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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軒 -【美女不敗】《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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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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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 00:04
標題:
喬軒 -【美女不敗】《全文完》
喬軒 -
美女不敗
她她她……真的是個女孩子嗎?
外表明明很纖弱,卻力大無比,
挑戰拳擊遊戲機,竟一拳就揮出「重量級」,
哇靠~~根本就是個「金剛芭比」嘛!
雖然她的動作很暴力,架勢很嚇人,可他卻對她超有興趣,
他有預感──他倆之間一定會「很有趣」!
果然,不是冤家不聚頭,
她成為廣告界的「不敗」女王,他則是她的頭號競爭對手,
老天都製造了這麼好的機會給他,他還遲疑什麼?
當然要一舉摘下她這顆甜美的水蜜桃囉!
為了贏得美人芳心,他決定無所不用其極的守在她身邊,
就不信她不會掉進他設下的甜蜜陷阱……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5
楔子
週三的晚上,翰林高中附近的遊樂場生意興隆。明明不是週末假日,遊樂場裡卻充滿了人,除了不用上學的中輟生、中年失業跑來打柏青哥的男子,還有蹺課跑出來鬼混的青少年。
而安東奇是屬於後者。
高三的他穿著黑色長袖的T恤,外頭罩了件繡了學號與姓名的白襯衫,襯衫的下襬拉出褲腰,訂作的制服褲穿在他身上凸顯了雙腿的修長。此刻他拿著附有感應裝置的衝鋒槍對著電玩螢幕掃射,達達的射擊聲夾雜著中彈倒地的怪物慘叫,混合成一種毛骨悚然的音效。
東奇,爸希望你念商或金融,將來和你哥一起繼承我的事業。
但是我對那些都沒有興趣,我真正想念的是藝術!
沒出息!你為什麼就不能像你哥一樣,別讓我操心?
父親氣急敗壞的表情讓他驀地怒火上衝,他緊扣扳機,無情的剿滅突襲的怪物,一關關挺進,他的積分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極速飆高,最後他打敗魔王,得到魔窟中所有的寶藏。
螢幕上秀出大大的兩個英文字:「You win!」
安東奇意興闌珊的將衝鋒槍丟回位子上,「阿治,走人了。」
「呃,不玩了嗎?」他們才剛來沒多久ㄟ!
「沒三兩下就破關,這種遊戲不玩也罷!」沒意思,一點挑戰性也沒有。「我餓了,先去吃點東西。」
阿治感到有點掃興,但是沒辦法,安東奇是金主,他吃的玩的都靠他。「我知道有家新開的拉麵店超好吃,我帶你去。」
兩人朝門口走去,這時,一個高中女孩臉色冷酷的走進遊樂場,與他們擦身而過。
「哇靠!東奇,快看那女生,北一女的!」阿治語氣興奮,「沒想到北一女的也會來這種地方喔?」
安東奇看著那名穿著綠制服黑裙子的少女到櫃檯換了代幣,然後走到拳擊機前。
安東奇沒看見那少女的面孔,從背後看去,只見她清湯掛面的髮型,細細的腰肢,與兩條纖細白皙的小腿。
少女投下兩枚代幣,然後戴上拳擊手套。
「笑死人,全身上下沒幾兩肉也想打拳擊……」
阿治話還沒說完,少女就對著固定位置的沙包揮去一拳。
「碰!」電子板上那個寫著「羽量級」的燈亮起。
阿治笑得直打跌。「有夠不自量力的!」
安東奇卻看出了興趣,雙手環胸等著看好戲。他和阿治不一樣,他總覺得這女生有種不屈不撓的毅力。
少女又投了兩枚代幣,擺好陣勢再來一次。
「碰」的一聲,這回亮起的是「中量級」的燈。
「這女的還滿有兩下子的嘛!」阿治有點佩服了,一般女生可以打到中量級算了不起了,沒想到少女又投下兩枚代幣,打算繼續挑戰。阿治的下巴掉下來,「還來?這女的瘋了!」
沒錯,言彤的確是瘋了。
距離學測只有一個月,她每天K書考試、考試K書,好像天底下除了這兩件事以外就沒有別的事可做,而她那對憂心忡忡的父母每天只會對她說兩句話──
「有沒有信心上台大?」和「乖女兒,妳的表哥表姊都念台大,輸人不輸陣,妳可別丟爸媽的臉!」
SHIT!考不上台大還有別的學校可以念啊!之前逼她去念尼姑學校就算了,現在又要逼她念台大,在台灣這種地方隨便做什麼也餓不死,幹嘛要這樣逼她?他們為什麼非要在乎大伯的小孩念哪裡?面子一斤值多少錢?言彤越想越氣,越氣拳頭就越癢。
「混蛋~~」言彤大喊著,將全身的力氣集中在右手的拳頭上,把沙包當成仇敵,猛力揮下去──
「碰」的一聲,沙包往後倒下,「重量級」的燈亮起,同時響起勝利的交響曲。
We are the champion,we are the champion~~
但勝利並未替言彤帶來任何喜悅,她氣喘吁吁的想:可惡,氣還是沒消!她掏著口袋,打算再來一次,但是她只剩下一枚代幣。
忽然有隻手伸過來,當著她的面投下兩枚代幣。
言彤瞪住面前的男生。幹嘛,他也要玩嗎?
