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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凱琍 -【兩百分男人】《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0     標題: 凱琍 -【兩百分男人】《全文完》

凱琍 - 兩百分男人

凌逸,即將面對三十歲生日的來臨,剛拿到博士學位,除此之外啥也沒有。
兩個好姊妹都結婚幸福快樂去,留她一個人在這太寬闊寂靜的屋子裡。
她趕緊對外征召室友,否則外表堅強內心脆弱的她可受不了這淒涼啊!
新室友是個男同志,會自制面膜,會煮義大利面,還練瑜伽、吃優格,
打掃煮飯洗衣全包辦,看起連續劇還比她激動入戲,有如兩位前室友的綜合體。
一切都好得很,但日子過久了,怎麼兩人間激起的浪花越來越高、越來越強?
難不成她這很像男人的女人,跟那個很像女人的男人,也能談起戀愛?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0


  第一章

  「我回來了!」

  踏著輕快的腳步、吹著愉快的口哨,凌逸走進屋門,手上還有一大包食物。

  為了慶祝她順利拿到博士,今晚她和學弟妹們大吃了一頓,心情正是爽快到極點。然而一回到家,看到空蕩蕩的屋子,沒有人迎接她、招呼她,甚至是跟她鬥嘴或鬼叫……

  「小花!阿麗!」忽然間她全身無力,跪倒在地上,鬼哭神號道:「為什麼妳們要離我而去」

  原本她有兩位情同姊妹的室友花雨涵和龐嘉麗。她們先後因為戀愛結婚,搬出這層她們共租的公寓,而今留她一人獨守空閨,好個淒淒慘慘冷冷清清。

  熬了五年才取得夢寐以求的博士學位,卻沒有好友跟她分享快樂,又怎能算得上快樂?望著花雨涵留下的精油蠟燭,龐嘉麗寄來的手工餅乾,只要她一閉上眼,往事歷歷在目,那是一串閃閃發亮的日子。

  除了朋友,當然她也有家人,包括一對雙胞胎弟弟,以及獨力撫養他們長大的母親。

  七年前她大學畢業,一直想再進修,可惜她母親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念再多書都不如找個好老公,母女倆觀念相差太多,一場家庭革命就此爆發,吵得烏煙瘴氣、天翻地覆。

  一氣之下,她乾脆搬出來獨立生活,從此只有兩個弟弟幫忙傳話,她都快忘了母親長什麼樣子。

  原本她跟房東合住這層公寓,五年多前房東移民去了,於是她貼出誠徵室友的告示,很快找到了龐嘉麗和花雨涵,三人一見如故,比親姊妹還要親。

  然而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在即將滿三十歲的這年,小花和阿麗都離開了,只剩下她守著這房子,每天對牆壁說話、陪電視吃飯,這種生活叫她怎麼過得下去?

  「孤寡老人病逝家中,一個月後房東開門發現,屍體已經腐爛、爬滿蟑螂螞蟻……」她忍不住喃喃自語起來,想像那悲慘畫面,最後抱住腦袋大叫:「不、不!我絕對不要這樣!」

  打開電腦,連線上了MSN,打開視訊,幸好她找到兩位姊妹,立刻發出求救訊號:「小花,阿麗,我好寂寞,快救救我!」

  透過網路連線傳來的畫面中,花雨涵正在敷臉,不方便說話,打字道:「快過年了,有緣沒緣,找個老公好過年。」

  「妳以為找老公那麼容易?我又不像妳是新娘秘書,臨時還能代嫁咧!」凌逸透過麥克風抗議道。

  世界上哪個女人像小花那麼好運?身為新娘秘書,居然趁新娘拒婚之際,直接跳級去做今日新娘,這除了花雨涵還有誰做得出來?尤其那對像還是青年才俊、企業領袖,更是讓人嫉妒得牙癢癢的!

  「也許妳的良人就在妳身旁,只是妳一直沒發現罷了。」龐嘉麗一邊上網找食譜,一邊和好友們聊天,她心想與其尋尋覓覓,不如轉頭看看四周是否有好對像?

  「像妳老公那種癡心守候的好男人,妳以為到處都有嗎?」凌逸一想到就萬分羨慕,阿麗的老公可是等了她七年多,一路走來始終專一,多難得!

  更別提她老公還是偶像明星、帥氣挺拔,風靡了全國婦女同胞,卻只歸她一人獨享,多不公平!

  「每個人的愛情故事都不會是同樣情節,妳一定找得到自己的劇本。」花雨涵丟出關鍵問題。「說真的,妳也不想老是一個人看愛情連續劇吧?」

  「我當然不想,可我活了快三十年,就是沒有男人陪我看連續劇啊~~」學術研究之餘,她一有空就看日劇、韓劇、港劇、偶像劇,哪個男人會對這有興趣?

  「對了,不如妳找個新室友吧!」龐嘉麗忽然冒出這想法,自己都覺驚喜。

  「好點子!」花雨涵特別指點:「凌凌妳可千萬記得,不要限定性別喔!」

  「為何?我要找來一起住的是好姊妹,又不是男人。」凌逸一時還沒意會過來。

  「拜託!」花雨涵顧不得還在敷臉,開口說了一串話:「妳幾歲啦妳?還不想乘機拐個男人來愛?現在男女同居又不算什麼,正好看清對方的生活習性,也可試探彼此是否相處得來呀!」

  「說得對!」一語驚醒夢中人,凌逸拍手叫好。「我應該乘機找個室友當男友,近水樓台先得月,夜半偷襲也方便。」

  「哇~~好期待凌凌的喜訊,對方一定是個博學多聞、風度翩翩的男士。」龐嘉麗開始幻想好姊妹的對象,腦中已有鮮明畫面。「說不定是像印地安瓊斯博士那樣的人,又擅長考古學又有男人味,還會帶妳去印加帝國冒險呢!」

  因為凌逸念的是考古學博士,生平最愛就是到處挖寶,銀幕偶像則是年輕時的哈里遜福特,也難怪龐嘉麗會這麼想了。

  花雨涵是三人中腦袋比較清醒的人。「妳們別作白日夢了,到時期望過高、失落更大。凌凌不是普通的女人,對方一定要有獨特的眼光,才能欣賞她的與眾不同,什麼鍋配什麼蓋,合得來最重要。」

  「說得真有道理!妳們果然是我的好姊妹、好知己、好搭檔……要是沒有妳們,我該怎麼辦?」凌逸正要感性大發、讚美世間萬物,偏偏有兩個不識相的男人來攪局

  「抱歉,」視訊畫面中,花雨涵吐個舌頭,表情超可愛地說:「我家寶貝要搶人了。」

  「阿東也在呼喚我,對不起~~」龐嘉麗也一臉為難,甚至臉紅了呢!

  「哼,去吧!妳們這兩個幸福的女人,快把視訊關上,我可不想因此長針眼!」凌逸關上對話框,即時擋住好友們的恩愛畫面,省得自己看了眼紅。

  歎口氣,喝口冷掉的茶,她不是不快樂,卻也不是快樂,只能說是寂寞上心頭……

  念頭一轉,她告訴自己,心動不如馬上行動,現在就上網貼訊息吧!找個室友兼男友,最好是又高又帥又有錢,還要有氣質有內涵有本事,嘿嘿,她會不會想得太美了?

  夜深了,屋裡只有鍵盤被敲動的聲音,她改了又改、修了又修,終於打出一則分租告示

  【誠徵室友一至兩名】

  環境:三房兩廳,公寓住宅

  房租:住一間房分擔三分之一房租,住兩間房分擔三分之二房租

  徵求條件:

  好相處、可做朋友,加分

  會煮飯、會做家事,加分

  喜歡看電視,尤其是連續劇,加分

  思量許久,她終於勇敢地貼出訊息。就靠這一搏了,天啊地啊眾神啊~~拜託賞點好運,讓她孤單的生活有所改變吧!

  「楊老師你一定要救救我!」

  「大師,我們不能沒有你啊~~」

  書房外傳來敲門及呼喊聲,一聲比一聲激昂,在這種噪音環繞下,還能靜心寫稿的人,可能只有當紅劇作家楊聖傑。

  他喝了一口超濃咖啡,雙手在鍵盤上飛舞,印表機不時印出一頁頁劇本,呼應著門外的呼天搶地,這就是他日常生活的寫照。

  沒辦法,誰叫他手頭上同時有五部戲在趕,每部戲都嚇嚇叫,捧紅了一票演員和導演,雖然劇作家不需曝光,卻得天天擠出劇本,否則這戲怎麼演得下去?

  「喵嗚~~」窗台上,他的黑色愛貓「歐歐」正好打了個呵欠。

  歐歐睜開眼看了看主人,跟平常一樣對著那叫電腦的東西發功,這畫面牠早已習以為常,卻不懂為何人類那麼熱愛工作,活著原本就該悠悠哉哉、舒舒服服的呀~~

  楊聖傑伸手摸了摸愛貓的下巴,隨即聽到牠發出呼嚕聲,真羨慕貓過的日子,每天只要吃喝拉撒睡,娛樂活動就是舔毛、發呆、曬太陽,偶爾追追窗外麻雀,追不著也無所謂。

  有些人可能以為黑貓不吉利,但事實上,自從三年多前他在路旁撿到「歐歐」,各家電視台的邀稿就接踵而來,說牠是只招財貓、招福貓也不為過。

  「歐歐」打完了呵欠,翻個身繼續酣睡,精神上支援主人奮戰,實際上可不想幫任何忙。

  隨著時針滴答、印表機運轉,楊聖傑擠出了最新一集,站起身打開門,把剛出爐的劇本塞給製作人,順便問候一聲:「嗓子啞了沒?又不是叫床,不用叫得這麼賣力。」

  向來呼風喚雨的名製作人,這會兒卻是滿臉討好的笑,雙手捧著劇本像捧著聚寶盆。「誰不知道我們楊老師既是高手也是快手,隨手一寫就是經典之作!我對您的景仰有如黃河長江,滔滔不絕,連綿不斷,差點就要把我自己淹死了呢!」

  楊聖傑厭倦透了這套捧人手法,天花亂墜的聽也聽不完,這年頭不流行說真心話,在演藝圈更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因此他早練成左耳進、右耳出的功力。

  「給你三秒鐘離開我的視線!吵到我的休息時間,下一集就沒戲唱了。」

  如此威脅太過震撼,一時間,製作人臉色發白,半聲都不敢吭,夾著尾巴一溜煙就跑了。

  「老師……」一旁,他的助理蔡瑜方面有愧色,低頭道歉:「對不起,因為對方裝成送貨員,我一時不察……」

  雖然他已竭盡所能,仍阻止不了製作人死纏爛打,為了拿到下一齣戲的劇本,他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明天又會有同樣情節上演,煩!」楊聖傑甩動一頭長髮,這幾天他連護髮的時間都沒有,這樣下去說不定要結蜘蛛網了!

  三年多來,幾乎天天都是截稿日,他還沒神經衰弱也是個奇跡,只能說他太熱愛寫劇本,又剛好沒對象談戀愛,只好將所有心力投入工作。

  隨著大把銀子不斷入帳,自戀成癡的他卻有件難以忍受的事,就是沒空好好愛護自己,糟蹋了他這與生俱來的美貌,眼看三十歲生日即將來到,他可不想變成糟老頭,他要永遠永遠做個美男子呀~~

  「明天我一定拚死拚活擋住他們,絕不讓人吵到你寫稿!」蔡瑜方常常這樣下決心,可惜很少有達成目標的時候。

  「他們像蟑螂一樣無孔不入,你不是對手。」楊聖傑同情地看了助理一眼,這小子並非不認真努力,只是太嫩了點,不識人間險惡。

  「那、那該怎麼辦呢?」蔡瑜方急中生智,忽然想到一個方法。「老師,不如你另外找個隱密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寫稿,那些製作人就由我來應付吧!」

  「耶?」楊聖傑眼睛一亮。「怎麼突然開竅了?這主意不錯,算你聰明!」

  蔡瑜方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難得被老師稱讚,真是他無上的光榮。

  「狡兔三窟,我確實該找個清靜的所在,要選擇深山海邊,還是鄉下小鎮好呢?」他開始想像新住處,越想越是期待,好久沒這種興奮感,他的生活是該做點改變了。

  「老師,最好是連我都不知道的地方,免得我被他們套出口風,那我就太對不起你了!」蔡瑜方知道自己有幾斤兩重,只怕是小蝦米難敵大鯨魚。

  「說得有理,等我搬走以後,就由我主動跟你連絡,現在你先幫我整理行李吧!」

  「是!請問是大整理還是小整理?」蔡瑜方跟著楊老師也三年多了,每次他出門旅行總是聲勢浩大,三天不到的旅程也可以帶幾大箱行李。

  「要超級大整理。」楊聖傑毫無猶豫地回答。

  「是~~」蔡瑜方暗自為自己歎息,依照楊老師愛美愛保養的個性,這下可有得張羅了。

  助理一走開,楊聖傑立刻上網搜尋租屋訊息,以他的收入向來都是買房子,租房子可是新鮮體驗,但誰知他這一「躲」會躲多久,先來租間房子也不錯。

  不知哪個幸運兒將成為他的房東?喜歡說古老故事的老婆婆?勾搭鄰居老婆的中年男子?或者是他命中注定的女神維納斯?

  幻想一發不可收拾,這晚他心情愉快,還哼起了歌,黑貓歐歐多看了他不只兩眼,心想主人還真有點反常,莫非有什麼好事即將發生?

  短短三天內,一連面試了十幾個人,凌逸無奈地發現,她肖想撈個好男人是無望的。

  來應徵室友的人有男有女,女的都很冷漠,不適合做姊妹,男的都很機車,不適合做情人。那是種奇妙的感覺,初見第一眼就有的直覺,彼此合不合得來都能確定。

  當初她一看到龐嘉麗和花雨涵,就知道跟她們處得來,絕對沒問題。可惜在面試的人之中,她就是找不到那種契合感。

  怎麼辦咧?姊妹們幫她想到這個好點子,她卻可能快搞砸了,如果再不出現一個合眼的人,恐怕這場「室友兼男友尋找記」就要喊停了。

  叮咚!

  週日午後,屋前傳來輕快門鈴聲。

  「來了!」凌逸跑上前,不抱太大期望,這是相約的最後一個面試者,老天若不肯賞點好運,她就只能重擁寂寞了。

  一開門,她的雙眉不禁高高挑起,眼前這個留長髮、戴墨鏡、穿白衣白褲的男人,還真不是普通的詭異,瞧他一副皇室王子蒞臨的氣勢,在這平凡的公寓樓梯間,只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點可笑!

  「凌小姐妳好,我是楊聖傑,跟妳約了看房子。」楊聖傑甩了甩飄逸長髮,有如洗髮精廣告的畫面,居然有那麼點閃閃動人呢!

  凌逸差點被閃光刺到睜不開眼,尤其從那長髮間散發的香味,更讓人忍不住想轉頭呼吸新鮮空氣,這傢伙是不是把整間花店都帶來了?香死人不償命似的。

  「剛好兩點,你真準時,請進!」這傢伙一看就是個怪胎,不過話說回來,她還比較喜歡怪胎,比一些無聊男女有趣得多。

  「多謝。」

  對於凌逸,楊聖傑對她的第一印象是:好一個不像女人的女人!

  極短黑髮、粗框眼鏡、運動休閒裝,甚至素著一張臉,連護唇膏也沒搽,完全拋棄女性身份的打扮,世界上真有這麼不愛美的女人嗎?如果他是女人,才捨不得放棄口紅、指甲油、絲襪和高跟鞋呢!

  看她全身瘦巴巴的,胸前不甚偉大,找不出有啥曲線起伏,言談舉止也毫無嬌柔氣息,他心想她該不會是個「蕾絲邊」吧?而且還是男性化的那號人物。

  兩人各懷心思,表面仍微笑以對,反正不過看看房子而已,對方是零號一號或雙插頭都無所謂。

  「請隨意看看,有什麼問題儘管發問。」凌逸帶他參觀屋內,三房兩廳,典型的家庭住宅,佈置簡單大方,沒有貴氣卻也不俗氣。

  楊聖傑每個細節都沒遺漏,即使是暫居的地方,他還是有自己一套高標準,要知道辛苦工作就是為了食衣住行育樂,怎可忽略了其中任何一個環節?

  更何況他是作家,每天坐在家裡等錢掉下來,居家環境對他就像空氣一樣重要。

  最後兩人走到陽台邊,眺望不遠處的堤防景色,凌逸雙手抱胸說:「我大概會征一到兩個室友,一起分擔房租,也可互相照應,可惜還沒找到適當人選。」

  「妳之前的室友呢?」

  「都結婚去啦~~逍遙快活得很。」

  她的語氣中有羨慕和祝福,他聽得出來。「妳也可以見賢思齊。」

  「她們一個像玫瑰花美麗大方,一個像百合花清新脫俗,我這朵小野菊有誰想要啊?」

  她的自嘲聽起來並不酸,反而讓他相當欣賞,很少有女人能看得開,其實男人也差不多,只要是人都有放不下的執著,放不下歸放不下,幽默感卻能化解這煩悶。

  「這麼說來,妳找室友不限男女,是想找好姊妹,也想找好男人嘍?」

  突然被陌生人猜中心事,雖然是有點糗,但凌逸很快就放開胸懷。「沒錯!最好找到兩個帥哥當室友,為我爭風吃醋,拜倒在我的運動褲下,那我這輩子就了無遺憾了。」

  「妳挺有趣的,開得起玩笑。」他越來越中意她,做人要坦率可不容易,他在演藝圈待了這些年,更覺誠實是難得一見的美德。

  「好說。」她聳聳肩。「不過一切隨緣啦!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嗯~~這兒環境不錯。」之前他在樓下已仔細觀察,尋常巷弄,鬧中取靜,相信誰也不會找到這兒來,他正好可以躲開所有人。

  更重要的是,他對這名字諧音「靈異」的女人頗有好感,雖然只短短相處幾十分鐘,他深刻感受到她的開朗直率,多珍貴的特質。

  看多了演藝圈的爾虞我詐,他特別盼望有個「正常人」相伴,這對他日後寫作相當重要,室友相處就是要直截了當,省得花工夫猜來猜去。

  「你看怎麼樣?」她嗅到一絲成功的氣息,看來老天爺還算賞臉,願意給她一個怪胎室友呢!

  「我很滿意,我需要一間書房、一間臥房,我會付三分之二的房租,希望妳就收我一個室友,可以嗎?」

  「這麼爽快?」她又驚又喜,沒想到這外表娘娘腔的男人卻很阿莎力,果真人不可貌相,天無絕人之路呀!「那麼,請問你的職業是?」

  「我是個沒沒無名的作家,之前作生意賺了不少錢,現在希望找個清靜的地方,展開我的寫作之路。」他早擬定說詞,不打算透露真實身份,省得惹來不必要的紛擾。

  反正他寫劇本用的是筆名,成名後也極少曝光,沒幾個人知道當紅劇作家「慕雲」就是他。

  「是嗎?你想要寫什麼?」原來他是個追夢人啊~~霎時間她對他多了一分好感,凡是追求自己夢想的人,總會散發耀眼光彩,她最喜歡這種人了。

  「只要能紅的我都寫。」應該說只要他寫的都能紅吧~~哈哈!他不禁自豪地想。

  凌逸對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像個家庭主婦打量要採買的食物,最後點點頭說:「你確實有那種氣質,一副不得志的文人樣。」

  啥咪?!一時間他只有哭笑不得的分,平常聽多了巴結的溢美之詞,沒想到會有人反其道而行,還是這種挖苦挖得有夠深的說詞。

  「真多謝妳的誇讚。」既然開始了第一個謊言,只得繼續演戲了。

  「彼此彼此啦!你別看我像個小男生,其實我也是個書獃子,唸書念了這麼多年,終於拿到博士,還要繼續教書,一輩子都別想翻身呢!」她倒是坦白得很,從未想過遮掩什麼。

  「是嗎?妳念什麼科系?」

  「人類學系,專攻考古。」她眼中閃著光芒,深深以此為樂。「每天都像在挖寶,越挖越有趣味。」

  「難怪屋裡的擺設這麼特別。」他早就注意到,書架上滿滿的厚重原文書,紙鎮全是金字塔造型,牆上掛著籐編魚簍、陶瓷人偶、民俗織品,桌上還有個錢幣收藏櫃,這絕非普通人的興趣。

  「剛好,你是不成材的作家,我是不像樣的考古學家,我們應該合得來。」

  她伸出手,落落大方,他也伸手和她相握,發覺那是只有點粗、有點硬的手,跟一般女人完全不同,他有足夠的理由懷疑,她是否聽過世上有種東西叫護手霜?

  她的感受和他截然相反,驚訝道:「你的手還真嫩耶!寫書跟考古畢竟不同,不用風吹日曬雨淋,我的女人味可能都被你拿去用了,怪不得你一副嬌滴滴的樣子。」

  「哈哈~~」他被她逗得大樂,她說話非得這麼有趣嗎?萬一他笑太多長皺紋怎麼辦?這可能是未來同居的日子裡,最讓他焦慮不已的問題了。

  「你像女人,我像男人,或許反而會變成最佳搭檔!」她做出這個結論,自己都覺好玩。

  「我也這麼希望。」他停住笑,拍拍自己的臉頰緩和一下。「不過我養了隻貓,妳介意嗎?」

  「當然不介意。」她想到室友龐嘉麗的胖貓,只覺開心得緊,她最愛摸那柔軟的貓毛、聽那呼嚕的聲音,屋裡本來就該有只大肥貓呀!

  「我養的是只黑貓。」他心想還是先說清楚,或許有些人對黑貓有所禁忌。

  「黑貓?」她的反應是瞪大了眼睛,爆出歡呼:「帥斃了!古埃及人認為黑貓可以帶來好運和財富,因為太陽神的女兒會化為黑貓出現呢!」

  熱愛古文明的她,當然也崇拜太陽神的女兒,能有只黑貓作伴多過癮!

  太好了,又過了一關!看來只剩最後一關,楊聖傑沈吟片刻,幽幽傾訴道:「還有……我是同性戀。」

  儘管凌逸不太像女人,但她畢竟是個女人,他不能不防著這一點,一旦兩人成為室友,在他光芒萬丈的魅力籠罩之下,她百分之九十九有可能愛上他,那可不是他所樂見的。

  他搬家是為了安靜寫稿,可不想招蜂引蝶、桃花滿天開,更何況凌逸不是他喜歡的那一型,最好早點斬斷任何可能性,反正眼前他只顧事業不管愛情啦!

  「看得出來。」她一點都不訝異,這男人擺明了就是那種調調,除非她瞎了眼才會沒發現。

  長髮飄逸、五官俊秀、身材修長,再加上陰柔的氣質、輕緩的語調,這傢伙比她女性化一千倍有餘,在男同志之中絕對是個燙手貨。

  「這麼明顯?」他不禁暗暗歎息,為何他老被誤認為男同志?即使他交過三任女友,仍有一堆人當他只愛男人不愛女人,唉,難道長得太美也是一種錯誤?

  「沒關係,每一種戀情都是美麗的,我一樣欣賞。」她拍拍他的肩膀,大有鼓勵的味道。

  喔?好個溫柔善良的女子,楊聖傑再次端詳她,乍看之下毫無女人味,卻有種清新宜人的特質,相處起來輕鬆沒壓力,既然如此,他不必再多考慮,立刻可以做決定。

  「如果妳願意的話,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成為妳的新室友?」

  「成交!」凌逸做事向來爽快,憑著直覺就能確認,這男人將成為她的好朋友,雖然他不是女的不能做姊妹,也不是普通男人不能做情人,但是做人不用太貪心,有個談得來的夥伴也不錯。

  「從今以後,請多多指教嘍~~」

  兩人再次握手,再次驚異於彼此的觸感,相差有夠多的啦!

  「妳真的沒用過護手霜嗎?」

  「你真的天天用護手霜嗎?」

  陽台邊,如此對話飄散在風中,沒啥意義卻能增添歡笑,或許一個男人味過多的女人,和一個女人味過剩的男人,更能摩擦出世俗難以想像的火花……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1

  第二章

  週日,楊聖傑搬家的第一天,凌逸終於領教到何謂「男人的家就是他的城堡」。比起超愛購物和堆積的女人,有些男人顯然更是瘋狂收集家。

  「呃……那個……楊先生,你的東西會不會……太多了點?」她的說法算是相當保留,事實上她想說的是:你當這裡是倉庫還是工廠?就算走私犯也沒這麼誇張吧?

