素描,卻長長歎口氣。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一副哀怨小寡婦的模樣。」學鵬拉起她的手,「我們交往都三年了,還有什麼不能跟我說的?」

  「已經三年了?好快。」點點滴滴的回憶,滿載心頭,她終於鼓起勇氣說:「鵬鵬,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所以……所以……」

  她的話和她的表情,讓他真正擔心了起來,「有人欺負你?」

  不會吧?這種該死的情節怎會發生在她身上?她是他所見過最純真、最善良的女孩,老天爺這麼做太不公平了!

  她低下頭,無法正視他的眼神,「我不確定,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威脅……」

  「天啊!」學鵬立刻擁她入懷,「你一定嚇死了!怎麼不早點告訴我?雖然我沒什麼本事,可我們家還有幾個錢,絕對請得起大律師告死那混蛋!」

  他的氣憤、他的支持,一下就融化了她偽裝的堅強。

  「學鵬,謝謝你……我好怕你會怪我,那麼愚蠢,那麼不小心……」雖說防人之心不可無,但她從沒想過要防範那樣的對象……

  「這絕對不是你的錯,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他從來沒有這麼想揍人,握緊了雙拳問:「告訴我那傢伙是誰,我保證讓他混不下去!」

  「可以請你不要問嗎?因為……那會牽扯到很多人。」

  「難道是我們認識的人?怎麼可能?」他在心中推測著,他們認識的就是那些藝術家朋友,可是昨晚每個人都出現了,他想不出誰會有嫌疑。

  柔心連連搖頭,「拜託不要再問了,我說不出口。」

  看她神情憔悴,他也不忍逼迫,「好好,我們先不去管那傢伙,現在最重要的是你,有沒有覺得那裡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看醫生?」

  「我還好,剛剛洗澡的時候,我看自己並沒有什麼傷痕。」她遲疑了一會兒才又繼續說:「只是我不曉得該不該去驗孕?或是檢查性病?」

  「喔~~我可憐的小柔!」聽到這話,學鵬都快掉下眼淚了。她反過來安慰他說:「你不要難過,只要我們還能在一起就很幸福了。」

  「我們當然要在一起,我絕對不會放棄你。」

  「但我已經不是那麼完美了……」

  「沒有人是完美的,我也不完美,但我就是愛這樣的你,你懂嗎?」

  「嗯……」她閉上眼,沉浸在安全的懷抱中,相信風風雨雨都已離她而去。

  在這溫暖的時分,大門突然打開來,讓屋內的兩人都嚇了一跳。

  「姊夫?!」學鵬怎麼也想不到會看到他,時間、地點、情節都不對,就像文藝愛情片突然轉成了驚悚片。

  傅秋傑不太喜歡這稱呼,嚴肅糾正,「我已經不是你姊夫了。」

  「什麼?」學鵬看看他,又看看柔心,恍然想通了一切,「昨天晚上就是你欺負小柔?你居然做出這種荒唐事?」

  傅秋傑不在意的哼了聲,「她喝醉了,我只是照顧她,很自然就發生了一些事,男人和女人之間就這麼簡單,難道你不懂嗎?」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也太震撼,學鵬一時竟啞口無言,柔心站起來先發制人,「我已經都告訴學鵬了,他還是愛我的,你不能拿昨晚的事來威脅我。」

  傅秋傑冷冷一笑,「我從來沒想要威脅你,我只有一句話要問他。」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柔心當然不服氣,這傢伙根本沒有立場。

  傅秋傑轉向學鵬,「我跟你姊已經離婚了,現在我不是你的姊夫,我只用一個男人的立場問你,你有能力讓鞏柔心幸福嗎?」

  「我……我……」學鵬臉上陡然沒了血色。

  「他當然有!」柔心主動替他回答,「從我告訴他昨晚的事情以後,他的反應已經讓我很幸福、很幸福了。」

  「我不是問你,我是問他。」傅秋傑走向學鵬,一步比一步更逼近,「你自己是怎樣的人並不可恥,但你隱瞞自己去欺騙別人的感情,這不只是可恥,更是良心的問題。」

  學鵬的臉色更蒼白了,不斷流下冷汗,柔心再次挺身而出,「你別想挑撥我們,你這種人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這時,學鵬卻將柔心拉到身邊,抬起頭對傅秋傑說:「請你出去,讓我單獨跟柔心談談。」

  柔心注意到學鵬稱她「柔心」,而非「小柔」,這表示有嚴重的事情發生了,在他們幾次感情危機的時候,他都會正式的稱呼她。

  傅秋傑勉強答應,「好,我在外面等著,希望你坦白面對自己。」

  大門一關,柔心忍不住搖頭,「我真不懂,他這個人是不是有毛病?我都表示得這麼明白了,他還敢說那種大話?」

  「柔心,你先坐下。」學鵬牽起她的雙手,聲音沙啞。

  「你沒事吧?你看起來比我還糟糕。」她發覺他的體溫好低,但屋裡並沒有開冷氣,相反的,這個夜晚非常悶熱呢!

  「我……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請!我們在一起都三年了,還有什麼話不能說?」她故意學他的語氣,希望讓他心情放鬆些。

  但他的反應卻更顫抖、更惶恐,「這三年來,你覺得我對你怎麼樣?」

  「在這世界上,除了我媽媽以外,就是你對我最好了。」她想都沒想就直接回答。

  「謝謝你這麼說。」他大大喘了幾口氣,「那麼……如果我有一個解決不了的難題,你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你家那麼有錢,我已經盡量在習慣了,還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難題?是不是你爸媽對我有意見?希望我不只做個小助理,還要我進入上流社會?」

  他輕輕搖頭,幾根黑髮落在額上,看起來有種孩子氣的脆弱,「不是他們,是我自己的問題。」

  「你有什麼問題?你很好啊!」她被他的問題逗笑了。

  「其實……我真的很努力,我真的很愛你,很喜歡跟你在一起……」他的情緒幾近崩潰,突然跪到她面前,把臉貼在她腿上,聲音已然哽咽。

  她完全不明白,雙手撫過他的頭髮,「你是怎麼了?我也愛你,也很喜歡跟你在一起,我們還有什麼問題呢?」

  「但是……我……我對你的愛,是一種像親人,像兄妹的愛……」他終於落淚,點滴浸濕了她的長裙。

  「我無所謂的,不是每個人都需要激烈的愛情,就算我們像親人、就像兄妹一樣,也可以過一輩子啊!」過去她曾有迷惘,但經過昨晚和今天,她確定她需要的就是這份安全的愛。

  「我也這麼希望,可是……我不能欺騙自己,我確實還需要激烈的愛情……」

  「難道我不能給你?難道你有別的對象?」她知道有幾個女生暗戀他,但他從來不會亂來,大家都說他是個君子。

  學鵬緊閉上眼,流出自責的淚,「請原諒我一直隱瞞你,其實……我從十二歲就發現自己是同性戀,只是我自私的以為我能……給你幸福。」

  同性戀?柔心腦中一片空白,她聽不懂,以為自己在作夢。

  學鵬繼續他衷心的懺悔,「姊夫說得對,我沒有資格給你幸福,我不過是在你身上尋找一個不可能的未來,這三年是我耽誤了你的時間,我很抱歉……你是個好女孩,有顆善良的心,從第一次看見你,我就感覺到你的溫柔,我多麼希望能跟你建立一個正常的家庭……但我不敢對你坦白,更不敢讓別人知道真相……」

  淚水不斷湧出,學鵬哭得像個小孩,反而是柔心動也不動,什麼都不能反應。

  「我想……你不會再需要我這個虛偽的男朋友,可是請相信我……我永遠愛你你,也永遠祝福你……不管任何時候,只要我有彌補的機會,請一定要告訴我,即使是為你做一件最小最小的事情……都會讓我的良心得到一些安慰。」

  她的長裙滿是淚痕,卻都不是因為她,而是這個看起來「欺騙」了她的男人。

  整個世界都變了,她來不及抗議,已從天堂墜落。而今,站在命運擺佈的棋局中,她該何去何從?眼前彷彿都是霧,她甚至沒有力量哭泣。

  學鵬勉強站起來,對她深深一鞠躬,「我走了,你要自己保重,如果你還願意跟我聯絡,請讓我知道你過得很好,謝謝你……」

  大門開了又關,男人來了又走,柔心還是靜靜的,靜靜的。

  「你還好嗎?」

  她沒想到還有另一個男人,緩緩一回頭,傅秋傑站在門口,手中握著她的鑰匙,雖然他臉上沒有笑容,在她看來卻是頗為得意。

  她走到他面前,聲音沒有一絲顫抖,「好到不能再好,好到只需要我自己一個人。」

  然後,她關上門,關上所有與外界的連結。

  星期一,柔心請假。

  星期二,柔心又請假。

  星期三,柔心準時來到公司,皮包裡只有一封信。

  「你要辭職?!」人事室裡,主任柯逸芳的高分貝音量,吸引了其他同事的注意,紛紛上前表達意見。

  「小柔,你都請假兩天了,現在還要辭職?你教我們怎麼活下去?沒有你主持午茶時間,我們上班還有快樂可言嗎?」

  「到底發生什麼事?你快告訴我們,就算天塌下來了,也有大家一起頂著嘛!」

  「根據會計部的情報,公司今年收入多多,你至少也等領完年終獎金再說呀!」

  「難不成你失戀了?女人會突然放棄一切,除非是要結婚,否則就是失戀了。」

  大家討論得正熱烈,忽然發現柔心點了頭,這讓眾人都嚇得目瞪口呆,他們不過是胡亂瞎猜,怎會變成鐵口直斷的烏鴉嘴?

  柔心對感情的事一向低調,大家只知道她有個男朋友,聽說是個藝術家,但他們從沒見過那位幸運兒。

  「不會吧?那傢伙是不是瞎了眼,居然放棄我們這麼可愛的小柔?」

  「小柔,你別傷心,姊姊我失戀了七次,沒有男人不見得就是世界末日,你還有你的人生,你的夢想,更有許多關心你的人。」

  「憑小柔的條件,要挑怎樣的男人都行,我立刻給你安排相親,全公司除了董事長和總經理,任何男人我都可以給你介紹,就算結婚了我也叫他離婚!」

  眾人苦口婆心,柔心微笑領受,辭意仍然堅定,「抱歉,我一定得離開。」

  最後,柯逸芳作出決定,「我讓你留職停薪,等你休息夠了再回來。」

  「不用了,主任……」

  柔心的婉拒又被大家的熱情淹沒,「你別說了,就這麼決定!」

  「你的位子、你的東西,我們會幫你好好保管,你想帶走都不行。」

  「失戀讓男人成長,更讓女人美麗。乖乖聽姊姊的話,等你熬過這段日子,你會對自己更有信心。」

  在大家慇勤的安慰中,柔心又輕輕點了頭,面對如此盛情,她怎能說不?

  「要不要出國一趟?我給你介紹幾個好地方。」

  「還是想回老家?再體會一次童年,也是很好的療傷方式。」

  「不管怎樣,務必記得跟我們聯絡!不准消失、不准傷害自己,不准忘了還有我們在等你。」

  「謝謝,謝謝你們……」柔心深深點頭,垂下長髮,遮住感動的淚光。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2

  第四章

  「前往花蓮、台東的旅客,請在第三月台上車……」

  車站,人來人往,有離別也有相聚,就像一座生命舞台,隨時上演不同戲碼,只不過這裡的故事都是真實的。

  午後,柔心提著一隻行李箱,身穿一襲白衣,彷彿在哀悼什麼。

  「小姐,車要進站了,你小心點。」一位好心的老爺爺提醒她別站得太近,免得跌下去會撞車的。

  「謝謝……」她退後了兩步,還是有點恍惚。

  只不過幾天的時間,她的世界卻已天翻地覆,教她如何還能保持冷靜?

  她把手機關了,只要隨時一打開,就會收到許多簡訊和留言,其中當然有許多來自朋友的安慰。

  「小柔,外送的咖啡難喝死了,真的好想你。」

  「今天來了個新主管,既單身又瀟灑,我們幫你保留著喔!」

  「幸福有很多種形式,愛情只是其中一種,相信你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加油。」連柯主任都留了這一番話,不習慣注音輸入的她一定很吃力。

  然而,最多的留言這是來自學鵬,也就是她的前任男友。他有時堅強,有時脆弱,甚至情緒崩潰,泣不成聲。

  「小柔,你會不會恨我?我希望你恨我,因為這一切都是我活該,但我又希望你不恨我,因為我還是很愛你……」

  「如果有下輩子,希望我能做你哥哥,一輩子寵你、疼你,那該多好。」

  「小柔,我想你,我好想你……可是我不能再自私下去,我一定得放手……對不起,對不起,一千一萬個對不起……」

  聽到這些留言,她的心都快揉成碎片,真怕他會做出什麼傻事,幸好,學鵬的好友也都跟她聯絡上了。

  「小柔,我們會照顧鵬鵬的,他現在醉得很厲害,不過有我們在,你就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

  「希望我們還是朋友,雖然我們替他隱瞞了這麼久,雖然我們應該讓你狂扁N頓,但我們一直把你當成朋友,如果你還願意接受的話。」

  她很早就認識那對男同性戀藝術家,一個拉小提琴,一個拉大提琴,搭配得天衣無縫,總是口無遮攔的跟她大談戀愛史。

  當然,他們跟學鵬的交情比較深厚,這三年來一定「憋」得很難受,現在真相大白,或許他們也早料到會有這天,終究要面對無言的結局。

  上了車,一站又一站,遠離那五光十色的城市,綠意逐漸增加,空氣變得澄淨。

  終於,她又站在台東的土地上。

  天特別藍、雲特別白,此刻的陽光特別讓她想哭,彷彿母親一般擁抱她這遊子,安撫她所有的辛酸和委屈。

  「媽媽……」她低聲呼喚著,一心只躲進媽媽懷裡,就像小時候一樣,盡情哭個痛快以後,就能睡得香甜安然。

  她等不及公車來到,搭了計程車回家,迎接她的卻只有弟弟和妹妹。

  「姊,你怎麼回來了?也沒叫我去接你?」正在屋外曬衣的鞏彥樺一愣,沒想到會突然看到大姊。

  鞏薇芬則從廚房跑出來,高興得一把抱住大姊,「姊,你終於回來了!」

  「你怎麼了?我才兩個月沒回來。」柔心捏了捏妹妹的臉頰,「媽呢?」

  在弟妹面前,她一直是成熟、負責的大姊,唯有在母親身邊,她才能任性的傾吐心事,把這幾天的一切都用淚水洗去。

  鞏彥樺眉頭緊皺,藏著許多的無奈,「姊,對不起,我不想讓你太擔心,其實……媽她住院了。」

  晴朗的天空彷彿閃過雷電,柔心立刻丟下行李,上前問弟弟,「媽生病了?」

  「也……也不算生病啦!醫生還在檢查,不過很可能是癌症……」鞏彥樺低下頭,不想露出發紅的眼眶。

  「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怎麼不讓我知道?」柔心沒想到有這殘酷現實等著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姊,你別罵哥。」鞏薇芬拉著姊姊的衣袖,解釋說:「媽上禮拜才住院,哥是想說等結果出來再打電話告訴你。」

  柔心稍微喘口氣,冷靜下來,「我沒生氣,我只是非常、非常緊張、你們告訴我,什麼時候能知道結果?」

  鞏彥樺神色凝重,「就是今天晚上,醫生叫我們到醫院去拿報告。」

  「今天晚上?」柔心雙腿一陣發軟,但她不能在這時倒下,她必須站得更堅定。

  所謂禍不單行,難道就是她目前的寫照?神啊!但願只有地自己受傷,受挫折,不要連累到辛苦的媽媽身上。

  「好,那我們趕快準備一下,等會兒就到醫院去。」不管怎樣,她是這個家的長女,爸爸早已不在,媽媽又病了,她得照顧好一切。

  「媽不會有事吧?」才剛滿十八歲的鞏薇芬,唯一的願望就是媽媽能健康回家。

  「我也不知道,但我已經回來了,我們要一起面對。」

  「姊!」鞏彥樺也忍不住激動,上前拉住大姊的手,雖然他長得人高馬大,又在工地做粗活,其實他內心脆弱得不堪一擊。

  「你們別怕,有姊在,我一定會盡力。」

  是的,無論如何,就算死神決定帶走母親,她也要到鬼門關前鬧上一場,用她最大的力量將母親救回人間。

  台東,馬偕紀念醫院

  診療室內,鞏家三姊弟正坐在桌旁仔細聆聽醫生的分析。

  「我想你們應該都知道,肝癌是台灣的國病之一,常發生在多年操勞的病人身上。」醫生這番開場白,就等於暗示了結果,「許素綾女士雖然才四十五歲,但她顯然長期辛勞,生活作息不太穩定,所以……」

  「醫生,請你直接告訴我們,是惡性,還是良性腫瘤?」柔心很少打斷別人的話,但這次她等不及了。

  儘管已經行醫多年,這三個孩子期待的眼神,還是讓醫生稍微轉開臉,不忍心直接面對他們。

  「很抱歉,是惡性腫瘤,而且正在擴大中,必須立刻動手街。」

  忍住胸口陣車痛楚,柔心立刻又追問:「那麼,手術成功的機率有多大?手術之後還會再復發嗎?」

  「目前許女士的體力還可以,手術成功的機率有八成,至於會不會再復發,就要看她治療的狀況。」醫生歎口氣,做出最後結論,「我建議你們讓她長期療養,如果樂觀推算的話,還能有五到十年的生命。」

  五年?十年?鞏薇芬第一個哭出來,鞏彥樺則是猛吸氣以免掉淚。

  醫生照例得說些安慰的話,儘管他自己也無法確定,「其實這種病很難說的,也有病人活到很高的年齡,最主要在於長期療養,至少這不是末期癌症,你們還是有希望的。」

  柔心拍拍弟妹的肩膀,拉他們一起站起來,「我們瞭解了,麻煩您盡快安排手術,我們會全力配合。」

  遇到這麼明理的家屬,做醫生的自然輕鬆些,「嗯!一確定我就通知你們。」

  「謝謝醫生!」三姊弟一起鞠躬,希望醫生能盡力挽救他們的母親。

  走出診療室,柔心牽著弟弟妹妹的手,三個人緩緩走在長廊,就像小時候他們會等在母親回家的路上,盼望母親早點從田裡回來。

  來到病房門前,柔心特別交代,「想哭的就快哭,等會兒進去看媽,誰都不准再哭,知不知道?」

  「知道了。」鞏薇芬擦乾淚痕,「姊,幸好你在這裡……」

  柔心微微一笑,試著鼓舞弟妹的心情,「不管五年、十年,又或者五十年,總之,我們一起守著媽媽,這就對了。」

  「是!」鞏彥樺拚命抹去淚滴,其實他從小就很愛哭,直到姊姊去台北工作,他告訴自己要長大、要成熟,但如今面對可能要生離死別,他還是不禁落淚了。

  十分鐘後,他們三人靜靜走進病房,為了不打擾別床的病人,也不讓母親太過震驚,柔心選擇了最保守的說明。

  「媽,你醒了?」柔心坐到母親身旁,為她拂去一搓白髮,「醫生說你的肝臟有點問題,要開刀把壞東西拿出來,這只是個小手術,你別緊張。」

  許素綾如何不瞭解自己的兒女?光看他們黯淡的眼神就知道了,但她也不想說破什麼,如今連小女兒都長大成年了,她真的不計較自己還有多少日子。

  「會不會很貴呀?如果太貴,就別管醫生說什麼了。」

  「不會的,我現在薪水又調漲了,而且我男朋友那麼有錢,你要挑哪個醫生都沒問題。」柔心不想讓母親更擔心,只好選擇善意的謊言。

  原本她想對母親傾訴的哀傷,如今都必須好好隱藏,她不能再雪上加霜。

  提到女兒的感情,許素綾眼睛一亮,「對了,你也該帶他回來讓我看看,你要早點結婚,我才有孫子帶,到時我就不用下田了。」

  「我知道,我都聽你的。」如果有個孫子就能讓母親活下去,她即使用人工授精,也要生出孩子來。

  「你坐那麼久的火車一定很累了,早點回去休息,我也好睏,想睡覺……」因為剛吃藥的關係,許素綾顯得昏昏欲睡。

  「媽,那我們再來看你。」

  關上門,姊弟三人走上回家的路,默默祈禱能早一天把媽媽接回家。

  黑夜之中,那一閃而逝的流星,是否聽到他們的願望了?