「我還沒打完!」她現在心情很不好,火氣很大,他最好識相點閃邊去!
「我知道,妳繼續打。」安東奇笑咪咪的,然後退到一旁。
這人還真奇怪,付錢讓別人玩。
「你留電話地址給我,我明天把錢還你。」她跟他非親非故,不想占人便宜。
「妳留電話地址給我,哪天我需要錢時再叫妳還。」安東奇雙手插在口袋笑望著她。這女生雖然一臉生氣的表情,但是長得很漂亮──她的皮膚很白,蛋型臉,眼睛很亮,可惜她的頭髮不夠黑。要是他可以決定,他會要她把頭髮留長染成咖啡色,最好燙點卷,這樣一來就像個芭比娃娃。
想泡她?言彤太習慣男生的花招,她哼哼兩聲,再度揮出一記重量級的鐵拳,將沙包擊倒,然後衝著安東奇笑,「沒人要得到我家電話!」
一旁的阿治被她的力量嚇得驚跳,躲到安東奇身後。阿娘喂!這麼悍的女生,安東奇幹嘛非要去惹她?
但是安東奇沒被她嚇倒,他反而往前一步。「如果我也打出重量級,妳給我妳家電話,還要告訴我妳的名字,要是我打不到,妳欠我的錢就不必還。」
言彤上下掃視安東奇。他比她高一個頭,但是看起來很瘦,現在的男生都是飼料雞,她不信他可以打到重量級,因為就連她表哥都打不到,而表哥比他還壯。
「可以。」就算他打贏,拿到她家電話後真的打去,也會被爸媽擋下來,所以不管怎麼算她都不吃虧。
安東奇笑了,接過她脫下來的拳擊手套戴上。
「妳覺得我會不會打出重量級?」揮拳前,他轉過頭問言彤。
言彤沒好氣的說:「我覺得你姿勢最好調整一下,待會兒骨折可別怪我沒警告過你!」
「妳對拳擊很瞭解?」
「稱不上瞭解,只是經常有人會送上門讓我練拳。」特別是那些放話說她要是不跟他交往,他就要去割腕或跳樓的白癡,這時候她就會揍他一拳讓他清醒。
安東奇仰天而笑,他覺得這個女生真有意思,他一定要認識她。
「妳為什麼一個人跑來這裡打沙包?被甩了?」
「搞清楚,一向只有我甩人的份,沒有人能甩了我!」言彤覺得這男生真討厭,老是用一種帶著揶揄的眼神看著她。「我是擔心一個月以後的學測……」等等!她幹嘛對他解釋?於是她閉嘴不講了。
「學測?」安東奇不敢相信,他投下兩枚代幣,沙包豎立起來,「妳們念北一女的也會為學業而煩惱嗎?」
言彤惱了,「不干你的事!你到底要不要打?」
「當然要。」他擺好姿勢,屏住氣息。
阿治在旁邊拚命吶喊,「上啊!上啊!」
言彤不自主地屏息以待──到底結果會是如何呢?