  「拜託別叫我楊先生,叫我傑傑!」他再次提醒她,千萬別拉遠了彼此的距離。

  「喔……傑傑。」她實在不太習慣這稱呼,叫一個跟自己同年的男人「姊姊」,怎麼說都很怪異。

  「那裡面有易碎品,拜託小心輕放!」楊聖傑一邊指揮工人,一邊轉向室友說:「其實我才搬來十分之一的東西,還有十分之九在我原本的住處。」

  「十分之一?!」眼看那些大紙箱、大木櫃、大家電,不斷被搬家工人抬進屋,她的臉部表情越來越難鎮定,這男人竟然一臉氣定神閒,彷彿這根本不算啥?

  「為了保持我的身心靈健康美麗,這些東西都是必要的。」他深信世上只有懶男人、沒有醜男人,只有勤奮才是愛美之道。

  聽了這話,凌逸再次確定,新室友是個只分泌雌性荷爾蒙的生物,如此女兒心、男兒身的組合實在特別,而她有幸碰到這株奇葩,就該本著研究精神,好好地發掘一番。

  「你居然有那麼大的檜木桶?」

  「冬天不泡澡怎麼行?尤其寒流來的時候,泡個貴妃牛奶浴是一定要的啊!」

  「那些機器又是什麼玩意?」

  「從頭到腳的健身器材呀!不然我完美的曲線如何雕塑?」

  「還有那些花花草草呢?」

  「我種了蘆薈、薄荷、紫蘇、迷迭香、熏衣草,可以拿來泡茶、做菜,養顏美容,功能多多,到時不會少了妳那份的。」

  對談到此,她想也沒必要再多追問,只得舉起雙手投降。「好好好,算我服了你,拜託留個通道,別讓我走不進屋子。」

  「放心~~我會是個貼心的好室友,絕對不會造成妳的不便。」

  儘管搬進的東西多如救難物資,楊聖傑倒是頗有條理,逐一開箱分類,當他忙進忙出地打掃、擺設、整理,黑貓「歐歐」則在一旁閉目養神,形成饒富趣味的畫面。

  「你們倆真有趣。」面對一個愛美的男人,和一隻慵懶的公貓,凌逸只能苦笑。

  「真高興能讓妳覺得有趣。」楊聖傑甩動一下長髮,對她露出招牌帥哥微笑。「妳很快就會發現,妳的生活將從此步入正軌,甚至會直達天堂!」

  聽他說得誇張又可笑,她跟著瞎掰:「先說聲謝了,希望我不會太過飄飄欲仙,不知今夕是何夕。」

  「妥當的啦!」他對她眨個眼,打開紙箱拿出蒸臉器,還有一大堆美容聖品。「妳的健康美麗和幸福,今天起就交給我了,等著瞧吧!」

  這話聽來像廣告詞,不過她很樂意相信,這位新室友將帶給她截然不同的新生活。

  同居的日子從此展開,凌逸每天早出晚歸,不是在課堂上教書,就是在研究室裡鑽研,身為助理教授的她,仍是運動外套一披就去學校了,常被不熟的學生們誤認為同學。

  楊聖傑則依循自己的時間表,每天睡到十點起床,悠哉游哉地吃個早午餐,種種花草、逗逗貓玩,然後打開電腦專心寫作,直到晚餐時間,又是一頓美食,聽聽音樂、泡泡熱水澡,最後以一本小說作為睡前讀物。

  凌逸大多在晚上八、九點回到家,常看見室友穿著浴袍走出浴室,那嬌慵表情有如貴妃出浴,性感得足以刺激犯罪率攀升。若非她知道他是同性戀,可能會因此大流口水,甚至撲上去撒野呢!

  「我回來了!」今天她一回家,又是養眼畫面,同居人身穿黑色浴袍,胸口徹微敞開,露出強健胸膛和些許胸毛,深具引人入勝的誘惑力。

  「哈囉~~小凌凌,妳回來啦?」楊聖傑一邊護髮、一邊搽乳液,微笑招呼。

  「好香的味道,你噴了什麼東西?」她用力嗅了幾下,這間平凡公寓彷彿變成高級俱樂部,裡面都是俊男、美女、香檳和玫瑰。

  他拿起香水瓶往空中一噴,作風奢華而縱情,嗓音如癡如醉。「這是VERSACEMEN,凡賽斯出產的男人香,妳喜歡嗎?」

  「嗯,還不賴!」她看過一部電影叫「女人香」,沒想到也有香水叫「男人香」,聞起來跟這位貴氣男子頗為適合。

  「妳在學校忙了一整天累了吧?來,嘗嘗我調的哈瓦納雞尾酒。」

  客廳裡有個小吧檯,正是他搬家時一起搬來的,此刻他就像個專業酒保,帥氣的打開雪莉酒和白蘭姆酒倒入調酒杯,擠了半顆檸檬汁一起搖晃,最後倒進高腳玻璃杯,動作一氣呵成,漂亮。

  「請~~」

  「謝謝!」凌逸接過那杯完美的作品,不禁看得出神,如此聽著悠揚的爵士樂、喝著現調的雞尾酒,她只覺酒不醉人人自醉,果真是置身天堂。

  「敬我們的同居生活!」楊聖傑自己也調了一杯,緩緩啜飲。「味道很不錯吧?」

  「何止不錯?簡直棒呆了~~」她呵呵笑了,她的酒量向來不佳,少許酒精就能讓她變得多話。「坦白說,如果你是女人,我可能會嫉妒你,如果你是男人,我可能會愛慕你,但是你又像女人也是男人,反而讓我覺得,我們可以做最好的朋友!」

  他心中湧起一絲罪惡感,雖然才相處沒多久,他能感受她的純真坦率,相反的,他卻多所隱藏、謊話連篇,這樣對待好朋友似乎不太好。

  可是沒辦法,誰叫他是超級美男子,又有才華又有品味,從小到大都是被倒追,若不自稱同性戀,只怕所有女人都要撲上來將他生吞活剝,老天明察,他會說謊也是萬分不願意呀~~

  「再來一杯吧!」他能做的,只有再為她調杯「忘情水」了。

  「我的酒量不怎麼樣,萬一喝醉了怎麼辦?」她舔舔唇角,雖愛這美妙滋味,卻已覺得有點飄飄然。

  「今朝有酒今朝醉,免驚,好朋友的肩膀讓妳靠,喝醉了也沒關係。」他拍拍自己的肩膀,做出健美先生的姿態,把她逗得呵呵笑。

  真好。她再次肯定徵求室友這個好主意,要知道寂寞有害健康,朋友就是幸福人生的必備品。

  一到週末,凌逸就成了「電視人」,除了一集集看不完的連續劇,還有一片片等著播放的DVD,讓她隨著劇中人物忽喜又忽悲,一會兒狂笑一會兒掉淚,完完全全地入戲。

  而對於楊聖傑來說,並沒有一定的工作日和休假日,因此他興致勃勃地觀賞同居人的生活,瞧她整個人癱在沙發上,除了偶爾上個廁所、打開一下冰箱,似乎不曾遠離電視三公尺以外。

  傍晚,他結束今天的寫作,走出房間,發現凌逸還維持同樣的姿勢,大概從早上九點就是這個樣子,說她是化石也不為過,除了轉動遙控器之外,似乎毫無動彈的跡象。

  不過一整天了,難道她不餓嗎?他好奇問:「妳有沒有吃東西?」

  「喏。」她懶洋洋指向桌面,視線仍專注在螢幕上。

  「垃圾!」他看了桌上一眼,隨即發出不屑批評。科學面、可樂、洋芋片、豆乾、蝦味先、布丁,活脫脫是小學生遠足的零食大集合。

  凌逸並不覺得受辱,反而很有親切感,好耳熟的一句話,以前龐嘉麗也常數落她,真是好久好久沒有人對她囉唆了,原來被「念」的感覺是會上癮的,那代表對方在乎妳、關心妳,不是嗎?

  「這些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來一點?」她拿起洋芋片,大方請客。

  「不、不、不,千萬別靠近我,那種東西對皮膚是百害而無一利。」楊聖傑搖頭再三。「我來煮點正常的東西,如何?」

  「可以嗎?」她睜大眼,就是等他這句話。

  他走到陽台,採了幾片薄荷葉,眺望還方,在夕陽餘暉中做了個決定。「我想……今天的空氣和光線,適合吃義大利面。」

  多優雅的畫面,她看了卻只想笑,一切都太脫離現實,作家果然是作家,夢幻得不可思議。

  一個小時後,凌逸的表情化為驚奇,本以為桌上只會有一道義大利面,沒想到他什麼都準備了,從生菜沙拉、海鮮濃湯、大蒜麵包,到義大利面和卡布奇諾咖啡,還有提拉米蘇當甜點,根本是豪華大餐嘛!

  瞧她一臉不可思議,他只是淺淺一笑,像個餐廳主人招呼道:「坐下來吧!」

  看他鋪上白色蕾絲邊桌巾,排好銀製刀叉和玻璃水杯,還插了一瓶嬌嫩的粉紅玫瑰,那慎重其事的態度讓她不禁咋舌。「發生什麼事了?有什麼值得慶祝的嗎?今天是你的生日?或者你終於要出書了?」

  「活著就是最值得慶祝的理由,我們應該享受每分每秒,尤其是有美食相伴的時候。」他一副哲學家口吻,說得倒也頗有道理。

  看在佳餚分上,她萬分贊同。「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坐到餐桌旁,一起享用美食,當窗簾被吹起,只覺夜風如水、時光如絲,她恍然想到,這不正像愛情連續劇裡,男女主角共進浪漫晚餐嗎?

  只不過,眼前這男人是個同性戀,永遠也不可能做她的Mr。RIGHT,罷了罷了罷了,世事難完美,能有頓好吃的就該偷笑了。

  她很快就想開了,這或許是她最大優點,永遠沒有太長的煩惱,一轉頭就可甩到身後。

  「妳應該有學過拿刀叉吧?」他不太確定地問,深怕她的餐桌禮儀破壞了這一晚。

  「還行啦!」她從小受到母親嚴格的教育,雖然氣質不甚優雅,基本的常識仍是有的。

  看她使用自如,楊聖傑鬆了口氣,要知道用餐是多麼神聖的一件事,萬一跟個野人共餐,會把他所有食慾都嚇跑。

  可惜好景不常,吃到最後一道菜,凌逸打了個飽喃,往椅背一倒,拍拍肚皮說:「我的老天,真過癮!」

  「淑女風範、淑女風範!」他差點噴出香濃咖啡,這位小姐未免也太率性了吧?

  「我最不會裝那一套了,貫抱歉啊!」她嘴裡說著抱歉,卻沒什麼誠意,她壓根兒就不認為淑女風範有啥必要,做人就該放自然一點,計較那麼多做啥?

  他拿她沒辦法,搖搖頭說:「朽木不可雕也。」

  「沒錯,千萬別對我有錯誤期待。」她從來都不想偽裝成另一個人,誠實是她活著的最高準則,人生短暫,做自己最快樂。

  「我正在調整我的標準值,我已經很努力了。」他自認上輩子是貴族或王子,卻碰到一個毫無公主氣質的女人,只能說一山還有一山高,萬物生生不息,綿綿不絕……他都快腦筋錯亂了……

  吃飽喝足,她自告奮勇,捲起衣袖。「我來洗碗盤,這一向是我的工作,除了吃至少還會洗。」

  他聽了大樂,這實在是個解脫。「我最討厭那些油膩的鍋碗瓢盆,算妳識相。」

  「你負責做飯,我負責洗碗,最佳拍檔。」小山一般堆起的餐具,她一次就能拿進廚房,像個專業洗碗工。

  最佳拍檔?他愣了下,心想若單純以室友的標準,確實是如此沒錯,反正他們不是情侶或夫妻,不必拿他的標準要求她,這麼一想突然就輕鬆多了。

  十幾分鐘後,凌逸走出廚房,發現楊聖傑躺在躺椅上,這畫面其實很正常,奇特的是他的臉……「你臉上那是什麼東西?」

  「呃……」敷臉最忌說話和臉部表情,他拿起紙筆寫給她看。「香蕉、蜂蜜和牛奶。」

  「聽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她舔舔唇角說。

  「這可不是給妳吃的,我的皮膚需要養分。」可怕的女人,吃起東西像有個無底洞的胃,真不曉得她苗條的身材是怎麼保持的?平常也沒看她運動健身,每天吃吃吃還是瘦巴巴,真過分!

  「所以你是在敷臉?」她總算搞清楚了,這男人跟她相差如天南地北,一個優雅勤勞,一個粗魯懶惰,還能湊在一起當室友,實在是天作之合?哈哈!

  「咋晚熱夜寫稿,今夭當然要敷臉。怎麼了?妳覺得男人敷臉很奇怪嗎?」他多少在意旁人眼光,尤其還是他要天天碰面的室友。

  「不!一點都不怪。」她走到他身旁,仔細端詳他敷在臉上的東西。「你好像我前任室友小花,她也常DIY做保養品,我跟阿麗都受她照顧許多,只不過她搬走以後,我就再也沒敷過臉了。」

  瞧她似乎感慨良多,他想都沒想就寫道:「妳的皮膚還不錯,就是粉刺多了點,改天我幫妳做一份深層清潔面膜如何?」

  看完這兩行字,一時間,凌逸的雙眼水汪汪的,簡直就要哭出來了。她滿心感動地說:「你真是個大好人,有你當我的室友,是我的福氣!」

  「有這麼嚴重嗎?」他不禁多瞧她幾眼,奇怪,她怎麼變得粉嬌粉柔的樣子?明明就是個會大聲打嗝的男人婆,莫非還藏有一絲女人味?

  更詭異的是,他幹麼因此心跳臉紅?幸好臉上敷了東西,否則被她看出來多糗!

  「是啊!」她仍是那感動萬分的表情,雙手合十,像個祈禱的少女。「老天爺對我實在太好了,你就像阿麗和小花的綜合體,我好像又回到三人同居的黃金時代,真是沒什麼好遺憾的了。」

  「傻女孩!」他送她最後一句,假裝閉目養神,其實是不准自己再心動神搖,這情況太可笑,堂堂一個尊貴王子,怎能因為小野菊而怦然心動?

  沒錯,他適合的對象是百合、是玫瑰,絕非路旁的小野菊!

  少了製作人的死纏爛打、鬼哭神號,楊聖傑寫起劇本來格外順心,小小公寓內任由他的想像力馳騁,貓咪「歐歐」曬到的陽光他也能曬到,感受到的悠哉他也能感受到。

  這全都是搬家的功勞,果然是個好點子,若能在他三十歲生日前完工,那該是多讚的禮物呀!

  這天傍晚,他拿起手機,打給助理蔡瑜方,愉悅道:「小方啊~~我的進度超前,現在每本各有三集的存量。」

  「老師~~你真是太神奇了!」蔡瑜方在電話那端大叫,腦中只有佩服兩字,同時要趕五部戲的劇本,還能超前到各累積三本,搬家後才十幾天,老師的功力更上一層樓,超強的!

  楊聖傑呵呵笑了幾聲。「我本來就是神奇的代名詞,這還用你說?不過你要保密,別讓那些製作人知道,否則他們若要邀新稿,我又拒絕不了,然後又惡性循環。」

  「是!請老師一次只交一集劇本,免得把他們的胃口養大。」蔡瑜方這段日子以來,受盡了各家製作人的嚴刑逼供,但他始終沒有洩密,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老師的去處,這一招實在是高招。

  「算你聰明,我剛才去寄了宅急便,你就一天交出一集吧!」

  「是!」蔡瑜方打開記事本,數了數日子,驚喜萬分道:「照這進度,老師你再過一、兩個月,應該就能放長假了。」

  「哇哈哈~~我等這天已經等很久了!」三年多來不曾放假,也不曾戀愛,楊聖傑過著和尚一般的生活,等交完稿絕對要來大玩特玩,還要愛到最高點!

  「我現在就開始物色各類行程,到時讓你慢慢選擇。」蔡瑜方明白,老師已工作超載太久,再不給他安排個歡樂假期,就快火山爆發了。

  「嗯嗯,做得好!那我繼續趕稿去了。」楊聖傑像個預約到禮物的孩子,雀躍不已。

  「老師加油喔~~」

  掛了電話,楊聖傑踏著輕快的腳步走到窗台,陪愛貓「歐歐」玩了好一陣子,嘿嘿,以後他可不會只有工作,也能像貓咪一樣悠閒過日,想到這兒就無比期待呀!

  剛好,門口傳來開門聲,想必是他親愛的室友回來了,今天是週五,凌逸的行程應該是先洗個澡,看電視看到昏倒,隔天睡醒在沙發上,吃她偏愛的不營養早餐。

  不過他現在有更好的點子,他們倆應該出門去狂歡一番!

  「我回來了!」如同往常,凌逸總在回家時這樣喊道,有人在家等她的感覺真好。

  楊聖傑迎上去,笑容滿滿地招呼:「凌凌妳回來啦~~今天晚上我請妳看電影,妳說怎麼樣?」

  「看什麼電影?你到底有沒有好好在寫作?」她瞇起眼懷疑地問,這傢伙十幾天來都窩在屋裡,除了買菜沒出過門,這位追夢人該不會只作白日夢吧?

  「當然有嘍!我剛寫完一個章節,所以想慶祝一下。」他說得倒也不是謊言,只是內情不太一樣,總之他是編劇家,隨時亂掰絕無問題。

  「沒唬我?」她自覺有責任督促他的進度,否則怎對得起全天下千千萬萬的讀者?就算是她想太多好了,她總認為他有這本事,就等出頭的時機來到。

  他舉起雙手發誓。「我以寫作的前途做為保證,我絕對沒唬妳。」

  「好吧!要看哪部電影?」他都敢這樣發誓了,她還能有什麼理由懷疑?

  他抿著笑將報紙遞給她,而她接過一看,立刻睜大眼,那正是她想看的考古冒險動作片!

  「有沒有興趣?」她的表情再明顯不過,他只是禮貌性地問問,跟一個誠實的女人做朋友,就是有這種好處,用不著東猜西想,爽快!

  「這還用問?快走吧!」

  她拉著他的手臂,直接要走向屋門,他卻扭捏起來,嘟著嘴說:「等等!我得要梳妝打扮一下,我又不是妳,一身運動裝哪兒都能去。」

  梳妝打扮?乾脆順便沐浴熏香好了!她翻了翻白眼以示怨歎。「好啦、好啦!給你半小時,不要拖太久。」

  一般來說都是男人等女人,不過他不是普通的男人,她也不是普通的女人,於是乎她躺在沙發上等他,變成了最自然的一件事。

  「嗚~~」黑貓歐歐湊上前,聞了聞凌逸的手指,現在牠已習慣她的味道,還敢跳上她的大腿歇息。

  「歐歐,你的主人真是個奇人。」她摸了摸黑貓的下巴,聽著牠的呼嚕聲。「不過我也好不到哪兒去,一樣是怪胎。」

  牆上時鐘緩緩前進,貓咪早已呼呼大睡,凌逸越來越難相信,她居然等了半小時,這簡直匪夷所思!

  站起身,她敲敲他的房門。「大作家,你是摸夠了沒有?參加頒獎典禮也不用這麼久吧!」

  「還不行啦!」他的聲音聽來有些焦躁。

  「不是要看七點半的電影?時間快來不及了!」她可沒那麼多耐心,繼續猛敲。

  「妳不懂,我煩都煩死了!」他猛然打開門,氣急敗壞地指向他那張古董床,「妳幫我看看,我要戴哪頂帽子才適合?」

  「帽子?」她的視線轉到床上,看到大約十多頂帽子,從棒球帽、牛仔帽、高禮帽、貝雷帽到竹編帽,種類繁多,色彩繽紛,教人看了眼花撩亂。

  原來他遲遲不能出門,就為了這不成原因的原因?她呆滯了三秒鐘,才恢復冷靜,微笑問:「除了帽子,你還有別的煩惱嗎?」

  「當然有嘍!我要搭配髮型、服裝、鞋子、皮包、手帕和帽子,實在快瘋了!」他那痛苦的表情不像是偽裝,她終於相信他確實因此受苦,並非故意擺姿態、拖時間,她只能說這男人真不是普通的男人,被她碰到算三生有幸吧?

  「你相不相信我的眼光?」

  他瞇起眼看過她全身上下,如同往常的運動風裝扮,運動外套、運動長褲、運動鞋、運動襪,這女人能有什麼眼光?「雖然對妳沒多少信心,不過還是給我一點意見吧!」

  「好!」她做事向來乾脆,隨手抓起第一頂帽子、第一雙鞋子、第一套毛衣加長褲,就直接塞給他說:「就穿這樣吧!用不著帶手帕,我有面紙,用不著帶皮包,我有運動背包,其他沒問題了?」

  「妳確定這真的可以?」他嚇了一跳,怎麼她隨手亂抓就是一套絕配?

  她推推他的肩膀,像好哥兒們似的說:「我確定!你人長得帥,不管怎麼穿都帥,你要對自己有信心,衣服只是配角,你才是主角呀!」

  哎呀呀~~這話有如醍醐灌頂,楊聖傑忽然就開悟了,從小他在三個姊姊的熏陶之下,對美麗這件事可說煞費苦心,甚至到了神經質的地步。今天聽凌逸這麼一說,他才發現最重要的一件事,反正他本來就天生麗質,根本不需太在乎衣著,相反的,低調的打扮更能襯托他的帥氣呢!

  他胸口狂跳,握住她的手,激動道:「凌凌,我發現……妳對我太重要了,我不能沒有妳呀!」

  她差點被他嚇著,心跳漏了半拍,才打趣道:「說話這麼噁心,你以為你在寫小說?這台詞太老套了,想點新鮮的如何?」

  他是男人,卻不是一般的男人,她得記住這點,別讓自己走進死胡同裡,除了好朋友之外,他們沒有更適合的關係,遢是快快回神,不可擦槍走火。

  楊聖傑滿腔熱情被她澆了盆冷水,不過他也無所謂,反正凌逸「瞭解」他是男同志,兩人再怎麼「麻吉」也不會造成誤會。

  「快換上衣服,否則就逼你跟我穿一樣,以情侶裝現身!」臨關上門前,她對他恐嚇道。

  「喔不不不,我立刻換!」他絕對不走平民風,王子一輩子都是王子,就等著他的公主出現嘍!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1

  第三章

  週五的夜,城市在騷動,楊聖傑彷彿被拘禁已久的犯人,忽然聞到新鮮空氣、看到開闊街道,教他心花怒放、神采飛揚,早忘了今天的裝扮是否完美。

  其實,當一個人全心投入眼前這一刻,哪還有心思去想自己的外表?

  瞧凌逸那愜意的模樣,他更是有所領悟,要像她一樣放得開,才能活得自由自在,他若太刻意、太修飾,反而享受不到自然之樂。

  轉念之間,他已超脫愛美的境界,更能欣賞每一種姿態。她真是他的良師益友,他怎能少得了她?

  「你老盯著我瞧,怎麼了?」凌逸早就發現他熱情的視線,害她走路都怪怪的。

  「凌凌,妳很可愛,我說真的,妳讓我覺得太舒服了。」他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舒服?」別怪她思想邪惡,這說法實在曖昧。「我看你八成在發情,快找個王子跟你戀愛吧!」

  他一愣,隨即仰頭大笑。我的媽,這女人說話一定要這麼有趣嗎?

  來到電影院,只見人潮洶湧,兩人乖乖排隊買票,四周大多是情侶檔,楊聖傑不禁要問身旁的她:「我們這樣像不像男女主角在約會?」

  「是很像啊!不過我是男主角,你是女主角。」凌逸俏皮地回答。

  他再次大笑,真妙,她總能逗他笑,不管她是嘲笑自己或別人,就是那麼恰到好處又充滿趣味。

  「對了。」她拿出皮夾,秀出一張合照。「你寫到女主角的話,可以拿我那兩位室友當範本,小花和阿麗,她們都是美得冒泡呢!」

  楊聖傑端詳片刻,點了點頭。「她們就像玫瑰和百合,確實很美,但我不喜歡。」

  「為什慶?」她十分驚訝,怎麼可能有男人不喜歡美女?

  他的回答讓她只有吐血的分。「我不喜歡比我還美的東西,我偏愛路邊的小野菊,才能襯托我劍蘭一般的高雅。」

  哇靠~~凌逸終於明白,這傢伙完全是個自戀狂!算了,她早該看出他異於常人的個性,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好姊妹就該互相包容,不是嗎?