  第二天早上,風和日麗,就像台東給人的感覺,舒暢而溫暖。

  「姊,我要上工去囉!」

  「姊,今天我期末考……」

  「你們快出門吧!我先去照顧媽,等你們回來吃晚飯。」

  送走了弟弟妹妹,柔心自己前往醫院,每個腳步都沉重,每次呼吸都像喘息,就連微風和陽光也不能讓她快樂起來。

  她在心裡默默打算,她的存款足夠讓母親動手街,但還要長期療養的話,可能就有點困難了。弟弟當工人賺得也不多,還有兩年的兵役等著他,妹妹就更別說了,她的資質佳,可以念大學一定要念。

  如果她肯開口的話,學鵬自然會傾力相助,但她還有一點尊嚴,恐怕怎麼也說不出口。至於同事朋友們,她也不忍心加重他們的負擔,現在誰不是兢兢業業的求生存?她憑什麼叫別人來孝順她的母親?

  因此,她必須更努力工作,才能讓母親好好度過餘生,

  問題是,剛剛辭職的她,要找什麼工作才能收入豐厚?她有很多打工經驗,她會做很多小玩意兒,但那有什麼用呢?

  想著想著,她來到母親的病房前,告訴自己先別想那麼多,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振作起來,給母親和弟妹一個最可靠的肩膀。

  推開門,她發現隔壁床的病人不在,可能是去治療或檢查,而許素綾已經起床,不知在跟誰說話,竟然還呵呵笑的?

  「媽,你這麼早起?」昨晚看母親疲倦的樣子,柔心以為她會多睡點。

  窗前那男人轉過身來,代為回答,「都九點多了,媽已經吃過早餐了。」

  誰會跟她一起喊媽?這男人不是醫生,也不是她弟弟,逆光的朝陽讓柔心一時看不清楚,直到她聽見母親說:「小柔,你男朋友好會做人,一進來就叫我媽,害我高興得不得了。」

  男朋友?不可能是學鵬吧?柔心瞇眼一看,這穿西裝的男人竟是……傅秋傑!

  相較於她的安靜和詫異,傅秋傑的態度顯得自在多了,「小柔,怎麼媽住院了都沒告訴我?要不是我跟這邊的醫生是老朋友,現在還被你蒙在鼓裡呢!」

  「又不是什麼大病,當然不用說啦!」許素綾連忙替女兒解釋,「小柔她怕你工作太忙,不想讓你大老遠跑來看我。」

  「不行。不行。」傅秋傑連連搖頭,強調說:「小柔的媽媽就是我的媽媽,小柔的牽掛就是我的牽掛,我一定要讓媽做最好的治療,不只要把病治好,還要變得比以前更健康!」

  許素綾被逗得又笑了,「能看到你們在一起,我的病已經好了一半。」

  「那另外一半呢?是不是要我跟小柔早點結婚,早點讓媽抱孫?」

  許素綾雙手一拍,「答對了!你真懂我的心事,我們小柔就交給你了。」

  傅秋傑重重點頭,「媽你放心,我會好好珍惜小柔,也會好好孝順你。」

  柔心默默地站在一旁,看他們對話那麼自然,彷彿天生就是一對母子,她反而像個局外人,或許震驚過頭了,居然無言以對。

  「小柔,你在發呆什麼?」許素綾提醒女兒說:「阿傑來那麼久了,你還不倒杯茶給他喝?」

  「哦……」柔心傻愣愣的,倒了杯茶遞給傅秋傑。

  「謝謝。」傅秋傑刻意摸摸她的手,顯示兩人的親密關係。

  許素綾看在眼裡,喜在眉梢,急著要讓小倆口獨處,「護士小姐說等一下要給我做檢查,你們先出去走走,晚點再過來就好。」

  「是。」傅秋傑拉起柔心的手,對母親大人的話非常順從。

  柔心只惦記著一件最重要的事,「媽,醫生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動手術?」

  「聽說是明天早上,你別緊張,現在有阿傑在,他會陪你去忙這些事,你不要又一個人全部扛起來,聽到了沒?」許素綾知道女兒的責任心重,每個月都寄一半的薪水回來,從不為自己多做點打算。

  「媽,你放心,我會跟小柔一起面對的。」傅秋傑再次保證。

  「那就好,你們快出去,我要來補個眠。」許素綾拉起被子,安詳的閉上眼,即使就此長眠,她也能含笑。

  被母親「趕」出病房後,柔心背靠著房門而站,直直望入傅秋傑的眼中,「你發瘋發得還不夠?」這是她所能想到的第一句話。

  一抹微笑爬上他的唇角,同時他的手也撫上她臉頰,「親愛的,這才開始而已。」

  醫院花園某處,群樹成蔭,微風陣陣,柔心就選在這和傅秋傑「談判」

  「你怎麼會來這裡?誰告訴你的?」柔心怎麼想也想不通,難道是同事們或人事主任?他一定是以總經理的權威強逼他們。

  傅秋傑不直接回答,反而悠哉地靠在樹幹上,呼吸了幾口清新的空氣。「在我投資一樣商品時,我會先瞭解它的特質,當然,我也對你做了研究,找出你的走向是應該的。」

  這種說法讓她非常不舒服,雙手抱住肩膀,突然覺得有點冷。

  「你到底想怎樣?」

  「很簡單,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你……」他的坦率簡直讓人難堪,「你別傻了!」

  傻?傅秋傑皺起眉頭,這形容詞對他一點都不適用,希望她早點發覺自己的誤解。

  「據我瞭解,你母親需要動手術,應該不只一次,還需要長期治療和追蹤,這不是你們能輕鬆負擔的。」

  「那又怎樣?不關你的事!」她才不會輕易示弱。

  「只要你做我的女人,事情就會變得很容易。」他雙手往上一擺,抓住樹幹晃呀晃的,「如果你選擇做很多男人的女人,也可以達到同樣目的。」

  我的天!柔心聽得心頭一冷,她真不明白,為什麼他能說出這麼冷酷的話?尤其是他還在學泰山蕩鞦韆,如果她手上有支斧頭,一定將那樹枝給砍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拿錢來買我?」光是這間句,就讓她深覺受辱。

  「隨你怎麼定義,我只是提出可行方法,同不同意還在於你。」

  「你根本沒讓我有選擇的餘地!你先讓我知道學鵬的秘密,又用我媽的病來逼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選上了我?」

  她的氣憤一點也影響不了他,依舊侃侃而談,彷彿這只是一筆小生意,「讓你知道那傢伙的性向,對你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當你母親病重的時候,我又提出這麼優厚的條件,我想你應該沒什麼好抱怨的。」

  再跟他辯論下去,只會讓她腦袋爆炸!「不管你怎麼說,反正我不接受。」她不想為這傢伙浪費時間,她得趕快找條出路。

  「你別急著拒絕我。」他及時拉住她,吐出一連串質問,「你難道想對你母親說,你的前任男朋友是同性戀,所以你不想回頭跟他借錢?而你的存款雖然不多,還可以供她治療幾個月,在那之後你該怎麼辦?下海去撈錢?憑你的本事一天能接多少客人?或者你要拉你妹妹也一起去賣?」

  「啪!」柔心再也忍不住,伸手給他一巴掌。

  這是第二次她動手打他,都是因為他太過分了!他怎麼可以這麼說?他怎麼能在別人的傷口上灑鹽?就因為他現在有錢有勢,不用再看胡大小姐的臉色了?

  傅秋傑摸了摸發紅的臉頰,心想,自己的談判技巧有待加強,否則以後有可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那可就不好玩了。

  「我可以諒解你現在的心情,如果你發洩完了,不妨作個聰明的決定。」

  儘管打人的人是她,滾燙的淚卻在她眼中打轉,她抬起頭就是不肯流下,「我只再說一次,我拒絕。」

  唉~~算他被她打敗了,那麼可憐,又那麼倔強的模樣,教他無論如何都狠不下心,「好好,我知道了。那麼,請讓我借錢給你吧!」

  「還不都一樣?只是不同的說法而已。」她對這男人無法信任。

  「但我說了請,還有借。」他特別強調這兩個字,「所以我是很客氣、很誠懇的,而且,你也得連本帶利還給我。」

  「你可以給我多久時間?一輩子嗎?」即使用一輩子,她也懷疑自己能否賺到那麼多錢?

  他對這三個字毫無意見,「如果你方便的話,我並不介意。」

  「可是我能做什麼?」她怎麼可能成為搖錢樹?她又不是什麼科學天才,更不可能成為偶像明星啊!

  他上下看她幾眼,似乎在打量她的價值,「例如,幫我生幾個孩子之類的。」

  她差點笑出來,「這跟做你的女人有什麼差別?」

  「如果你做我的女人,大概就是陪我上床、滿足我的需求。如果你做我孩子的媽,你可以教育他們,撫養他們,作為我對列祖列宗的交代。」

  「為什麼是我?胡小姐不是更適合嗎?」他幹嘛離了婚才來找孩子的媽?

  他的眼神飄移,不太敢看她,「人各有所好,我不偏愛玫瑰,比較喜歡百合。」

  「你莫名其妙!」哪有人這樣的?荒唐透頂!

  「那是我自己的問題,總之我提出了交易,希望你幫我生孩子,當然是越多越好,那麼相對的,我就提供你母親的醫療費用。」

  「你對我這麼有信心?萬一我不能生呢?萬一你有毛病呢?」生命中有那麼多不可預料的事,現在她什麼都不敢肯定了。

  「那種機率不被列入考量,我還是會借你錢,你可以改做我的女人。」

  「傅先生,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太大方了?」她不禁出言諷刺。

  對於這點,他倒是看得很開,「無所謂,做生意總有得失,商品的價值是由個人主觀所定,換言之,我高興就好。」

  「好……很好……」這下她無話可說了,這傢伙自信到了極點,抓到她的弱點盡情發揮,果然還是生意人的手腕厲害。

  既然她這條命是母親給的,如今為了母親,她犧牲自己的人生也不算什麼。

  「那麼你答應了?」他眼神灼灼,看得人心慌慌。

  然而,柔心卻笑了起來,真好笑,她居然覺得好笑,「我能說不嗎?面對這麼大方的買主,我應該感激得痛哭流涕。」

  他一聽卻猛搖雙手,強烈否定這提議,「不用,不用,我並沒有特別想看你哭,你還是笑的時候比較好看。」

  「你……」她簡直哭笑不得,「你好像真有點毛病。」

  「不管怎樣,在商言商,我得先試用一下。」

  「試用?」她眨著疑惑的大眼,陽光透過葉縫灑在她眉間,讓她此刻的表情顯得又脆弱又迷離。

  「嗯!」他一低頭,捕捉住那欲言又止的紅唇,與其讓她說那麼多廢話,還不如多賺點利息回來。

  事實證明,這是一場非常值得的交易,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2

  第五章

  傍晚,當鞏彥樺和鞏薇芬趕到醫院,對於傅秋傑的出現都是又驚又喜,沒想到大姊的男朋友這麼有心,從台北趕到台東來看未來的岳母。

  「姊,他就是你男朋友?」鞏薇芬臉紅紅的問:「他看起來很酷耶!」

  柔心勉強微笑說:「那只是外表面已,他本人很親切。」

  鞏彥樺則是一臉崇拜望著傅秋傑,「呃……傅先生,我們應該怎麼稱呼你?叫你傅大哥?還是……姊夫?」

  「我比較喜歡姊夫,你們呢?」

  「姊夫!」鞏彥樺和鞏薇芬一起喊道,從今天起,他們就多了一個哥哥。

  許素綾笑吟吟的望著這幾個孩子,都忘了明天就要動手術,人生難得幾回快樂時,她真願意一直這麼下去。

  「那我就叫你們小柔、小彥、小薇。」傅秋傑一個個喊著,最後轉向許素綾,「還有……媽媽。」

  「好、好,很好。」許素綾拍拍準女婿的手,笑中帶淚。

  柔心不想打壞這氣氛,任由傅秋傑發揮演技,彷彿他們就是一對恩愛情人。

  「媽,等手術結束了,你好好休息幾天,我給你辦轉院到台北去。」傅秋傑早已規劃好一切,「到時小柔就不要上班了,白天專心照顧你,把晚上留給我就好。」

  「這樣好嗎?」許素綾並沒有想到那麼遠。

  在母親的注視下,柔心只得先點個頭,表示對此贊成。

  「媽,你放心,小彥和小薇的事我都考慮了。」傅秋傑轉向這對兄妹說:「小彥,你的兵役不能再延了,你乖乖的去當兵,這兩年有姊夫在。」

  「謝謝姊夫……」鞏彥樺感動得又想哭了。

  「小薇,你一定得上大學,不要擔心學費和媽媽的事情,知道嗎?」

  「我?我可以嗎?」鞏薇芬本來打算畢業後就要工作,為這個家貢獻一份心力,沒想到姊夫給她帶來了轉機。

  「那當然,姊姊有念,你也得念。」傅秋傑頗有一家之主的氣勢,直接頒布命令,「小彥,等你退伍回來,也得去考技術學院,這年頭什麼都要有文憑和證照的。」

  「是!」鞏彥樺其實當初成績不差,只是從沒想過要繼續升學,他以為做工就是做工,經過這一,兩年的歷練,他也希望自己能考上監工執照。

  聽到這兒,許素綾又是感激、又是遲疑,「阿傑,這樣你的負擔太重了,你跟小柔又還沒結婚,就算你們結婚了,你也沒有必要這麼做。」

  「媽,難道你把我當外人?」傅秋傑拉起許素綾的手,「我在家裡是獨生子,我媽又過世得早,是你們彌補了我的遺憾,我很高興我有付出的機會。」

  哇!台詞佳,表情棒,柔心只能默默說聲:贊!

  果不其然,傅秋傑這番話深深打動了鞏家三人,眼淚都不小心給飆出來了。

  「姊夫,我的身體很好,以後你需要捐血,捐肝。捐肺,都請讓我出這份力。」

  「姊夫,我一定要做你們小孩的保母,每天給他們換尿布、泡牛奶……」

  「阿傑,我們小柔太幸福了,能夠碰到你這麼好的對象……她爸爸如果還在世,也會像我一樣感到安慰的……」

  眾人互相鼓勵打氣,只有柔心靜默無語,她不願敲碎這個夢,只要她撐得下去,她將全力保護她親愛的家人。

  走出醫院,鞏彥樺準備騎車載妹妹回家,他們明天還有工作和學業要顧,只能在母親的手術結束前趕過來,

  臨走前,鞏彥樺特別「交代」說:「姊,你今天晚上不要回家了。」

  「你在說什麼?」柔心才要開口反駁,鞏薇芬也提出具體事實。「對呀!你陪陪姊夫吧!你們記得調好鬧鐘,明天一早就要來看媽了。」

  柔心聽了篙直傻眼,「你們……」這麼急著把我推銷出去?

  「好,那你們騎車小心點,有什麼事就打手機給我。」傅秋傑剛才已經分發名片,現在鞏彥樺和鞏薇芬都正式成為他的「下線」。

  「姊夫再見,姊再見!」

  看自己的弟妹一面倒向傅秋傑,柔心不禁要問,這男人到底有什麼法力?不但說服她接受那荒唐的交易,還讓她的家人立刻對他「效忠」,太神奇了!

  不管怎樣,那台小綿羊機車已然離去,傅秋傑理所當然牽起她的手,「走吧!」

  「你要帶我去哪兒?」柔心立刻感到全身僵硬。

  「飯店,我訂了一個禮拜,隨時可以增減,就看媽的情況如何。」他拿出鑰匙準備開車,看她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彷彿變成了一座雕像。

  他在她面前搖搖手,「你是不是太累了?」

  飯店?一整個禮拜?她都得跟他同房、同床?眼前的問號越來越多,搖晃得她都快眼花了。

  「你……今天晚上就要拿我……「試用」?」她腦中出現許多畫面,每一幕都讓她臉紅心跳、瀕臨崩潰。

  「拜託,媽明天就要手術了,我哪有那種心情?」他暫停一下,換個試探的表情問:「如果你很有興致的話,我也是可以配合的。」

  她立刻否認,「我才沒興致!」

  「那就算了,改天吧!」他的口氣不無遺憾。

  兩人總算上車,她趕緊自己扣上安全帶,免得又受到他的騷擾,沒想到他一發動引擎,又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對了,你的排卵期是什麼時候?我得算出最好的受孕時機,這樣辦事才有效率。」

  「求求你!今天不要說這些好不好?」她都快崩潰了!