安東奇出拳了,他重擊沙包發出巨響,機器上的燈亮起。
答案揭曉!
「中量級!」言彤哈哈大笑。從小到大,她一向喜歡勝利的感覺,「那麼,遵照約定,我不欠你什麼了,拜拜!」
走出遊樂場,言彤心情大好,模擬考成績不夠理想的鬱悶頓時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她現在又有衝勁面對下一次的挑戰了。
言彤走後,阿治吐了一口氣,猛拍胸口,「那個北一女的真恐怖,虧她長得這麼漂亮,結果是個女金剛!跟這種女人交往會短命!」
安東奇笑而不答,又投下代幣,重新出拳。
「碰」的一聲,沙包應聲而倒,重量級的燈亮了起來,再一次播放勝利之歌。
面對阿治張口結舌的表情,安東奇笑著脫下拳擊手套。「是嗎?可是我覺得她很可愛,滿想跟她交往的。」
「你剛剛……對她放水?為什麼?」如果他真的那麼喜歡那個女金剛,幹嘛不打出重量級?
「我不要強迫來的感情。」那個北一女的女孩,他已經把她的容貌深深的烙印在腦海裡。「但也不是就這樣算了,我有預感,我和她會再見面的。」
就當作是自己和自己的對賭,如果能再見到她,他絕不會這麼輕易讓她走!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6
第一章
四下無人,大門也無人把守,是溜出去的好時機。
安東奇說走就走。不過他才走到門口,就被父親叫住。
「東奇,你要去哪裡?」
冷冷的聲音,使東奇腳步一頓。
站在玄關處,他頭也不回的回答,「我去找同學。」
「不准去!」站在階梯上的安父握緊了扶手,聲音中帶著慍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去找什麼狐朋狗友,你就是因為跟著那些人混,去年才會考不上大學!」他簡直不敢相信,在大學錄取率超過百分之八十的今天,他的兒子竟然會連一所大學也撈不上!
安東奇從鞋櫃中拿出球鞋來換,一面繫鞋帶一面漫不經心地說:「爸,我不是唸書的料,這你不是老早就知道了?」
自從去年他落榜以來,相同的疲勞轟炸已經重複了幾百遍,他都已經被唸得沒有任何感覺了。
「如果你盡力了卻還是考不好,我不會怪你,問題是──你盡力了嗎?」更氣人的是,國小五年級之前都在美國長大的兒子,英文竟然考零分!這分明是要跟他作對!
「我不想念我沒興趣的科系。」
「這件事由不得你!」安父在扶手上重重一拍,「距離學測剩下兩星期,我已經要你哥幫你找家教,今天就會來上課,所以你今天哪裡也不准去!」
安東奇終於轉過身來,他的唇角帶笑──一種挑釁嘲弄的笑。
「你請十個八個家教來都一樣,我就是不爽念!」說完,他大少爺準備走人。
安父臉色鐵青。「混帳東西!你給我站住!」
安父踩著暴怒的腳步下樓,而安東奇早已握住門把,一把拉開。
門口,站著一男一女。
「喲!東奇,你要上哪去?」發話者眉眼含笑,俊臉與東奇有七分相像。
那是他老哥,安旭非。
安東奇視線往下移,看見大哥的手摟在女郎的腰上。
這時安父也追上安東奇了,不過他憤怒的表情在看見客人後立即收起。
「安伯伯好!」女郎先向長輩問安,再望住安東奇。
「你就是旭非的弟弟東奇?」女郎笑臉迎人,很大方的伸手給他,「你好,我是你的家教,我叫言彤,請多多指教!」
安東奇的視線由那隻纖細雪白的手往上移,終於對上她的眼睛。只花了兩秒,安東奇就認出對方。
是她!去年在遊樂場遇見的那個北一女的女金剛!
* * * * * * * * * *
「我們先從英文開始,我這裡有一份去年的指定科考英文試題,除了作文以外,你每一大題挑三題寫,我想看看你的程度。」言彤笑臉盈盈,就連把考卷遞給他的時候都是用雙手,真是禮貌周到。
這女的真是一年前那個在遊樂場打出「重量級」的少女嗎?