  佩服之餘,她也開自己玩笑道:「那你放心,我絕對可以襯托你的啦!」

  「沒錯,正因如此我特別喜歡妳,第一次看到妳就認定了。」

  「認定了什麼?」她真該鍛煉一下心臟的強度,否則聽他說這些曖昧台詞,都快爆發心臟病了。

  「我們是天生絕配,由妳來當我的背景,更顯出我的不凡。」

  「懶得理你。」她再次對自己提醒,絕不能把那些曖昧的話當真。

  看完精彩電影,他們在堤防邊散步,吹吹風、聊聊天,把電影裡的情節再溫習一次,發現彼此都是看戲高手,再小的細節都沒放過,說起來頭頭是道呢!

  「你什麼時候看出那個公爵就是主謀?」

  「他一出場,滿臉橫肉的樣子,很明顯就是壞蛋啊!」

  「神經~~以貌取人,還是大作家咧!」

  兩人說說笑笑的,毫無冷場,卻無法不注意到四周滿是情侶,全都在卿卿我我、談情說愛,只差點沒乾柴遇上烈火,燃燒吧火鳥,旋轉吧七彩霓虹燈。

  楊聖傑不知多久沒談戀愛了,老實說隱隱騷動是有的,這夜晚本該是戀情發酵的溫床,可惜他身邊是朵小雛菊,他們只適合做最佳拍檔。

  凌逸多少也感受到周圍的浪漫氣息,那讓她有點坐立不安,趕忙要改變氣氛。「對了,為了慶祝你寫作順利,我要送你一個禮物。」

  「真的?好高興喔!快讓我瞧瞧。」他就像個孩子一樣,總會因禮物而雀躍。

  當她從運動背包拿出禮物,他整張俊臉呆住了,張口結舌道:「仙女棒?」

  他不知道幾百年沒碰過這玩意了,不是只有小孩子才喜歡玩嗎?他們都快三十歲了,還玩這東西,感覺有點幼稚耶!

  「沒錯,仙女棒可以讓你許願,祝你成為大作家,暢銷排行第一名,」她拿出打火機,點燃其中一根,交到他手中。

  閃爍的光芒,微熱的火焰,握在手掌心的許願棒,讓他忽然不知該說什麼,一種純粹的感動席捲了他,原來煙火不需太燦爛,也能深深打動人心。

  「怎麼樣?準備好許願了沒?」她含笑望著他,衷心期盼他的夢能成真。

  喔天啊,他都快被逼出淚水了,這女人怎能如此甜蜜可愛又窩心?要不是他聲稱自己是同性戀在先,此刻真該給她一個火辣辣、燒滾滾的吻,反正四周圍的人也都在做同樣的事。

  不不,他跟她之間是偉大純潔的友情,扯到男女之情就太俗氣了,還是得把持住,繼續在安全範圍內,做她的好朋友、好姊妹。

  終於他深吸口氣,冷靜說出:「我楊聖傑希望寫出最感人、最深刻的作品,而且等我成名了、賺大錢了,絕對不會忘了凌逸,是她幫我許下了願望。」

  「好~~我等你!」

  對著仙女棒許下諾言,他們相信未來是一片明亮。

  看完電影、玩過仙女棒,兩人回到家仍興致高昂,一點都沒有想睡的感覺。

  「呼!今天玩得真開心。」楊聖傑看看牆上的鐘。「才十二點半,妳想睡了嗎?」

  「睡得著才怪。」凌逸擠眉弄眼的做鬼臉,不是裝可愛的那種,而是不顧形象的那種。

  他被她的模樣逗得樂透了,這女人完全沒顧忌,害他也忘了大笑要遮嘴,真是不妙,他快被熏陶成毫無氣質的野男人,不過這感覺妙得很,偶爾放縱一下又何妨?

  「不想睡覺,那妳想做什麼?」

  一般男女若進行到這對話,八成是要親吻,兩成是要翻滾,不過他們跟世間男女不同,他們一個不像男人、一個不像女人,湊在一起只像超級好朋友。

  「既然都已經半夜了……」她轉了轉眼珠子,忽然瞪大雙眼。「我們來看一部超紅的連續劇『兩百分男人』,好不好?」

  她買了一大堆DVD還沒看完,平常只有自己看太無趣,線在有個作家陪同,能陪她討論劇情,她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行!」楊聖傑接受了她的邀約,暗自竊喜,因為那正是他寫的劇本!

  過去由於工作太忙,他幾乎不曾看過自己寫的連續劇,連男女主角是誰都不認得,說來是滿瞎的,快趁此機會打開眼睛,給它好好欣賞一下。

  打開了液晶電視,放下第一片DVD,當然也要有隨侍在旁的點心和飲料,凌逸捧著爆米花和可樂,楊聖傑卻選擇優格和果菜汁。

  在他看來,垃圾食物只會危害身材和皮膚,他可不想提早面對雞皮鶴髮的自己。

  不過說來奇怪,凌逸這女人從來不做保養,卻長了一張娃娃臉,怎麼看都不顯老,這世界真不公平,有些人費盡心力苦苦追求,有些人沒花啥功夫卻已得到。

  「你吃那些東西都不會吐喔?」凌逸再次佩服他的毅力,為了愛美什麼都肯做。

  「我看妳吃那些東西才覺得噁心。」他做個鬼臉回應,而她只是哈哈大笑。

  也罷,反正兩人井水不犯河水,既然沒想改變對方,只要和平相處即可。

  隨著螢幕上情節推演,兩人都專心觀賞,沒多久,楊聖傑咬牙抱怨道:「這齣戲的最大敗筆就在於選角,男女主角的表現太遜了,明明是感人肺腑的文藝戲,卻被他們演成了搞笑劇。」

  如果他有時間,絕對要介入選角,甚至要監督拍戲過程,否則他寫得再好也是功虧一簣。無奈,總是在趕稿的他,連看戲的時間都快沒了,當然更不可能全程參與。

  「沒錯、沒錯!」凌逸點頭如搗蒜。「劇本寫得這麼優,卻選了兩個腦殘的傢伙來扮演,連我都快看不下去了,浪費斃了!」

  他大感意外,沒想到她的讚美如此直接,反而讓他有些不好意思。「妳真的覺得……劇本很優?」

  「是啊!我本來都看日劇、韓劇、港劇,很少看台灣連續劇,可是我都會看慕雲寫的戲,他寫得實在太棒了,從很久以前我就發現到這號人物,真是有夠強的,不管古裝、時裝、偶像劇、鄉土劇都能寫,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呢!」

  聽她大力肯定自己,他不禁驕傲的挺起胸膛。「如果說我也是寫劇本的呢?」

  她噗哧一笑。「那你應該是個不得志的劇作家,才會跑來跟我分租公寓,要是鼎鼎大名的慕雲,絕對住在清幽高級的別墅啦!」

  他垂下頭,長長地歎了口氣。既然要演就演到底,這對他來說一點都不困難。「說得也是,只有我這種沒搞頭的傢伙,才會窩在家裡作白日夢。」

  她看不下去他頹喪的樣子,這太不像自戀自傲的他,人活著就該有夢有理想,於是她撥了撥他的頭髮,像老師勸導學生,滿懷關心。「別灰心,總有一天你會出人頭地的,到時可別忘了,我曾經鼓勵你、鞭策你喔!」

  「還鞭策咧?」他簡直傻眼,這女人這樣摸他的頭,當他是小孩呀?

  「對啊~~只差沒拿鞭子打你、槌子敲你。」她繼續撥亂他的頭髮,頗有欲罷不能之勢。「對了,哪天把你的作品給我瞧瞧,我從小就是連續劇迷,好歹也有業餘評論家的功力。」

  「拜託!妳這張毒舌,萬一把我評得一文不值,我還有信心寫下去嗎?」他嘴裡說得無所謂,心頭卻狂跳起來。詭異、詭異,怎麼她那只粗魯的手,竟把他摸得飄飄然的?

  她掬起一把他的長髮,嘖嘖稱奇。「你的髮質好棒喔!」

  「是嗎?」他深有同感。「其實我也這麼覺得,畢竟保養了快三十年,是該有點成續的。」

  「真的好好摸,超舒服的。」她愛不釋手,反覆感受那觸感。

  他心跳得越來越快,不過是小小的一個動作,她應該毫無挑逗之意,但他是個正常男人,會有反應的!

  「咳!雖然好摸,妳也不用一直摸吧?」

  「反正你是同性戀,給摸幾下會怎樣?」

  她的話教他差點無以回應,說謊可真是作繭自縛的一件蠢事。「可是……可是……妳跟男人幾乎沒兩樣,要是害我動心怎麼辦?」

  「哈哈!」她只把這當玩笑,並不覺受辱。「我確實跟男人差不多,乾脆我就去找男同志戀愛,這一來算互取所需吧!」

  「別說這種話。」不知怎麼搞的,他竟替她感傷起來,發自真誠地祝福道:「妳值得一個好男人來愛妳,要對自己有信心。」

  「謝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會沿街放鞭炮慶祝的。」他的眼神溫暖了她,但是這感覺怪怪的,她不該感動到想抱住他,貪求更多的溫暖,那不是屬於她的懷抱,過去現在未來都不可能。

  於是她收回手,拍拍肚皮,搞笑道:「怎麼辦?肚子又餓了,現在我可能連貓都吃得下。」

  「瞄嗚~~」歐歐正好輕叫了一聲,走到凌逸腳邊摩掌,緊繃的氣氛霎時瓦解,兩人都笑了。

  「妳這米蟲,成天只會吃吃吃,就是不會長肉,真浪費食物!」他嘮叨之餘,仍走進廚房準備吃的。

  她走到他身後,好奇又好吃地問:「你要做什麼?」現在是半夜三點,冰箱裡又沒多少貨色,魔術師也變不出大餐吧?

  「最簡單的沙茶火鍋。」

  「好耶~~」她歡呼起來,趕忙在旁當小助手,雖笨手笨腳的仍是一份心力。

  望著她燦爛笑容,他竟有種幸福感受,兩個人一起看電視、一起吃火鍋,這種感覺真是……棒呆了!人生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是該感恩了。凌逸也這樣告訴自己。再多奢求的話,就會打翻平衡點,倘若連朋友都做不成,那不是得不償失嗎?

  睡夢中,楊聖傑緊抱住抱枕,感覺超棒,不太軟也不太硬,暖呼呼的,冬天就是要這樣才好睡。

  等他寫完了五出連續劇,他就要開開心心度假去,然後在假期中,他一定會有無數艷遇,到時他要煩惱該挑誰的話,就把對方抱起來睡看看,想必是最迅速、最準確的方法。

  臉上掛著笑容,他繼續流連夢中,真希望就此睡到天荒地老……

  清晨,凌逸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她常這樣看電視看到睡著,但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樣,她發現背後還有個男人,雙臂貼在她肩上和腰上,一副理所當然、自然而然的模樣。

  她不太習慣這種狀況,事實上是非常不習慣,活了將近三十年,第一次有男人抱著她入睡,雖然對方是個男同志,畢竟他們是男人和女人,截然不同的兩種人類。

  當她轉過頭,只見他俊俏的臉龐就在眼前,似乎只要她一動就會親上他,那距離令人驚心動魄,他的呼吸輕輕緩緩的,是種溫暖又好聞的氣息,她忍不住想再貼近一些……

  糟了!她怎會心跳到胸口都有點疼?這種感覺、這種感覺……莫非她對他動情了?不,她絕對不能愛上男同志,那是最最悲哀的戀情,沒有未來沒有結果,連纏綿一下都不可能,想發生一夜情也沒搞頭。

  換言之,那就是徹頭徹尾的愚蠢,她可不想當憨人,天公不會疼的啦!

  「咦……天亮啦?」感覺到「抱枕」在移動,楊聖傑從夢中甦醒過來,眨了眨眼,睡意仍濃,話聲模糊地問:「幾點了?」。

  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牆上掛鐘,凌逸努力保持鎮定回答:「五點多了。」

  「這麼早?我還睡不夠,別吵……」半夢半醒的他,意識不太清楚,只記得要擁緊「抱枕」,雙手雙腳纏住,繼續好眠。

  凌逸渾身僵住,若照她原本的個性,早就一腳踢開他,管他睡得夠不夠!但她可能不是她了,居然因為他愛困的神情而心軟,居然無力抗拒這奇妙的情況。

  怎麼辦?為何她會有如此溫柔的心情?想摸摸他的發,想看他安祥入睡,這是否表示有些事已經發生,她再也找不回原本的單純?

  這一覺睡到中午,當楊聖傑悠然醒來,只覺渾身舒暢極了,沒想到沙發這麼好睡,比起他的古董大床毫不遜色。

  忽然,凌逸的聲音傳進他耳中──

  「睡飽啦?居然把我當枕頭,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她的口氣輕快得有點刻意,推開他爬下沙發,大大伸個懶腰,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確實也不該發生任何事,他們是好姊妹、好夥伴,而不是好情人。

  「有嗎?抱歉、抱歉。」他最在意自己的儀容,趕緊擦擦嘴巴,看有沒有口水。

  「都已經中午了,快煮點什麼來吃吧!」她走到窗台邊,深吸一口清新而冰冷的空氣,在這冬天有朋友相伴已足夠,再奢求的話就是她太蠢了。

  「昨晚才吃了一大鍋火鍋,妳的肚子是宇宙黑洞不成?我先餵飽貓再來喂妳吧……唉,我的命怎麼這麼苦?」

  他緩緩站起身,感覺好像少了點什麼,不是應該有個抱枕嗎?可是沙發上除了一條毯子啥也沒有,八成是他自己在作夢吧!

  凌逸背對著他沒說什麼,即使有什麼也不能說,她還想保有這份友情。

  楊聖傑邊打呵欠邊走進臥房,打開陶瓷製的飼料盒,通常貓咪歐歐一聽到這聲音,就會飛奔來到牠的專用碗前,可是今天怎麼慢吞吞的?

  「歐歐?別玩捉迷藏,快出來吃大餐了!」他敲著瓷碗,試圖引起愛貓注意。

  然而,他敲了又敲仍不見貓蹤,即使他開了頂級魚罐頭,還是聽不到那熟悉的貓叫聲,終於他整個人僵硬起來,想像到養貓人最害怕的情況……

  「糟了,」跑出房,他對凌逸大喊。「歐歐好像不見了!」

  「怎麼會?」站在窗前的凌逸轉過身,一臉驚訝。

  他雙手抱住腦袋,表情慌張。「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牠就是不出來吃飯,這下慘了!」

  「先別慌,我們先在屋子裡徹底找一遍。」她明白他此刻一定心亂如麻,因此她更須保持鎮定。

  兩人開始翻箱倒櫃,進行地毯式搜查,連屋頂都快掀過去了,就是沒看到那黑色貓影,所有可能或不可能躲藏的地方,包括冰箱都打開來,卻只是徒勞無功。

  眼看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凌逸心想這不是辦法,開口道:「歐歐可能已經跑出去,我們得做尋貓海報,請路人幫忙留意。」

  楊聖傑一聽,雖不願面對也只得接受,他以虛弱的口氣說:「好……我這就用電腦來做海報。」

  「歐歐跟你的緣分不會到此為止,要有信心,牠一定會回來的。」她拍拍他的手,傳達安慰和鼓勵。

  他苦笑著點個頭,回到房裡打開電腦,敲出一字一句,說明愛貓特徵,並選了兩張特寫照片,懸賞獎金五萬元,希望這份海報能為他帶來希望。

  接下來的三天,是一段難熬的時光,兩人一起走遍大街小巷,印海報、貼傳單、詢問商家路人,手機響了好幾次,是熱心人士的來電,可惜都是認錯貓,讓他們滿懷希望又落得無望。

  從來沒想到,一隻養了三年的貓咪,竟有這麼重的份量,平常陪在身邊只當是習慣,等到分開了才知道有多寶貴,難道他不能再有一次機會,好好珍惜他和歐歐的緣分嗎?

  從天黑到天亮,眼看路燈亮了,現在路燈又熄了,凌逸走得雙腿發疼,看到每台汽機車,還是蹲下去察看,本著考古學的挖寶精神,每個環節都要小心查證。

  「凌凌,」他看她蹲下又站起時,雙腿已微微搖晃,便開口道:「妳休息一下,我來找就好。」

  「傻瓜!我比你強得多。」她給他一個堅定的微笑,順便跳個幾下,以示她體力充沛。

  「凌凌,我……」他幾乎哽咽,心想他何其有幸,遇到這樣一個夠意思的朋友?

  她拍一下他的肩膀。「什麼都別說,現在只有找到歐歐才重要,牠胖嘟嘟又懶洋洋的,在外面沒得吃喝怎麼行?我們一定要盡快找到牠。」

  他點了頭,笑得比哭得還悲傷。「要是沒有妳陪在我身邊,我可能已經發瘋了……」

  「你沒機會發瘋,因為我會陪在你身邊,這點你不用懷疑。」

  他把頭靠在她肩上,幾乎要流淚,那感覺就像自己的兒子離家出走了,正當他遍尋不著的時候,還有一個家人給他依靠、給他安慰。

  她摸摸他的發,沒再說什麼,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四天早上,凌逸在鬧鐘聲中醒來,萬分痛苦地爬下床,準備到浴室去梳洗。

  看著鏡中的自己,一副殭屍加貓熊樣,這三天為了尋找「歐歐」,她嚴重睡眠不足,整個人像鬼似的,學校的課已有一半找人代課,但今天學生們要做課堂報告,她非得親自打分數才行。

  走出浴室,她忽然停下腳步,揉揉自己的眼睛~~眼前這團黑黑灰灰的東西是什麼啊?

  「歐歐?這不是歐歐嗎?!」終於她大叫起來。

  聽到愛貓的名字,楊聖傑來不及披上睡袍,只穿著睡褲就跑出房,定睛一看,那果然是他心愛的歐歐!

  經過三天的流浪,黑貓變成了灰貓,卻顯得精神抖擻,腳邊躺著一隻麻雀,不知死了多久,顯然是牠的戰利品。

  以往歐歐住的是高樓大廈,跳出窗台無異找死,聰明如牠當然沒興趣,而今住在五樓高的公寓,四周有屋簷、水管、鐵窗,怎麼跳都不怕跌,牠想撲麻雀就方便多了。

  楊聖傑喉嚨哽咽,幾乎飄淚,抱起愛貓就是狂親,不管親得滿嘴都是毛,這滋味實在太美妙了!

  「你總算知道要回家了?嘎?你是想把我折磨成什麼樣子?你這沒良心的傢伙!我要拿水槍射你、拿橡皮筋彈你,還要把你牢牢鎖在籠子裡,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逃開我愛的懷抱!」

  他已經有點不知自己在說啥,而凌逸凝視這幅「人貓」團聚的畫面,也不禁發自內心的笑了。

  她替歐歐高興,幸好牠不會變成流浪貓,但她更替楊聖傑高興,總算他能放開胸懷,真正地快樂起來,看到他歡喜的模樣,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凌凌!」忽然楊聖傑把貓放下,轉身抱住凌逸,一樣在她臉上吻個不停,邊親邊說:「妳是我的貴人、我的恩人、我的LUCKYSTAR!我該怎麼感謝妳才好?我欠妳一個天大的人情,妳隨時都可以跟我討,要我以身相許也沒問題!」

  她被嚇得說不出話,這可是她初次被男人親吻,雖然只有臉頰和額頭,雖然他是男同志,雖然她不該有遐思,這番親吻仍掀起波濤,在她胸口翻騰不已。

  「啊!抱歉,把妳弄得臉上都是貓毛。」他激動的情緒終於平復一些,抓抓自己的頭髮哈哈一笑。「我先替貓咪洗澡去,妳應該自己會洗臉吧?」

  不等她作答,他已轉身抱起黑貓,邊吹口哨邊走向浴室,還對愛貓不斷數落。

  「臭歐歐,你到底跑哪裡去了?臭得像沒家教的髒小孩,看我怎麼整治你?等著瞧吧!」

  而此時凌逸已經渾身發軟,走了幾步,靠在牆壁上,不斷做深呼吸,祈求那狂亂的感覺快快離去。

  她明白,他是太開心也是太興奮,他只把她當好朋友,甚至可能是家人,但絕對不是情人。

  有些話不該說出口,有些事不能任其發展,她應該有足夠的理智可以壓下這份感覺,她非有不可!

  半個小時後,楊聖傑把貓咪洗得香噴噴、黑亮亮,吹整得乾爽美麗,然後關上房內門窗,讓牠好好面壁思過,再也不給牠機會落跑。

  「咦,妳今天要去學校嗎?是不是該出門了?」走出房門,他看室友癱倒在沙發上,立刻發問。

  凌逸苦笑一下。「歐歐回來了,我太高興,反而沒力了。」

  「我可以瞭解,現在我只想倒頭大睡,真是辛苦妳了。」欣喜之餘,他腦中浮現一個好主意。「為了慶祝歐歐蹺家歸來,今天就來開個PARTY吧!把妳那兩位好姊妹也找來,如何?」

  「你想見她們?」她倒是沒想過這主意。

  「早就想見了,趁此機會放鬆一整晚,當然是人越多越好嘍!」

  因為歐歐回來了,哇哈哈哈!光是這個理由,就值得普天同慶、舉國歡騰!如果不是怕太誇張,他還想大肆宴客,擺一整街的流水席,請左鄰右舍來吃免費。

  「嗯,我這就打電話。」她心想這也好,免得她單獨面對他,萬一小鹿亂撞流露真情,這故事可能就要有不同走向。

  他用力拍一下她的背。「打起精神來!我幫妳準備好吃的帶去學校。」

  望著他走向廚房的背影,她敲敲自己的腦袋,告訴自己就是這樣了,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沒錯,維持現狀是唯一的方法,除此之外她無路可走。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1

  第四章

  三月天的夜晚,凌逸邀請了兩位好姊妹,來見見她的新「姊妹」。

  楊聖傑忙了一整個下午,準備了豪華大餐,並插上玫瑰花和百合花,襯托得屋內更加浪漫。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剛好門口有聲音傳來,他立刻跑上前,滿懷期待。

  人逢喜事精神爽,由於愛貓迷途知返,而今他看整個世界都是粉紅色的,充滿美好溫馨夢幻甜蜜。

  門一開,他笑容燦爛,熱情招呼:「歡迎兩位大美女!請進、請進。」

  龐嘉麗和花雨涵為之一愣,眼前這個身材修長的男人,有張俊秀白嫩的臉龐,不只留了一頭秀麗長髮,還穿著貓咪圖案的圍裙、貓咪造型的拖鞋,難怪凌逸說他是同性戀,確實相當有那種「風味」。

  「你就是凌凌的新室友?嗯~~久仰大名。」花雨涵微笑得頗有深意。

  龐嘉麗好奇地問:「凌凌說可以叫你傑傑?」

  「當然可以,我們都是好姊妹嘛!想必妳就是阿麗,妳就是小花,果然都美得要命,羨慕死我了!」

  楊聖傑純粹是欣賞美麗事物,並沒有任何非分之想,聽在凌逸耳裡卻有點刺刺的,彷彿只有阿麗和小花才值得讚美,而她只是朵不起眼的小雛菊,平凡無奇,跟「美」這個字毫不相關。

  唉,慘了,她怎麼會嫉妒起姊妹們?她越來越找不到爽朗的自己了。

  「我們可以開飯了,請坐、請坐!」

  在楊聖傑殷切邀請中,眾人坐到餐桌旁,不禁同時發出讚歎──

  「哇~~這麼豐盛?簡直像五星級飯店的菜色!」龐嘉麗自己也愛下廚,看得出這些美食做得相當費心,對楊聖傑不由得另眼相看。「你真有本事呢!」

  「哪裡,我才要跟妳多學習,凌凌每次都誇妳手龔好。」楊聖傑雖得意卻不張狂,這次愛貓能迷途知返,讓他更懂珍惜和感恩。

  「你被這些油煙熏了大半天,居然臉部都沒出油,皮膚還這麼白嫩,厲害喔!」花雨涵注意的是他的外貌,顯然有固定在做保養,效果斐然。

  「我才羨慕妳呢!聽說妳連洗面乳、洗髮精、沐浴乳,都能自己做,拜託教教我吧!」楊聖傑虛心求教,現在開始他要做個好孩子,老天才會讓他跟貓咪長相廝守,呵呵~~

  舉凡養貓、美容、下廚等話題,他跟她們都能聊得來,甚至感情問題也能插上話,不愧是當姊妹的好對象,不知不覺中,龐嘉麗和花雨涵都說出了自己的愛情故事。

  歐歐是屋子裡唯一不開心的生物,牠被掛上了項圈和鈴鐺,走到哪兒都有聲響,想抓麻雀是不可能了,連蟑螂都跑光光了。

  楊聖傑甚至給牠綁了牽繩,不管牠走到哪兒,隨時都會被主人拉回懷抱,失去自由失去隱私,一切都是為了愛愛愛~~

  聽過兩位新姊妹的情史,楊聖傑當然也得奉獻一下,悠悠談起自己的戀愛經歷。

  「雖然我到哪裡都很受歡迎,卻只交過三個女朋友……呃,」他趕緊改口。「抱歉、抱歉,說謊說習慣了,其實是男朋友啦!但是同性戀多少得遮掩一下,只有少數知己瞭解我的性向。」

  他暗自擦把冷汗,八成是香檳喝太多了,差點自曝他偽裝同性戀的事,面對這三位好姊妹,還真容易讓人滔滔不絕、欲罷不能。

  「多謝你沒把我們當外人。」龐嘉麗貼心地說。「談談你的羅曼史吧!我們都很好奇。」

  「那我就不客氣嘍!」楊聖傑雙手托頰,頗為感慨。「我從小就喜歡美麗的東西,不夠美的對象我看不上眼,碰到超美的我就會去追看看,可也不知道為什麼,久了就沒感覺,這有點像愛情騙子,對不對?」

  花雨涵沈吟片刻,凝視住楊聖傑,直接說:「你可能還沒找到命中注定的那個人吧!但我猜,對方不一定是最美的,卻是最能跟你相處的人,這才是感情長久之道。」

  「最能跟我相處的人?」楊聖傑想都不想就道:「那不就是凌凌嗎?」

  龐嘉麗和花雨涵互看一眼:心裡同時想到,莫非這位新姊妹有可能是最佳男主角?在愛情的國度中,沒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同志也能轉換口味,小雛菊也會變成花中之後呢!