  「看來是不太適合,還是等媽好一點再說吧!」他終於願意開車前進,讓氣氛稍微平靜下來。

  「不過,你可不可以吃胖一點?我覺得你有些地方可以再多點肉。」

  「天啊……」柔心終於宣告投降,她對這男人完全沒轍。

  「鈴!鈴!」手機傳來鬧鐘聲,喚醒了沉睡的人兒。

  柔心在晨光中醒來,緩緩的伸個懶腰,才發現床邊有個男人坐著,雙眼一眨也不眨的凝視她。

  「你看什麼看?」昨晚一進飯店房間,她發現有兩張單人床,當場感動得什麼都答應,包括共用同一間浴室,只是在不同的時間。

  傅秋傑一臉百思不解,「我在想,你真是個奇怪的女人。」

  「你才是個奇怪的男人呢!」她立刻回嘴。

  他搖了搖頭,「我本來以為你有處女情結,只要你失身於我,就可以達到我的目的,沒想到我猜錯了,結果你根本不在乎。」

  「照你所想的,如果有男人強暴我,我就得嫁給他不成?」可笑之至!都什麼年代了?她只是觀念保守,可沒那麼封建迂腐。

  傅秋傑繼續回憶,也繼續分析,「後來,我揭開胡學鵬是同性戀,我以為你對那個大少爺失望,就會主動來找我這個有錢人,沒想到我又猜錯了,你竟然辭職,還回來台東。」

  「我要是那麼愛錢,就乾脆去找學鵬他爸好了。」至少人家年紀大,死得快。

  「現在,你的母親病重,你的弟妹需要栽培,我以為你的責任感會讓你屈服,沒想到我還是猜錯了,最後竟然要我懇求你。」他做出結論,並要求認可。「你說,你是不是一個很奇怪的女人?」

  「那是因為你都用你奇怪的邏輯在思考!」

  「我的邏輯一向很管用,不過放在你身上就沒用了,真奇怪。」

  「夠了,你別再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我要起床洗臉,準備去看我媽了。」柔心不禁歎口氣,跟他抬槓根本毫無意義,不過是浪費生命而已。

  他退後兩步,冷不防又冒出一句話,「昨天晚上你穿著胸罩睡覺。」

  「那又怎樣?」總不會連這個他都要管吧?

  「那樣對胸部的呼吸不好,所以我幫你解開了,在這裡。」他隨手拿出她的胸罩,粉紅色蕾絲邊的,就放在他灰色的西裝內袋。

  我的天哪!柔心一把搶回胸罩,義正辭嚴的說:「請,你、以、後、不、要,這、麼、做!」

  而且,她有個疑問,他是如何辦到的?她連上衣都穿得好好的呢!

  他答應得很乾脆,「OK!但是你不能穿胸罩睡覺,那對我和孩子都是種損失。」

  「知道了!」總而言之,她的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以後就要對他一個人負責,當然要好好呵護,免得他的兒女遺傳到不良基因。

  「我到大廳去等你。」他舉起手腕看表,「十五分鐘應該夠了吧?」

  「真謝謝你的仁慈。」她回答的有點咬牙切齒。

  「很好。」他終於轉身離去,留下她在房內,又氣又惱,拿這傢伙沒辦法。

  從今以後,她的人生將會變成怎樣?她想都不敢想。

  上午九點,許素綾即將面對生命的挑戰。

  當傅秋傑去找醫生商談,許素綾拉著大女兒的手說:「小柔,我突然有點害怕,也許我一進手術室就看不到你們了」

  柔心安撫母親說:「怎麼可能?醫生說手術成功機會很大的。」

  「不過,我已經沒有任何牽掛了,有阿傑照顧你們,我什麼時候走都可以。」

  聽到母親這番話,柔心一下就紅了眼眶,「爸爸那麼早就走了,你要是再放下我們,那我們三個孩子就變成孤兒了……」

  「傻孩子,做父母的能比兒女先走才是福氣。」

  「可是不要這麼早好不好?讓我們多陪陪你,或者說是你多陪陪我們……我希望每年母親節的時候,都可以買紅色康乃馨送給你,別讓我們戴上白色康乃馨……」從不輕易掉落的淚水,此刻卻奔流在柔心臉上。

  就算給她全世界,也取代不了在母親身旁的溫暖。

  「你這麼愛哭,我怎麼捨得走?」做為一個母親,許素綾無論如何都想滿足孩子的願望,「好好,我答應你,我會努力活下去。」

  「謝謝媽……」柔心擦乾淚滴,看清楚母親的臉,「既然約定好了,你一定要加油!」

  「嗯。」許素綾鄭重許下承諾,這是她對女兒的責任和義務。

  時間從不等人,無論她們如何依依不捨,護士小姐仍準時走進病房,「麻煩一下,我們要把病人推到準備室。」

  傅秋傑也跟著進來,牽起柔心的手,「你放心,醫生說沒問題的。」

  眼看母親被推走,柔心再次哽咽,「媽……」

  許素綾僅以眼神交代傅秋傑,要他好好照顧她女兒,傅秋傑會意的點了點頭。

  沒多久,手術房亮起使用中的燈號,傅秋傑和柔心坐在長椅上默默等待。

  柔心雙手交握,一方面相信醫生的判斷,另一方面又恐懼命運的捉弄,如果母親有任何意外,她這輩子將會帶著莫大遺憾。

  傅秋傑拍拍她的手說:「你昨晚沒睡多少,靠著我休息一下吧!」

  她抬頭看進他的雙眼,發現其中有真誠的關懷,就算他們之間只有交易的關係,在這生命的轉折點上,她願意把自己暫時交給他。

  「謝謝。」雖然不太習慣,也不太好意思,她還是依偎到他懷中。

  傅秋傑一手攬住她肩膀,一手握住她雙手,態度自然,嗓音溫柔,「閉上眼,睡一覺,很快就可以看到媽了。」

  柔心無言點頭,但願一切就像他所說的。

  她終於閉上眼睛,昏沉中只感到他的體溫,那是種奇妙的感覺,以前學鵬也曾和她互相依靠,但不太一樣,她也說不上是哪裡不一樣。

  中午,鞏彥樺和鞏薇芬趕到醫院,看到姊姊和姊夫坐在長椅上相偎的模樣,讓他們兄妹倆停下急促腳步。

  「看起來很幸福吧?」鞏彥樺推推老妹的肩膀。

  鞏薇芬點點頭,「是啊!姊姊辛苦這麼多年,我真希望她能幸福。」

  「不知道我什麼時候也能有這天?」鞏彥樺雙臂往上一伸,彷彿在問老天爺。

  「暗戀你的女生不是沒有,只是你自己遲鈍。」

  「誰暗戀我?」鞏彥樺雙眼立即發亮,

  「我同學啊!」

  「你同學那麼多?」那些嘰哩呱啦的小女生,他根本搞不清楚誰是誰?

  「那就要你自己去找囉!」鞏薇芬實在很佩服老哥,從小到大,她同學裡誰最常來家裡玩?不就是那朵純情害羞的小花嘛!

  「唉!」鞏彥樺深深一歎,「暗戀你的男生也不是沒有。」

  「誰暗戀我?」鞏薇芬臉頰立刻發紅。

  「我朋友啊!」

  「你朋友那麼多?」整個鄰裡都是他老兄的朋友,誰知道他在說誰?

  「那就要你自己去找囉!」鞏彥樺也挺佩服老妹,左鄰右捨,不就那個傻瓜最常送來吃的喝的?尤其是她最愛吃的鴨肉冬粉,每次都免費奉送的小老闆呀!

  兄妹倆怎麼都談不攏,最後,一起發出不屑的一聲「哼」!

  傅秋傑說的話果然應驗了,當柔心睜開雙眼,確實就看到了母親。

  許素綾仍在麻醉狀態,隔著玻璃可以看到她的模樣,那熟睡的表情非常安詳,讓柔心差點以為發生了不幸。

  「媽媽她?」

  「她還沒清醒,醫生說要等兩個小時。」傅秋傑解釋說。

  「原來是這樣……」柔心大大喘了口氣,也恍然發覺自己被他擁著,若非有他堅強的雙臂,剛才她可能要軟腿跌倒了。

  鞏彥樺和鞏薇芬站在一旁,不禁會心的微笑,看來大姊很依賴姊夫呢!

  「大家都累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傅秋傑拉起柔心的手,自然而然的帶領眾人,讓人有種安心感。

  四個人來到台東市的正氣路,街上有許多誘人的小吃,既然心情放鬆了下來,大家也就盡情享用。

  「有姊夫在就是姊夫出錢,你們盡量吃。」傅秋傑對鞏彥樺和鞏薇芬吩咐,「尤其是你們大姊,誰能讓她多吃點,我一定有獎品。」

  「沒問題!」鞏彥樺連忙把自己的刀削面分一半給老姊。

  「老闆,再來兩份春卷!」鞏薇芬拚命叫菜,「臭豆腐記得多放點泡菜喔!」

  鞏彥樺靈機一動,又提議,「等一下還可以去買水果,給媽吃,也給姊吃,我們負責削切好。」

  「現在有產什麼?鳳梨、百香果,波羅蜜,還有洛神花茶!」

  柔心眼前的肉羹面都還沒吃完,光聽這些對話都飽了,「別吵了,快吃你們的飯,不然我要生氣了。」

  平常,鞏彥樺和鞏薇芬對大姊的話是言聽計從,但現在有「姊夫」當靠山,他們卻敢調皮的回嘴,「姊,我們都是為你好耶!」

  「以後要是大姊和姊夫意見不合,我一定幫姊夫,讓大姊知道姊夫的用心良苦。」

  「真受不了你們。」柔心搖搖頭,明白弟妹的心都已被收服,現在她想說什麼也沒用了。

  至於那位始作俑者,則是笑吟吟的看著他們鬥嘴,一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心態。

  晚上八點,他們一回到醫院,就聽護士小姐說許素綾已經清醒,可以會客了。

  四人立刻趕到病房,看到許素綾睜開雙眼,雖然還沒什麼力量,但那微笑的神情,讓他們放下心中大石。

  鞏薇芬忙問:「媽,你痛不痛?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沒事,你們別緊張。」就算有再多的痛楚,許素綾也會選擇讓兒女放心。

  「媽,你辛苦了。」柔心握住母親的手,那麼瘦弱,那麼粗糙,證明她這輩子所經歷的勞苦,雖然如此,為了兒女們,她還是堅強熬了過來。

  許素綾聲音有些沙啞,「我答應要多陪你們幾年,當然要說話算話。」

  「謝謝媽。」柔心轉身擦去淚滴,不願在弟妹面前落淚。

  傅秋傑摟住柔心的肩膀,靜靜遞給她面紙。

  四週一安靜下來,好像有點感傷,鞏薇芬趕緊開口,「媽,你要活到姊姊跟姊夫結婚,還要看到他們生的小孩,還要等到他們的小孩結婚生小孩,這樣才夠本!」

  鞏彥樺立刻跟進說:「不只這樣,還要看到我結婚,雖然我還不知道自己的對象在哪裡……」

  「是啊!不知那個倒楣鬼出生了沒有?」

  笑聲之餘,沖淡了感傷的氣氛,也燃起對將來的希望。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2

  第六章

  彷彿才一眨眼,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在傅秋傑的安排下,許素綾轉到台北的馬偕醫院,鞏彥樺和鞏薇芬也搬到台北,跟姊姊和姊夫一起住。

  姊夫這名詞已經不只是尊稱,而成為了事實。由於許素綾仍在病中,他們選擇在醫院舉行婚禮,參加者只有醫生、護士和他們一家人。

  「恭喜!恭喜!」醫院裡難得辦喜事,大家心情特別開朗,連其他病人也來恭賀。

  「謝謝……謝謝大家……」終於盼到這天,許素綾喜極而泣,頻頻掉淚。

  「媽,你別再哭了。」鞏薇芬吸吸鼻子,自己也快忍不住了。

  「怎麼辦?我也好想哭喔!」鞏彥樺雙手一放,天花板滿是粉紅色的心形汽球。

  身穿白色洋裝的柔心,雙手捧著一束野生百合,手上是傅秋傑為她挑選的戒指,最後他們一起合影留念,證明這場婚禮確實發生過。

  婚禮過後,傅秋傑和柔心搬進新家,一樓有客廳、廚房、飯廳,還有兩間臥室,二樓則是主臥室和書房,以及傅秋傑早已佈置好的育嬰房。

  一切都在忙亂中,鞏薇芬準備考試,鞏彥樺等著當兵,柔心沒有時間停下來思考,她得陪伴母親做治療,還要帶妹妹去赴考、送弟弟去報到。

  等她終於停下腳步,已是九月,妹妹到新竹念大學,弟弟在桃園當憲兵,突然間,整座屋子就只剩下她和她丈夫了。

  白天,她先到醫院陪伴母親,傍晚,她就到超市買食物,回家準備晚餐,等待丈夫回來,表面上,這生活相當穩定,實際上卻是暗潮洶湧。

  傍晚五點,柔心即將告別母親,「媽,我先走了,明天再來。」

  「明天是週末,你舅舅他們要來看我,你就多陪陪阿傑,不用來了。」

  「可是……」想到要和傅秋傑獨處,柔心反而感到不知所措。

  「阿傑工作那麼辛苦,你也該對他好一點,你們就出去看電影或逛街,當初你們結婚那麼匆促,連蜜月都沒有,怎麼可以呢?」許素綾很瞭解女兒的孝心,但不能光孝順母親就冷落了丈夫,那是大大不對的。

  柔心不敢多說,就怕洩漏口風,只好點頭答應,「我知道了。」

  「不曉得要等到哪天才能抱孫?」許素綾自言自語起來,「你老爸要是在的話,一定也跟我一樣著急,到時我要連他的份一起疼孫……」

  柔心只是微微一笑,那笑意中卻帶著苦澀。

  晚上八點,傅秋傑準時回家吃飯,在處理完公事並洗過澡後,他換上睡衣走進臥房,看到他的妻子正坐在床邊,靜靜的不知在想什麼。

  「明天我們去看媽?」他拿起桌上的一本商業雜誌,不太在意的問。

  「媽說不用了,舅舅他們會過去。」

  「哦!那我們去看小薇?」

  「她也說不用,她約了朋友。」

  「小彥呢?」

  「他還沒放假。」

  傅秋傑終於從雜誌中抬起頭,他已習慣每星期都有家庭活動,這種狀況倒是不多見,「那你有什麼計畫?」

  「沒有……」她搖搖頭,想不出跟他在一起能做什麼?儘管兩人是夫妻關係,她對他的瞭解卻少得可憐。說不定他喜歡周傑倫和孫燕姿,而她仍在聽陳淑樺和羅大佑。

  他靜靜想了幾秒鐘,冒出一個念頭,「既然這樣,我們就準備來生孩子好了。」

  「什麼?!」她瞪大雙眼,就像快被宰的綿羊。

  他走到她面前,輕輕握住她的肩膀,像是在對小孩說明,「小柔,我們結婚三個月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她的聲音變得虛弱。

  「我實現了我的承諾,你也該實現你的承諾。」

  「我知道……」她的聲音變得更小,更細。

  「所以,先來研究一下你的排卵期。」他轉身拿出紙筆,想推算出最佳日期。

  「不用了!」她臉蛋紅成一片,結結巴巴的解釋,「我……我知道自己的情況,這陣子……算是適合受孕的……」

  「好極了。」他放下紙筆,卻又抽出一本書來,「我研究過了,像這種體位和這種姿勢都比較容易受孕,你看看,做起來應該很簡單的。」

  柔心瞪著那本號稱「性愛大全」的「教科書」,簡直啞口無言……原來這男人早已蓄勢待發,連「工具書」都翻得滾瓜爛熟,看來今天她絕對躲不掉了。

  「你怎麼了?」他發現她的不對勁,伸手想摸她的額頭,「你人不舒服?」

  她被他突來的動作嚇著了,大叫一聲躲到床邊,可能是因為他剛說過的話,可能是因為她還沒有心理準備,反正……反正她就是辦不到!

  他皺起眉頭,「我又不是要打你,你緊張什麼?」說起打人,他覺得他老婆還比較厲害,婚前打他那兩巴掌真夠辣的。

  「對不起,我……我頭很痛……」這是真的,此刻她腦中又慌又亂。

  「真的?那你快躺下。」他丟下手邊的東西,立刻扶她躺到枕上,並輕輕按揉她的額頭,「是不是太累了?」

  她說不出謊話,也說不出真話,只能用那無辜的眼神望著他。

  看她這模樣,他歎口氣,「你還是不能接受我?」

  他又不是木頭人,怎會不清楚每晚躺在同一張床上,枕邊人那消極抵抗的態度?

  被他猜出心思,她又羞又窘,咬著唇說:「我沒關係,你想做就做吧!」

  在這場交易中,他確實達成了諾言,甚至比她期盼的更完善,更盡職,事到如今,她又怎能反悔?

  「你這麼緊張,教我怎麼下得了手?」話雖如此,他一次一次撫過她的長髮,慾望正在指尖蔓延,他實在等得太久太久了。

  「剛開始難免會緊張,我想……很快就會習慣的。」沒錯,她告訴自己,做人要有誠信,她一定得還他這筆債。

  「你確定?」他的手指來到她胸前,解開了第一顆扣子。

  她倒吸一口氣,差點尖叫,卻還是點了頭,這是她該付出的,躲也躲不掉。

  出乎預料的,他並不急躁或粗魯,緩緩解開兩人的衣裳,非常享受其中的過程,尤其是她身上逐漸染紅的模樣,更讓他看得目不轉睛。

  「我碰都還沒碰,你就像只煮熟的蝦子。」他帶著好玩的語氣說。

  「可能是……有點冷吧!」她想拉起被子,但他不准,牢牢釘住了她的雙手。

  他將她壓在身下,再次詢問:「你確定你可以?」

  感覺到他赤裸的身體、張狂的慾望,她全身細胞都在狂喊「不要!」,但她還是忍住衝動,強迫自己回答,「是的。」

  就是這兩個字,開啟了這漫漫長夜。

  熱吻之後稍作喘息,又是另一個火燙的熱吻,直到她無法呼吸才能暫停。

  「拜託你……」她不得不向他求情,「我的嘴唇都腫了。」

  「確實是腫了。」他百般流連在她的紅唇上,「但就是這樣才性感。」

  性感?Sexy?她適合這種形容訶嗎?感覺怪怪的!然而在他眼中,她清楚看見男人對女人的慾念,那是她前任男友從未有過的。

  那好吧!既然她對他還算具有吸引力,希望他速戰速決,盡快讓她懷孕。

  下定決心後,柔心也就不再猶豫,大膽要求,「如果你吻夠了,可以直接做嗎?」

  他的反應讓她嚇了一跳,因為他相當不愉快的拒絕了,「我才不要!」

  「為什麼?」她不懂,男人應該都很性急才對呀!

  「光接吻當然不夠,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例如?」她不太清楚,還有什麼「很多事」要做?

  「這樣!」他一路吻下她的頸子,反覆舔弄,製造出許多吻痕,不只在她胸前、腹上,還有她的小屁股上!