  「少來!」凌逸嚇著了,想掩飾慌亂,卻忍不住臉紅,講話也結巴起來。「我不過是……襯托你的配角而已……你自己說過……你是高貴的劍蘭,需要平凡的小雛菊陪襯,所以你才……不想要玫瑰或百合……但如果有牡丹或蓮花,我看那可不一定了……」

  說到最後,她也不曉得自己在說啥,簡直是語無倫次、欲蓋彌彰,這下糗斃了!

  「小雛菊又可愛又耐看,怎麼可以對自己沒信心?」龐嘉麗拍拍凌逸的肩膀,不准她看輕自己。

  「沒錯,等到哪天妳左右逢源,就有人會開始緊張,原來欣賞小雛菊的人不只他一個呢!」花雨涵說得深具涵義,還對龐嘉麗使了個眼色,姊妹倆互有會意。

  聽著她們這樣說,楊聖傑心頭忽然一痛,表面卻仍是泰若自然。「那當然,凌凌值得最好的男人,到時可要精挑細選,我們都會幫妳審查的。」

  「別、別扯到我身上好不好?我是這屋子裡唯一還沒談過戀愛的人……拜託饒了我吧!」凌逸舉起雙手投降,她不想招來眾人注意,萬一不小心說溜嘴,她可會羞死的!

  在場兩個是她最好的朋友,一個是她不該心動的男人,如此圍攻鐵定出事,她最不擅長說謊了。

  看好友手足無措的模樣,龐嘉麗開口替她解圍。「好,那來談談我肚子裡的女兒吧!凌凌、小花,妳們都要做她的乾媽喔!」

  花雨涵摸摸她隆起的肚子,微笑道:「我早就準備好給乾女兒的禮物,就等著妳生呢!」

  楊聖傑歎息一聲,由衷羨慕道:「生女兒真好,我也想要有個女兒,把她打扮得跟小公主一樣,求求妳,讓我也參一腳,我要買一堆夢幻洋裝給她穿!」

  話題轉到即將出生的小女娃,氣氛轉為溫馨、期待,而且……安全。

  凌逸終於鬆了口氣,只要別扯到她跟楊聖傑,一切都好談。

  再愉快的夜晚終究要過去,當時針指向十二,夜色實在已深,龐嘉麗和花雨涵起身告別。「今晚真是愉快,多謝招待!」

  「下次還要再來喔!」楊聖傑一一和她們握手,熱情邀約。

  「阿麗,好好照顧自己和女兒。」凌逸各抱了兩位好友一下,特別叮嚀:「小花,我也在等妳的好消息,不用給自己壓力,但是要加油喔!」

  自從花雨涵上次意外流產,到現在已有一段日子,走過憂鬱症的低潮後,相信她又看到了生命的陽光。

  花雨涵捏了捏凌逸的臉。「這還用妳說?我天天都在努力呢!等著瞧,我很快也會生個寶寶,到時我們三個姊妹的小孩,就可以做最好的朋友嘍!」

  「好,就這麼說定了!凌凌,妳進度最慢,快加把勁,聽到沒?」龐嘉麗忍不住眼眶泛淚,身為孕婦總是特別容易感動,她們三人的友情一定能傳到下一代。

  凌逸吐吐舌,擠眉弄眼道:「哇~~真是個艱難的任務,我盡力而為,請等等我吧!」

  再三叮囑,終要離開,龐嘉麗和花雨涵走出公寓,呼吸夜風的清涼,回頭看看她們曾住在一起的家,有種難以形容的感觸。

  不過她們最關心的仍是凌逸的感情,龐嘉麗忍不住問:「妳看這男人怎麼樣?當真是同性戀嗎?」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我看……哼哼哼!」花雨涵笑得神秘而愉快。「又能當姊妹,又能當情人,這男人可以說是兩百分的男人,凌凌的眼光不錯呢!」

  「喔~~我懂了。」龐嘉麗這下可放心了,相信過不久就能聽到好消息。

  兩個女人走出巷口,看見兩個男人各自開了車,正在等他們的女人。

  「阿東~~」龐嘉麗才喊了一聲,李燦東就上前將她擁住,熱情得讓她難以招架。

  「老公~~」花雨涵也嬌嬌地喊了一聲,趙擎宇二話不說替她開了車門,該抱的、該親的,等上了車再說。

  開車離去前,龐嘉麗和花雨涵不約而同都搖下車窗,望向那曾經住過的公寓,默默對窗口的燈光祝福──

  凌凌,要幸福喔!

  送走客人後,凌逸和楊聖傑仍不想歇息,兩人移駕到陽台,各自躺在躺椅上,欣賞那含羞帶怯的月亮,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若今晚注定要發生什麼,他們可能都無力抵抗。

  寧靜中,他以感性的語氣開了口:「凌凌,謝謝妳~~」

  「謝什麼謝?」她知道他的意思,這是為了歐歐,無關私人情感。

  「這次歐歐能回到我身邊,全多虧了妳,陪我度過最煎熬的三天。」他握起她的手。「我真幸運,能跟妳做室友,還能變成生平知己。」

  「甭客氣,這樣就不像麻吉了。」她不著痕跡地收回手,又喝了一大口啤酒。

  透過琥珀色的玻璃杯,他靜靜凝望眼前的女人,越看越有感覺,捨不得栘開視線。「經過這次尋貓事件,我對妳的感情更堅定、更深厚了。」

  「這麼嚴重?該不會愛上我吧?」她故意打了個酒嗝,她知道他一定因此反胃。

  「如果我愛的是女人,我一定會愛上妳。」他也不知自己怎會說出這種話,也許演戲演得太入戲,他真把自己當成了同性戀,甚至有點遺憾,為何他不能愛上她呢?

  「謝啦~~這輩子還沒有男人對我這樣說過。」她呵呵一笑,把他的話當玩笑,反正他又不愛女人,自然也就不會愛上她。

  「其實妳看久了滿可愛的,為什麼沒有男人發現妳是個寶?」他該不會是唯一發覺她很棒的男人吧?如果是的話,他似乎應該多珍惜她,最好藏起來不讓人看到。

  花雨涵的話在他耳邊迴繞著,萬一有別的男人追求凌逸,到時他會做何感想?老實說,還真不是一個「酸」字可形容。

  「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為什麼你偏偏是同性戀,不然我直接泡你就好了,還用得著一邊看愛情連續劇,一邊感歎青春老去、桃花不來嗎?」

  她說的是真心話,為什麼偏偏在對的時候碰到不對的人?她多想在三十歲生日以前找個情人,成熟女子不需矜持扭捏,她的身心都準備好了,卻碰到一個最不可能的對象,莫非這是老天在尋她開心?

  聽到她的抱怨,突然間他有種衝動,想坦承自己並非同志,而是個不折不扣的異性戀男子。

  可是,他想要的女人必須美麗溫柔、高貴優雅,換言之就像他一樣,一言一行充滿貴族氣息。

  好啦,他承認他是個自戀狂,除非對方跟他旗鼓相當,才能挑起他的追求動力,過去他那三段戀情,都是逐漸發覺對方不夠完美,熱情隨之灰飛煙滅,最後只好說珍重再見。

  因此,即使他覺得凌逸善良可愛又夠意思,還是不能透露自己的性向,要是引起誤會就慘了,像他這樣傑出不凡的美男子,一定會讓平凡女子傷心落淚。

  「凌凌,我相信總有一天,妳會找到屬於妳的幸福。」左右思量,他只能如此祝福她。

  「謝了~~」她帶著歎息接受這祝福。「等哪天我結婚了,你就可以找下一個室友,希望你順便找到真命天子。」

  「妳是說……到時我們就不能當室友了?」他從未想過這檔事,說來理所當然,要接受卻頗為困難。

  「等我結婚了,難道還跟你同居不成?」她自顧自笑了起來,卻是無奈的笑。

  楊聖傑腦中浮現一個畫面,那是凌逸和某個戴面具的男人,因為他還想不出怎樣的男人會和她相戀,總之他們可能手牽手、嘴親嘴,還可能走進結婚禮堂……

  不!他一點都不喜歡這回事,他敲了敲腦袋,想把那畫面趕出腦海,卻發覺不太容易,哇哩咧~~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他該不會在吃飛醋吧?

  「我好像有點醉了……」明知自己不能多喝,凌逸卻忍不住喝多了。或許這就叫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一向不多愁善感的她,怎會在今晚變得感性起來?

  「酒量還是這麼差?遜!」楊聖傑故意用輕鬆的態度面對,一把拉她站起來。「快上床去睡吧!」

  她連站也站不穩,跌進他的懷抱,一下子就意識朦朧。他猛然僵住,看起來像個男孩子的她,感覺竟是如此嬌小脆弱,彷彿一用力就會把她捏碎。

  「嗯……頭好暈……」她皺眉輕吟,整個人虛弱到不行。。

  「該不會要我抱妳上床吧?我真倒楣,抱著歐歐都比抱妳舒服,妳這排骨精,拜託長點肉好不好?」他一緊張就會碎碎念,此時他雙手抖顫地將她抱起,雖然不重,卻讓他腳步發軟。媽的,他是鬼迷心竅還是怎樣?為啥心跳到快要爍炸,狠扯耶!

  無論如何,眼前他只能竭盡所能,冷靜地把她抱回房間、放到床上,看她一臉昏沈又無辜,讓他想鬥嘴也沒個對象。

  歎口氣,他伸手替她拿開眼鏡,發現她的眼底有些陰影,應該是這幾天熬夜尋貓,才出現黑眼圈吧?

  在他來得及阻止自己之前,他的手已撫上她的臉,又情不自禁地從額頭、眉毛、眼睫、鼻端撫到嘴唇,不知該如何形容這感覺?彷彿只是一眨眼,最珍貴的東西就出現在眼前,即使滿園花開、美不勝收,他偏愛的卻是小雛菊……

  他想他真的亂了,有些事情正在發生,他無法整理,只有收回手、站起身,遠離那讓他心亂的原因。

  安詳的夜,除了月亮作伴,還有愛貓在旁,但在他心底,只有一朵迎風招展的小雛菊……

  「啊~~」陽光紛落的週六上午,凌逸雙手扶著腦袋,一邊哀號一邊走出房。「痛、痛、痛,我的頭快痛死了!」

  老天,宿醉的感覺真恐怖,像是被殺了幾百次卻死不了,痛不欲生。

  廚房傳來溫暖香味,她走近一看,果然是親愛的室友正在做早餐,真令人感動,至少在這糟透的早晨,還有一件好事等著她。

  「傑傑,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喝醉了?」她靠在牆邊,虛弱無力地問道。

  「對啊、對啊!」楊聖傑假裝忙著做早飯,頭也不回的回答。

  「真不好意思,還讓你拖著我上床。」她確定不是自己爬上床的,依照她昏迷的程度,爬得到沙發就已是個奇跡。

  「小CASE。對了,妳的荷包蛋要不要熟?」他趕緊扯開話題,免得她繼續提昨晚的事。

  「當然要啊~~」她不懂他為何要問,他不是早知道了嗎?

  不管兩人如何異床同夢,同居生活繼續下去,有些事只要不說破,就能維持表面的安詳。

  吃過早餐,凌逸開始洗碗,楊聖傑則回房去照顧愛貓,拉開兩人的距離,不要一起擠在那小廚房內,他怕他會做出一些自己都想像不到的事。

  「啊!歐歐的貓砂用完了,難怪臭得要命。」他一打開貓砂盆,差點被熏昏。

  「我去買。」凌逸立刻提議,昨晚喝醉了受他照顧,今早又吃了他的營養早餐,理應回報一下。

  「謝了。」他僵硬地微笑一下,不過是尋常生活相處,怎麼他就是心跳得亂七八糟?

  拿了錢包跑下樓,凌逸停下腳步,發現兩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熟悉的是她從小就看到大,陌生的是好一陣子不見,怎麼他們都變得憔悴許多?

  「成翰、威迪?突然來找我有什麼事?」她看著兩個雙胞胎弟弟,驚訝大於一切。

  凌威迪走上前,一把抓住姊姊的手臂,口氣急迫中帶著憂愁。「姊!今天妳一定要跟我們回家!」

  「回家?」凌逸苦笑一下,好端端的怎會突然提這話題?「我現在有事,走不開!」

  凌威迪天生就是急性子,繼續拉扯姊姊的手,音量也提高了好幾度。「不行!我們現在就去找媽,不然快來不及了。」

  「到底怎麼啦?」被大弟用力一抓,凌逸幾乎要站不穩,昨晚的宿醉讓她還有點頭暈。

  「這件事說來話長,」凌成翰身為雙胞胎之中的弟弟,個性卻比較穩重。「我們先上車再慢慢談。」

  就那麼碰巧的,楊聖傑從窗口看到這一幕,他立刻咚隆隆從五樓衝下來,開口就是一陣大罵:「你們在做什麼?!光天化日之下,兩個大男人強拉一個弱女子,想綁架還是帶去賣?」

  「關你什麼事?閃一邊去!」凌威迪一向心急,握住姊姊的肩膀,直接就要推她上車。

  楊聖傑豈能坐視不管?凌凌對他是多麼重要的人,當下他什麼也不能想,立刻上前開打,凌威迪忽然被推倒在地,氣急敗壞地爬起來,隨即也揮拳相向。

  凌成翰當然不能讓哥哥孤軍奮戰,跟著加入混戰,誰知他們雙胞胎兄弟卻打不過對方,看不出這男人身穿圍裙、留著長髮,一副娘娘腔的樣子,卻是個不露相的高手!

  「別打了,快住手!」眼看情況不對,凌逸放聲大叫:「楊聖傑,你這笨蛋,他們是我弟弟啦!」

  她曾經幻想過有群男人為她爭風吃醋,打架爭取她的芳心,但眼前這一幕可沒那麼浪漫,事實上根本就是太荒謬了。

  「啥?」楊聖傑立刻停手,凌威迪卻來不及收手,一拳敲中他的左眼。「哎喲喂呀~~」才慘叫一聲,楊聖傑已成了熊貓眼。

  「你沒事吧?」凌逸扶住他的肩膀,發現他整個左眼都腫了,這對愛美的他一定打擊甚重。「你得立刻去看醫生才行。」

  「小意思,所謂不打不相識,先介紹妳的兩位弟弟給我認識吧!」楊聖傑搭著凌逸的手站起來,雖有些暈眩,但他確定自己沒事的。

  「覺得不舒服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喔!」凌逸仍抱著他的手臂,唯恐他隨時要倒下。「他們是我的雙胞胎弟弟,小弟凌成翰,大弟凌威迪。」

  「兩位好,請多指教。」楊聖傑伸出手,凌成翰愣了一下才握住,剛才打架打得那麼凶,一下子就化干戈為玉帛,倒是很少有的經驗。

  「你又是誰?」凌威迪不太想跟這傢伙握手,他看這男人怪裡怪氣的,姊姊怎會認識這種人?

  「我是她的同居人兼好朋友,我叫楊聖傑,你們可以叫我傑傑。」

  什麼?凌威迪和凌成翰面面相覷,沒想到一陣子不見,姊姊已經有同居人了!

  凌逸懶得解釋她跟楊聖傑的關係,反正也只是越描越黑,現在的重點是弟弟們找她做什麼?「你們為什麼要硬拉著我回家?我自己生活都這麼多年了……」

  以往弟弟們只會跟她通電話,偶爾見面吃個飯,從未強求她回家,這次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剛才情況太混亂,沒說清楚,其實……媽生病了。」說到這,凌成翰的眼神為之黯淡。

  「生病?很嚴重嗎?」凌逸沒想到是這種狀況,印象中母親一向身強體壯,嗓門大得像雷公,平常連小感冒都沒有,怎麼會說生病就生病了?

  「不用說那麼多,反正妳去看看她就對了!」凌威迪實在忍不住,高聲插嘴。

  「媽知道你們來找我的事嗎?說不定她不想看到我……」凌逸不斷給自己找借口,就是怕見到母親時,那種期待卻又遙遠的感受。

  「姊!」凌威迪氣得臉都脹紅了,到底要怎麼說才能說服她?

  氣氛略顯僵硬,楊聖傑這時開口道:「不管情況如何,這次妳不去看她,萬一沒機會了怎麼辦?我陪妳去,別讓自己留下遺憾。」

  他是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瞭解凌逸和家人的關係,但憑著他跟她相處的這段日子,他確定她其實是很想去的,瞧她那眼神閃爍、拚命咬嘴唇的樣子,他就能猜出她的心意。

  凌逸和他視線交會,沈默片刻,終於點頭道:「好,我去!」

  凌成翰和凌威迪再次面面相覷,看來這個不太像男人的男人,對他們姊姊有極大的影響力,天曉得這是為什麼?該不會他將成為他們的姊夫吧?

  天底下沒什麼絕對的事,他們只有拭目以待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2

  第五章

  前往醫院的途中,車內氣氛沉重,凌成翰一言不發開著車,凌威迪坐在弟弟身旁,也是一樣緊皺眉頭。

  凌逸和楊聖傑坐在後座,默默凝望流經窗外的風景,經過一陣不短的車程,她終於開口問:「關於媽的病……是怎麼回事?」

  凌威迪和凌成翰互看一眼,似乎斟酌著該如何回答,最後是凌威迪直接開了口:「子宮頸癌,第三期,前天動了手術,以後還要做化學治療。」

  癌?這個字像一隻殘忍的大手,狠狠將凌逸的喉嚨掐住,霎時間她連呼吸都覺困難。「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媽叫我們不要告訴妳,但其實她作夢都會喊妳的名字,我們怎麼可能聽她的話不說?」凌威迪握緊雙拳,這段時間以來,他和弟弟受夠了煎熬,忍到今天才決定出面,只但願這一切還來得及。

  「那麼手術……手術成功嗎?」凌逸的聲音已然顫抖,聽在楊聖傑耳中,萬分心痛。

  「醫生說要看後續發展,只要媽能承受化學治療,應該還可以多活幾年。」

  多活幾年?就只能多活幾年?那是兩、三年或是七、八年?母親才五十多歲,怎會只剩幾年生命?

  凌逸失去了言語能力,心頭彷彿被挖空,只有一陣陣冷風吹過,她的表情全看在楊聖傑眼中,連他都深受衝擊,更何況是她這個做女兒的?

  每個人的心都蕩到了谷底,凌威迪再次開口:「如果……如果這幾年妳在家就好了,通常不都是女兒陪媽媽去婦產科檢查?什麼更年期、子宮頸抹片、乳癌篩檢,要是有妳催促媽去檢查,也許不會拖到這時候……」

  凌成翰打斷哥哥的話。「哥你別這麼說,姊她也不願意看到媽生病,我們都希望媽能好好的,現在開始誰都不要吵,只要專心照顧螞,我們三姊弟一起努力,好不好?」

  凌威迪緊閉著雙唇,他明白弟弟說得對,這該是一起努力的時候,而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姊,抱歉,我不是故意針對妳……只是……很難接受這事實。」

  「對不起,我……我真的……對不起……」她對不起母親,對不起兩個弟弟,更對不起自己的良知,她怎會在這種時刻缺席?她錯過的太多太多了。

  楊聖傑擁住她的肩膀,輕聲在她耳邊安慰。「遲到總比永遠不到好,一定還能做點什麼的,只要把握機會,嗯?」

  她低頭不語,當他的體溫傳達給她,彷彿也為她注入力量,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脆弱,倘若沒有他在身旁支持,也許她就要崩潰了。

  所謂互相扶持,就是這個意思嗎?不管是做朋友或情人,她由衷感謝他的存在。

  凌威迪和凌成翰又看了彼此一眼,心中再次肯定,這個不是很「MAN」的男人,果然對姊姊有特別意義,或許有個這樣的姊夫也不錯。

  來到醫院,他們一行人下了車,走向癌症加護病房,凌逸的腳步越來越虛軟,必須搭著楊聖傑的手臂才能前進,她怕,她真怕自己即將看到的畫面,她連想像都不敢想像……

  「姊,我們還沒跟媽提妳的事,我想……妳在外面等一下比較好。」凌成翰勸告。

  凌威迪也有同感。「先看媽的反應如何,只要她喊妳的名字,妳就進來吧!」

  凌逸聽從了弟弟們的話,站在病房門口等待,楊聖傑就站在她身後,大手一直摟住她肩膀,感覺她的顫抖和呼吸急促,似乎隨時會站不住腳。

  打開病房門,凌威迪和凌成翰前後走進,在那一瞬間,凌逸看到了病床上的母親,但她無法相信,那怎會是母親?

  一向強悍不屈,甚至咄咄逼人的母親,絕不允許自己有低頭的機會,而今卻將脆弱徹底呈現,那無疑是在她高傲的自尊心上踐踏。

  然而,病魔不是每個人都能抵抗的,即使有再強的意志力,身體一倒下了,心理也跟著萎縮,昔日威嚴的模樣早已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無助。

  「老天……」凌逸就像風中的落葉,顫抖得不能自制,幾乎無力站好,幸虧楊聖傑及時將她抱住。

  凌成翰故意打開一點門縫,讓外面的人也能聽到房內對話,然後走向病床說:「媽,妳今天有沒有好一點?」

  「我還活著……」王萱儀的嗓音顯得微弱而蒼涼,對雙胞胎兒子問:「你們最近有沒有跟凌凌連絡?千萬別告訴她我生病了……就讓她去過她想過的生活……」

  凌逸心頭一震,再次聽到母親喊她的小名,竟是如此痛楚的感受,她雙手交握著,指甲深陷在皮膚中,是楊聖傑悄悄打開她的手掌心,才讓她發覺烙下了多深的指甲痕。

  抬起頭,她和他視線交會,不用言語,她讀得出,他正在對她說,去吧!別再猶豫了。

  兩人凝視片刻,楊聖傑推了她一把,給她力量也給她勇氣。

  凌逸走進病房,想開口卻無聲,凌威迪對母親說:「媽,妳看是誰來了?」

  那逐漸清晰的人影讓王萱儀睜大了眼睛,是不敢置信也是驚喜交加。「走近點……妳再走近點……」

  「媽!」一開口,凌逸喉中已哽咽,跪倒在病床旁,輕輕握住母親的手,那麼細瘦那麼蒼白,她甚至感覺不到溫度!

  「凌凌……是……凌凌嗎?」王萱儀吃力地伸出手,顫抖著撫在女兒臉上,一瞬間前塵往事湧上心頭,她最記得女兒剛出生的那段日子,那時她深愛的丈夫還在世,夫妻倆把長女捧在手掌心裡呵護著、寶貝著,感覺多麼遙遠卻又歷歷在目。

  「媽,我是凌凌……我就在這兒。」凌逸下定決心,她哪兒都不去了,她要守候在母親身旁,直到分離的那一天,她再也不要浪費生命了。

  王萱儀摸到女兒的下巴,怎麼比印象中變尖了些?「妳是不是……瘦了?」

  「我沒變瘦,是媽妳瘦了……」豈止是瘦?根本是憔悴到了極點。

  「妳小時候……圓圓胖胖的……長大後怎麼會這樣瘦……」王萱儀歎口氣,早就忘了女兒離家前的不愉快,經過這場手術,等於鬼門關前走了一回,她什麼都放下了,只放不下對孩子們的愛。

  聽著母親的話,陣陣淚意湧上眼角,但她強自忍著,過去當成耳邊風的嘮叨,現在聽來是多麼寶貴,只盼望母親能嘮叨她一輩子。

  「這幾年來,威迪和成翰都結婚生子了……現在媽只希望妳找到一個好歸宿,這輩子我就了無牽掛……可以死而瞑目了」

  「媽!」一聽到「死」這個字,凌逸心底某一處崩潰了,眼淚不自覺奪眶而出,紛紛落在母親的手中,落得那麼急那麼多,情感的開關一旦被打開,只能以淚流滿面作紆解。

  王萱儀心疼極了,替女兒抹去淚痕。「妳別哭、別哭……人總要一死,我不怕……我只盼有個人照顧妳,不要像我一樣,這輩子忙呀忙的,沒得享福……」

  凌逸靠在母親肩頭,已是泣不成聲,她恨透了自己,白白浪費了七年孝順母親的時光,如果可以重來一次,她什麼都願意聽話,只求母親能健康快樂。

  「凌凌,我聽妳弟弟他們說……妳拿到博士學位了,還在大學裡面教書……我在靈堂前跟妳爸爸說了,我相信他會以妳為榮,因為我也是……我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麼聰明的女兒……」

  「我才不聰明,我是傻瓜!我早就應該回家的,對不起、對不起……」凌逸越哭越是心酸,不懂老天爺為何如此殘忍?母親這輩子從未享過福,辛苦帶大了三個小孩,女兒卻賭氣離家,現在母親又病得這麼重,命運的安排豈有道理可言?

  「妳終於完成了妳的理想,現在媽就盼妳能有份好姻緣……我最擔心、最牽掛的就是妳……」

  隔了七年多,終於看到母親和姊姊的相見,凌威迪轉過身去,偷偷擦淚,凌成翰則深吸口氣,勉強自己平靜說:「媽,妳先好好養病,別擔心這麼多。」

  王萱儀微笑了,那是一個母穎最滿足的微笑。「今天我好高興,看到你們三姊弟在我身邊……入寺我去見你們爸爸的時候,我會跟他說,你們都是乖孩子,全世界最乖的孩子……」

  楊聖傑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門縫聽到了一切,表情若有所思。

  看來,是他該踏出第一步的時候了。

  探病時間結束了,楊聖傑扶著凌逸搭上計程車,她像縷遊魂似的,走路都要有人牽引。

  從醫院回到家,他迅速煮好了一桌飯菜,通常她在開飯前就會乘機偷吃,但在今晚她毫無胃口,面對佳餚只會發愣,所有感官都失去知覺。

  「凌凌,可以吃飯了。」他提醒她。

  「抱歉,我什麼也吃不下……」她看不到也聞不到食物的美好,她無法感受。

  他攪拌好沙拉醬,瞄了她一眼。「妳媽都說妳變瘦了,妳怎麼可以不吃飯?」

  「別說了!」她雙手掩面,幾乎又要落淚,一想到母親不顧自己病重,還擔心她變得太瘦,這叫她心痛如絞,只盼將自己的生命和母親交換。

  他拍拍她的肩膀,坐到她身旁。「雖然才認識兩個月,但我算妳的朋友吧?」

  「那當然。」儘管心亂如麻,她回答得卻毫無猶豫,有些相處一一十年的人也沒他們這般交情。

  「妳是怎麼離家的?願意告訴我嗎?」

  「你想聽?」她愣了一下,腦袋還轉不過來。

  他故意撥亂她的劉海,想讓她振作點精神。「拜託!身為不知名作家,絕對要聽遍世間故事,才能寫出最感人的作品呀!」

  「我的故事很無趣,做不成你寫作的材料。」她苦笑著搖頭,一個任性女兒的故事,能有什麼意義?

  「說說看吧!有不有趣由我決定,別那麼小氣。」

  在他溫柔催促下,她不禁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任往事悠悠地浮上腦海──

  「……我六歲那年,父親就過世了,母親堅持不再婚,一手帶大我和兩個弟弟,她的用心和堅強我們都看得到,偏偏我跟她一樣好強,從小就會跟她鬥嘴,從穿什麼衣服、念什麼書、交什麼朋友,我們的想法有天壤之別,像是兩條平行線,無法交集……」

  「妳跟妳媽滿像的,眉宇之間有股英氣。」難怪硬碰硬,越吵越熱,或許她們母女倆都一樣固執吧!

  「我大學念的是歷史系,我媽就已經快氣炸了,後來我想再考研究所,我媽一聽我要念人類學系,不只強烈反對,還威脅說要是我考上,就不用回家了。」

  「她到底希望妳做什麼?」他實在不懂,這款母親真少見,女兒既有心向學,當然要多加鼓勵呀!

  「她希望我當老師、當公務人員,穿上洋裝和高跟鞋,快找個好男人結婚生子,別一天到晚像個野人到處去挖寶。」凌逸歎口氣,以她大剌剌的個性,稍織裝淑女就會渾身不對勁,為了博得母親的歡心,她曾經嘗試過,換來超彆扭的經驗,從此更視之如酷刑。

  「這確實是傳統型媽媽的想法。」

  「我知道她愛我,其實我也愛她,但我們是全世界最會吵架的母女,當我得知我考上研究所,就開始準備打包離開了。」

  「妳們後來再也沒見面、沒連絡了?」

  「透過我那兩個雙胞胎弟弟,偶爾會打聽彼此的消息。」

  「又不是什麼深仇大恨,何必如此?」他無法想像,母女倆怎能就此決裂?天底下有很多種不可原諒的罪惡,遠離心愛的人絕對是名列前茅的一項。

  她再次歎口氣,分析自我和母親的矛盾。「個性使然吧!尤其在我兩個弟弟都結婚之後,我媽對我更加失望,認為我都快三十歲了還一事無成,就算拿到了博士,也不如擁有美滿家庭來得重要。」

  「或許是因為她失去了丈夫,獨自帶大三個小孩,才會特別強調家庭價值,希望妳這唯一的女兒能有好歸宿,不要像她一樣辛苦一輩子。」

  她懂,她全都懂,無奈理解和現實卻無法畫上等號。「我無法做到她所希望的,距離因而越來越遠,直到不知如何回頭。」

  「我跟我爸媽相處得很融洽,或許不能體會妳的感受,但我可以告訴妳,當大家慶祝母親節的時候,如果妳不能佩戴紅色康乃馨,只能選擇白色康乃馨,那時妳就會明白,妳失去了多麼珍貴的東西。」

  他的形容讓她心亂如麻,揪住他的衣袖,顫抖道:「我……我好怕……怕會失去最重要的……」

  他再次摸摸她的頭髮,在她小男孩般的外表底下,卻是一顆敏感易碎的心,他終於看清楚,她是多麼讓人憐惜的一個女人。

  「別怕,盡人事聽天命,我會在妳身旁陪妳。」

  「謝謝……如果不是你勸我去醫院,可能我會繼續抗拒,連見我媽一眼都不願意。」她把臉貼在他胸前,吸取他溫暖的氣息,她跟異性相處一向都像哥兒們,唯有他讓她有種可以撒嬌的感覺。

  他輕輕將她摟住,傳遞體溫和關懷,這動作並不觸及男女感情,但接下來他所說的話卻蘊涵深意。「我想妳現在應該做的,就是找個好男人在一起,讓妳媽看到妳感情穩定,才能放心地接受治療。」

  「你說得簡單,我找了快三十年都沒找到,怎麼可能一下就給我找到真命天子?」

  「人生如戲,說不定妳的人生將出現戲劇性的轉變。」任何人看到他們現在互相倚偎的模樣,都會認定他們是一對戀人,包括他自己也這麼覺得。

  「真多謝你的祝福……」其實她只覺頭痛,因為母親病重,女主角必須立刻找到男友,完成母親最終的心願,這種連續劇才可能出現的情節,為何發生在她這個平凡人身上?

  看她一臉無望,他忽然話鋒一轉。「其實我就是慕雲。」

  「啥米?」她抬起眼,直直盯著他,這男人開啥玩笑?缺乏幽默感也不是這樣搞的吧?

  他知道她一時無法相信,拍了拍她蘋果般的臉頰,站起身拿出厚重文件夾,瀟灑地攤開在桌上。「這是我寫的劇本,還有合約書,妳看了就知道。」

  凌逸腦子裡已塞了太多東西,實在很難消化第一丁八震撼,她伸手緩緩翻過幾頁劇本,看到電腦列印稿上有個簽名,龍飛鳳舞的字跡,確實是他沒錯。

  「你真的是那個劇作家慕雲?為什麼騙我說你是不成功的作者?」她沒精神對他發火,只是微皺起眉,就算他說他是外星人,也比不上她母親的病情來得嚴重。

  他聳聳肩,態度輕鬆愜意。「我為了躲避催稿的壓力,想找個清靜的地方寫作,因緣際會就跑來這兒,做了妳的室友。」

  她試著推測原因。「你不肯坦承的原因,是怕我洩漏出去,怕又有人來找你催稿?」

  「答對了!」他朝她比出大拇指。「不愧是我的知己,一點就通。」

  「好吧好吧~~我原諒你瞞著我這件事,反正現在對我來說,一切都沒差。」她雙手扶在頰上,幽幽歎了口氣。

  如果是昨天的她,絕對跟他大動肝火,轟轟烈烈吵個過癮,至少也要拗到跟大明星見面的機會。但是今天的她,實在沒力也無心,管他真實身份是啥,朋友不是當假的就好了。

  誰知他還有第二顆未爆彈。「我自動表明身份,是想藉此告訴妳,由我扮演妳的男友,最適合不過了。」

  這顆炸彈震撼力十足,她又傻了,滿眼迷惑望著他。「你在胡說什麼?」

  他用手指捲起一撮秀髮,雙眸中有掩不住的自信得意。「我的職業就是寫劇本,多少也會演戲,更何況我是個絕世風華美男子,才華洋溢、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妳上哪兒找這麼優的對象?」

  他居然提議兩人演出情侶?凌逸心頭小鹿亂撞,拚命想掩飾自己的慌亂。「我承認你很優秀,可是、可是……我又沒辦法給你什麼,更何況你是男同志,我就算獻身你也沒興趣啊!」

  「說不定我有雙性戀的潛力,妳不妨開發看看!」當他這麼說的時候,不由自主舔了舔唇角,開始想像她「開發」他的畫面,似乎挺刺激的呢!

  「你說得可真容易。」她對自己的魅力毫無信心,怎麼可能開發他愛上女人的潛力?

  「其實這跟我的性向沒啥關係,妳聽著,我身為劇作家,就該體驗各種人生滋味,妳剛好提供我一個機會,更何況我們交情這麼夠……拜託妳,就讓我做一次男主角是會怎樣?!」

  說到最後他提高音量,簡直有點臉紅脖子粗,把她嚇了一跳。

  「你、你……激動什麼啊?」不知怎麼搞的,她突然覺得他亂有男人味的,一個同性戀男子幹麼長這麼帥,對異性戀女子來說很暴殄天物耶!

  「我不是激動,是期待!」他咳嗽幾聲,掩飾自己的情感。「我才剛交完五本劇本,正想放個長假,陪妳演戲應該會很有趣。」

  沒錯,一切只為了體驗、為了好玩,他才不承認,是他發了狂似的想做她的情人,這種噁心台詞還是等日後再說,現在他臉皮沒那麼厚。

  「是嗎?」她可不認同,感情豈能兒戲?就算她沒經驗也有常識,萬一給她不小心愛上他怎麼辦?

  他拍拍胸膛,像只驕傲的雄孔雀。「看看我,才貌雙全、文武皆備,個性溫柔體貼,教人如沐春風,甚至進得了廚房、出得了廳堂,天底下還有比我更適合當男主角的人嗎?」

  「自戀狂,你說夠了沒?」她不得不打斷他,否則還要聽他落落長一大段自誇。

  「我怎麼說都不夠,不過眼前最重要的是,妳決定了沒?就由我來演出最佳男主角,保證演技精湛、物超所值、皆大歡喜!」他雙手揮舞著,彷彿快飛上天,想到能做她的情人,教他雀躍不已。

  可惜她現在沒有相同心情。「別亂用形容詞好不好?我現在腦袋都快爆炸了,至少讓我想一想吧!」

  瞧她難掩憂愁,他也不忍相逼,握起她的手,放緩語氣說:「別想太多,就照我說的,盡力而為,別讓自己留下遺憾就好。」

  「真有這麼簡單?事情不會被你越搞越複雜?」他的大手好暖,她彷彿被保護著、被珍惜著,能夠這樣下去不要放開嗎?

  「相信我,有我讓妳靠著,天塌下來也沒事的。」

  望著他真誠的眼、溫柔的笑,凌逸終於點頭了。或許就像他所說的,生命只求無憾,其他別再多想,這次就讓她依靠著他,走過這段煎熬的路吧!

  上午,凌逸來到人類學系辦公室,請了一星期的假,請同事幫她代課。辦完種種瑣事,她低頭走出辦公室大門,頭頂上是碧空如洗,她心底卻是一片烏雲。

  背後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原來是她在博士班的學弟何政勳,他已聽說了消息,關心問:「學姊,妳人不舒服嗎?為什麼請假這麼久?」

  「我家裡有點事,所以要請假。」

  「妳要多保重自己,瞧妳臉色不太好呢!」何政勳跟學姊認識五年多了,第一次看她這麼沒精神,平常那個活蹦亂跳的她跑哪兒去了?

  「我知道,我不在的時候,就拜託你們了。」凌逸暗自小小感動,過去照顧學弟妹們果然沒白費。

  「有事學弟妹服其勞,妳就安心吧!」何政勳再次拍她的肩膀,忽然眼神發亮,指向不遠的前方。「咦,廣場上有台超酷的跑車,那位帥哥好像在跟妳揮手耶!」

  「你一定是看錯了。」她才不會有這種艷遇,連抬頭看仔細都可省了。

  「學姊要把握機會,別讓春天溜走嘍!」不等她的解釋,何政勳仍是曖昧表情,邊笑邊走回辦公室。

  「春天?」凌逸搖了搖頭,對自己說:「春天是快來了沒錯,但那關我什麼事?」

  踏出沉重的腳步,她的心情仍是低蕩,當她走到廣場上,一個有點噁心又不會太噁心的聲音傳進耳中:「哈囉~~漂亮美眉,給不給人搭訕啊?」

  「神經!」她抬起頭想開罵,如此哀傷時刻,哪個痞子膽敢來招惹她?

  誰知抬頭一看,那竟是楊聖傑!學弟說得沒錯,他開了一台黑色跑車,還穿著白色西裝、抱著紅色玫瑰,整體搭配起來,只有一個詞可形容──帥!

  「你……你的頭髮……」當她看清楚以後,只說得出這句話。

  那頭他引以為豪的飄逸長髮,現在剪成了俐落短髮,究竟長髮為誰剪?莫非是情傷?

  「怎麼樣,帥翻了對吧?」楊聖傑伸手抓了抓頭髮,無法像往常一樣甩動長髮,但他並不在乎,他的最新造型就叫「好女婿」,相信所有人一看都會認同。

  她的反應卻不是鼓掌叫好,反而皺起眉頭,滿心擔憂地問:「你不是很寶貝你的秀髮嗎?為什麼說剪就剪,你失戀了不成?」

  他忍不住要歎口氣,這女人真是腦神經粗大,看不出他這全都為了她嗎?要不是怕她被嚇到,他又何必繼續裝成男同志?畢竟像他這麼優秀的完美男人,任何女人跟他站在一起都會自慚形穢,他可不想因此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留長髮留了三年多,也該是時候做個改變,妳說好不好看?」

  「嗯……」她左右端詳,考慮了三秒鐘。「你的女人味少了一半,多了另一半男人味,好奇怪喔!」

  「哈哈!」他不禁仰頭大笑,她真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果然就是能逗他笑,但他可不會因此忘了正事。「對了,剛才跟妳說話那傢伙是誰?」

  「跟我說話的傢伙?」她回想了一下。「喔,是我學弟。」

  楊聖傑哼哼冷笑,危機意識十足。「有沒有女朋友?是不是對妳有興趣?」

  「什麼?!」她眨眨眼,一臉驚訝。「你問這什麼問題?」

  他握住她的肩膀,搖了她兩下,義正辭嚴地說:「嘿!我們要演出最佳情侶了,我當然要扮演愛吃醋又在乎妳的男人啊!」

  「啊?這麼嚴重?」她還沒完全接受即將上演的劇情。

  「沒錯,就是這麼嚴重,妳還沒回答我,妳那個豬頭學弟是不是想泡妳?」說來說去,他還是擔心別的男人跟他一樣有眼光,發現凌逸是個稀世珍寶。

  「他早就有女朋友了。」她聳聳肩,從未想過自己跟學弟能有什麼曖昧。

  「最好他是個忠誠的男朋友,至於妳,快給我進入狀況吧!」他敲一下她的腦袋,替她打開車門。「從現在起,妳就是我的寶貝,我就是妳的達令,瞭解了沒?」

  「痛!」這男人還真的用力敲咧!她摸摸頭,嘟著嘴上車,不曉得這算什麼感覺?酸酸甜甜的,怕自作多情,更怕從此習慣,人心實在很麻煩,情感更是無從捉摸。

  「出發嘍~~」他戴上太陽眼鏡,心情極佳,嶄新的一頁即將展開,他決定要搏命演出、全力以赴!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2

  第六章

  開著跑車,兩人來到醫院,前往病房的途中,凌逸的表情黯淡下來,一想到母親的病情,她怎麼也輕鬆不了。

  楊聖傑看出她的心事,湊近她耳邊說:「等見到妳媽,我會先開口,妳順勢回應就好。」

  「真的要照你的計劃做?」她仍有一絲不安,萬一穿幫了怎麼辦?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妳就別懷疑了。現在先讓妳習慣一下,免得等會兒表現不自然。」他嘴角一揚,像有什麼詭計。

  「啊?」怎麼個習慣法?她又沒談過戀愛,毫無概念。

  他握起她的手,兩人十指相扣,如同交往中的男女朋友,即使他的手比較細嫩,她的手比較粗糙,只要手握著手,就是溫柔的傳遞。

  「我們……得要牽手?」她倒吸一口氣,雖然以前跟他握過手,但那跟牽手完全不一樣,更何況醫院裡人來人往,在眾人眼中他們不就像是……不就像是情侶了嗎?

  「更親密的動作都得做,不然怎麼叫情侶?」他含笑欣賞她的心慌意亂,原來沒有女人味的女人也會害羞,突然間就變得超有女人味了。

  「呃……呃……你別演得太過火,否則我怕我會凸槌。」她對自己的演技沒啥信心,更何況她從未交過男朋友,到底真正的情侶都做些什麼事,只會看連續劇的她很難想像。

  「交給我吧!」他捏了捏她的手,笑容如微風,暖暖透進人心。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選擇相信他,或許在內心深處,她也曾暗暗期盼過,因此在兩人手牽手這一刻,她竟有種「早該如此」的感覺。

  可惜他純粹只是想幫助她,並非真的對她有心,她不能自我催眠,以為這就是一個開始。仔細想想,能有這麼善良的男人做她的知己,也該知足了不是囉?

  楊聖傑猜不出她的心思,只覺她眼神時而擔憂時而平靜,看來她還不能適應兩人的新身份,得要多花點時間讓她「就範」才行。

  敲過門,兩人走進病房,楊聖傑將水果、鮮花和補品放到桌上,臉上的微笑沒消失過。

  凌逸走到病床旁,吶吶問道:「媽……妳今天……今天覺得好點了嗎?」

  「還不是老樣子。」王萱儀無法不注意到楊聖傑的存在,這男人跟著女兒一起進來,態度自然得彷彿他們是……「這位是?」

  「伯母妳好,我叫楊聖傑,是凌凌的男朋友。」他從容的自我介紹,並展現最親和的微笑。

  「男朋友?」王萱儀眼睛為之一亮,彷彿被打了一劑強心針。「你們……你們正在交往?」

  「是的,而且我們住在一起。」打鐵趁熱,楊聖傑選擇全盤托出。

  「什麼?!」王萱儀更為激動,簡直要爬下床,卻不知她想掐住楊聖傑的脖子,還是想打女兒一巴掌?

  凌逸也嚇著了,睜大眼瞪著那始作俑者,不料他仍神色自若地笑道:「當初凌凌貼出佈告要征室友,我們就這樣住在一起,自然也談起了戀愛。」

  「是嗎?是嗎?」王萱儀大口喘著氣,凌逸趕緊拍拍母親的背,唯恐母親受不了刺激,萬一有什麼萬一,那都是楊聖傑害的!

  王萱儀稍微鎮定下來,轉向女兒問:「這位楊先生……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嗯……」凌逸垂下視線,心跳得好快,不敢迎視母親的眼。

  從小到大她一向誠實,無論是否因此違逆母親,她就是不願意說謊,而今為了母親的病情,她打破自己的原則,這麼做究竟是對是錯?

  依照王萱儀對女兒的瞭解,這孩子幾乎從來不撒謊,個性坦白得讓人想打她,現在她這迴避的模樣……莫非是害羞?

  眼看情節不太順暢,楊聖傑趕緊加詞:「伯母,凌凌本來不想公開我們的關係,她怕您反對我們同居的事,但我們倆都快三十歲了,年紀已經不小,談戀愛也不是玩遊戲,我認為還是要向您報告才對。」

  王萱儀對這番解釋頗能接受,其實女兒離家這七年多來,她的觀念和想法也有許多改變,當初她就是太固執才讓女兒負氣離開,而今她絕對不要重蹈覆轍了。

  「凌凌,妳不用顧慮太多……媽不會反對妳交男朋友,其實同居也不錯,才能確定彼此是否處得來。」

  「嗯……我知道……」凌逸的臉垂得更低了,不知在旁人看來,這完全是矜持害羞的表現。

  「所以……你們交往得順利嗎?」王萱儀仍握著女兒的手,視線卻投向楊聖傑,這男人看來英俊斯文,穿著和儀態也頗有氣質,流露一股從容不迫的自信。

  楊聖傑沒有半點遲疑,回答道:「如果不順利的話,凌凌怎麼會讓我來見您?當然就是想跟您說明,我們的感情很穩定,希望您安心養病,早日康復。」

  「謝謝……我覺得自己已經好了一半。」王萱儀這話並不誇大,自從見到離家七年多的女兒,又聽到女兒交男朋友的消息,她心中一顆大石終於落地,即使下一秒就要告別人世,她想她也了無遺憾。

  凌逸一聽鼻頭都酸了,母親如此為她著想,只希望她有個好歸宿,但她所做的卻是欺騙,她怎麼對得起母親的期盼?

  楊聖傑看凌逸神情怪怪的,連忙轉移話題說:「伯母,真對不起,我都還沒介紹自己,我是寫劇本的作家,筆名慕雲,這些是我的作品,都拍成了連續劇。」

  他打開公事包,拿出一迭小山般的劇本,王萱儀雖然不太瞭解這一行,但是看到幾出耳熟能詳的劇名,她也發覺到女兒的男友是個人才,瞧他儀表出眾、談吐不俗,已讓她非常欣賞了。

  「我記得凌凌從小就愛看連續劇,這麼巧你是寫劇本的作家,兩個人一定興趣很投合。」

  「是呀~~我們常一起看電視劇,她給了我很多意見。」他停頓了一下,牽起凌逸的手,溫柔道:「對了,我要向伯母說聲抱歉,雖然我常在家煮飯,凌凌吃了以後還是沒變胖,聽說昨天伯母妳很心疼呢!」

  王萱儀一聽,高興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這個粗魯的女兒何其有幸,還有男人會煮飯給她吃,可不是每個女人都有這福氣。

  「她比較愛吃些辣的、鹹的、炸的,其實對健康不太好,但是她怎麼都吃不胖,我也只好順她的意思,你記得口味放重一點,這樣她就會吃光光的。」王萱儀對女兒的喜好最為瞭解,雖然這些年來沒機會煮飯給她吃,仍記得每一個細節。

  楊聖傑恍然大悟。「難怪我上次做滷味,她吃了一大堆!」

  「你用什麼鹵包?」

  「我是去中藥店配的料,有八角、小茴香、陳皮、花椒、甘草、丁香等等。」

  「這樣已經很講究了,記得還要放蔥、姜、蒜頭、辣椒,味道才會更濃!」

  楊聖傑虛心求教,趕緊拿出紙筆記錄。「原來如此,我要多跟伯母請教,才能把凌凌養胖點。」

  「呵呵……很好、很好……」王萱儀笑得眼角都有淚了,終於有個好男人來照顧女兒,她這一生獨自辛苦已經夠了,絕對不要女兒像她一樣。

  凌逸默默坐在一旁,她知道自己一開口就會哽咽,眼前這兩人為了要把她養胖,討論得興高采烈,她是個多麼幸福的人,為何過去她從不曾發現呢?