  如此親匿舉動,讓她詫異得無法反應,當他拉她的手去撫摸他,她也呆呆的任由他擺佈。他流了不少汗,尤其是額頭和肩膀,有如發高燒似的,那汗水黏膩在兩人之間,象徵某種擺脫不了的關係。

  他的喘息越來越重,拉起她的雙腿架在他肩上,「我等不及了,我現在就要。」

  「嗯……」她不確定自己能否承受,但她沒有拒絕的權利。

  當兩人成為一體的時候,有股奇妙的力量席捲了他們,無論疼痛或快感,都交融在彼此的眼眸中,所有的不足和缺憾,也因結合而變得完整。

  他暫停了動作,只是留在她體內,讓她習慣他的存在,看到淚水從她眼角流出,他低頭為她舔去,「很痛?」

  「呃……」她不知如何形容,那不只是痛,更是被徹底的貫穿,她體內有一部分不再屬於自己,而屬於眼前這男人。

  「我也有點痛,你好緊。」他皺起眉說。

  他的抱怨讓她一愣,化解了不安的心情,噗哧一笑說:「那可真抱歉。」

  「沒關係。」他頗為寬宏大量,「多做幾次我們就都不會痛了。」

  「哦……」她點點頭,沒想到他突然加大動作,震得她連痛都來不及感受,只覺太陽、月亮和星星都不見了,直直飛越到宇宙的另一個盡頭。

  隨著每次強烈的律動,他的汗水就會滴到她身上,加上他粗重的喘息,交織成一張激情的網,緊緊將她整個人包圍。

  「你不舒服?」他吻過她緊皺的眉頭,「要不要慢一點?」

  她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隨即感受到他放慢節奏,有如一首慵懶的拉丁舞曲,然而那熱力不減,火勢更旺,燒得她全身虛軟。

  「等一等……」她的手抵在他胸前,觸到熱汗的濕潤。

  「怎麼了?」他撥開她額前的發,直視她迷離的眼。

  「可不可以暫停?」她的嗓音幾乎哽咽,「我快昏倒了……」

  他先是一怔,接著輕輕笑了,「傻瓜,你這樣讓我更停不下來。」

  「可是我頭好暈……全身好熱……」她不習慣如此失去自我的感覺,一切都不在控制中,而是由另一個人牽引著。

  他對她的反應相當滿意,「你本來就很漂亮了,沒想到這個時候更漂亮。」

  「什麼?」她眨眨眼,這是他第一次讚美她,聽起來怪怪的。

  「我還想看看你最漂亮的樣子。」他將她抱起,讓她坐在他腿上,面對面的姿勢又深刻,又無所遁形。

  她還來不及抗議,已被他看到臉紅氣喘的模樣,她一心急想遮住他的雙眼,但他輕鬆就拉開她的手,含在嘴中輕咬了一下。

  「你……你……」她害羞得不知所措。

  「要開始了喔!」他一說完就立刻行動,帶她進入天旋地轉的境界。

  柔心不知身在何方,只能與他雙手交握,低聲懇求,「輕一點!」

  「當男人想要播種的時候,你很難教他放輕一點,因為自制力在這個時候是最脆弱的,即使像我這麼理智也做不到。」他做了一番說明,結果跟沒說一樣,擺明了就是要徹底放縱。

  一向寂靜的夜晚,從此以後有了變化,那是男人和女人交織的組曲,也是夢想與現實交錯的邊境。

  週六的早晨,柔心很想多睡一會兒,但是有蚊子在她耳邊飛,好吵。好討厭。

  「啪!」她伸手一揮,發現自己打在丈夫的臉上。

  「痛!」傅秋傑摸摸發紅的臉頰,他早知道他老婆的手勁不小,婚前他就被狠狠打過兩次,沒想到婚後還是閃避不了。

  「對不起,我……我以為有蚊子。」她縮回手,不好意思的說。

  「什麼?」他的吻竟然像蚊子?這讓他不太愉快,牢牢瞪住她。

  「我想……你應該餓了,我去做早餐。」這情況實在太尷尬,還是找點事做好了。

  當她一起身,立刻感到全身酸疼,因為昨晚那些奇妙的「姿勢」,讓她又不習慣、又受折騰,現在就像沒電的收音機,發出疲倦的呻吟。

  「你怎麼了?」他一把將她抱回懷裡,唯恐她有任何損傷,他可是花了不少錢才買下她,怎麼能「用」一次就壞掉?

  「我……有點腰酸背痛。」她的說法相當保留,其實她快「瓦解」了。

  「哦!」他點個頭,「可能是我太用力了,抱歉。」

  「沒關係,這是我的義務。」她試著客套回答,想沖淡兩人那親密氣氛,在這樁買賣婚姻裡,她願意付出身體,卻不想連心也給了。

  沒錯,她得保護自己的心,不能白白送出,否則就要不回來了。

  他沒發現她不對勁,拂開她的長髮,理所當然的說:「既然這兩天沒什麼事要做,我們就繼續製造小孩吧!」

  「什麼?」她沒想到這傢伙真會「物盡其用」呢!

  「你忘了你的義務?」他眼裡頗有責怪的意思。

  「我沒忘,可是……」這會不會太激烈了?她怕自己承受不起。

  「那你乖乖躺著,我去準備早餐,等你休息夠了,我們就繼續。」他大大方方走下床,什麼也沒穿,結實的臀部對著她,俐落的轉身到門外。

  柔心躺回枕上,腦中亂成一團。老天,她到底允諾了一場怎樣的交易?

  不管如何煩惱,倦意很快就將她擊倒,趁著還能休息的時候,盡快讓自己恢復一些體力吧!因為她知道,今天絕對不可能悠閒度過。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睜開睡眼,是因為一陣香味刺激,讓她的肚子開始抗議。

  「起來吃早餐吧!」傅秋傑把餐盤端到桌上,還替她準備了碗筷、紙巾,那些食物看起來相當誘人。

  「哇……」南瓜粥、番茄蛋、小魚炒花生。涼拌蔬菜,看不出來她丈夫頗有一手,但就不知道是否只有金玉其外?

  看她要下床,他伸出雙臂擁住她,「我來。」

  「謝謝你。」柔心披上睡袍,由丈夫抱到桌邊,像個脆弱的小嬰兒。

  「沒什麼,小事一樁。」他坐到她對面,一臉無所謂,「試試看味道怎樣?」

  雖然菜香四溢,柔心並不抱太大期待,但出乎她意料的,傅秋傑是個優秀的廚師,每道菜都做得恰到好處,真不曉得他是怎麼辦到的?

  看出她的詫異,他才露出得意神情,用食指敲敲自己的額頭,「只要有科學精神,做什麼都很容易。」

  她點頭表示贊同,因為她可以想像,他一定是用天平,試管和碼表才完成這些料理的,這男人根本是牛頓和愛因斯坦的綜合體。

  「我已經吃過了,你慢慢用吧!」他又拿出那本「性愛寶典」,口中唸唸有詞的說:「看來這一招比較有用,授精率高達百分之七十……」

  柔心突然沒了胃口,想到等會兒又要遭受「極刑」,哪能吃得安心?

  或許跟他聊聊天,能讓他暫時忘記那件「做人大事」,因此她嘗試找個話題,「我想問你,為什麼你……會選上我?原本我們─點都不熟,不是嗎?」

  既然有人提出問題,身為科學家就該徹底解決,果然,傅秋傑放下書本,仔細列出以下理由,「第一,你幫我別好百合,我喜歡百合,第二,你幫我擦白花油,我媽還在的時候,她也會幫我擦白花油。第三,你在玻璃窗上呵氣畫娃娃,我希望我的小孩也能學畫娃娃。」

  「這些機率其實很小,但發生了那麼多次,而且你在公司上班的時候,我也常注意到你,可是你身邊總有一堆人,我想跟你說句話都沒機會。我很好奇,為什麼他們都喜歡跟你在一起?是不是你身上有什麼特別的魔力?」

  經由「大師」開悟,柔心得到初步瞭解,「所以,好奇也是原因之一?」

  「一開始是這樣,正好我也要找個女人做我的老婆和我孩子的媽。」

  「原來如此,我運氣真好。」唉!命運造化,平凡如她怎能抵抗?

  「吃飽了嗎?」他看她吃得不多,動作又慢吞吞的,「你這樣不行,至少要再胖五公斤,才適合做個健康的媽媽。」

  「我知道……」她努力再吞幾口飯,就像被主人期待下蛋的母雞。

  她本以為一吃完就得上床,她丈夫卻突然有不同的想法,「給你太大壓力也不好,我們出去走走吧!」

  「咦?」可以嗎?他願意浪費這寶貴時間?

  他開始收拾餐盤,「我去洗碗,你換好衣服就出來。」

  「是!」奇跡出現,她怎能不感激的答應?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3

  第七章

  繞過蜿蜒山路,他們來到桃園縣復興鄉,一個被森林流水環抱的村落。

  傅秋傑停車在一棟舊式平房前,「這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

  「好安靜。」柔心環顥四周,滿滿都是綠意,有種遺世獨立的飄飄然,如果能在此度假或養老,一定很愜意吧!

  房子因為長年無人居住,已被植物蔓延佔據,柔心看了不禁問:「現在房子是誰的?為什麼都不整理一下?」

  「是我的,但我不想管它。」他雙手插進口袋,顯然不願多談。

  柔心也不敢多間,兩人走向一條登山步道,那石階都長滿了青苔,一不小心就會滑倒,因此她讓他緊握著手,緩緩走進這片綠色世界。

  「你小時候住在這兒多久?」

  「到我十八歲為止,然後就去台北念大學了。」

  「在那段時間裡,一定有很多美好的回憶吧?」她想起自己的故鄉台東,也是如此充滿生命力,讓人不由得想說活著真好。

  他暫停下腳步,「很少。」

  這回答聽來有點令人感傷,她愣了一下,「你爸媽呢?」

  「都不在了。」他簡簡單單就帶過。

  或許這不該問,但他眉間的惆悵,讓她還是忍不住問:「可以談談他們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彷彿陷入往日的回憶,等他稍微回到現實,才開口說:「我十歲的時候,我媽媽因為心臟病過世,我爸爸一直沒有再娶,他是個發明家,擁有數百項專利,最後卻潦倒以終,連喪事都是朋友出錢辦的。」

  「為什麼?」既然有那麼多專利權,不是可以好好發展嗎?

  他像是早猜到她的疑惑,仔細的分析給她聽,「我說過了,我爸爸是個發明家,不是企業家或投資者,他以發明為樂趣,卻沒有商業頭腦,最後不得不把專利賣給別人,只求自己還能繼續研究。」

  柔心點了個頭,「或許,單純的生活比較適合他。」

  「沒錯,但我可就苦了。」他伸手摘下一片樹葉,隨意捲成條狀,就能吹出音樂。

  「怎麼說呢?」她對他的本領感到驚奇,這才相信他真的在這山野中長大。

  「我很寂寞,我沒有媽媽,雖然爸爸還在,也跟沒有差不多。我不要這樣的家,我要一個快樂的家,有錢過好日子,有爸爸和媽媽,還有一堆小孩子。」

  柔心苦笑一下,心想他不知是天真或稚氣,依照他的邏輯,建立家庭就像烹飪,將所有食物,調味料湊在一起,就能料理出一道好菜。

  但在真實人生中,就算他創造了雙親,兒女這些角色,也未必就是個快樂的家,那還需要很多很多的愛。

  兩人繼續往前走,心中各有所思,最後坐到一張石椅上,感受風的溫柔和森林的清新,此時無聲更勝有聲。

  鳥啼蟲鳴中,柔心突然有個疑問,「既然你想建立自己的家庭,胡小姐的條件那麼好,為什麼你們要離婚呢?」

  「我一開始就明白告訴她,我只想要總經理的位子,偏偏她覺得我有挑戰感,那不過是千金小姐的遊戲。」他聳聳肩,語氣個帶著不層,「兩年多來,事實證明她這是征服不了我,有一次她脫光了躺在我面前,我什麼感覺都沒有。」

  柔心難以想像那是怎樣的婚姻,更無法明白為何他會選擇她。

  「可是……胡小姐長得很美。」她委婉的暗示他,放著那麼一個大美人不要,偏偏花錢來買她這朵小野花,怎麼想也不劃算。

  他還是不以為意,「不知道,我沒仔細看過。」

  「你這人真奇怪。」她小小聲的說。

  「你才奇怪!」他握住她的肩膀,提高音量問:「難道你要我說她很美?還要我回去找她不成?」

  「就算那樣也很正常啊!」她本來就不認為他們能長久,等她生下孩子以後,他應該會去外面拈花惹草,即使跟前妻復合也不足為奇。

  「正常個頭!」他對她這話頗為不滿,惡狠狠地瞪住她,「我發現你很會惹我生氣。」

  「對不起。」她真不知道自己有這本事,他一向都那麼理智,怎會生氣呢?

  「哼!」他也不曉得在發什麼火,胸口就是覺得一陣煩躁不安。

  這種情形非常少見,以至於他以為自己心臟有毛病,但不可能,他的健康報告幾近完美,所以,他現在心跳個不停、呼吸喘不過氣,一定都是因為她!

  「我都說對不起了,你還在生氣?」有時候她覺得他冷靜得不像話,有時候卻又任性得像個孩子,真讓人受不了……

  「光說對不起還不夠!」

  「那你想怎樣……」她的間句變成了低吟,因為他已經牢牢將她擁抱,深深將她吻住,就是要堵住她那該死的小嘴。

  他不只要她的唇,還要她的身體,雙手從腰部往上發展,像要懲罰她似的,一會兒輕柔,一會兒用力,甚至扯開了她的扣子,直接捧住她的酥胸。

  柔心怎麼都掙脫不開,只能抗議,「不要這樣!」

  他咬牙切齒的說:「你本來就是我的!」他要怎樣就怎樣,何時何地都可以,只要他想,她就得給!

  她知道自己沒有權和拒絕,「可是,拜託你別在這裡……」

  他在她頸上咬了一口,才冷哼著將她放開,「我背你,抱好。」

  「啊?」她沒時間猶豫,他的雙臂已抓起她的腿,她不得不抱住他的頸子,任由他一路快步下山。

  在這過程中,她發現他的背好寬,他的肩膀好挺,他的雙手好有力,讓她產生一種莫名的嬌弱感,真希望一直依靠著他。

  來到停車的地方,傅秋傑開了後車門,把妻子先放進去,自己脫了襯衫,隨即壓在她身上。

  「你做什麼?」她被他嚇著了,他這模樣就像只惡狼。

  他氣喘吁吁,二話不說翻起她的長裙把臉埋在其中,在她大腿上又吸又吮,掀起又癢又麻的快感浪潮。

  柔心想夾緊雙腿,卻硬是被他拉開,並環繞到他腰後,感受他驚人的慾望。

  「你該不會是要在這裡……」她從沒想過,後車座也可以成為一處「溫床」。

  「我就是要在這裡!」為了證實她的疑惑,他扯下兩人最後的束縛,讓她再也不能有所懷疑,這男人真的瘋了!

  「不能……等回家再做嗎?」儘管地處偏僻,她還是怕有人突然出現。

  他唇上浮現一抹笑。「書上說過,野外的刺激更能增加受孕率。」

  其實,性慾對他而言只是一件小事,用運動或工作就能排解,即使兩人同床三個月,他也一直忍讓等待,但為什麼今天她的一句話就讓他整個人抓狂?

  「哪有這回事?」她才不信,這一定是他自己亂掰的。

  「試試看不就知道了?」他拿個抱枕讓她靠在頸後,以免她因為他太用力而撞到車門,接著他就開始隨心所欲、一逞為快了。

  除了小褲褲之外,柔心身上的衣服都還穿著,只是凌亂得不像話,被他扯得都快破了,加上他急促的愛撫,猛烈的衝擊,讓她整個人深陷昏亂中。

  「你輕點!」她的小手敲在他肩上,「我受不了……」

  在密閉的空間裡,唯有兩人的喘息、體溫及汗水,想呼吸一口清涼的空氣都不行,而且他的雙手、雙唇無所不在,一面再,再而三的帶給她震撼。

  「我沒辦法,我……」他抵在她額前,凝視著她說:「我要你,怎麼都不夠,我自己也覺得快瘋了!」

  「你……」她不懂,他怎會如此需要她?但她沒有力氣問了,光是呻吟就已經讓她口乾舌燥。

  再多的言語都無法形容此刻,唯有放縱自己的身心,攀上結合的巔峰,直到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的夢境。

  車身開始震動,但車子並未發動,所幸大自然總能包容人類的任性,讓那呼呼作響的風聲,為他們掩飾了一切動靜。

  第二天,傅秋傑把車開去送洗,特別交代皮椅要打蠟。

  那天起,柔心的生活有了變化。

  白天,她仍然陪伴母親,料理家事,並做好晚餐等丈夫回家,不同的是在夜裡,她必須一次又一次的放開自己,任由丈夫索求。

  這算是義務嗎?當她被快感逼到崩潰時,她忍不住問自己。原本以為只要受孕即可,過程卻是如此親密,如此狂野,她根本不能有任何保留。

  身體和心靈真能分開嗎?她不知道,為何他們並不相愛,卻渴求彼此的身體?

  傅秋傑從不多說什麼,對他而言,任何事都有一定邏輯,至於感情這回事不屬於科學範圍,他從無研究也不想研究。

  他只確定,他要這個女人做他的妻,做他孩子的媽,那就夠了。

  每晚十一點,傅秋傑準時上床,還不準備就寢,先拿起他的「性愛寶典」研究好今天要用什麼方式,而後就把柔心抓過來實驗一番。

  「不要這樣好不好?燈太亮了!」她害羞得都快哭了。

  「我得看仔細一點,確定我們做得對不對。」他一面拿書對照,調整兩人的姿勢,有的地方沒辦法看到,乾脆搬來大鏡子,讓一切無所遁形。

  明亮的燈光下,她眼角瞄到鏡中的景象,頓時臉紅成一片。

  「你這麼做……讓我很緊張,說不定就沒用了。」拗不過他的堅持,她只好拿他那套理論來說服他。

  「是嗎?」他丟開書本,轉而對她研究,「你的身體確實有點僵硬,來,放鬆點。」

  當他的雙手如此撩撥,她哪能放鬆?只有更顫抖,更發熱而已。

  每次總要折騰許久,等兩人都壓抑不住才能恣情妄為,但即使在最激情的時候,傅秋傑仍秉持科學家的精神發表評論說:「你今天的反應很好,有進步。」

  「謝謝誇獎……」她完全被他打敗,苦笑著說。

  明明是呼吸急促、汗水淋漓,他卻能突發奇想,「你這時候最漂亮,可惜我現在沒空幫你拍照,乾脆用攝影機拍下來好了。」

  「不用這麼麻煩吧……」她怕影帶流傳出去,自己身敗名裂。

  「可是我想看,我真的很喜歡看。」他的手指頤著她臉龐畫過,「你性感得教人發狂,從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想聽你呻吟,看你喘息……」

  他的嗓音、他的言語,化成了一張網將她纏住,「那……你看夠了沒?」

  「當然不夠!」他拉起她的小手,要她抱住他的頸子,「我要你再瘋狂一點,再任性一點,不准有任何矜持。」

  他說到做到,當晚毫不留情,將她所有矜持一掃而盡……

  第二天,柔心送走丈夫,前往醫院探視母親,隱隱覺得自己腰酸背痛,都是昨晚太過放縱的關係……

  對於女兒的政變,許素綾很快就發覺了,「小柔,你最近皮膚很好,是不是改用保養品了?」

  「沒有呀!」柔心摸摸自己的臉,「還不都差不多。」

  「那就是跟阿傑感情變好了,對不對?」許素綾笑呵呵的說:「趕快生個孫子給媽抱,我才不會這麼無聊。」

  「媽,這種事要順其自然的。」柔心表面鎮定,對母親的敏感卻十分驚訝,難道每個人都看出她和丈夫結合了?