  若這一刻能停止該多好,地球不要轉動,時針不要前進,就讓這份感動永存她心中……

  無論多麼不捨,探病時間仍要結束,楊聖傑站起身告別。「伯母妳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再來看妳,我會帶我做的滷味請妳嘗嘗。」

  「好,我等你們,記得叫凌凌多吃點。」王萱儀雖然有些疲倦,仍看得出是心滿意足,嘴邊的微笑一直沒消失過。

  「包在我身上,請放心!」楊聖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不只是滷味,還有凌逸,都交給他吧!

  「媽,我……我……」凌逸沒說太多話,或許有太多話反而不知從何說起。

  「珍惜妳擁有的一切,這樣就對了。」王萱儀對女兒如今只有一個希望,希望她健康、快樂。

  「嗯……」凌逸點點頭,告訴自己,她會珍惜和母親相處的每分每秒,再也不浪費寶貴時光了。

  一走出病房,或許是心情放鬆了,凌逸頓時覺得無比疲倦,原來演戲是這麼累人的事,以後她不該隨便批評演員們的演技,只有自己體驗過才知道多困難。

  「凌凌,妳還好吧?」楊聖傑身為「准男友」,很自然地摟住她的肩,瞧她隨時要昏倒的樣子,真讓他放心不下。

  「我一點都不好……」雖然是為了母親,不喜歡說謊的她仍覺不舒服,可能天生就是直性子,忽然逼自己做另一個人,讓她難以適應。

  如果真像醫生所說的,母親只剩幾年的壽命,她勢必得繼續演戲,就算不習慣也得習慣,她想看母親的笑容,至少在最後一刻降臨之前,她要為母親的笑容而努力。

  「先坐著,休息一下。」他扶她坐到長椅上,順勢替她按揉肩膀和脖子,發覺她還不是普通的僵硬,可見她剛才承受了多大壓力。

  可憐的小東西,他非得好好保護她,再也不讓她孤單承受,先從演戲開始,讓她一點一滴接受他,很快就會弄假成真,他有信心一切將順利發展。

  凌逸閉上眼,調整呼吸,讓自己慢慢恢復平靜。「謝謝你,多虧有你幫忙……」

  「客氣什麼?把我當自己人就對了。」他仍摟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在他胸膛上。「妳知道嗎?從唐朝開始就有人喝菊花茶了。」

  「菊花茶?」她呆了一下,不懂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更奇怪的是,她一點都不想推開他的懷抱,難道是她已逐漸入戲?就怕會變成一種倚賴……

  「九月九日是重陽節,也被稱為菊花節,據說在這一天吃菊花宴、喝菊花酒,可以消災及長生不老哦!」

  「所以呢?」她還是一頭霧水。

  「所以小野菊不能看輕自己,要知道妳可是世間珍寶!」他輕撫過她的劉海,這表情傻呼呼的女人可知道,為了得到她的芳心,他正在全心全力地奮鬥呢!

  「謝了。」她只當他是在安慰她,並不瞭解他是真的這樣想。

  醫院走廊上人來人往,下一秒,忽然有個腳步停了下來,還有道驚喜的聲音傳來。

  「學妹?」

  似曾相識的呼喚,彷彿在夢中聽過,凌逸推開楊聖傑的手臂,緩緩站起身,眨了好幾次眼,傻傻指著對方說:「你是學長?夏宏宇學長?」

  太巧了,怎會在醫院碰到學長?瞧他穿了一身白袍,應該是這裡的醫生,當初他們同是高中「考古學社團」的一員,現在大家各自的發展可真不一樣!

  「下紅雨?」楊聖傑皺起眉頭,心中紅燈瞬間也亮了,眼前這男醫生看來黑黑壯壯的,跟他貴公子的形象截然不同,但聽說也有不少女人中意這款男人,好像是給人一種……什麼安全感之類的?

  「好巧,能在這裡遇到妳。」夏宏宇笑容爽朗,露出白牙說:「我一直記得妳的名字,凌逸,凌波飄逸,真的是很美的名字。」

  哇靠!楊聖傑內心暗自驚呼,這傢伙完全不是那款「安全型」的男人嘛!居然說得出這等噁心台詞,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凌逸聽了不禁害羞起來。「哪有?大家都說我這叫靈異故事,超恐怖的名字。」

  「咳、咳!」楊聖傑不得不打斷他們的對話,免得頭頂的粉紅色雲團越來越擴張,他絕不允許。

  夏宏宇當然也注意到學妹身旁的男子。「你好,我叫夏宏宇,在內科擔任主治醫生。」

  「我叫楊聖傑,是凌凌的男朋友。」楊聖傑仍摟著她的肩膀,不曾移動一分一毫,明顯宣告兩人的關係,黏得很,分不開。

  凌逸臉上微紅,因為這奇妙的相遇,也因為楊聖傑的介紹,她腦中轉呀轉的,想到第一個話題就脫口而出:「學長,你應該結婚了吧?」

  糟糕!她這問法會不會很像在試探?不只她這麼想,楊聖傑也這麼想,某種指數正在迅速攀升,那叫嫉妒也叫憤怒。

  夏宏宇抓了抓後腦,做出無辜的表情。「我還是單身呢!忙得連交女朋友都沒時間,有機會拜託妳幫我介紹吧!」

  「學長你這麼優秀,怎麼可能還是單身?」凌逸不敢相信。

  楊聖傑的耳膜感到一陣激烈刺痛,不是聲音銳利,而是效果銳利,換句話說,凌逸也覺得「下紅雨」很優秀,全天下的女人都瞎了眼,才會沒發現這兒有塊寶。

  「我真的還是單身,我也沒辦法,只能希望老天給我機會了!」夏宏宇無奈地聳聳肩微笑。「對了,改天我們一起吃個飯,好嗎?」

  「當然好……」凌逸才一答應,隨即發現自己的手被楊聖傑握得死緊,甚至讓她有點疼起來,怪了,他有什麼要緊事想告訴她嗎?

  「夏醫生!夏醫生!」此時走廊轉角處,一位護士頻頻呼喚著。

  夏宏宇露出遺憾的表情。「抱歉,我還有病人在等我,下次再聊吧!」

  「嗯,學長再見~~」

  凌逸揮手向他道別,恍惚中,她像是回到了高中時代,在學校長廊上,她也常這樣目送學長的背影,印象中總是在黃昏時分,夕陽餘暉將那影子拉得好長、好長,長到過了這麼多年,仍在她心底不曾消失。

  十七、八歲的年紀,不知愛恨情仇,只有最單純的憧憬,又有誰忘得掉呢?

  夏宏宇一走,楊聖傑放鬆了凌逸的手,冷冷說:「妳喜歡他。」

  「是的……曾經……我喜歡過他……」她並不否認,學長確實是她暗戀過的對象,就像她的白馬王子,雖然長得黑了一點,卻絲毫不減他的魅力。

  即使是當初外號男人婆的她,學長仍親切對待、溫柔招呼,純情少女如她怎能抵抗呢?

  「妳現在也喜歡他。」楊聖傑這話不只是說明,更是指控。

  她皺起眉,發現他臉色凝重得不可思議,怪了,他是吃錯藥了還是怎樣?「哪有?我只是很高興再見到學長,你別想那麼多好不好?」

  「騙人!妳的眼睛裡面有桃花、有愛心,還有天上的小星星,妳根本就還喜歡他,妳從來沒有忘記他!」楊聖傑說到最後,眼中都快噴火了。

  天殺的!竟然在他即將摘下小雛菊的時候,給他殺出一個程咬金,難不成天要下紅雨了?可惡可恨可惱,他不得不承認,他嫉妒得要命!

  「拜託你別瞎扯了!」凌逸簡直目瞪口呆,這位「臨時男友」會不會太霸道了?她不過是碰到以前喜歡的對象,稍微感觸一下下都不行喔?

  「我沒瞎,我視力好得很,兩眼都是一點零。」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明明就沒怎樣,幹麼反應過度?」

  她問得好,他到底在發什麼瘋?他自告奮勇演出男主角,還特地剪去長髮,一心一意想做個好男友、好女婿,結果她心中另有別人,這一切算什麼?

  「夏宏宇、夏宏宇……我看老天要下紅雨了啦!」他氣得快要爆炸,還是先遠離現場,免得情緒失控,說出真心話。

  「等等,你要去哪裡?」她連忙喊住他。

  「我先走一步,省得闖下滔天大禍,現在時機還不到。」他本要走開,忽然又轉過來,掏出一把鑰匙和一張大鈔。「別說我沒有紳士風度,這是車鑰匙,妳若會開車就自己開,還有車錢,妳若不會開車就搭計程車。」

  「這……你等等啊~~」她再三呼喚,仍喚不回他的離去,如此情況還真像連續劇,男女主角吵架鬥氣,就此分道揚鑣。

  通常在這時候,男主角大步跑出醫院,很可能被車撞到,然後失去記憶,忘了關於女主角的事,甚至可能跟別的女人展開戀情,慘了慘了……她怎會想到那麼遠的地方?真是夠了!

  楊聖傑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老天派了另一個男人出現,不是別人正是夏宏宇,他似乎在附近徘徊,一發現有機會就跑上前,仍是那親切有加的笑容──

  「學妹妳怎麼了?跟男朋友吵架?」

  「嗯……呃……應該算是吧!」凌逸含糊回答,因為一切都太莫名其妙,她甚至不知自己哪裡做錯了?

  夏宏宇臉上仍是那溫和微笑,卻是語出驚人。「那麼我有機會嘍?」

  「學長?!你……」凌逸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學長應該是在開玩笑吧?

  「其實我一直很欣賞妳,只不過……我不太善於表達,希望還來得及,如果能候補的話,請一定要讓我知道。」說著,他掏出自己的名片塞進她手中,臉上微紅,轉身快步離去。

  不……不會吧?凌逸愣愣望著他的背影,現在她手上滿滿的,有楊聖傑給的車鑰匙和鈔票,還有夏宏宇給的名片,都快三十歲了,活到這把年紀才發覺,自己原來還挺有行情的!

  不過,剛才楊聖傑氣呼呼地跑了,現在夏宏宇含情脈脈地走了,看來左右逢源並非好事,她還是得想辦法自己回家呀!

作者: 匿名    時間: 前天 00:02

  第七章

  「我回來了!」

  不管怎樣,有家還是得回,凌逸自己開車回到公寓,她已經逛夠書局,搜購了兩大袋戰利品,吃力地搬上五樓,差點沒手腳作廢。

  「都幾點了?妳終於知道要回來了啊?」穿著圍裙的楊聖傑走出廚房,一開口就沒好語氣。

  「不會吧?你還在發火?」她實在不敢相信,這傢伙有夠孩子氣的,但為什麼看起來就是超級可愛?人長得帥就是有這種好處,人生真不公平。

  「誰跟妳發火了?」他擺明了是心口不一,橫眉豎目的一張凶臉,卻替她拉開椅子、擺好碗筷,像個管家婆說:「還不快坐下,開飯了!要不給我多吃點,我怎麼對得起妳媽?」

  「喔……」餐桌上滿是香噴噴的佳餚,她不想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當然乖乖坐下。

  「喔什麼喔?我辛苦煮了一大桌,妳就只能有這種反應?」他還幫她盛了湯、添了飯,居然只換來冷漠對待,枉費他一片丹心照汗青,人生自古誰無死,但傷知音稀……

  凌逸被他的表情嚇了一跳,怎麼會哀怨成這個樣子?害她心痛了不只一下下,幾乎想抱住他,向他說對不起,如果可能,她願付出一切換得他的笑容。

  站起身,她凝視著他說:「傑傑,謝謝你煮飯給我吃,真的很謝謝你!我不該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你對我實在太好、太好了。」

  「哼,這還差不多!」要抓住一個女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他對此深信不疑。

  「坐下來一起吃吧!再美味的東西,也要有人陪才好吃。」儘管他在醫院發飆發得莫名其妙,她還是無法討厭他,因為他是這樣討人喜歡呀。

  「總算說了句人話。」他這才心情平衡了些,撥撥她的劉海,坐到她身旁幫她挾菜。「這滷味是照妳媽的食譜做的,妳不給我捧場,也要給妳媽捧場。」

  美食當前,凌逸忙得要命,一邊吃飯一邊挾菜一邊喝湯,還要一邊讚歎:「為什麼讓我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要是以後吃不到怎麼辦咧?」

  瞧她恨不得有八個胃的樣子,他緊抿的唇邊總算稍有笑意。「妳聽清楚了,這次我原諒妳一時鬼迷心竅,居然盯著除了我以外的男人,下次給我皮繃緊一點!」

  「你原諒我?」她差點噴出滿嘴湯,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他雙手抱在胸前。「怎麼說人都是有過去的,妳曾經迷戀他沒關係,現在妳有我這麼完美的男朋友,當然不可能,妳說對吧?」

  他臉上寫著自信和期待,她卻不太能明白。「傑傑,我有個問題……你是不是在吃醋?」

  「生菜沙拉當然要加醋,對健康有好處,對皮膚也有幫助。」他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承認,其實他不只是個醋罈子,他根本是一座醋海!

  「不是啦!我是說……你好像在吃我學長的醋?你不喜歡我盯著他的樣子?」她越想越肯定不是自己的錯覺,這位「扮裝男友」分明在做「正牌男友」才會有的舉動。

  「那是因為我愛面子!現在我的身份是妳的男友,妳卻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的,是把我放在什麼不見天日的陰暗角落啊?」他早已想好借口,寫劇本的人當然有這本事。

  「是這樣嗎?」她相當懷疑。

  「不然妳以為還有別的原因?」

  「那麼……如果我們不用演戲的話,你覺得……我該不該打電話給學長?」她拿出那張雪白燙金名片,上面還寫了夏宏宇的私人手機,用意很清楚,就是可以讓她隨時找到他。

  楊聖傑瞪大眼睛,一把搶過那張名片。「妳什麼時候跟他碰面的?難不成你們去約會了?」

  「你跑了沒多久,他就出現了,給我這張名片,說他想排候補。」她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微微透紅,因為活到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機會可以炫耀男人緣呢。

  「呵呵……」他乾笑,暗自咒罵幾聲,原來他才消失片刻,對手就乘虛而入,果真是個狠角色,完全沒把他放在眼底,很好、很好!

  先前的從容不迫完全消失,當初花雨涵說得沒錯,等到哪天凌逸左右逢源,就有人會開始緊張,原來欣賞小雛菊的人不只一個。

  那個緊張萬分、痛苦無比的人,就是他楊聖傑,那時裝得無所謂,眼前卻是活生生的現世報啊~~

  「我也不知道學長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可是坦白說……我滿感動的耶……」畢竟她暗戀學長整整三年,滿腔少女情懷都投射在他身上,即使時空變遷,回想起來仍有心緒波動。

  聽到她這話,他眼泛紅絲,雙唇緊閉,二話不說就把名片撕成碎片。

  這完全是不經思考的野蠻行動,他知道自己欠揍、欠罵、欠教訓,但他不能眼睜睜看她被搶走,做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絕對要捍衛自己的國土,否則沒有國哪有家、沒有家哪有我?

  「喂!」凌逸來不及搶救,看他撒了一地紙花,才目瞪口呆地問:「你……你瘋啦你?」

  「那男人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一看就知道,這麼做都是為了妳好。」他找不出任何借口,只有胡言亂語,試圖掩飾真正的心意。

  這什麼鬼話?她氣壞了,雙手立刻用力拍在桌上。「楊聖傑!你是我的好朋友、好搭檔,我很感謝你煮飯給我吃,還扮演我的男友讓我母親放心,但是……但是你真的太過分了,你怎麼可以撕掉學長給我的名片?」

  「妳就那麼在乎他?」楊聖傑淡淡瞧她一眼,她激動得臉都脹紅了,卻是因為別的男人,這叫他情何以堪?或許他心眼太小,容不下一顆沙子,但天曉得他心底多苦、多痛……

  「不管我是否在乎他,至少這是我私人的東西,你沒有權利這麼做!」

  「我撕就撕了,妳要發火就發火吧!就算重來一次,我也會這麼做。」他絕不後悔,要斷就斷得徹底,若不徹底剷除禍根,必有後患。

  原來那叫「下紅雨」的傢伙真有幾分斤兩,竟能在他和凌凌堅定的感情之中掀起龍捲風,喔不~~為何老天要破壞他們的良緣?莫非真是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凡是最偉大,最感人的愛情故事,都不可能順順利利發展的,這就是戲劇人生的無奈呀~~

  「你不可理喻,你、你太讓我失望了,根本就不是我的好姊妹!」她轉身走進房,用力甩上門,震得滿屋都是巨響,連牆上時鐘都撼動了一下。

  他凝視她的背影,輕輕對空氣說:「我才不想當妳的好姊妹……妳懂嗎……懂嗎……」

  「喵嗚~~」黑貓歐歐躺在窗台邊,抬頭應和了一聲,難得男主人和女主人會大聲嚷嚷,讓牠免費欣賞了一場好戲,就不曉得接下來還有沒有更精彩的?

  第一次冷戰開打了,同居的兩人卻仍要朝夕相處,早出晚歸也會碰到面,更何況他們還是「最佳男女主角」,每天都得到醫院探病,人前親熱人後冷漠,只差沒有精神分裂。

  王萱儀注意到女兒的神色憔悴,關懷地問:「凌凌,妳怎麼好像沒什麼精神?」

  「最近她上課比較累,我會多幫她按摩,也會多弄點補品給她吃。」楊聖傑的手搭上女友的肩膀,輕輕按揉了幾下,稱職的演出完美男友。

  「聖傑你真是用心,不過你們不用天天來看我,週末放假就在家休息,媽也想多睡會兒,好不好?」王萱儀故意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好替女兒和未來女婿找理由,他們每天來醫院怎能談情說愛,當然要另覓良辰美景,花好月圓嘍。

  「嗯……」在母親面前,凌逸選擇做個乖女兒,也做個幸福的女人。

  探病時間一結束,兩人卻又變得遙遠無比,彷彿沒有任何關係,離開醫院後,他們開車來到超市,途中安靜得讓人想尖叫。

  唉~~這樣下去是該怎麼辦?凌逸心中不知歎息了多少次,這不像朋友鬥氣,卻像情侶冷戰,問題是他們根本不是戀人,倘若有戀愛的苦也有戀愛的甜,還比較值得點。

  「該採購日常用品了。」他的口氣之冷漠,跟路人說話都還可能親切些。

  「喔。」她的態度也好不到哪裡去,有如機器人的語音留言。

  超市裡,楊聖傑推著推車前進,凌逸挑選自己愛吃的東西,他們看來應該像一對情侶,可惜表面和事實有天壤之別。

  「不要吃那些垃圾!」什麼蜜餞、汽水、可樂果、冰淇淋、巧克力餅乾,只要她一拿起就被他放回,繞了大半圈仍一無所獲。

  「你管我邢麼多?」她氣炸了,這男人憑什麼囉唆?明明把她當透明人,又要管一大堆。

  「妳媽已經把妳交給我了,我當然要管妳!」他挑了許多「非垃圾」食物,像是青菜、水果、牛奶、五穀雜糧,他會把這些變成美食,好好的將她養胖、變得健康。

  「我不是你的責任,你不用想那麼多。」她討厭這感覺,兩人之間到底算哪種關係?是演戲還是義務?是好友還是戀人?太多問號讓她腦袋都當機了。

  楊聖傑默默凝視她的臉,難道要他在超市裡面告白?地點很遜,時機很爛,但他心潮澎湃,越來越厲害,即使再不浪漫也快要爆發了。

  看他欲言又止,眼中彷彿藏著千言萬語,她反而不自在起來,垂下頭說:「看什麼看?又不是沒看過……」

  他正要開口,眼角卻發現一個熟悉身影,心頭大驚,連忙摟住凌逸的肩膀。「快!快抱住我的手臂。」

  「做啥?」她雖然不解,但看他神情緊張,仍照著他的話做。

  他靠在她耳邊低語:「那是我的前女友,我們得表現得親熱點,我可不想讓她以為我孤家寡人逛超市。」

  「前女友?」看他直盯著左前方,凌逸的視線隨之轉移,發現一個打扮入時、容貌出眾的女子,和她的男伴走在一起,兩人親親熱熱地正在挑飲料。

  這其實是很普通的情況,每個人都可能碰到舊情人,或者是戀慕的對象,但是……他怎麼會有前女友?難道對方動了變性手術?

  眼看當初的校花女友走遠了,楊聖傑才大大鬆了口氣,轉向凌逸說:「不好意思,讓妳幫了我這個大忙,其實我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可是她是我高中學妹,我怕她把我的事告訴別人,妳也知道我超愛面子的,當然要擺出很有行情的樣子啦!」

  「她是你的前女友?」她睜大眼,怎麼都想不透,突然靈光一現。「你根本就不是同性戀嘛!」

  「我當然不是同性戀……」哎呀呀~~糟糕,他居然不打自招,露餡了!原本想先告白再坦承,這下順序顛倒了,會不會造成什麼惡果?

  「你一直都在騙我?」霎時間她心都冷了,認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居然都建築在謊言上面?為什麼他要裝成同性戀,是怕她愛上他、纏住他?

  「天啊~~妳別生氣,我是有苦衷的。」他抱住自己的腦袋,拚命擠出最合情合理的解釋。「一開始我是怕惹來桃花,只好謊稱自己是男同志,妳也知道我人又帥,才華又洋溢,品味又出眾,往哪兒一站都有女人黏上來,我不得不低調一點,真的對不起啦!」

  他越緊張就越多話,越多話就越緊張,說得毫無條理,可現在沒時間改進了,乾脆連告白也一起來吧!

  「後來我真的喜歡上妳了,想做妳的男朋友,剛好妳媽住院,給了我一個好機會。不是我不肯光明正大追求妳,但我又怕把妳嚇跑,像我這麼優秀完美的男人,哪個女人跟我在一起能有安全感?」

  凌逸冷冷看著他慌張的模樣,可知當她開始對他動心,花了多大的力氣,拚命告訴自己不可以,結果他從頭到尾都是騙人的,只為那種可笑的理由,這男人會不會太自以為是了?

  「妳一定能瞭解的,對不對?」他握住她的肩膀,滿懷期盼地問。

  她立刻甩開他的手,惡狠狠瞪住他。「我非常瞭解,你除了是個說謊成性的混蛋,還是個可笑可悲的自大狂!」

  「凌凌,妳……妳生氣了?」他終於看出來,她頭頂幾乎冒煙,眼中快要噴火,這下他慘了!

  「我必須承認,你的演技一流,從你的職業到你的性向,還有對我媽的保證,全都是精湛的演出!」為何會眼眶發熱,為何會胸口疼痛,她才不承認全都是為了他。「你放心,我不會自作多情,讓你覺得困擾,像我這種不優秀、不完美的女人,絕對會離你很遠很遠!」

  「我對妳的感情絕不是演技,現在我恨不得妳黏在我身上,我是真心喜歡妳!我說要照顧妳,是心甘情願的,不是對妳媽的保證而已,我希望妳健康快樂……」他必須為自己澄清,否則跳入淡水河都洗不清,這罪名太嚴重了。

  「閉嘴、閉嘴!」她打斷他的話,完全聽不進去,她已不知什麼該相信、什麼該懷疑,這世界黑白顛倒、似是而非,已經夠讓人迷惑,卻沒想到他們的感情也是虛幻,那還有什麼值得留戀?

  「凌凌?凌凌!」

  眼看她轉身飛奔而去,他恍然領悟,他粉碎了兩人之間最重要的東西,那叫信任……

  「我回來了!」

  當楊聖傑開車回到家,只有貓咪歐歐前來迎接,屋內沒有別人,空間似乎寬廣許多,也顯得寂寞許多。

  原來兩個人和一個人的差別這麼大,凌逸的身子是那麼嬌小,卻有強烈的存在感,少了她,這個家忽然就沒了人氣、沒了活力,變成了廢墟一樣的地方。

  他放下購物袋,裡面有蜜餞、汽水、可樂果、冰淇淋、巧克力餅乾,這下要給誰吃呢?