  許素綾打趣著說:「但也要你們多努力呀!」

  「是,我都聽媽的話。」眾人期盼殷切,柔心除了答應還能怎樣?

  「讓我來想想。」許素綾開始幻想那不遠的將來,「要是男孩的話,我就給他取個小名叫小寶,要是女孩的話,就叫小愛,你說好不好?」

  「好呀!」柔心沒什麼意見,比較起來,她並不是那麼期待孩子。

  「記得你小時候,動不動就要人抱,你現在得訓練體力,以後才抱得動孩子,要不然每天抱十幾個小時,你的手就會像殘廢似的……」

  柔心靜靜聆聽,不頤破壞母親的好心情,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當那期待中的孩子來到時,是否就能讓一切皆大歡喜?

  表面平靜的生活似乎一成不變,但在某個晚上,傅秋傑突然放下碗筷,動也不動的盯著她。

  「有什麼不對嗎?」柔心替他盛了碗湯,又幫他多夾點菜。

  「過期了。」

  「什麼東西過期了?」她看看桌上的菜餚,不太明白,「這都是我今天才買的,泡菜也是我自己做的,應該不會有過期的東西。」

  「我是說你。」

  「我?」她明明還活著,每天也都有洗澡,怎麼會有過期的跡象?

  傅秋傑整個人站起來,指著她說:「你的月經應該早就來了,已經過期八天,所以你可能懷孕了。」

  「是嗎?」她自己都沒發現,不過說來也對,她的經期一向穩定,這次遲到一定有原因,但也許是壓力太大,例如被他「逼孕」所致。

  「沒錯,一定是這樣!」他雙手一拍,對自己的「能力」大為激勵。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還沒有真確的感覺,「那我明天就去檢查。」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上班?」她從沒看他請假過,用不著這麼小題大作吧?

  「上班一點都不重要。」他開始來回踱步,自言自語,「不知道是兒子還是女兒,最好一次生兩個,那最有效率了……」

  「如果我懷孕了,應該不用再……」至少有好一段時間都不用再做愛了吧?

  「嗯!你說什麼?」

  「沒事。」她趕緊搖頭。

  「我已經買很多書在看了,你也要趕上我的進度,對懷孕和胎教都要有深入瞭解,我不要求天才兒童,但至少要健康正常,知道嗎?」

  「知道了。」

  傅秋傑繼續說下去,興高采烈,「明天我們就開始練習泡奶粉、換尿布、替嬰兒洗澡等等……不,這些事我來就好……不行,如果我不在你也得學會,所以我們一起練習。一起檢討,直到迅速。準確又完美……」

  聽他滔滔不絕的計畫未來,她卻莫名湧上一股哀傷。

  當晚,傅秋傑果然沒碰她,或許是過度興奮,或許是沒有必要。

  柔心背對著他,一夜難以成眠,其實她應該覺得高興,因為她可以多還點欠他的債,但不知為何,濃濃的失落卻將她吞沒,墜入憂鬱的深海中……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3

  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傅秋傑興匆匆帶妻子去驗孕,結果正如他所期待,柔心已經懷孕一個多月,受孕期就在他們一開始做愛的時候。

  「謝謝。謝謝醫生!」傅秋傑從椅子上跳起來,用力握住醫生的手。

  「哪裡,哪裡,恭喜你們。」醫生很少看到這麼高興的丈夫,相較之下,他太太顯得冷靜多了。

  傅秋傑又問了一大堆問題,並請醫生列出一串書單,他要全部買下,還要陪妻子上課,並一起體驗生產過程。

  「傅太太,你先生對你真好。」一旁的護士也忍不住稱讚。

  柔心淡淡一笑,唯有她自己明白,傅秋傑想要的只是小孩,而她身為生產工具,當然要小心照顧。

  離開醫院後,傅秋傑立刻前往百貨公司,買了二,三十本書不說,還添購了數不清的嬰兒用品。

  柔心稍微勸阻他,「你什麼都買,又不知道是男孩或女孩。」

  他拉她轉向孕婦裝部門,滿不在乎的說:「反正我們要生一打孩子,總會有男有女,那就一起買了。」

  一打?她一聽就頭皮發麻,無法想像那壯觀的畫面,看來為了償還這筆債,她這輩子都得在懷孕和生產中度過了。

  客戶上門,店員親切招呼,「先生,太太,請問需要什麼嗎?」

  「我太太懷孕了,我們要買孕婦裝,你把所有的目錄拿來。」傅秋傑的購物方式很有效率,只要他看中了,就找來合適的尺寸,立刻付錢,毫不猶豫。

  「我還用不著吧?」柔心皺起眉頭,心想他可以盡量為孩子花錢,卻不需要為她破費,那沒必要。

  「沒關係,我賺錢就是為了我老婆孩子,你儘管挑。」說是這樣說,但大部分還是他作決定,他喜歡看她穿粉紅色,粉藍色、粉紫色和粉黃色的。

  「我媽以前常穿這種樣式。你穿起來一定好看。」

  柔心並沒有太多意見,既然是他出錢,她又有什麼好說?只不過,他老把她當成他母親的替身。

  採購完畢,才下午兩點,柔心帶點不確定的問:「你要不要去公司?應該有很多工作吧?」

  「你發什麼神經?」他輕捏一下她的粉頰,「這種時候我怎麼可能去公司?當然是去找媽報告好消息!」

  「謝謝你,這麼尊重我媽。」

  「不用客氣,我說過,我媽很早就過世了,現在你媽就是我媽。」

  車子很快就開到淡水馬偕醫院,許素綾看他們夫妻倆一同出現,還是在這種非週末的時間,心中也料到一定有什麼大事。

  「媽,你的病應該要全好了,因為你就快抱孫啦!」傅秋傑還記得當初的話,他並不當那是玩笑,而是必須做到的誓言。

  許素綾一聽,整個人就像脫胎換骨似的,全身病痛都煙消雲散,只剩下為女兒、女婿感到的由衷喜悅。

  「真的?那我要辦出院了,我要做阿媽了!」許素綾握起他們兩人的手,重重的上下搖晃,甚至想下床大叫大跳。

  「媽,你別激動,你還在打點滴呢!」柔心注意到母親手上的針頭幾乎就要被甩開了。

  「還打什麼點滴?」許素綾毫不在乎,「我現在一點毛病都沒有了。」

  傅秋傑扶岳母坐好,含笑說:「媽,我知道你完全沒病了,可是你得讓醫生也這麼認為,才能放你出院,回家來帶孫。」

  「說得對。」許素綾乖乖坐好,調整點滴,「我一定要趕快好起來,現在我有做阿媽的責任,要幫小柔照顧身體,要讓孫子平安健康,這可不得了啊!」

  「一切就拜託媽了。」傅秋傑說著還一鞠躬。

  「放心,包在我身上!」

  柔心看母親如此欣喜,又燃起求生的意志,不禁暗自感激傅秋傑,其實他不需做這麼多,但他做了,而且做得很完善。

  或許,這是因為他早年喪母,不曾享有快樂的家庭生活,長大後轉而有補償性的行為,身為他的妻子,她應該感到慶幸才是。

  週末,鞏彥樺剛好放假,鞏薇芬也趕回台北,一起到醫院探望母親,也為姊姊的喜訊慶祝一番。

  「恭喜!」鞏彥樺送上一份平安符,「這是長宮介紹我的,他老婆生了三個娃娃,都是去這家廟求符,可以保佑母子安康喔!」

  鞏薇芬則是拿出一袋毛線說:「我已經開始織小寶寶的襪子了,一共有七雙,每天都可以換洗。」

  傅秋傑露出大大的笑容,「小彥、小薇,你們真是有心,姊夫亂感動的。」

  「姊夫對我們這麼好,這本來就是應該的。」

  傅秋傑點個頭,繼而宣佈,「下次小彥,小薇放假的時候,我們全家人回台東去一趟。」

  「回台東做什麼?」鞏薇芬立刻猜到答案,「是不是要向爸報告好消息?」

  「答對了!這麼大的事情,怎麼能不當面告訴爸爸?還要讓親朋好友分享一下,辦場流水席來謝天謝神也是應該的。」

  「阿傑,你想得真周到,我……我謝謝你……」許素綾說著眼眶都紅了,她這幾天就是牽掛著死去的丈夫,還想私下回台東一趟,這下女婿主動提議,她心裡更感動了。

  鞏彥樺連忙遞上紙巾,「媽,你別哭,你要高興啊!」

  「這是高興的眼淚,沒關係。」鞏薇芬拍拍母親的肩膀,自己也哽咽了。

  看著這幅畫面,柔心至少還能感到一些安慰,這即將到來的孩子,讓她的家人都如此快樂,那麼她心中那份小小失落,應該要隱藏得更好,不是嗎?

  週末,為了慶祝妻子懷孕,傅秋傑邀請了所有好友,這是他十幾年來第一次的邀請,眾人當然都捧著禮物上門祝賀。

  「恭喜!恭喜!」

  「阿傑終於等到這天了,揚眉吐氣囉!」

  賀禮堆起來像座小山,有書本、衣服。玩具,金飾等,其中以林鼎棟和方玉梅夫婦最誇張,他們帶了一架嬰兒床來,還特別強調說:「這是我們好幾年前就訂下的,總算可以拿出來送你們了。」

  傅秋傑眼中閃著激動,「謝了。」

  「謝什麼謝?我只拜託你一件事,以後別一天到晚誇耀你的小孩有多天才,那種畫面我光想像就快昏倒了。」林鼎棟相當瞭解傅秋傑的個性,鐵定會把這孩子教育成資優生,還得要大家都萬分崇拜才行。

  方玉梅趕緊點頭,「說得對,孩子就要像孩子,別染上你的書獃氣息。」

  傅秋傑哼了一聲,「用不著你們擔心,到時候你們自然會看到,我的孩子就是與眾不同、天賦異稟。」

  「果然,沒救了!」語畢,大家哄然而笑。

  老朋友們同聚一堂,吃吃喝喝,氣氛融洽,也許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傅秋傑不時發出大笑,還帶動眾人一起玩遊戲,劃酒拳。

  「我從來沒看他笑得這麼開心。」方玉梅坐在柔心旁,感慨良多的說:「剛開始認識那幾年,我還以為他不知道怎麼笑。」

  「可能是他以前比較孤單吧!」柔心只想得到這推論。

  方玉梅搖搖頭,語氣肯定,「是你改變了他。」

  「我?」柔心不置可否,「怎麼可能?」

  「實不相瞞,在他第一次結婚的時候,我們都覺得不太看好,果然,他從來不帶胡小姐出現,反而動不動就跟我們提到你,尤其是你幫他擦白花油那件事。」

  「是嗎?」柔心自己也沒想到,一次善心之畢竟會換來命運的捉弄。

  「你也知道阿傑的酒量好,但只要一喝多了,他就會提起你的名字,所以當初他帶你來參加烤肉,我們對你都是久聞大名了。」

  柔心這才恍然想起,難怪那時他們笑得那麼「曖味」,聊到這兒,她也忍不住傾訴自己的心情,「其實,我們結婚這麼久,我一直不太清楚他在想什麼,我只確定他非常想要小孩。」

  方玉梅對此頗為瞭解,「他從小就是獨子,爸媽又去世得早,當然想要有自己的家庭,但是你應該感覺得到,從他跟你結婚以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有什麼不一樣?」柔心好奇間。

  「他變得像個人了。」方玉梅吐吐舌頭,帶著笑意說:「本來我們都叫他科學怪人,因為他什麼都講究邏輯、推理、思考,卻沒想到人性的喜怒哀樂,但現在不同了,他開始會有情緒,也發現人類除了理性,還有感性。」

  柔心喝口果汁,開始思考這番話,一個不注意,玻璃杯倒了,在地上散成一片,她彎腰想要收拾,傅秋傑火速上前阻止,「別動!我來就好。」

  「沒關係,我可以的。」她才懷孕一個多月,這點小事怎會有問題?

  「不可以!」傅秋傑嚴厲的聲音嚇著了大家,尤其是柔心,耳膜都快震透了。

  只有他自己一點也沒有察覺,先扶妻子坐到沙發上,交代林鼎棟說:「幫我看著她,千萬不能讓她亂來。」

  「是、是!」林鼎棟忍著笑意回答。看來這小子愛到抓狂了呢!

  傅秋傑這才安了心,拿抹布擦淨地板,仔仔細細、徹徹底底,不准任何一絲玻璃碎片存在,更不忘交代妻子,「別走過來這裡,聽到沒有?」

  方玉梅低聲在柔心耳邊說:「你看吧!阿傑真的變了。」

  「好像……太誇張了。」柔心有點吃不消。

  「愛一個人,就算再誇張也不為過。」

  「沒錯、沒錯。」林鼎棟對妻子的話百分百贊同,「看得真是大快人心!」

  柔心只能苦笑以對,只有她自己明白,傅秋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孩子,但這又怎能讓關心他的朋友們知道呢?

  所謂的愛有很多種,即使非關愛情,她依然會珍惜。

  日子一天天過去,傅秋傑每週陪妻子去做產檢,對她的懷孕狀況比她自己更清楚,又請了看護照顧許素綾,讓柔心更能專心在養身和胎教上。

  這天下午,柔心突然想到公司的同事們,將近半年沒見面,他們依然會傳簡訊、寄E-mail給她,這份友誼她應該多珍惜才是。

  因此,她搭上計程車,準備了一些點心,想回公司跟大家聚聚。

  途中,經過昔日打工的咖啡廳。,柔心請司機先停車,這家店一點都沒變,還是她記憶中那復古溫暖的風格。

  回公司前,不如先進去喝杯咖啡,順便跟老闆敘敘舊,她很快作了這決定。

  「叮鈴!」門口的鈴鐺一響,服務生立刻上前招呼,「您好,請問一位嗎?」

  「嗯!」柔心點個頭,望向她最喜歡的靠窗位子,但那兒已經有人佔據了。

  那人似乎也感受到她的凝視,正好在這時回過頭來,兩人視線交會,異口同聲的發出驚呼,「啊!」

  服務生看他們彼此認識,便問:「兩位要坐在一起嗎?」

  「呃……好。」柔心怎麼也想不現會在此時此地遇到前任男友,但要逃避似乎也太失禮了,畢竟兩人曾有許多美好回憶,

  原本一臉惶恐的學鵬,這時露出感激的笑容,站起來幫她拉開椅子,「小柔,好久不見,你好嗎?」

  「嗯……還好。」她坐到他對面,有種往日重現的錯覺,以往他們也常坐在這裡天南地北聊個不停,只是如今一切都變了……

  服務生拿來菜單,「請問小姐要點什麼?」

  「香草咖啡,謝謝。」

  「好的,請稍候。」服務生轉身走進櫃檯,看來今天老闆不在,柔心稍微放鬆些,否則老闆可能會來問他們是否結婚了?

  學鵬雙手握了又放、放了又握,說明他的心情起起伏伏,「一直沒有你的消息,沒想到這麼巧,會在這裡碰到你。」

  「我本來想回公司去看同事,路過這邊就先進來喝點東西。」

  「哦!」學鵬點個頭,忽然又歎口氣,「時間過得真快,從上次見面到現在,都已經半年了。」

  「你在忙什麼?看你好像瘦了點。」

  「我還是老樣子,不務正業,專搞藝術,把公事都交給姊夫……」他察覺到自己的口誤,抓抓頭說:「不,我是說總經理。」

  柔心也覺得尷尬,前任男友的姊夫,如今變成她的丈夫,怎麼說都很奇怪。

  「我聽我姊姊說,傅秋傑跟她離婚後,很快又再婚了,我想……你就是他結婚的對象吧!」學鵬心中早已有數,因為當初傅秋傑揭發他的秘密,除了讓他坦承面對自己,也感受到傅秋傑對柔心的情愫。

  「嗯……」柔心低頭喝了口咖啡,難以面對學鵬的眼神,畢竟傅秋傑曾是他的姊夫,如此的關係實在奇怪了點。

  「那太好了!」學鵬大大鬆了口氣,「雖然這樣說有點不負責任,但我真的為你高興,有個真正的男人可以帶給你幸福。」

  「他……他很照顧我的家人。」這也是她答應結婚的最大原因。

  「我相信他是個顧家的男人,其實我對他瞭解不多,都是我姊姊告訴我的,聽說他一直有捐款給孤兒院和老人院,而且數量不少,可見他心地很好。」

  「是嗎?」柔心面露詫異,她從不知道她丈夫有這一面。

  「總之,現在你結婚了,我的罪惡感也減輕多了。一想到以前我對你的欺騙,我還是不能原諒我自己。」學鵬百般感慨,懊悔的淚水就在眼中閃爍。

  「鵬鵬,你別這麼說。」柔心忍不住喊他的小名。

  「我知道你很善良,也許不會恨我,但就是因為你這麼善良,讓我更恨我自己。小柔,我真希望你狠狠罵我,最好多揍我幾拳,我才能補償一點罪過……」說著,他拿出手帕,擦去眼角溢出的淚滴。

  其實柔心早已原諒了他,畢竟過往也有甜蜜記憶,於是她拍拍他的手安慰,「說真的……我不後悔認識你,因為你是個好人,你只是以不同的方式在愛我。」

  「謝謝你。」他沒想到還能碰她的手,這雙曾帶給他溫暖的小手。

  「所以你別多想了,盡量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最喜歡看你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吸吸發酸的鼻子,歎口氣說:「傅秋傑是個幸運的男人,我相信他自己也很明白,他一定對你很好吧?」

  「我們相處得還不錯。」她不想多談自己,反問道:「你呢?有沒有知心的情人?」

  談到這話題,學鵬不知所措,抓抓頭髮,「有……有一個。」

  「那你家人呢?他們能接受嗎?」聽到這答案,她並未感到嫉妒或不滿,反而有種放下心事的感覺,或許他們就像兄妹一般,都希望彼此幸福吧!