  打開冰箱放好食物,他整個人癱到沙發上,連拿遙控器的力量都沒有,貓咪歐歐走到他腿邊,靜靜觀察男主人的舉動,少了女主人的他看來如行屍走肉,人類真是有趣的動物啊。

  現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不知為何,牆上時針走得無比緩慢,他一再打她的手機都無人接聽,眼看都快十二點了,連灰姑娘也該回家了,為何她還不肯回家?莫非是因為有他在,才讓她選擇夜不歸宿?

  最後,他打了通電話給他的助理。「喂……緊急狀況……緊急呼救……」

  「老師引你怎麼了?」蔡瑜方一聽楊老師有氣無力的樣子,嚇得瞌睡蟲都跑了,壓低聲音說話,免得吵醒身旁的老婆。

  「我喜歡的女人跑了,不理我了,怎麼辦?」

  「這、這……」蔡瑜方一時啞口無言,沒想到楊老師會找他談這種事。印象中,楊老師的異性緣極佳,在女人堆中一向吃得開,只有他不理對方的分,怎麼今天會淪落至此?

  「我對她撒謊,而且不只一次,這次她真的生氣了,到現在還不回家,也不接我的電話……都已經這麼晚了,我好怕她發生什麼事……都是我的錯,愛吃醋又愛面子,不肯早點向她表白,我真想殺了我自己……以前我不是這樣的,我應該聰明機伶又有幽默感,現在我卻像個笨蛋加混蛋……」

  楊聖傑不斷數落自己,對於一個自視甚高的人,除非是跌得太重太深,又怎會如此貶低自己?

  「嗯嗯……是是……」蔡瑜方只能含糊應答,腦中則飛快回想,當他惹老婆生氣的時候,通常都是如何挽回的?

  「你說,我到底該怎麼辦?」身為劇作家,他可以天馬行空的想像,但身為一個戀愛中的男人,他腦子裡只有漿糊。

  「呃……這個嘛……我想想……」蔡瑜方想了老半天,才擠出一個不怎麼樣的點子。「或許你可以穿上薄紗睡衣,點好蠟燭、噴好香水,躺在床上等她回來?」

  「蠢斃了!」楊聖傑冷冷地回答。

  「抱歉,我搞錯了,那是我老婆讓我消氣的方法。」蔡瑜方苦笑一下,卻又偷偷感到甜蜜。

  「你還故意炫耀給我聽!」楊聖傑立即對電話大吼。

  「對不起、對不起……啊,我想到了,老師你要不要試看看?」蔡瑜方突然福至心靈,突發奇想。「當女主角要離開時,男主角若能掉下眼淚,那可是不得了的轉折點!」

  「掉眼淚?」楊聖傑怎麼也想不到這主意。

  「對啊!最好還能跪在地上,抱住她的大腿,邊哭邊求她別走,這個戲劇張力一定很強!保證女主角感動到不行,鐵石心腸都會被打動。」蔡瑜方越說越覺有道理,當真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

  「你連續劇看太多了。」楊聖傑不得不潑他冷水,這主意簡直荒唐,怎麼說他是個堂堂男子漢,怎能演出那種哭哭啼啼的情節?

  蔡瑜方抓抓後腦。「我只想得出這方法,真不好意思……」

  「唉~~」楊聖傑悠悠歎口氣,他知道自己其實是在強求,他的助理沒有義務幫他處理這棘手難題。「謝了,你去陪你老婆吧!」

  「老師加油!絕對不要放棄,我也是經過千辛萬苦才追到我老婆,你這麼聰明一定可以的,祝福你!」蔡瑜方給他最後一段心戰喊話,才掛上電話。

  楊聖傑苦笑了一下,或許他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想得太多才變得愚蠢,做出一些無可挽回的事。

  「喵嗚~~」貓咪歐歐打了個呵欠,縮在沙發一角酣睡,不管男主人和女主人打算怎麼樣,牠總得睡飽了才有精神看好戲。

  楊聖傑摸摸愛貓的頭,陷入沈思,有人說女人的眼淚是武器,男人的眼淚也有一樣效果嗎?印象中,那些演員的淚水總是呼之即來,不過他的功力沒那麼深,看來需要加強一番。

  他找來一瓶眼藥水,反覆練習,何時該點上兩滴,何時該自然流下,都需要精確計算,最後,在淚眼模糊中,他的嘴角嘗到一股鹹澀,那是從心底流出來的……懊悔以及自責。

  當一個人親手摧毀最珍貴的東西,才會明白那滋味有多苦……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3

  第八章

  「我回來了!」凌晨五點,凌逸推開家門,不改習慣,仍說了這句話。

  其實她哪兒也沒去,只是在研究室待了一晚,平常她在任何地方都能睡,尤其是那張最得她喜愛的行軍床,但昨晚她卻怎麼也睡不安穩。

  「凌凌?是凌凌嗎?」一聽到開門聲,楊聖傑整個人倉皇驚醒,懷中的歐歐被他嚇著,撲通一聲跳下沙發,跑到女主人腳邊摩蹭。

  「歐歐乖。」凌逸伸手摸了摸貓咪,看楊聖傑原本躺在沙發上,一聽到開門聲就跳起來,眼中血絲清晰可見,是否昨夜他也像她一樣難熬?一想到此,她的心情平衡了些。

  「妳跑哪兒去了?」他走上前,仔細端詳她的模樣,生怕她有什麼意外,幸好她看起來沒事的樣子。

  真羨慕歐歐,楊聖傑暗自感慨著,在這時貓咪能得到她的溫柔,至於他可就想都別想。

  他前進一步,她就退後一步,閃躲他的視線。「不關你的事。」

  「一個女孩子整晚不回家,都不曉得該保護自己?」她逃避的態度教他心痛,莫非兩人之間已隔起一道牆,再也不能交心談心了嗎?

  「你不是我媽,少跟我囉唆!」她不需要接受他的質詢,他們之間毫無關係,不過是合租一層公寓,除此什麼也不是。

  「我不是妳媽,但我跟妳媽一樣關心妳,我猛打妳的手機都沒人接,妳一定要讓我提心吊膽才高興嗎?我睡不好皮膚就不好、脾氣也不好、心情更不好,妳都不在乎我的感受!」可惡,他到底在說什麼?這並非他的本意,他該說的是他後悔、他痛苦、他想要她回家呀!

  「你又何嘗在乎我的感受?從第一次見面就開始謊言連篇,我怎麼能相信你?」

  「我已經解釋過了,妳就是不肯諒解,要我怎麼樣妳才能高興?」真要他哭才有用嗎?

  「我高興或不高興,都已經跟你無關,我不想說了,我要回房去休息。」她不願再吵,她已經累了,何必把過往美好都摧毀?至少留點溫柔回憶。

  她連吵都不想跟他吵,那冷淡到極點的表情,讓他像個氣球一下都沒氣了。難道他們從此就是陌生人了?看她轉身走向房間,那背影讓他感傷得想哭,整顆心都揪在一起。

  他腦中浮現連續劇的畫面,男主角目送女主角離去,憂傷的音樂隨之響起,不,他不要演出這種慘劇,他要改變所有的錯誤。

  「對不起……」在她打開房門的那一刻,他低低地開了口──

  「我知道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但是請妳相信我,我真的喜歡上妳了……這段日子以來,我已經不能沒有妳,要我放棄的話,除非……除非妳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全是我自作多情,只有我感受到那份心動……」

  說著說著,他當真落下了兩滴淚,自己都嚇了一跳,眼藥水明明在口袋裡,他還覺得雙眼乾澀,莫非這是愛的奇跡,為他帶來了一場及時雨?

  凌逸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瞪住他。「你怎麼說哭就哭?拜託,又不是在演連續劇!」

  「連我的眼淚妳都要懷疑?算了,是我自己不好……誰叫我要說謊在先,難怪妳對我失去信任……我這是自作自受、無話可說……」他擦去眼角淚滴,覺得自己好傻好蠢,真正的戀愛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回想過去那三任女友,從未有人讓他心情起伏至此,說不定他寫了一大堆戀愛情節,卻到今天才深刻體驗到,愛一個人很難,不愛一個人更難。

  「夠了!」她咬牙道:「你這樣做,根本是想讓我難過、讓我捨不得,你太狡猾了!」

  「凌凌,拜託妳不要生我的氣,給我機會彌補,妳不在,這裡根本就不像個家他沒想到自己驕傲了一輩子,居然會在喜歡的人面前,變得像無家可歸的小孩,可憐兮兮又低聲下氣,只為挽回她的心,叫他蠍什慶都顥意。

  貓咪歐歐在兩人腳邊穿梭,抬起頭專注觀賞,這場好戲果真精彩,比抓麻雀還有趣。

  凌逸把手放下,頭也垂低了。「我不只是氣你說謊,我……我……其實我也很矛盾……」

  「矛盾什麼?」事情好像有轉機了?他心頭怦怦跳,有如十幾歲少年,面對愛情忐忑不安。

  「原本我以為你是同性戀,我叫自己不可以對你有感覺,誰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原來你是異性戀,甚至還喜歡我,這轉變太突然也太極端,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所以說……妳對我有那麼一點點心動,是嗎?」他慢慢握起她的手,看她並不推拒,眼前忽然有了希望,黑白的心情也變彩色了。

  「嗯……大概不只一點點吧……」她不知該如何形容這心情,原本以為打死都不能喜歡的對象,而今卻為了她而落淚,人生果然戲劇化,峰迴路轉。

  「如果我說……我超級有夠非常喜歡妳,妳會怎麼回答?」他大著膽子推敲,渴望一個熱情的答案。

  「我不回答假設性的問題。」她也是有個性的,像她這麼迷人的女性,萬一被他纏上怎麼辦?乾脆她也謊稱自己是女同志,以免招來一大堆蜜蜂蝴蝶。

  「那我直接說了!」他已無心再玩猜心遊戲。「我楊聖傑喜歡妳凌逸,不,應該說我已經愛上妳了,請問妳的回答是什麼?」

  她歪頭想了想,然後做個鬼臉說:「我的回答是……看著辦,誰叫你以前要騙我!」

  「唉~~」他大大歎口氣,現在換他坦承心意,她卻模稜兩可,情勢完全相反了。

  她忽然大笑起來,心情爽快得很。「這次換我騙你,怎麼樣,這種感覺很贊吧?」

  「妳騙我?」他腦筋轉得快,立刻抓到重點。「那就是說妳也喜歡我嘍?」

  「我才不說!不說、不說、不說……」她口頭不承認,臉上卻已飛紅,他當然不會忽略這轉變,立刻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好緊好緊。

  「凌凌,我們何必浪費唇舌在無意義的爭吵上?快讓我抱妳、吻妳,否則我會恨死我自己的!」

  她沒機會說好或不好,他已飛快吻住她,盡情品嚐她的美味,喔老天,他早該這麼做了,他過去真是個大笨蛋,嘴巴本來就不是用來吵架的,最棒的功能當然是接吻!

  她來不及思考或閃躲,已被他吻得七葷八素,原來接吻是這麼回事,不得不打開自己,不得不接受對方,有種被吃掉的感覺,卻又不希望停下來。

  胸前一陣一陣發熱,腦海一波一波蕩漾,她不由自主攬住他的脖子,將自己更靠近他,任他探索每一處芬芳,事實上他的味道才真是美妙,她也學他如何品嚐,發覺他因此更激動了。

  既然有了接吻這檔事,男人和女人還能說出什麼更好的台詞?或許如此無言交流才是最棒的溝通。

  一陣熱烈擁吻之後,凌逸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身上只剩單薄的運動內衣,不禁目瞪口呆。

  「咦……我的衣服什麼時候都不見了?」

  這男人的手腳未免也太快了,在她渾然不覺的時候,已從一壘直奔三壘,眼看即將打出全壘打,當真是個盜壘高手呢!

  「寶貝,我們現在不相愛的話,世界末日隨時都可能降臨,一定要把握每分每秒!」他親吻在她柔細的頸邊,惹來她一陣陣嬌喘。

  「就算相愛……也不一定要做愛啊!」她可不懂他的邏輯,也沒有那種心理準備。

  「我再也等不下去了,妳再不給我的話,我會幹死、枯死、渴死、餓死……妳總不希望我這麼早死吧?」他說得簡直像自己是癌症末期,而她就是剛被發明的最新解藥。

  看他一臉悲情,她也頗為同情。「可是……這是我的第一次,我不希望是這麼普通、這麼沒創意……」

  「啊!」他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恍然大悟。

  真是蠢透了,他怎會忘了最重要的事呢?女人是感性的動物,不像男人是獸性的動物,當然要先營造出浪漫的環境,才有心情做兩人都想做的事。

  「親愛的,我馬上帶妳去豪華大飯店,妳想要順便泡個溫泉,還是先來幾瓶香檳助興?」他坐起身替她穿上衣服,準備立刻出門。

  她對他的提議並不以為然,推開他猴急的雙手。「你急什麼啦?等我們互相探索心靈以後,再來探索身體也來得及啊!」

  他眼中滿滿寫著哀怨,拉住她的手臂搖晃。「拜託~~探索身體和心靈,一起進行也沒關係嘛~~」

  「色狼!」她捏一下他的鼻子,就是不肯就範。

  「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他再次纏上她的身子,像個要不到糖果的小男孩,心滿怨念。

  「嗯……」她嘟起嘴想了一想,做出了結論。「等到我確定我愛你、你也愛我的時候。」

  「妳……妳現在還不能確定?」滿腔熱情霎時被冷凍,莫非她一點都不愛他?劇情直轉而下,未免太過刺激,他的心臟可要受不了。

  她摸摸他的臉,這張漂亮得像女人一樣的臉,就是她要看一輩子的臉嗎?她好喜歡好喜歡他,卻不懂什麼叫做愛,那應該是更刻骨銘心的東西吧?

  「喜歡和愛好像有點距離,這是我的初戀,一生只有一次,我現在還迷迷糊糊的,給我點時間好嗎?」

  「好,我等妳,因為妳值得。」他不敢冒險逼她,至少她還在他身邊,總有一天讓他贏取她的心。「不過在那之前,先讓我吻個過癮吧!」

  「老天……」她再也沒機會說話,只能發出喘息的聲音。

  貓咪歐歐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開始打盹,終於昏昏睡著了,男主人和女主人實在很無聊,同樣的事到底要做多少次才高興呀……

  小倆口言歸於好,感情更上一層樓,來到醫院探病的時候,王萱儀也察覺出他們的不同。看這對小倆口親親熱熱的,她即使接受化學治療也不以為苦,精神上的快樂已大於一切。

  「媽,妳還要不要吃?」凌逸一口一口地喂母親吃粥,小時候是母親餵她,現在由她來做這件事,人生真是奇妙的回轉。

  小時候母親希望她長大,現在她祈求母親多活些日子,因為有愛才會在乎彼此,或許也因此傷害了彼此,但願一切都還來得及,把握住分秒相處的時光。

  「我已經很飽,吃不下了。」因為每天吃藥,王萱儀常常反胃,只能少量進食。

  「吃這麼少?」凌逸嘟起嘴,又覺可惜又覺無奈。

  「只要妳多吃點,媽就開心了。」她摸摸女兒的發,寵愛之情溢於言表。

  凌逸握起母親的手,輕輕摩挲在自己臉上,撒嬌道:「媽,我愛妳。」

  「乖女兒,我也愛妳。」王萱儀吸了吸鼻子,忍住落淚的衝動。

  過去的她們絕對說不出這些話,但在幾乎生離死別之後,沒什麼好遲疑或害羞的,若今天不說這句話,也許這輩子就沒機會了,是這場病讓她們明白,愛要及時。

  陽光明亮中,母女倆互相倚偎,這畫面真的很美,楊聖傑靜靜站在一旁,差點就要掉下眼淚,糟糕,戀愛中的男人真容易感動,他可不想讓未來岳母認為他是愛哭鬼。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他走出病房,想要洗把臉讓自己冷靜點。

  十分鐘後,他整理好儀容準備回來,卻在轉角處忽然停下腳步,因為他看到了那個讓老天「下紅雨」的傢伙!而且是跟他心愛的凌逸在一起!

  「學長,好久不見。」母親剛才睡著了,凌逸想出來買個飲料,沒想到就在走廊上遇到學長。

  夏宏宇拉了好幾下衣領,這動作其實沒啥意義,只是掩飾自己的緊張,還有那藏不住的神色憂傷。「學妹,妳最近很忙嗎?」

  「是有點忙……」她不太敢看他的眼,總覺得虧欠他什麼。

  「難怪妳都沒打電話找我。」

  她再遲鈍也聽得出他的意思,真想不到她會有拒絕男人的必要,尤其是對她曾心儀許久的對象,只能說命運弄人,彼此錯過了,就再也找不回當初的悸動。

  「學長,很抱歉……我跟我男朋友和好了,所以……所以……」

  「我不會強求的,畢竟你們正在交往中,我沒資格要求什麼。」夏宏宇低下頭,瞪著自己的鞋子,沉重的呼吸顯示他有多慌張,但他仍勇敢地吐露心聲。「但是……如果有一天,妳想找人談談心事,或者想找個肩膀依靠,別忘了……我隨時等妳電話。」

  「謝謝學長……」她說不出名片已被撕碎的事,那實在太對不起他了。

  「無論如何,希望妳快樂、健康。」夏宏宇忽然握起她的手,但很快就放開了,至少他真誠表達過自己,對這份感情不會有遺憾。

  給她最後一個親切笑容,他轉身從容離去,即使感情不能盡如人意,他仍感謝有過這段緣。

  「學長再見……」凌逸站在原地,雙腳雖沒有動搖,心頭卻搖晃不已。

  媽的咧!楊聖傑暗自痛罵,這「下紅雨」的傢伙還真固執,都沒希望了還來一招臨別秋波,分明是想讓凌逸對他難以死心。

  果然,瞧她一臉感傷加感慨,他完全能領悟,正所謂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呀!

  看來他只好使出絕招了,這回不用肋理蔡瑜方提示,他自己就能想出轉捩點,連續劇都是這樣演的,他寫劇本可不是寫假的,哼哼~~

  當天回到家,凌逸顯得持別安靜,抱起貓咪坐在窗邊,凝視滿天夕陽餘暉,久久不語。

  楊聖傑在廚房裡準備晚餐,不時回頭看她一眼,不管她心底正想著誰,他已決定要發起愛情保衛戰,戀愛中的男人就是要這樣,勇往直前,不留後路,即使千軍萬馬亦無所懼!

  當他幻想到自己凱旋歸來,揮舞勝利的旗幟,打開雙臂接受愛人的擁吻……忽然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在傻笑什麼?」

  凌逸發現他怪怪的已經一陣子了,不只自言自語還傻傻偷笑,這男人真是可愛得緊。

  「沒事、沒事。」他趕緊回神,咳嗽一聲說:「我們開飯吧!」

  「你還好吧?」笑得那麼傻,讓她懷疑他的聰明才智可能都蒸發了。

  「我好得不得了!」他在她頰邊一吻,滿滿的幸福快樂。

  吃過晚飯,凌逸自動洗碗擦桌子,和平常沒什麼不同,這時楊聖傑拿起外套和鑰匙,走向門邊,神情詭異。「呃……那個……我去買點東西。」

  「要買什麼?我去吧!」

  「不用,我去就好,掰~~」他打開門,微笑一下就轉身下樓。

  跑腿的人一向是她,怎麼他變得這麼勤快?凌逸眨了眨眼,有點搞不懂,今天他真的很怪。

  她抱起貓咪躺到沙發上,打開電視,遙控器轉呀轉的,奇怪,一向愛看的連續劇居然會看不下去,也許不只楊聖傑很怪,她自己也不對勁了。

  最後她關掉電視,分析讓她心亂的原因,應該不是學長的告白,而是少了另一個人在這屋裡。

  同居的日子以來,她已習慣有楊聖傑在身邊,不管吵架還是談心、鬥氣還是歡笑,就是不能少了另一半。

  另一半?她怎會想到這名詞?是否在朝夕相處之中,他已徹底進佔她的心,成為她的知己、她的姊妹、她的男友,甚至是她的最愛?

  鈴~~鈴~~

  電話在這時響起,她一接起來,先鑽進耳中的是呼呼的風聲,而後是楊聖傑興奮的聲音:「凌凌!」

  「你在哪兒?」她嚇了一跳,心想他是跑到海邊了嗎?

  「我在樓頂,妳快上來,我有東西要給妳看。」一說完他就掛上電話,只留下嘟嘟聲。

  「什麼啊?」她皺起眉,雖然困惑仍準備出門,貓咪對她叫了幾聲,似乎也想跟著去看好戲,但她搖頭說:「抱歉,你還是乖乖看家吧!」

  從五樓爬到樓頂只要幾分鐘,偶爾會有人在那兒曬衣服,還種了幾盆花草,除此之外就是水泥地,她還真不曉得有什麼好看的。

  打開鐵門,夜風迎面而來,已是五月的天氣,聽說這是最適合戀愛的時候,那麼她應該是趕上季節嘍?

  「凌凌!我在這兒~~」

  循著那聲呼喚,她轉頭一看,忽然說不出話來。

  地上擺了許多玻璃瓶,大概有五、六十個,圍成一個大心的形狀,瓶子裡裝著仙女棒,楊聖傑站在其中,剛剛才點著了火。

  一切有如童話故事,他就在煙火燦爛中等著她,就算不是真的魔法,也真有魔法的效果了。

  「過來。」他對她伸出雙手,她呆了兩秒,走進那圈煙火中,把自己的手交給他。

  抬頭望向他的眼,那深情如許的眼,她幾乎要被淹沒了。「為什麼?今天是什麼日子?」

  「今天是我們同居滿五個月的紀念日,妳忘了嗎?」

  「抱歉,我一向不記得這些重大節日……」她可以將史年代倒背如流,卻記不得親人朋友的生日等,總要人提醒才會想起來,實在糟糕。

  他親一下她的額頭,一點也不介意。「妳說過,仙女棒可以許願,我有一個願望,希望妳幫我實現。」

  「你說,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答應。」她毫不考慮的回答,因為是他,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多謝妳這麼支持我。」他拿給她一根仙女棒,看她眼中也映照著那火光,才低沈道:「那麼……我們訂婚吧!」

  「訂婚?」她傻住了,莫非這就是求婚?她曾想像這一天,卻又不敢太過期盼,原來她的人生中也能有這一幕,時間似乎可以就此暫停,不用再往前進了。

  「為了讓妳媽安心養病,我們應該舉辦訂婚典禮,反正訂婚不具法律效力,妳要悔婚也無所謂,不過我是不會後悔的。其實我已經跟妳媽提過了,她非常贊成,她說只要能看到妳穿白紗禮服的樣子,她這輩子的心願已了。」

  生平第一次求婚,他將台詞反覆琢磨多次,既不能太木頭也不能太花俏,最重要是合情合理又打動人心。

  「是嗎?」凌逸不用問也知道,母親多年來就盼她有個歸宿,只是她一直做不到。

  他仔細端詳她的表情,像是還有點迷糊不安,看來他得加把勁,讓她下定決心。「下個月是妳三十歲生日,我們就選在那天訂婚,妳說怎麼樣?」

  「你連我的生日都知道?」她詫異地眨眨眼,這男人果然心細如髮,未來她想忘掉自己的生日都很難。

  「關於妳的每件事,我都想知道。」他再接再厲,趕在仙女棒燃燒完之前,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提出來。「生日就是母難日,三十年前妳媽將妳生下來,三十年後妳用婚禮來做回報,她一定高興極了。」

  她沈默了一分鐘,種種回憶湧現腦中,雖然只有五個月的相處,她卻好像認識他五年了,這種奇妙感受不是天天都會有,她還有什麼好考慮的?

  「我真的可以這麼幸福嗎?」她對仙女棒問。

  「小雛菊,我會證明給妳看,妳還可以更幸福呢!」他一低頭,吻住她的唇,不讓她再思考,只要感受他的愛。

  就是他了吧!她對自己說,不會有錯的,就是這個男人,她確定自己會喜歡他很久很久,即使她還不懂什麼是愛,但她願意去體會、去瞭解。

  長長的擁吻中,最後一根仙女棒也熄了,但在彼此心中,火花正在燃燒,久久不滅。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3

  第九章

  訂婚典禮在「擎宇飯店」舉行,先前花雨涵和龐嘉麗的婚禮也都選在此,三個好姊妹有志一同。事實上這是花雨涵的丈夫趙擎宇所擁有,自然要約好都在這兒舉辦嘍!

  花雨涵再次出馬,擔任專業的新娘秘書,龐嘉麗雖已婚不能當伴娘,還是挺著一個大肚子,全程陪在凌逸身旁,喜孜孜地為她打點一切。

  人類學系的老師、學弟妹和學生們,都踴躍出席了這場訂婚宴,除了是來道賀,也是想來研究,到底怎樣的男人會迎娶他們心目中最不像女人的女人?