  他做了個俏皮的鬼臉,「我鬧了一場家庭革命,老爸差點中風,老媽差點昏倒,我姊還得趕回來保我一命。現在我爸媽都不管我了,我只是個掛名的董事長,反正我跟我姊都不是接棒的人才,只好自己闖天下去了。」

  「你姊有沒有抱怨什麼?」提到胡宗香,她總有一份淡淡的愧疚,想當年她也參加了婚宴,而今卻是如此場面。

  「有呀!」學鵬一想到這就哈哈大笑,「她這個人心高氣傲,一輩子只跌倒過─次,就是傅秋傑給她帶來的挫折,本來她想大鬧特鬧一場,但後來她知道我辜負了你,也就認命的說,算是她代替我還債吧!」

  柔心鬆了口氣,「你姊能放得下就好,我還擔心她會不高興呢!」

  「不高興也沒辦法,當初是她自己威脅傅秋傑的,她以為自己一定迷得倒他,誰曉得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偏偏就是有人不吃她那套。」

  學鵬的說法讓她忍不住笑了,「聽起來你姊很有自我主張。」

  「對呀!現在她又跑去挑戰不可能的任務了,聽說對方是個超有骨氣的窮畫家,我姊想用鈔票擊敗對方的自尊,還收買了畫會所有成員,自己當起主席來呢!」

  「真的?那結果怎麼樣?」她好奇的問。

  「告訴你,那個畫家用顏料潑在我姊身上!還放話說,他就算餓死也不會把半張畫賣給我姊,後來他們竟然在畫廊上大打出手……」

  誰也沒想到,曾經「相愛」又分離的兩人,如今能以笑談過往的心情,相處侍如此輕鬆愜意,或許生命總愛開人玩笑,那就不妨多點幽默感吧!

  「小柔!」

  一進公司,柔心引起不小騷動,儘管半年未曾出現,許多同事還是一眼就認出她,指著她大喊大叫的。

  「你這沒良心的女人,一放假就不見人影,竟然現在才來看我們?」

  「你怎麼越來越年輕,越來越漂亮,是不是中樂透了?也不通知一聲!」

  大家一擁而上,滿滿都是關心她的人,柔心拿出自己做的餅乾,「抱歉,這麼久才出現,這點小意思請品嚐一下。」

  「這些怎麼夠?你欠我們那麼多場同樂會,罰你以後都要乖乖來報到。」

  「還有,你到底要不要回來上班?人家等你好久了耶!」

  看看時間,剛好快下班了,人事主任柯逸芳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吩咐說:「把會議室收拾一下,準備招待貴客。」

  「Yessir!」大家都High翻天了,準備來場週五的狂歡派對。

  許久不見,話匣子一打開就沒完沒了,尤其是公司裡的名人緋聞,更是眾人加油添醋的好話題,只是他們不知道,這些柔心都早已知悉。

  「告訴你,這半年來發生很多事喔!總經理跟大小姐離婚了,然後又閃電再婚,可是沒有人知道他第二任老婆是誰,夠神秘吧?」

  「我們還以為總經理這下寶座不保,沒想到老董退休了,少董還是重用總經理,可能是他太厲害了,現在公司沒有他就完了。」

  「所以說,風水輪流轉,再也沒有人敢說總經理是吃軟飯的,他可是超實力派的,不管那個派系都得向他靠攏。」

  柔心聽著只是點頭,沒發表任何意見,她正在想該如何說出實情,才不會讓大家都嚇到退避三捨?

  吃了餅乾,喝了咖啡,接著就有人問:「小柔,你看起來氣色很好,是不是有什麼喜事?」

  「對呀。對呀!甩掉那個不識相的,現在應該有很多人追吧?」

  柔心咳嗽一聲,「其實……我結婚了。」

  「真的?」

  大家都還在詫異中,柔心決定一吐為快,「還有,我懷孕了。」

  「哇!」眾人歡聲雷動,「今天是什麼日子呀?非要好好慶祝不可!」

  不過,埋怨之聲也紛紛響起,「居然沒請我們喝喜酒,太過分了!」

  「我好想看小柔的婚紗照,下次一定要帶來,還要準備紀念卡給我們喔!」

  「那個幸運兒到底是誰?還不快快招來?」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是不是異國戀曲?還是旅行中發生的艷遇?」

  人人都愛聽浪漫的愛情故事,柔心卻無法滿足他們的願望,她先喝了口普洱茶,潤一下發乾的喉嚨,「首先,我想說聲對不起,因為我隱瞞了一些事,今天我想全部都告訴你們。」

  大家一聽都安靜下來,不知會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秘密?這半年來,他們已經聽了不少超級八卦,難道還有更激烈的不成?

  「之前我交往的男朋友叫做胡學鵬,也就是公司的董事長,現在我的丈夫叫做傅秋傑,也就是公司的總經理。」

  「啥咪?!」眾人嘩然,尖叫聲差點震破玻璃,柔心早料到這結果,事先堵住雙耳,免得肚子裡的小寶寶被嚇壞。

  「公司裡最有身價的兩個男人都跟小柔有關係?!」

  「不會吧?難道今天是愚人節?」

  「這是你在跟我們開玩笑?呵呵,不太好笑耶!」

  對這些疑惑,柔心都能瞭解,因此她早有準備,「這是我的身份證。」她拿出第一項證據,配偶欄上寫著:傅秋傑。

  「還有,這是我們的結婚照。」

  第二項證據是一張照片,那是在醫院舉辦的婚禮,柔心穿著一件白色洋裝,傅秋傑穿著銀灰色西裝,兩人的表情看起來……沒什麼表情。

  大家爭相傳閱,終於相信柔心所言不假,但這事實太勁爆了,一時教人不知該如何接受。沒想到柔心曾經跟董事長交往,現在又變成總經理夫人,保密功夫如此周延,他們怎麼也想像不到。

  柔心站起來,深深一鞠躬,「很抱歉讓大家擔心,現在我的生活很充實,希望從今天起,我們仍是沒有距離的好朋友。」

  她特別提到「沒有距離」,就是怕同事們把她看成總經理夫人,而不再是那個主辦同樂會的助理小柔。

  一片靜默中,柯逸芳主任首先開口,「小柔,我替你高興,除了你的婚姻和小寶寶,也因為你坦承面對自己和別人,這點真的很不容易。」

  「謝謝主任。」柔心忍住哽咽,慶幸她找回了一個朋友。

  緊接著,往日溫馨全都回來了,大家一個個上前拍肩。擁抱。

  「你瞞了這麼久,辛苦了!雖然我超怕你老公,但我對你可不會客氣,你欠我們的美食一定得還!」

  「先說好,我要做你孩子的乾爹,這樣一來我的地位就高多了。」

  「不過,說真的,小柔……」有個相當實際的問題被提出來,「到底要怎樣才能釣到金龜婿?你就稍微透露一下,這裡有很多怨女正嗷嗷待哺呢!」

  「哈哈……」大家笑成一團,所有距離就在其中化為無形。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4

  第九章

  晚上八點,柔心總算趕回家。

  同事們都知道她那個「總經理老公」不好惹,所以恩准她先落跑,下次再帶好康的來參加同樂會。

  一進門。她就發現不對勁,傅秋傑在客廳來回踱步,彷彿世界末日已在眼前。

  「我……我回來了。」她試著引起他的注意力,「抱歉,今天我跟以前的同事聚會,回來有點晚了,你餓不餓?我馬上煮飯給你吃。」

  「用不著。」他轉身面對她,神情凝重,「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我跟同事嗎?」這怎會讓平靜的他流下冷汗?

  「那家咖啡店就在公司旁的巷子裡。」

  「哦!」這有什麼好詫異的?她不是早跟他說過了?「有空過去喝杯咖啡,老闆的技術很好。」

  「我是說,我看到你跟胡學鵬在那家咖啡店!」

  「是嗎?我正想跟你提。」她坐到沙發上,拿出邀請函,「他計畫要開畫展,如果你有興趣,要不要一起去?」

  他接過邀請函,手指竟然在發抖,「你說什麼?」他一把撕了那卡片,甚至踩在腳下,恨不得用火燒了!

  柔心被他的舉動嚇了一大跳,「你到底怎麼了?」

  傅秋傑憤怒得青筋突起,「我才要問你到底怎麼了?你跟舊情人見面居然還敢這麼誠實?你不覺得自己太囂張了?」

  「舊情人?」當然,學鵬應該算是她的舊情人,但柔心還是搞不清楚,「我誠實有什麼不對嗎?」

  他雙手揮舞在空中,激動得無法自己,「你為什麼不瞞著我?你為什麼不說是我看錯了?你根本一點都不在乎我的感受!」

  「等等、等等……」她試著以他奇怪的邏輯來思考,「難道你覺得……我跟他會舊情復燃?」

  「那當然!」

  「可你也知道他喜歡男人……」這還是傅秋傑揭發的秘密呢!

  「人心難測,他變成異性戀或雙性戀也不是不可能!」

  「我跟他在一起三年,他一直都沒變過……」這不就證明了他們是不來電的嗎?

  「就算他不會改變,你們還是有那麼多回憶!」這點尤其讓他氣得跳腳。

  柔心左思右想,大著膽問:「請問……你這是在吃醋嗎?」

  「廢話!」

  柔心被他的大嗓門嚇著了,傅秋傑又開始來回踱步,甚至用力抓頭髮,如果有可能的話,他似乎也想撕了身上的衣服。

  氣氛僵持,說什麼都可能引起火山爆發,柔心乾脆保持安靜,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終於她還是開口了。

  「我想再請問一下,你為什麼會吃醋呢?我是你用錢買來的,你可以強調你的所有權,也可以規定我該怎麼做。」她停頓一下,提出最奇怪的一點,「但是,連我跟他有共有的回憶,你都覺得不高興,這就太誇張了吧?」

  出乎她意料之外,他整個人就像洩氣的皮球,悶聲問:「你真這麼想?」

  「我是用你那套邏輯來想的,難道不對嗎?」

  「我也不知道……」他垂下頭,嗓音懊惱而迷惑,「我的思考方式完全沒用,我懷疑我自己是不是瘋了……」

  「你還好吧?是不是工作太累,或是身體不舒服?」身為一個盡責的妻子,她應該多關心他,多照顧他。

  看他抓起外套,她忙問:「你要去那兒?」

  「出去吹吹風。」

  大門已被關上,留下她一個人,對著空洞的房子,這才發現寒風已起,冷颼颼的。

  等了又等,柔心決定先上床睡覺,都已經十二點了,傅秋傑應該不會回來了。

  這是他第一次深夜不歸,也是她搬到這屋子以來,第一次單獨睡在大床上,感覺空間放大了數倍,黑暗也隨之深沉許多。

  這會不會是日後的生活寫照?她忍不住這麼想,當她生下孩子以後,傅秋傑可能不再需要她,不再每天回家睡覺,而她就只能守著一屋的冷清……

  不,至少她有孩子可以照顧,她應該放開丈夫,任他做他想做的事。一開始,他們就不是因為相愛而結婚,婚後又有什麼好彼此牽絆的?

  想到這兒,她心頭竟一陣隱隱作痛。

  寂靜中,電鈴聲突然大作,柔心披上外套去應門,原來是林鼎棟和方玉梅夫婦,「小柔,我們送阿傑回來,開門吧!」

  「哦!好。」柔心立刻開門,發現傅秋傑倒在林鼎棟肩上,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像是剛從酒窖裡撈起來,連呼吸都充滿了酒味。

  「臥房在哪兒?」林鼎棟喘著氣間,要照顧一個酒醉的人可不容易。

  「跟我來。」柔心一邊指引,一邊道歉,「不好意思,這麼麻煩你們。」

  林鼎棟爽朗回答,「都十幾年老朋友了,還說什麼不好意思。」

  「不過,阿傑今天怪怪的……」方玉梅跟著上樓,皺起眉頭說:「他這個人比較固執,你得有點耐心。」

  柔心點點頭,「我知道。」她丈夫可不是普通的固執呢!

  方玉梅頤便也傳授一下經驗談,「夫妻之間難免鬥嘴,不要太介意他說的話,男人最會口是心非。死愛面子,習慣了就好。」

  林鼎棟連忙抗議,「我可沒這樣,別冤枉好人!」

  方玉梅做了個鬼臉,以眼神暗示柔心說:看吧!男人就是這樣。

  進到臥房,傅秋傑被扶到床上,顯然完全失去意識,一直喃喃念著,「我不懂,我就是不懂……」

  林鼎棟雙手一擺,「不曉得他是怎麼回事,自己帶了三瓶威士忌,也沒通知就跑到我那兒,要不是我拚命加水加冰塊,恐怕他就要喝到酒精中毒了。」

  柔心垂下視線,一臉無奈,「我會好好跟他溝通的,你們別擔心。」

  林鼎棟和方玉梅都是過來人,明白清官難斷家務事,最重要的是當事人彼此協調,他們做朋友的也不必多勸什麼。

  「那我們先走了,有什麼事再聯絡。」

  「下次到我家來玩,記得教我做千層面喔!」

  送走了林家夫婦,柔心走進二樓臥房,傅秋傑仍是不省人事的模樣,於是她輕輕為他脫下西裝和鞋襪,換上舒適的睡衣,再扶他躺到枕上好好休息。

  雖然酒意濃厚,聞起來有點不舒服,但不管怎麼說,她還是很高興他回來了,當她一個人躺在大床上時,才發現有多麼難以成眠。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為什麼?」他迷糊的嗓音,打破了寂靜的咒語。

  她沒有什麼好回答他的,因為她根本不曉得他的問題何在,只是躺到他身旁,小小聲的說︰「歡迎回家!」

  清晨,微風送進花香鳥語,對大部分的人來說,這是美好的一天。然而,對宿醉的人就不是如此了。

  一睜開眼,傅秋傑就像吸血鬼見到陽光,只想躲回黑暗的角落。

  「我頭好痛……」他生平從未有如此感受,整個腦袋都快爆炸了,幾乎想放聲大叫,拜託誰來解除他的痛苦。

  這時,有雙小手撫上他前額,「我幫你擦點白花油,你別動來動去的。」

  他讓那聲音馴服了,乖乖聽話,彷彿回到兒時,每當不舒服的時候,媽媽就會輕輕替他擦白花油,那懷念的溫柔令他甚至想哭。

  「來,把頭轉過去,我幫你揉揉肩膀。」

  他全身虛弱,躺在她的大腿上,感覺一股溫暖從她的手指湧出,聯繫在兩人之間,反覆縈繞,久久不散。

  暖意中,他沉沉睡著了,等到他再次醒來,已經是下午了。

  柔心端來食物,放到桌上,「你餓不餓?多少吃點東西吧!」

  他的頭疼已經好多了,坐起身悶悶看著自己,顯然是她幫他換了睡衣,不過……昨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她摸摸他的額頭,帶點責怪的意味說:「昨天你喝得很醉,還好你朋友送你回來,以後可別這樣了。」

  「喝醉?」他不禁懷疑自己的聽力,這種蠢事怎麼可能發生在他身上?他天生就冷靜自持、酒量似海,從來都是眾人獨醉我獨醒。

  「嗯!還吐了好幾次,現在一定餓了吧?」她替他吹涼稀飯,裡面放了香菇、海帶、蝦子和柴魚,是她熬了大半天才做好的。

  香味撲鼻,飢腸轆轆,他決定一邊吃粥一邊回憶,昨天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對……

  對了!他想起來了,因為他發現柔心和舊情人相見,所以他對她興師問罪、嚴辭譴責,她居然一臉不能理解,還問他憑什麼吃醋?

  「味道可以嗎?」

  「很好。」想發火就要先有力氣,他一口一口仔細吞嚥,感覺渾身充滿活力後才放下碗筷說:「我差點忘了,我有筆帳要跟你算。」

  柔心睜大雙眼,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從他喝醉回家以後,她可是對他百般照顧,他這下又發什麼瘋了?

  「你還記得昨天你說的話吧?你是我用錢買來的,可以強調我的所有權,也可以規定你該怎麼做。」他記憶力超強,一字不變的背出來。

  「我是這麼說過沒錯。」那不正是他們之間的協議嗎?

  「好,那麼現在我要你……」他口氣一轉,以命令的態度說:「把衣服全脫了。」

  「為什麼?」她懷疑自己的聽力有問題,要不然就是他的腦袋有問題了。

  「你不是說了,你是我買來的,你沒有資格問為什麼。」

  「可是你人不舒服……」

  他不讓她有任何借口,高聲道:「我好得很,快照我的話做!」

  在他嚴厲的眼神中,她不得不乖乖聽話,緩緩脫去衣裳,直到全身赤裸。

  午後的陽光明亮,他清楚看到她因懷孕而變化的身體,雙乳豎盈,小腹圓滑,看來就像塊奶油蛋糕,誘人之極。

  她遮遮掩掩的,不太好意思,「你看夠了沒?」

  「你整個人都是我的,我愛怎麼看就怎麼看。」他拉開她的雙手,什麼也不做,就只是盯著她瞧,從頭到腳,從髮絲到指甲,從最不害羞的地方到最害羞的地方。

  光是這樣,已讓她微微顫抖,因為他的凝視,也因為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熱熱的吐在她的肌膚上。

  「以後,這裡還得分給孩子親,現在我要多親幾次。」他突然含住她的乳尖,像孩子吃奶一般,嘖嘖有味的吸吮。

  柔心想推開他又沒辦法,她的雙手被他拉到背後,只能挺直了腰任他品嚐。

  「可以了吧?」她都忍不住發抖了。

  他狠狠瞪她一眼,「除了呻吟以外,你這張嘴沒有說話的必要。」

  從結婚以來,他雖然專制卻還算有禮,這是柔心第一次看他真正發脾氣,怒火之中混合了慾火,讓他銳利的雙眸看來更嚇人。

  原本理性至上的男人,突然間失去理性,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輕輕扶她躺下,只說了一句話,「不管我做什麼,都不准反抗。」

  為了孩子著想,她自然不會輕舉妄動,當他的唇舌來回刺激,每一處都是「致命」點,讓她無法閃躲,只能咬牙接受。

  「張開嘴。」他的手指探入她唇中,「舔我。」

  她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因為他的另一隻手正在對她做更過分的事,她心跳之餘,只能含住他的手指,低低發出嗚咽的聲音。

  他為她這模樣深深迷戀,看她秀髮散亂,聽她輕吟如泣,他再也忍不住要佔有她,而且就是現在!

  感覺到他的試探,她全身都僵硬起來,「可是孩子……」

  自從確定她懷孕以來,他從來都不曾碰她,唯恐對孩子有任何傷害,她也以為他不再需要她,怎麼現在卻……

  「我會小心的。」他懂得如何保護他的妻兒,別忘了他是個理性的男人,即使在理性瀕臨崩潰的時候,他仍有那麼一點點自制力。

  然而,這是第一次,他並非為了懷孕而做愛,只是想愛就愛。

  隨著結合的加深、加強,他滿身大汗都滴在她胸前,那滑膩的觸感讓兩人更迷亂,想要獲得更多的對方,也想付出全部的自己。

  不管慾望多麼激昂、渴求多麼強烈,他一直盡可能的保持溫柔,但就是這樣的熱火慢熬,才更教人受不了折磨。

  柔心連呻吟的力量都沒了,眼角流出晶瑩淚滴,她不懂自己是怎麼了,似乎全被掏空,又似乎被滿滿佔有。

  他為她舔去淚水,沙啞地問:「怎麼哭了?是我讓你不滿意?」

  「我沒這麼說……」她哪敢啊!

  「那你滿意嗎?」他語氣中頗多期待。

  「我不知道……」她轉過頭去,滿臉通紅。

  他捧起她的臉頰,含住她的耳垂,「不能說不知道,我要你說,你到底滿不滿意?。」

  「你為什麼要這樣逼我?」她不懂,她是哪兒惹到他了?

  「不為什麼,就為了我高興!」他帶點蠻橫的語調,「你這可惡的女人,把我害得好慘,差點連怎麼思考都忘了。」

  「哪有?」她不是都盡量配合他獨特的邏輯嗎?

  「還敢說沒有?」他懲罰性的咬了她幾口,腰間更為使力,逼得她連呻吟都變得破碎,只能發出類似哽咽的聲音。

  她不懂,這男人太矛盾、太複雜,然而她的身體是他的,除了付出還是付出。

  即使她已發軟無力,他仍欲罷不能的索求,唯有藉著對她全然佔有,他才能稍微滿足自己飢渴的靈魂。

  是的,他一直都覺得餓,對於情感,對於夢想,對於……愛。

  那晚,柔心煮的「醒酒粥」有如「催情藥」,大發神威,久久不退。

  昏亂中,柔心聽到水流嘩啦的聲音,沒多久,傅秋傑雙手將她抱起,小心翼翼的走向浴室,讓她浸泡在適溫的水流裡。

  「你……」她不知道他又想怎樣?

  「乖,別亂動。」他拿她當嬰兒似的,仔仔細細為她洗澡,就怕她有哪兒不舒服,一點都不敢粗心大意。

  柔心全身軟綿綿的,任他擺佈、任他寵愛,這感覺好安心,讓她彷彿回到幼兒時代,不知現實生活的冷酷。

  沐浴之後,他將她圍在大毛巾裡,抱到床上問:「我有沒有弄痛你?」

  「還好……」她的眼神低垂,仍留激情餘溫。

  「那就睡吧!」他一次次撫過她的背部,像在安撫作噩夢的小孩。

  閉上眼,柔心任由睡意將自己淹沒,沉進深不可見底的夢境,但是沒關係,他的雙臂一直擁著她,彷彿他永遠不會放開。

  一早,傅秋傑精神奕奕,親自下廚,甚至哼起了歌。

  柔心經過一番掙扎才下床,依舊是全身難以動彈,但是丈夫都做好早飯了,她這個做妻子的總不能繼續賴床吧?

  「快來吃飯!」傅秋傑招呼她,聲音爽朗,就像昨天根本沒發生什麼事。

  「謝謝。」她點個頭,接過他盛好的稀飯。

  餐桌上擺著豐盛食物,但她沒什麼胃口,慢吞吞喝完粥,就覺得已經飽了。

  「要做媽媽的人,怎麼可以吃這麼少?」他當然不滿意,推給她一疊小菜。

  「哦……」她不敢有違命令,淡淡的提醒他,「你上班快遲到了。」

  「沒關係。」

  「是嗎?」她記得他一向上班準時,除非陪她產檢或購買嬰兒用品,否則從不浪費任何工作時間,怎麼今天會有心情陪她吃早餐?

  自從他喝醉酒以來,一切有如變天,而今主宰這世界的,不知是天使或魔鬼?

  她的預感果然沒錯,下一秒鐘,傅秋傑通知她說:「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她最怕他這種片面宣佈,她勢必得無條件接受。

  「經過我一整晚的思考,推理、判斷,我決定我應該是愛上你了。」說出這番話並不容易,說出來了要面對她也不容易。

  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總之說出來了就好,不過別期待他會天天說,那種蠢事他才不幹。

  「你愛……我?」她幾乎噴出粥,咳嗽好幾下才恢復呼吸。

  「沒錯,否則我才不會變成這樣。」他幾乎是老羞成怒,數落起她的種種罪行,「原本我只是想找個女人,生一群孩子,憑我的條件這並不困難,但我卻大費周章把你買來,還花了那麼多時間等你接受我,這絕對是最沒有效率的一件事。」

  「說得也是。」站在他的立場,確實毫無道理可言。

  他對她的理解力還算滿意,終於他能跟她溝通了,接下來要說的話應該更容易懂。

  「等到我們開始做愛,我以為只要讓你懷孕就好,然後你也順利懷孕了,我非常高興,直到我發現你跟那傢伙見面。」說到「那傢伙」,他口氣特別不屑,「我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嫉妒得要命,還生平第一次喝醉酒!」

  「哦!」柔心點點頭,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我最自豪的東西就是理智,我最討厭的東西就是情緒,我之所以有今天,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他猛然抓住她的肩膀,再三逼問:「為什麼讓我愛上你?為什麼把我的世界搞得天翻地覆?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從小到大他不斷警告自己,不准跟著感覺走,不該隨心情起伏,不能放任感性胡作非為,現在這些自我守則都毀在她手裡了!

  柔心嚇得倒吸口氣,這個男人……明明在說愛她,卻又用那種憤怒的口氣,未免也太詭異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誤會一場吧?」說真的,她一頭霧水。

  他放開對她的鉗制,揚起雙眉,「你這什麼反應?沒有一點感激、感動,感情?」

  她愣了一愣,呆呆的回答,「我……只能說我很驚訝。」

  「很好,我居然娶了一個比我更理智的妻子!」他本以為她會喜極而泣,感動萬分,至少也該受寵若驚吧?電影裡不都是那樣演的嗎?

  「不管怎麼說,我很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糟糕,她這麼說是不是又更理智了?可她不是故意的,跟他一起生活久了,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

  「除了謝謝以外,你還有沒有別的台詞?」例如,她也愛他?其實她早就暗戀他,卻一直不敢表白之類的話?

  「呃……抱歉,我一時想不出來。」她腦中亂紛紛的。

  「算了,不跟你計較,反正我已經有結論了。」他搖搖頭,裝成寬大為懷的模樣。

  事實上,他已經不想討論,這件事太可笑了!他愛上他的妻子,而她只會說謝謝和抱歉!與其自取其辱,他寧可當沒這回事。

  柔心點點頭,其實她仍在震驚狀態,不曉得他所謂的結論是什麼。

  「我去上班的時候,你給我安分一點,聽到了沒?」儘管他愛她,可沒打算讓她爬到他頭上,尤其是爬過牆去開杏花。

  「是,老爺。」她不由自主的回答,覺得自己像個小丫鬟。

  「叫什麼老爺?笨蛋!」他一邊咒罵,一邊吻在她粉紅的頰上,真想把她放進口袋一起帶走。

  「那……請問,以後……你怎麼辦?我怎麼辦?」

  「看著辦!」他冷哼一聲,抓起公事包,頭也不回的走了。

  柔心目送他的背影,還是搞不懂這怎麼回事?大概是他的佔有慾作祟吧!要她相信他真的愛她,恐怕要等一百年以後。

  「柯主任,我們小柔多虧你照顧了,真謝謝你。」許素綾對女兒昔日的長官來訪,感到驚訝又安慰,這證明了女兒待人處事很成功。

  柯逸芳連忙搖頭,「應該說是小柔照顧我們,自從她離開公司以後,我就瘦了好幾公斤,可見她平常有多「照顧」我們。」

  許素綾聽得呵呵笑,「其實這孩子沒什麼本事,就是太婆婆媽媽了。」

  柔心把主任帶來的百合插入瓶中,聽到這兒忍不住抱怨,「你們要說我壞話,也等我不在的時候再說吧!」

  柯逸芳回嘴說:「沒辦法,誰叫你這麼好欺負?從一進公司就主動做這做那時,大家都習慣依賴你了,現在還是對你念念不忘呢!」

  柔心立刻直覺反應:「是嗎?那改天我再送點心過去,或者你們列出想吃的東西,我一有空就幫你們做。」

  「怕母,你看吧!她就是這樣,人家都還沒說,她就趕著要幫忙。」柯逸芳帶著點心疼的口氣說:「幸好老天疼憨人,她雖然笨笨的,也沒發生什麼差錯。」

  許素綾頗有同感,「就是說啊!她對家庭也是責任感太重,如果不是有阿傑在,我看她就算當乞丐也要湊錢給我住院。」

  「總經理他很可靠的,伯母你可以放心,不過話說回來,總經理那麼精明能幹的人,竟然會娶到小柔這種傻氣的太太,應該算是一種奇跡了。」

  「對呀,對呀!當初我也不敢相信,小柔怎麼會交到一個這麼聰明的男人?就像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這一定是老天爺的安排,要不然,小柔就算被賣了,也會乖乖替人家數鈔票。」

  許素綾和柯逸芳一來一往談得興高采烈,就當柔心不在現場似的。

  一個是她母親,一個是她長官,柔心還能怎樣?只好乖乖在旁「聽訓」了。

  聊了半個鐘頭左右,許素綾的午睡時間到了,因此柔心邀主任到院外散步,看看天空,談談生活。

  二月的天空,有種澄澈的透明感,空氣是微涼的,呼吸也帶著清爽。

  「主任,謝謝你今天過來,我媽很高興。」

  「客氣什麼?要不是你消失那麼久,我早就來了。」柯逸芳撿起一片落葉,放在手中把玩,「怎麼樣?做為總經理夫人,還能習慣嗎?」

  「主任你別這麼叫我,好奇怪!」柔心一陣尷尬,回答說:「總經理他的生活作息很簡單,也不需要我陪他應酬,所以我跟以前一樣,只要做原來的我就好。」

  柯逸芳馬上挑出她的語病,「總經理?那是你老公,你怎麼這樣喊他?」

  「呃……」柔心差點咬到舌頭,「我不知道該怎麼喊他,平常在家裡,我也會叫他總經理耶!」

  柯逸芳輕笑起來,「都結婚也懷孕了,你們兩個還是相敬如賓?到底你們是怎麼愛上彼此的?我真好奇。」

  「老實說,那也不算是愛吧!」柔心突然想吐出秘密,她已經隱藏夠久了,在主任面前,她不想繼續說謊了。

  柯逸芳丟下落葉,站定問:「你說什麼?」

  「總經理……他想找個妻子幫他生很多小孩,建立一個熱鬧的大家庭,剛好我需要一大筆錢,才能讓我媽、我弟、我妹過好一點的生活。」柔心做了簡單的說明,胸口那份壓迫也稍微減輕了些。

  柯逸芳對這消息一時無法消化,拍拍自己的額頭說:「我的天,你媽說你責任感太重,原來是真的!」

  柔心安慰自己也安慰她說:「其實這不算太糟糕,總經理他確實很可靠,他做到了他的承諾,我也應該替他生孩子,這是很公平的交易。」

  「辛苦你了。」柯逸芳歎口氣,兩人找張長椅坐下來。

  「不過,我有時候也會想,總經理他真是太大費周章了,以他的條件,要找怎樣的老婆都可以,怎麼會找上我這個麻煩又沒用的人?」

  「別否定你自己,你有很多優點,大家才會對你這麼關心。」

  「謝謝主任。」柔心勉強微笑一下,她明白這是主任的善意。

  柯逸芳看她仍然有些落寞,主動換個話題,「小柔,你知道我是怎麼變成人事主任的嗎?」

  「不知道耶!」柔心愣了一下,「應該是主任你善於溝通,而且經驗豐富吧!」

  「或許你不相信,但是大家都說,我可以看出一個人的特質,每次公司招募員工的時候,我都能準確的做出判斷,安排新人擔任適合的工作。」

  「哦!你是怎麼辦到的?」柔心自認一點都不會看人,否則第一段戀情怎會變成一場誤會呢?

  「這是一種直覺,很難說明,可能要多觀察,也要多點時間累積。」柯逸芳神秘地笑問:「你猜猜看,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什麼特質?」

  「我?」柔心指著自己,不太有信心的說:「我只會做點小玩意,還有比較關心別人而已,這應該不算什麼特質吧?」

  「這就是你的特質,你能溫暖人心。」柯逸芳說得斬釘截鐵,還回憶起當年,「那時你不是家政系畢業就來應徵?雖然我從來沒錄用過這個科系的畢業生,但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可以成為公司的一道暖流。」

  「是嗎?我有那麼偉大?」柔心一點都不敢相信。

  「每個人來到這世上,都有不同的使命,像有的人適合研究、有的人適合管理,有的人適合創造,而你就適合散播溫暖。」

  「這……可以相提並論嗎?」在她想法中,那些科學家、企業家。藝術家都比她偉大多了。

  「那就要看你用什麼觀點來看了。即使是一個小小的波紋,也可以擴散出無限的同心圓,你可別太小看自己,你一定有你的價值所在。」

  「那麼……主任你的特質就是開導別人囉?」

  柯逸芳點點頭,當之無愧,「可以這麼說,千裡馬總需要怕樂賞識,否則千裡馬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本事呢!」

  柔心恍然大悟,「謝謝主任的開導,我現在好像有信心多了。」

  「我相信總經理會選擇你,一定是感受到你的溫暖,雖然你們的婚姻是因為交易,也有可能發展出轟轟烈烈的愛情喔!」

  「那我可不敢想像。」柔心想起前陣子傅秋傑曾說愛她,後來又絕口不提,她真搞不懂那個男人在想什麼。

  柯逸芳望向天空,「世事難料,就像天氣一樣,剛才還是萬裡無雲,現在卻可能要飄起小雨了,等十年後你再來回想今天,可能就是個轉機也不一定。」

  「嗯……我會好好思考主任說的話。」

  第一滴雨落下的時候,柔心決定勇敢面對,既然這是她的人生,就好好去過每一天,等待雲開月明的時機來到吧!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4

  第十章

  或許是傅秋傑的「科學實驗」發揮了影響,柔心第一次懷孕就生下雙胞胎,而且是一男一女,依照傅秋傑的說法,算是相當有「效率」。

  然而,這卻是柔心努力了十八個小時,受盡煎熬才得到的結果。

  傅秋傑全程陪伴妻子,眼看她痛苦掙扎,又哭又叫,堅持用自己的力量生下孩子,那過程怵目驚心,震撼之極,讓他的想法產生巨大改變。

  柔心並不瞭解丈夫的心路歷程,她只覺得放下了心頭大石,因為她一次就替他生了兩個孩子,接下來最多應該只要再生十次吧!

  雙胞胎滿月的當天,親友們都來家裡祝賀,許素綾坐在輪椅上出現,鞏彥樺和鞏薇芬一起推著母親,三個人都盛裝打扮,畢竟他們家很久沒辦喜事了。

  原本,他們以為姊夫的朋友不是貴族,就是有錢人,因此擔心了老半天,沒想到一介紹之下,發現大家都是「平民百姓」,而且非常親切呢!

  筵席上氣氛輕鬆,沒有人誇耀財富,也沒有人自命不凡,話題都圍繞在雙胞胎上打轉,甚至有人提起某品牌的紙尿褲,又便宜又好用,這種話題實在太平易近人,鞏家三人都暗自鬆了口氣。

  鞏薇芬一找到機會,就跟姊說悄悄話,「姊,你有沒有發現,姊夫的朋友都是些正常人耶!」

  「有什麼不對嗎?」柔心正在給兒子換尿布,可能人太多把他嚇壞了,現在他嘟著嘴,心情不太好。至於女兒小愛,卻像個優雅的外交家,仍在大廳讓眾人「景仰」。

  嬰兒房裡除了小寶,就只有她們姊妹倆,鞏薇芬也就放膽問:「姊夫是總經理耶!照理說,他應該跟一些名人交往,才有機會利益輸送嘛!」

  「他不喜歡那一套,其實他也很少應酬,偶爾就是跟這些老朋友聚會。」

  鞏薇芬「哦!」了一聲,「那我們就不用緊張了,本來我跟媽還有哥都覺得,你就像嫁入侯門深似海,要當貴婦人很痛苦的。」

  「說得也是。」柔心不禁想起前任男友,那時她常為了兩人背景懸殊而煩惱,雖然最後她嫁了個有錢人,卻沒有同樣的困擾,該算是一種幸運吧!

  「所以,你一定要珍惜自己的幸福喔!」

  「是!」既然所有人都認為她幸福,她就該表現出幸福的樣子,不是嗎?

  大廳裡,眾人吃吃喝喝,氣氛熱烈,林鼎棟拍拍老友的肩膀說:「女人生孩子很辛苦的,現在明白了吧?」

  「明白了。」傅秋傑重重點頭,「換成是我,絕對辦不到。」

  「當然,我們男人可沒那本事。」林鼎棟回想過去,仍心有餘悸,「我老婆懷孕的時候,我常夢見她生產不頤利,那種暗夜驚魂真可怕。」

  「我不希望再有下次了。」傅秋傑對自己說。

  「重質不重量,孩子不在多少,重要的是好好教育,從零歲就得開始……」林鼎棟一談起老爸經就沒完沒了,沒發現傅秋傑的心思已經飄遠。

  鞏薇芬抱小寶下樓,大家又有新的焦點,林鼎棟和方玉梅也跟著獻上「供禮」。

  許素綾坐在兩個寶貝孫中間,笑聲從沒間斷,今天真是她最開心的日子。

  柔心看一切都沒問題,走到廚房給自己倒杯果汁,卻發現丈夫坐在角落,表情詭異,不知在沉思什麼。

  「你還好吧?」她摸摸他的額頭,擔心他是否發燒了。

  他抬起頭,沒說半句話,忽然緊緊將她擁住,把臉貼在她的小腹上。

  她全身一震,放下杯子,小手輕撫過他的黑髮,「頭痛嗎?」

  「嗯……」他聲音悶悶的。

  「我幫你按一下。」桌上剛好有白花油,她隨手拿來就替他擦上。,然後一次又一次為他按摩。

  可能是他工作太累了,她只有這推論,否則還有什麼會讓他頭痛?理智冷靜如他,應該不會有任何煩惱。

  還能再為他多做什麼呢?她總忍不住這麼想,或許是欠他的債務,或許是習慣成自然,她總希望他一切都好好的。

  傅秋傑靜靜閉上眼,像個無助的孩子,渴求母親的安慰。

  當大廳裡的客人發現這畫面,不禁都相視而笑。

  這幾天,柔心發覺丈夫特別安靜,不曉得有什麼心事,神秘兮兮的,但她早已習慣他的怪脾氣,也不會多問。

  她能照顧他的生活,能為他生孩子,卻不能碰觸他的心,這該算是種遺憾嗎?就算是,她也會仔細隱藏的。

  晚上十點,傅秋傑在臥房找不到妻子,很自然就轉進嬰兒房,發現柔心正在哺育孩子,那白嫩的肌膚讓他喉嚨一緊,想起自己有一百零二天沒碰她了。

  「噓!」柔心提醒丈夫說:「小寶已經睡了,別吵醒他。」

  這也不是她第一次被他注視,雖然有點尷尬,但為了餵飽懷中的女兒,柔心還是輕聲勸哄,「小愛多吃點,乖!」

  小愛打了個飽嗝,居然含著媽媽的奶就睡著了,那模樣特別讓人想笑。

  柔心把女兒放到兒子旁邊,看兩個孩子都睡得有如天使,她滿心都是為人母親的愛,即使這婚姻是個買賣,她仍有許多美好感受。

  夫妻倆走出嬰兒房,並不擔心孩子隨時有狀況,因為傅秋傑「科學精神」十足,早就裝了好幾台攝影機,在嬰兒房外也能照顧到孩子。

  回到臥室,柔心隨手拿起一本「育嬰手冊」,受到丈夫的耳濡目染,她也逐漸有求知的精神,更何況這是用在孩子身上,她自然要多多努力。

  若在平常,傅秋傑可能會在旁「指導」她的學習進度,但今晚他相當反常,靠在窗口不知在沉思什麼。

  柔心放下書本時,發現已經快十二點了,「很晚了,睡吧?」

  「你先睡,我還不睏。」

  「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很忙?」她試探著問。

  「沒什麼,那都是很簡單的事。」對他來說,理性可以解決的事並不難,困難的是那些理性無法解決的事。

  柔心點個頭,心想也對,他在工作上應該不會有問題,那麼難道是生活中的問題?還有什麼是她能為他做的呢?