  至於楊聖傑的家人,從一聽到這個老么要訂婚了,楊家兩老和三個女兒就忙到現在,以楊家人與生俱來的美感和品味,替婚宴打造最繽紛浪漫的氣息。

  楊家兩老對於未來媳婦,第一眼是不敢置信,第二眼是覺得頗有特色,第三眼是越看越可愛。

  倘若兒子選了個美若天仙的女人,他們可能覺得理所當然,但正因為凌逸並非美女,才更顯出愛情的偉大,果然還是有比美麗更重要的東西呀~~

  婚宴司儀則由蔡瑜方擔任,他也是今天的媒人之一,當初若非他建議楊聖傑搬家,也就不會有這段緣分的展開。更重要的是,他還適時提出了淚水攻勢這一招,讓楊聖傑及時挽回佳人芳心,否則劇情可能就是別種發展了。

  吉時將至,楊聖傑站在入口處迎接來賓,他穿著一身雪白西服,就像他第一次看到凌逸的模樣,不同的是他的長髮已剪,他的心情已變。而今他是個被幸福擁抱的男人,除了要找室友,更要找牽手,一輩子都不放開。

  「恭喜、恭喜!」來賓們一看到新郎都開口祝賀。

  「謝謝你們!」楊聖傑是真心感謝他所見到的每一個人,幸好這些女人都沒有凌逸特別,他才不會去選錯人,幸好這些男人都不像他那麼有眼光,他才不用爭得頭破血流。

  然而,當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近,臉上笑容立刻凍結。

  只見夏宏宇穿著白色西裝走來,如同他醫生的身份,卻跟今天的新郎「撞衫」了,莫非是有意較勁?

  「歡迎。」楊聖傑調整了一下領結,神色泰然道。

  「你真是個幸運的男人,恭喜你。」夏宏宇伸出強壯大手,緊緊和對方相握。

  「多謝,我會珍惜我的幸運,希望你也找到屬於你的,加油!」

  短短幾句話,道出了彼此心情,他們都是成熟男子,不需拳頭相向。

  只有最眼尖的人才會發現,這兩個男人握手也握得太用力了點,瞧他們額頭上浮現青筋,活像在角力或拔河似的。

  同一時間,在新娘休息室內,花雨涵替凌逸化好妝、盤上頭髮、換上白紗禮服,正在做最後修飾。「我們凌凌打扮起來真美,像仙女一樣!」

  「會嗎?」凌逸看著鏡中的自己,怎麼看怎麼怪,不過算了,人生總要有妥協的時候,反正她在禮服底下穿的是雙球鞋,出場的時候不會跌得狗吃屎就好。

  「今天妳就是最美的女人,不用懷疑。」龐嘉麗已大腹便便,仍是手腳俐落,替凌逸戴上蕾絲手套和小皇冠。「我和小花都只有結婚典禮,妳有兩次婚禮,一次訂婚一次結婚,這可是雙倍幸福喔!」

  「而且妳老公可以當姊妹,又可以當情人,具有雙倍功效。」花雨涵再替新娘補補妝,小雛菊今天可真是艷光四射,有如花中之後呢!

  雖然有姊妹們的鼓勵,凌逸仍有所遲疑,搓了搓雙手說:「其實我有點疑惑,我很喜歡他,他也很喜歡我,但是……我不確定,這就是愛情了嗎?」

  花雨涵和龐嘉麗互看一眼,原來這小丫頭還沒打開心去愛,八成是為了母親的病才匆忙訂婚,不過也許歪打正著,讓她碰到一個兩百分的男人,只是她仍身在福中不知福。

  龐嘉麗摸摸好友的手,溫柔道:「放心,日後一定會有某個關鍵時刻,讓妳發覺自己是否愛他,到時候妳就會知道了。」

  「那會是怎樣的關鍵時刻?」凌逸好想現在就知道。

  「每個人都不一樣,」花雨涵回答了這問題。「妳得耐心等待,細心體會,那就不會錯過了。」

  凌逸微笑著釋懷了,在她最不安的時候,總有姊妹們關懷解惑,老天對她實在寵愛,那麼她就靜心等待吧,姊妹們說的話一定沒錯。

  叩!叩!

  一陣敲門聲傳來,隨即有人開了門,那是凌威迪和凌成翰。

  他們兄弟倆推著輪椅進來,上面坐著的正是王萱儀,她向醫院請假外出,說什麼也要參加女兒的婚禮,還特地換上桃紅色的洋裝,一掃平常憔悴的神色。

  「媽,妳來了!」凌逸立刻上前,握住母親的手,又高興又擔憂。「妳會不會很累?不舒服的話,隨時回醫院沒關係的。」

  看到女兒穿上純白禮服,王萱儀即使略感暈眩,心情仍是滿足的。「我覺得很好,一切都很好。」

  「姊!恭喜妳~~生日快樂、訂婚幸福!」凌威迪和凌成翰準備了賀禮,一起交給他們唯一的姊姊。

  「謝謝你們!」凌逸接過一看,是她喜歡的骨董陶瓷,不知弟弟們從哪兒找來的?或許只要有心,什麼都辦得到呢。

  王萱儀拿出一個紅色小盒子,裡面是一條金子打造的項鏈,已經有三十年以上的歷史。「凌凌,這是妳爸爸當初送我的項鏈,來,我幫妳戴上。」

  「謝謝媽……」凌逸蹲下身、垂下頭,讓母親為她戴上項鏈,在那心型墜飾裡,嵌有雙親的相片,這條項鏈她從小就印象深刻,母親總會在重要時刻戴上,她明白這意義有多重大。

  王萱儀的手輕輕顫抖,撫過女兒的臉龐和頸子,淚水已在眼中打轉,但她強忍著不落淚,她要看清楚女兒的模樣,深深刻印在腦海中。

  「我等這一天已經三十年了,我相信妳爸一定也很高興……我們唯一的女兒,真的很美、很幸福……」

  「媽,謝謝妳……將我養育長大……請給我機會好好孝順妳,不要太早離開我……讓我在母親節的時候,為妳戴上紅色康乃馨……」凌逸跪倒在母親腳邊,淚水已然潰堤,洶湧有如潮水。

  「別哭、別哭……今天是妳的大喜之日,妳該要笑才對,乖!」王萱儀替女兒拭去淚水,嗓音堅定道:「放心,媽的固執脾氣妳也知道……為了你們三個孩子,我怎麼樣也要多活些日子。」

  看到這畫面,凌威迪和凌成翰兩兄弟都轉過身,面對牆壁偷偷擦淚,七年多來夾在母親和姊姊之間的為難,全在此刻化為溫暖感動。

  身為新娘秘書,花雨涵應該阻止凌逸的眼淚,否則妝花了又得重化,但她自己都哭得唏哩嘩啦了,毫無餘力,龐嘉麗也好不到哪裡去,孕婦的淚腺有如水龍頭,一發不可收拾。

  稍晚,當楊聖傑帶著發疼的右手走進新娘房,赫然發現裡面成了淚河,怎麼搞得每個人都在哭?又不是辦喪事!

  「嘿!拜託大家開心點,我今天一定要訂婚才行啊~~」外面有個虎視耽耽的競爭者,裡面有群哭到不行的規友團,這分明是老天考驗,給他外憂加內患。

  不管怎樣,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寫下結局,非得有個HAPPYENSIND不可啦!

  晚上十點多,訂婚典禮圓滿結束,沒有人來搶婚,沒有人哭出聲,楊聖傑為此衷心感謝。

  送走所有賓客後,他們在「擎宇飯店」度過訂婚之夜,這是花雨涵特別提供的禮物,只見蜜月套房內滿是鮮花,卻特別以菊花為主,有黃菊、雛菊、波斯菊、萬壽菊、情人菊、非洲菊。

  「原來菊花有這麼多種!」凌逸驚喜萬分,環視四周,浪漫滿室。

  「不過最美的還是這一朵。」楊聖傑抱起未婚妻,笑容非常溫柔,腳步卻更堅定,直接往大床走。

  當他將她放到床上,她閉上眼,等待他的吻落下,那嬌羞又期盼的表情,讓他整顆心都狂跳起來,當然就是親了又親、嘗了又嘗,恨不得一口吞下她。

  熱吻的最終,是要喘息也要說話,楊聖傑一邊扯開領結,一邊對未婚妻說:「終於等到了這天,我們可以做了吧?」

  「做什麼?」她像個無辜孩子一般問。

  「做我們都愛做的事啊!」天曉得他是怎麼忍、怎麼撐的,兩人明明同在一個屋簷下,卻因為她還沒有做好準備,讓他每天活在痛苦和極樂的邊緣,好不容易熬到訂婚之夜,所有積壓也該有個出路了吧!

  「呿~~」她冷冷瞪他一眼,這男人外表娘歸娘,本質上一樣是匹狼嘛!

  瞧她那意興闌珊的模樣,他滿腔期待的心受到莫大打擊。「難道妳對我一點胃口也沒有?我……我昨天才去做全身去角質,還有敷臉、蒸臉、做臉,連雙手雙腳的指甲都修好了,妳都沒注意到我的用心嗎?」

  「你已經帥翻天了,即使不保養、不打扮,一樣是宇宙無敵大帥哥。」

  「真的嗎?」他大感安慰,總算沒白費他的苦心。「其實我也覺得我今天特別帥,已經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真怕男客人看了會慚愧得不想吃飯。」

  「又來了!自戀狂。」她搖搖頭,隨他高興怎麼自我催眠都行。

  「那現在有什麼問題呢?這間蜜月套房溫馨又美麗,我們也接受了眾人的祝福,妳該不會還要給我什麼難題吧?」他有種不祥預感,她的心似乎不在他身上,似乎還飄蕩在某處天空,像個風箏不知飛到了哪兒,還不想回到他的懷抱。

  「傑傑,我確定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但是我不曉得這是否就是愛……」她停頓一下,試著釐清自己的感受。「該怎麼說呢?好像少了那麼一點蕩氣迴腸、纏綿悱惻的感覺……就像連續劇裡那些男女主角,不都是經過悲歡離合、愛恨情仇,才瞭解彼此就是最愛嗎?」

  從小看了那麼多連續劇,她對愛情有太多憧憬、太多想像,或許這叫初戀症候群,她總難以相信,這就是愛和被愛的感覺了嗎?

  「妳的意思是……我們太平淡了,不夠纏綿悱惻、蕩氣迴腸?」

  「可能吧!真希望能發生什麼事,讓我確定我是很愛你的……」

  「原來如此,我懂了。」他的腦筋一點就通,女人當然是講究感性的,不像男人可能只有野性,身為劇作家的他,怎麼能讓未婚妻抱怨他們的戀情缺乏戲劇性?當下他就沈思起來,陷入無窮無盡的腦力激盪,平常寫稿可能都沒這麼認真。

  看他眉頭緊皺、嘴角緊抿,她坐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想我要求得太多了,其實輕鬆自然也很好,你不要因此煩惱喔!」

  「不不,我一點都不煩惱,我可是NO.1的劇作家,我怎麼可能想不出點子?」他腦袋一轉,睜大眼睛說:「老天~~說不定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蛛!」

  「不好笑。」她冷冷看他一眼,亂倫的劇碼最遜了!

  「要不然我們一個人得血癌,一個人長腦瘤,妳說怎樣?」連續劇都是這樣演的,哭死人不償命,就是要悲情到底才能賺人熱淚。

  「沒創意。」母親的病情已讓她擔憂不已,哪有餘力再去對抗彼此的病魔?

  「還是說其中一個人發生車禍,變成殘廢,雙眼失明,失去記憶,再也想不起對方是誰?」

  「你愛演就自己去演吧!」她發覺這些一點都不有趣,以前看連續劇看得入迷,現在卻完全不想嘗試,莫非是她已選擇真實人生?一直愛作夢的自己,原來也有實際的時候。

  「妳怎麼一點都不配合?是妳說要感動人心、潸然淚下的耶!不給妳一點刺激、打擊、衝突,妳對我的愛就無法甦醒過來,我才不要那樣子咧!」

  「可惜你的點子我都沒興趣,真抱歉。」她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你不做那件事的話,我可要睡了喔~~」

  「哪件事?」他一時還轉不過腦筋,卻只見凌逸翻過身去,瞬間便睡得不省人事。

  慘了!這女人一睡就變成豬,他絕對不能讓她失去意識啊!無奈他怎麼推、怎麼叫,都無法讓她睜開雙眼,即使吻上她的唇,她也不會像睡美人一樣醒來。

  結果在訂婚之夜,他竟因想不出感動人心的情節,翻來覆去煩惱不已,一不小心還讓未婚妻呼呼大睡,什麼愛做的事都沒做,這下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太不划算了啦!

  一早,凌逸從好夢中醒來,發現身旁有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未婚夫。

  楊聖傑像只章魚,七手八腳地將她纏住,彷彿只要一個不注意,就會讓她溜出他的懷抱。

  好奇妙。她不禁凝望他的睡臉,兩個極端不同的人,像太陽和月亮一樣遙遠,居然有緣睡在同一張床上,甚至舉行過了訂婚喜宴,人生果真只有奇妙可形容。

  當她的視線稍微轉移,只見四周散佈許多紙團,奇怪,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她輕輕推開未婚夫的懷抱,下床撿起其中一個,打開來看,上面寫──

  婆媳問題,女主角被婆婆欺,男女主角被迫分開……不要不要,我才不要這樣!

  這什麼東西?她撿起第二個紙團。

  第三者介入,女主角心生動搖,或者男主角被設計仙人跳……喔我的天,我都不想看到!

  第三個紙團則寫著:外星人綁架女主角,男主角因此變成超人,背負拯救地球的責任……拜託,我等下輩子投胎還比較有可能……

  原來這是楊聖傑想的點子,他不知花了多少精神,耗了多少張紙,但似乎沒一個滿意的,全都被揉成一團,胡亂丟在純白地毯上。

  她拾起每個紙團,一一看過,今天是她邁入三十歲的第一天,瞧瞧他為她送上多有趣的禮物。

  甚至有個最搞笑的點子是:發明魔蘗,讓女主角昏睡,醒過來就會愛上她第一個看到的男人……嗯,等科技醫學再進步點吧……

  多可愛、多傻氣的他,居然想得出這種情節,又不是什麼童話故事,但很奇怪,就是發揮了某種魔力,無法以現實評斷的魔力。

  還有誰能像他一樣懂她、愛她,多感激命運安排,為她寫下這齣劇本,專屬於她的經典之作。

  「傻瓜。」她摸摸他的頭髮,說不上這是什麼感覺,心頭暖暖的,眼角熱熱的,想起兩位好友說的話,在某個關鍵時刻,就會發覺自己是否真愛對方。

  原來那個關鍵時刻,不用等到悲歡離合、大起大落之後,只是在一個陽光清透的早晨,在她心底卻湧上了愛的感覺,這份愛不請自來,而且就地為王,從此根深柢固。

  「凌凌……凌凌……」楊聖傑在夢中仍掛記著她,不只呼喊她的名字,還傾訴他的心聲。「我該怎麼做……妳才會愛上我……真的好難好難……」

  當紅劇作家楊聖傑想破了腦袋,卻想不出一個好主意讓他的未婚妻戲劇性地愛上他,這說來多可悲,他在夢中也要抗議,命運太捉弄人啦!

  聽到他的呢喃,她再次眼眶泛紅,輕輕回答:「你什麼都不用作,只要在我身邊,與我相愛。」

  尋尋覓覓,才知道愛就在身旁,繞了一大圈,她終於明白,連續劇中那些高潮迭起的情節,都比不上他們平凡卻深刻的相戀。對她來說,能得到一個互相守護、互相珍惜的男人,就是最大的幸福。

  母親說得對,她該珍惜她所擁有的一切,如此看著他的睡臉、聆聽他的呼吸,人生夫復何求?

  稍晚,當楊聖傑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置身天堂。

  因為他的未婚妻把他剝光了,包括她自己,也呈現最天然的狀態,還用絲襪把他的雙手綁在床頭,雙腳也打開來,好方便騎在他身上。

  儘管情況超乎尋常,眼前的美景卻讓他屏息,想大叫又叫不出來,原來在那男孩子氣的裝扮底下,她擁有少女般苗條的身段,以及金黃小麥般色澤的肌膚,在陽光洗禮中顯得無比耀眼。

  「凌凌……?」他張開嘴,呆了老半天才喊出她的名字。

  「這個姿勢對嗎?好像不是很順,我再試試看,你不要動來動去的,我來就好……」

  「妳……在做什麼?」天呀天呀,她的小手……她那摸起來有點粗的小手……現在摸起他……效果實在有夠讚的啦……

  「我小時候騎過馬,平衡感滿好的,我應該辦得到。」她雙腳一跨,直接騎上,隨即皺起眉,咬牙道:「噢哦!我看還是不太行……」

  他倒吸口氣,整個人差點沒升天,雙手拚命掙扎。「放開我……快放開我……」他想主導局勢,光這樣被動承受,他會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

  他一夜無眠,絞盡腦汁,苦思兩人之間的劇情走向,好讓她深切感受到偉大愛情,結果一醒來就變成這局面,莫非所謂老天考驗、峰迴路轉,就是指現在的情況?

  「不要!」她拒絕了他的哀求,嘴角翹起。「我已經上癮了,我要做個逍遙騎師!」

  「可是,妳這樣動我會……我會……」他倒吸一口氣,幾乎被快感沖昏頭,她真是有天分啊……

  「你會怎樣?快秀給我看啊!」她好奇觀察著他的每個反應,原來男人這麼好玩又逗趣,就把她累積了三十年的精力,全部奉獻給她最愛的他吧!

  接連而來的瘋狂刺激,奪走他僅存的理智,最後他發揮猛力,掙脫了手上的絲襪,翻過身將她壓住,惡狠狠地警告:「妳這調皮的小東西,看我怎麼懲罰妳!」

  「哇~~我好怕喔……」陡然失去了主掌權,她縮成一團,彷彿無辜小羊,眼中卻閃著興奮。

  「看我大野狼的厲害,一口吞了妳!」他裝腔作勢,張牙舞爪,眼底卻透著溫柔。

  一整天下來,喜歡騎馬的很盡興,愛吃小羊的也很滿足,總之,相愛就是這麼一回事。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3

  尾聲

  一個月後,楊聖傑和凌逸即將舉行結婚典禮。

  她不願再等待,也不需再考慮,人生是自己選擇的,結局是自己創造的,不管電視劇裡怎麼精彩曲折,都比不上她真正感受到的戀情。

  母親的病情已趨穩定,但那不是她結婚的原因,她純粹只為了想愛而說她願意。

  而在結婚前這一夜,凌逸選擇一個人面對,明天就要把公寓還給房東了,她想溫習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細數回憶而後微笑放手。

  楊聖傑開車送她到公寓門口,再次問道:「真的不要我陪妳?」

  凌逸微笑著搖搖頭。「明天起,你就得陪我一輩子了,今天讓你放個假。」

  「好吧,這是妳一個人的最後一夜,好好感受一下。」他在她頰邊一吻,依依不捨地放開她的手。「明天以後,可別想獨守空閨,我不會給妳那種機會的。」

  「是~~」

  告別了未婚夫,凌逸緩緩爬上五樓,準備拿鑰匙開門,忽然間,萬般感慨在心頭,這是一間平凡的公寓,卻帶給了她友情和愛情,深切而誠摯,成為她一生最重要的寶藏。

  小花和阿麗先後離去後,現在她也要搬走了,所謂人去樓空,就是眼前這景象吧?

  「我回來了!」

  如同往常,她總在進門時這樣說,卻見屋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人給她回應,只有夜風輕吹在耳邊,好涼好涼,甚至有點冷起來了。

  行李都收好了,傢俱也蓋上白布,沒有人住的屋子,就像沒有遊客的遊樂園,往日那歡聲笑語,還有可能如銀鈴般響起嗎?怕只剩最寂靜的寂靜了。

  她走到窗前,輕輕關上窗,不由自主歎了口氣。

  「唉……」

  「歎什麼氣呀?沒聽過歎一口氣會老三歲?妳可不想這麼快就當老太婆吧?」

  這……這聲音?這聲音!凌逸猛一回頭,看到花雨涵從浴室走出來,裡面點滿了各式蠟燭,她手上則捧著大把鮮花,有玫瑰、百合和小雛菊。

  「小花?妳、妳怎麼……」

  「妳以為我們會錯過這最後一夜嗎?別傻了好不好?」另一個聲音從廚房傳出來,那是龐嘉麗,她準備了蛋糕和點心,從紙盒中拿出,立刻香氣四溢。

  「妳們兩個……真是、真是……」凌逸說不出話來了,感動來得太突然太洶湧,她都快融化成淚了。

  她們果真是她的知己,特地在這天給她驚喜,眼看昏暗被燭火點亮,寂寞被朋友沖淡,她知道她永遠都不會孤單。

  三人圍坐在桌旁,對著蛋糕上的蠟燭凝望,看到的彷彿不是現在,而是遙遠遙遠的往日。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嗎?」龐嘉麗帶著懷念的微笑問。

  「當然,妳是走路來的,我騎腳踏車,小花騎機車。」凌逸記憶深刻得很。

  花雨涵想到當初就想笑。「我本來還懷疑凌凌是男的還是女的,幸好阿麗先開口跟妳說話。」

  「我也是耶!差點沒脫口而出問,先生你要找室友喔?」龐嘉麗暗自慶幸沒說錯話,否則也許就當不成室友了。

  「很好、很好,美女所見略同。」凌逸冷笑幾聲,雙手插腰。「夠了!再糗我,就跟妳們翻臉。」

  龐嘉麗和花雨涵大笑起來,跟好姊妹在一起就是這麼開心。

  愛情若是濃烈甜蜜,友情則是溫暖舒坦,幸運的她們同時擁有兩者,並非信手拈來,而是經過時間洗禮、生命考驗,才能嘗到珍貴的果實。

  「乾杯!敬我們的同居歲月,即使各奔西東也要記得,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沒錯!任何一個有事的話,另外兩個就是最佳顧問,隨傳隨到。」

  「永不分離,我們是三朵最美的花!」

  玻璃杯裡的葡萄酒,浸著月光,佐以淚滴,因為碰撞而泛起漣漪,一圈又一圈,迴旋在彼此心中……

  時光冉冉,歲月悠悠,回到相見的第一天,那是個美麗的春日,空氣中飄著淡淡花香,公寓門前種了杜鵑,此刻繁花似錦,春天的氣息。

  「誠徵室友一至兩名……」龐嘉麗站在公佈欄前,一字一句讀著分租佈告。

  「哈囉!」一台腳踏車停在她身後,騎著車的是一個短髮俐落的女孩,她拍拍她的肩膀問:「妳想找房子嗎?」

  那是凌逸,她剛從學校回來,車籃裡有一堆原文書,她背包裡還有更重的資料,活像個搬運工,每天不厭其煩的從學校搬回家,又從家裡搬到學校。

  龐嘉麗嚇了一跳,不確定這位是女孩還是男孩?定睛一看,應該是個很像男孩的女孩吧?

  「是的,請問小姐……妳要找室友嗎?」

  「對啊!我一個人住這房子太大了,妳要不要上來看看?環境不錯喔!」凌逸一看龐嘉麗就有種親切感,一個美得要命卻打扮樸素的女孩,多奇妙的組合。

  「嗯!」龐嘉麗看凌逸也頗有好感,無巧不成書,這時花雨涵也出現了,她停下五十CC的小機車,身穿小碎花洋裝,彷彿春天也隨她而來,所到之處灑滿陽光。

  剛才她聽到凌逸和龐嘉麗的對話,連忙招呼道:「妳們好!我也是來找房子的。」

  「那太好啦!一起介紹、一起參觀,省力多了。」凌逸立即打開公寓大門,歡迎兩位未來的房客。

  三人一起爬上五樓,雖有點氣喘吁吁,仍把握機會自我介紹:「我叫花雨涵,叫我小花吧!」

  「我叫龐嘉麗,我朋友都叫我阿麗。」

  「我叫凌逸,凌波飄逸,不是靈異現象的靈異喔!」

  「那就叫妳凌凌吧!」

  「好,讀多多指教嘍~~」

  三個女人相視而笑,打開大門,也打開五年多的同居生活,直到她們二十九歲那年,逐一發生了愛情故事,才將這段日子畫下句號。

  然而結束也是開始,一個故事從此變成了三個故事,繼續在這人間流轉愛的傳說。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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