  寧靜中,他深吸口氣,淡淡的說:「對了,昨天我去結紮了。」

  他若無其事的提起,卻引發她莫大的震驚,「你說什麼?」

  他對她的無知還算寬容,耐心解釋,「就學理上來說,結紮就是把男性的輸精管打斷,睪丸中的內分泌功能則是正常的,目前的無刀口結紮只需局部麻醉,短短二、三十分鐘就能完成,手術後繼續工作也沒問題……」

  她知道這麼做很不禮貌,但她忍不住要打斷他的生理教學,「這我都知道,我是問你為什麼?」

  他聳聳肩,「沒什麼,已經生了雙胞胎,應該夠了。」

  「你不是說過孩子越多越好,還想要一整打呢!」更何況,他娶她就是為了生孩子,既然他結紮了,還要她這個妻子做什麼?

  他有點被逼急了,走到窗口呼吸空氣,「現在我改變主意了,可以吧?」

  「你做事一定有原因,到底為什麼?」內心深處,她藏著一股倔脾氣,只是很少發作,今天她非得問個清楚,否則她會發瘋的!

  「因為我差點被你嚇死了!」他陡然轉回身,大吼大叫,「當我看到你生產的時候那麼痛苦,我恨透了我自己,為什麼要讓你懷孕?而且還是一次兩個!萬一你就這樣離開,我要那兩個孩子幹嘛?沒有孩子又不會怎樣,沒有你我就完了。」

  「怎麼可能……」她整個人呆住,不敢相信他這番話。

  他的音調一點也沒有降低,憤憤不平的述說:「你生完以後,我還是常作噩夢,夢見你流了很多血,但我一點辦法都沒有,嚇得我半夜冷汗直流。我說過我痛恨情緒,尤其是恐懼這種情緒!以後我不會再讓你懷孕,雖然現在醫學發達,懷孕對女人來說仍然有危險,我可不想冒那個險。」

  「可是……你不讓我懷孕,我還能做什麼?」

  「或許我是在給自己找借口,一直強調要很多孩子,其實家庭最重要的是家的感覺,有多少成員並不重要。」他抓抓後腦,有點不好意思,「現在……你就是我的家。」

  「我是你買來的,你想要我做什麼都行……」

  他聽了卻勃然大怒,「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計較我當初說的話?我不是說過我愛你?難道你都沒聽清楚?」

  「你愛我?你不過說說而已……」才說過一次,又沒有天天說,而且還用那種凶巴巴的口氣!

  「什麼叫說說而已?」他的嗓音幾乎掀掉了屋頂,幸好隔音設備很好,育嬰房裡的兩個寶寶仍然甜睡。

  她忍不住遮住自己的雙耳,「你講話不要那麼大聲,我耳朵快聾了!」

  「不大聲一點,你根本就聽不到。」他抓起她的雙手,對準她的耳朵說:「大笨蛋,我愛你,早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愛上你了!誰叫你要選在我最脆弱、最低潮的時候,那麼溫柔的幫我擦白花油,我除了愛上你,還能怎麼辦?」

  看她一臉震驚,他居然出聲笑了,自言自語說:「我怎麼會娶到這麼笨的女人?更好笑的是,我怎麼會愛上她?難道這就是所謂命運弄人,無可奈何,但機率應該很小,也不應該發生在我身上才對……」

  「你說真的?你不是開玩笑?」她輕輕又問了一次。

  「或許這是老天對我開的玩笑,沒辦法,遇到了就得認命。」他聳聳肩膀。

  「我聰明,我實際,我講求投資報酬率,而我這輩子做過最情緒化的事,就是花錢買下你,假裝這是一場交易,其實我只想再感受你的溫柔,一輩子綁著你不放。」

  「是嗎?」柔心安靜了幾秒鐘,眼淚開始一串串滴下。

  從沒想過他會這麼有「人性」,居然懂得愛,還會對她說愛,這不是奇跡是什麼?否則就是她在作夢,但耳朵又怎會這麼痛呢?

  傅秋傑被她嚇著了,這女人在生產的時候那麼堅強,現在怎會說哭就哭,一定遭受了莫大打擊!於是他連忙安慰,「糟糕,你是不是有產後憂鬱症?好了好了,別哭了,明天我陪你去看心理醫生。」

  討厭,他這明明是在欺負她!等人家真正感動了,才在那邊說些有的沒的!

  柔心除了流淚,甚至揮拳相向,打在他的胸膛上,「笨蛋!你才是大笨蛋!」

  「你居然打我?」他雖然詫異卻也拿她沒辦法,「看在你生孩子勞苦功高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他老婆的力氣不小,這點他在婚前就知道了,所幸他健壯的胸膛還挺得住,但是她再這麼打下去,可能就要出現吐血場面了。

  當她哭倒在他懷中,他只得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說:「你也哭得太厲害了吧?這樣眼睛會腫起來,搞不好還會發炎,你不要用手擦,來,給你面紙。」

  女人這種生物是無法理解的,他這樣告訴自己,乾脆就隨她哭個夠吧!

  徹底大哭之後,柔心抬起頭說:「現在我終於相信,你是真正愛我的。」

  「這還用說?!」他原本還能平心靜氣,這下可全要爆發了!

  她卻絲毫不在乎他的感受,推開他的懷抱,轉身面對鏡子,「糟糕,我的眼睛好腫,好難看喔!」

  都是拜他所賜,害她一顆心在天堂和地獄間打轉,趁這機會不好好整他怎麼行?

  傅秋傑握住她的肩膀,「你給我說清楚,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你先回答我,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當然不醜,你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關於這件事,他毫無猶豫。

  「那就好。」她轉啼為笑,像一朵純淨百合。

  他一時也跟著傻笑,但很快就想起重大事件,「你別扯開話題,為什麼你現在才相信我真的愛你?難道之前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沒辦法,因為你這個人很奇怪嘛!」她的心情變得輕鬆愉快,一點都不怕他發火,既然她確定他是愛她的,那還有什麼好怕?

  媽媽和妹妹說得對,她確實是幸福的,主任說得更對,他會選擇她一定有原因,現在她終於能肯定,她的人生是有意義的!

  當她用撒嬌的語氣說話,想要理論就變得困難,首先他得忍住吻她的衝動,繼續嚴格逼問:「我愛你,這跟我奇不奇怪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她含笑著推他上床,解開他的領帶,湊到他耳邊輕語,「你知不知道,你跟普通的男人完全不一樣。」

  「這我承認,我是超凡的。」他點點頭,開始心猿意馬,因為他很久沒碰她,因為她好香、好軟,因為他的手指發癢得難受。

  「你腦袋裡好像有一台計算機,無時無刻都在計算得失,誰知道你在想什麼?」

  「做生意就得這樣,我才不像我老爸那麼天真。」

  「可是你在生活中也這樣,尤其是感情生活,我不懂你那套理論。」她的手指在他胸前留連,「剛才我有沒有打痛你?」

  「那麼點力氣,怎麼會痛?」他握住她的手,滿腔怒火早已消失。

  「都是你不好,你讓我以為這只是交易,即使你說了愛我,我仍然不敢相信,直到今天你說你寧願要我,而不要孩子,我才發現你是真心的。」

  想當初,她還傻兮兮的胡思亂想,誰叫她碰上了一個奇怪的男人,用那麼可惡的方式把她娶來,又莫名其妙的讓她愛上他?

  「傻瓜!你竟然不相信我?」他摸摸她的長髮,順勢撫上她的細腰,這觸感真棒!

  「現在我跟你說對不起,親你一下。」她在他頰上一吻,軟綿綿的問:「不生氣了喔?」

  「不行,還是有點氣。」他故意刁難,要求更多的吻。

  「那再親一下……」

  親了又親,怒氣早飛到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逐漸升溫的慾望。

  「既然不用生孩子了,你還想對我做什麼?」她嬌喘幾聲,明知故問。

  「既然不用生孩子了,我想對你做什麼就做什麼。」知道她不會再受生產之苦,讓他更能放縱自己的慾望。

  「你好壞……」她捏捏他的耳朵,罵得柔情蜜意。

  「對了,你好像還沒說你也愛我?」做生意,最重要的是有來有往、互惠交易,他對這原則一向謹記。

  她裝成一臉無辜,「沒有嗎?可能你沒聽到而已。」

  「不可能!我聽力好得很。」他立刻抗議,不准她矇混過去。

  看他緊張萬分,她呵呵笑了,「如果我不想說呢?如果我只是在配合你呢?」

  「不可能,我這麼優秀、完美,你當然會愛上我!」

  她眼神一轉,嫵媚生姿,「你對自己有信心的話,又何必要我開口?」

  傅秋傑額上流下一滴冷汗,「我有種感覺,你好像很享受……把你的快樂建築在我的痛苦上……」天曉得他的心正在顫抖呀!

  柔心畢竟是柔心,心腸硬不了太久,「好嘛!那你聽我說,用心的聽我說……」

  她雙手將他擁住,以靈魂和身體一起對他訴說,這段相守的日子裡,她是如何從討厭到喜歡,從喜歡到愛上了,從愛上了到很愛很愛……

  春去秋來,學鵬開了場個人畫展,並邀請傅秋傑和柔心做為嘉賓。

  前往畫廊的途中,傅秋傑一臉陰陽怪氣,「留小寶和小愛在家,你放得下心?」

  柔心反問:「有小薇、小彥和媽在,你擔心什麼?」

  「就算這樣,我們幹嘛浪費時間去做蠢事?」

  「你別這麼說,畢竟這是好事,我們去給他打氣一下,也順便欣賞美麗的作品嘛!」她不知勸了他幾百遁,才說服他一起去參觀。

  「我才不相信那傢伙有什麼才華!」他心情超不爽的,若非擔心妻子跟舊情人單獨會面,他才懶得用上自己的寶貴假日。

  「是,誰都比不上你,行了吧?」柔心拍拍丈夫的手,像在安撫怒吼的小狗。

  儘管如此,他還是扁嘴又冷哼,直到她輕輕吻在他臉上,才讓他的心情稍微好轉。

  一下車,傅秋傑看到畫展主題,立刻咬牙切齒的念出,「柔在我心?」

  看到那醒目的招牌,柔心也嚇了一跳,她沒仔細看過邀請卡,不知道學鵬會以她的名字為主題,甚至那幅畫的女主角也是她!

  「很好,很好!」傅秋傑狂笑幾聲,雙手關節辟啪作響。

  走進畫廊,傅秋傑的心情每況愈下,因為每幅畫都是以柔心為主角,以不同的素材和手法來表現,其中甚至有裸體畫!

  「我要把這些畫都買下來,還有原稿!」他頭頂都快冒煙了。

  柔心挽著丈夫的手,苦笑著安慰,「別這樣,鵬鵬是個藝術家,他只是用藝術的角度在作畫。」

  「什麼鵬鵬?又不是沐浴乳!叫他胡先生,聽到沒?」

  「是,老爺。」她不想在這時惹他生氣,「我們去向胡先生恭賀一下吧!」

  「恭賀個頭,算帳還差不多!」他又看到一幅妻子的裸體畫,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浪漫多情,那種面貌他竟然從未看過!可惡!可惡!

  學鵬帶著親密愛人一起出席,這時走上前來招呼,「小柔!謝謝你送的花籃,是你自己插的花對不對?我一看就好喜歡喔!」

  「哪裡,本來就應該送你個禮物,恭喜你畫展成功。」

  「小柔,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Micky!」學鵬介紹現任愛人給前任女友,態度自然而不扭捏,「他現在是我的經紀人,他說已經有一票人要買我的畫了!J

  「真的?那太好了。」柔心由衷的為學鵬高興。

  「不准賣,我全部都要買下來。」被「晾」在一邊的傅秋傑終於開了口。

  「姊夫?」學鵬拍拍自己的嘴巴,「抱歉,叫習慣了一時難以改口,傅先生,你怎麼會想全部買下?是不是你太欣賞我的才華了?」

  「不是這原因。」傅秋傑悶悶的說:「因為你畫的都是我的妻子。」

  「那當然囉!小柔是我唯一愛過的女人,也是我的謬思女神,靈感泉源,除了這次畫展的作品,我還有一大堆擺在家裡呢!」

  「全交給我,以後不准你再以她作畫!」

  「拜託,你這是在吃醋嗎?」學鵬自信滿滿的炫耀著,「我跟小柔聽過一百場音樂會,看過兩百場電影,我還為她畫了五百張以上的作品,光這點你就完全比不上,我和她是靈魂上的伴侶:Soul

  Mate,懂不懂?」

  「我聽你在放屁!」傅秋傑向來穩重斯文,這時卻忍不住出口成「髒」。

  「臭死了!誰說話這麼髒?沒水準!」學鵬故意作鬼臉,挑釁意味濃厚。

  「你欠扁是不是?」

  「來啊、來啊!」

  兩個男人就像小孩爭奪玩具似的,開始你抓我扯、東扭西滾,惹得在場人士議論紛紛,鎂光燈也不停閃爍,捕捉這戲劇性的畫面。

  「董事長和總經理打起來了,真有趣!」一些公司同仁甚至開始下注,看看誰會打贏,順便拍幾張照片「存證」。

  柔心和Micky走到吧檯聊天,就當沒這回事,根本不認識那兩個人。

  「我沒想到學鵬會以我作畫,你不介意吧?」

  Micky很紳士的為她端來飲料,微笑說:「我們都很喜歡以女性為主題的作品,更何況你是他唯一愛過的女人,你當然是女主角的不二人選。」

  「可是……你跟他不是愛著彼此嗎?」

  「愛情有很多種形式,我愛他,希望他做他想做的事,我只要在一旁給他鼓勵,看他快快樂樂的就滿足了。」

  「你真是個體貼的好男人,不像我老公……」她歎口氣,苦笑一下。

  「他只是用不同的方式在愛你,我聽鵬鵬說他一向很冷靜,現在變成這樣也很不簡單。」Micky眼中含笑,望向自己的愛人。

  柔心轉頭一看,傅秋傑和學鵬都雙雙掛綵、氣喘不已,坐在地上像兩個無賴。

  「需要白花油嗎?還是OK繃?」柔心打開皮包問Micky。

  「我也有帶,真巧!」Micky一陣驚喜,打開自己的背包,全是雜七雜八的小玩意,看來他們倆是同一種人,總會習慣性的照顧別人。

  「那我們就分頭進行吧!加油!」柔心走向自己的丈夫,這可憐的大男人,現在像個小男孩,眼中滿是委屈呢!

  「我不會畫圖,我沒有用……」

  「你用不著這麼做,你已經對我很好很好了。」

  「可是他會畫圖,你一定很感動……」

  「你也做過讓我很感動的事呀!」

  「有嗎?我怎麼都不知道?」

  「例如……」糟糕,一下子還真想不起來。

  「你果然一點都不愛我……你從來沒有為我感動過,要不是我比較會賺錢,你看都不會看我一眼……」

  「我的天啊!」她實在拿他沒辦法,最後只好以吻療傷,好好縫補她老公那顆破碎的心。

  事實證明,行動勝於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當四周響起鼓掌聲,他們仍毫無知覺,在情人眼裡真,永遠只有彼此。

  會場的另一端,Micky正在為學鵬整理髮型,胡宗香則站在一旁碎碎念,「什麼嘛!我本來還想帶我的新歡來愛現,結果被那傢伙搶盡我的鋒頭!」

  學鵬甩甩「秀髮」,提醒老姊,「他已經不是以前的姊夫了,人家現在懂得愛。」

  「難道我就不懂嗎?我臉蛋棒、身材佳,我還很有錢呢!」

  學鵬眼尖,發現某個物體正朝大門移動,「你的新歡顯然不覺得怎麼樣,我看他腳底抹了油,跑路起來滿快的。」

  「該死的男人!害我又要脫鞋去追他,我已經弄丟很多名貴的鞋子了。」說著,胡宗香甩開高跟鞋,拔腿追上。

  「一路順風!」學鵬一轉身,眼中驚喜交加,「爸媽,你們終於來了!這是我的男朋友,Micky!他是個ABC,可是書法寫得比我還好,成語也比我懂得多喔!」

  胡天鴻臉色蒼白,嘴角顫抖,「老伴,我跟你說過我們不應該來的……」

  鄧湘蘭挽住丈夫的手,語氣堅定,「心理醫生說我們應該面對現實,我看這位Micky很真誠的樣子……」

  「伯父,伯母你們好,謝謝你們願意見我,我一定會給鵬鵬幸福的,請相信我!」Micky握住兩位老人家的手,激動得忍不住獻吻。

  「老伴,他怎麼親我的臉?」胡天鴻的血壓頓時上升。

  「這是國際禮儀,藝術家都是這樣的,讓瞻鵬也給你親一下吧!」不知多久沒看到兒子的笑臉,鄧湘蘭心想這一切都值得。

  「爸、媽,我愛死你們了!」

  來賓們拍手叫好,所有的人都覺得賺到了,這場畫展除了藝術作品,更讓他們看到了生命的故事,還有什麼能比這更美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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