和她在遊樂場初識所發生的一切,安東奇一直記在腦海中,他沒有忘記她是為了發洩過多的考試壓力才到遊樂場去。
不過看樣子,她根本對他完全沒有印象。
安東奇轉著筆花,對那張考卷興致缺缺。「妳還是學生?」
「我去年才考上台大外文系。」她說起話來輕聲細語,和當年那個一拳擊倒沙包,並且告訴他「沒人要得到我家電話」的得意少女有著天差地別。
人的記憶真奇怪,他對言彤印象深刻,但是她卻完全相反;人的際遇也很玄妙,在遊樂場一別後,他名落孫山,而她卻金榜題名,不負眾望的上了第一志願。
他放下筆,往後倒入椅背中,挑眉問道:「妳是我哥的女朋友?」
言彤笑得更甜蜜了。「是,我和旭非到昨天剛好交往滿一個月。」
安東奇點點頭,說了一個數字,「三十七。」
「什麼三十七?」言彤好奇。
「我說妳是我老哥的第三十七號女朋友。」他仔細注意她的反應,不意外的看見她失去笑意。
「我就知道,他果然有過很多女朋友。」言彤嘆了一口氣,微微的蹙起那雙秀氣的眉。交往中的男女朋友,難免會在意對方的過去。
「是啊!他的過去不但情史可觀,就連現在也一樣。我老哥可是個標準的花花公子,除了妳以外,他在外面還有數也數不清的女朋友喔!」他隨手抓起腳邊的一顆籃球在指間上轉了起來,安東奇望住言彤的表情幾乎是有些惡意的,「對了,妳來當家教有沒有收鐘點費?」
她露出天使般的微笑,「當然沒有。」純粹基於人情。
「真可憐!」
她僵住笑,眨眨愕然的眼,「呃……你說什麼?」
「我說妳真可憐!被他這樣利用,妳不就人財兩失了嗎?」他大笑,「我老哥很有錢的,不乘機挖空他的口袋,等到妳被甩了之後一定會後悔的!」
言彤眼角抽搐,有種想要海扁安東奇一頓的衝動。他像是對她不懷好意,老是對她說些嘲諷的話,強調她不是旭非的唯一。
但是她必須忍住!
安東奇是旭非唯一的弟弟,看在旭非的面子上,她決定大方的不予計較。
「呵呵!謝謝你的提醒。」她儘可能的克制自己的拳頭不要往他高挺的鼻樑上揮去,同時對他綻開笑容,「我相信雖然我不是旭非的最初,但一定是他的最後。」
「嗯、嗯。」安東奇深思地點頭,「這句話我已經聽過三十六遍了。」那傢伙交過的每一個女朋友都抱持著這種荒謬的想法,這些女人怎麼一點長進也沒有?
可惡!言彤感覺自己的額頭青筋凸起,但是還要硬ㄍㄧㄥ著笑容,以至於美美的臉蛋有些扭曲。
「別談這些了,你趕快做題目吧!」冷靜、冷靜!他是旭非的弟弟,說不定是她未來的小叔,她要給他一個好印象!
看見她的玉容有些鐵青,安東奇在內心暗笑,決定先暫停一回合,要是一下就讓她發飆就不好玩了。
字彙、文法、克漏字、閱讀測驗,一共四個大題,他各挑三題作答,不過十二題,他刷刷刷的不到三分鐘就寫完了。
言彤懷疑他根本沒看題目,十二題裡面就錯了九題。看樣子他的英文差到沒有程度可言。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耐心指導,「這一題的答案應該是D,這題考的是複述發言,子句內要使用過去式,所以不能選are,而要改用were。另外這題,考的是as和like的區別……」
安東奇根本沒在聽言彤講解,他一手支額,雙眼看著言彤。正如父親所說的,國小五年級後才從美國回台灣的他,英文怎麼可能考零分?要知道,就是用猜的也有五分之一的機率,要全部猜錯是很難的。
和一年前比起來,她更美了!也許是談戀愛的關係,她的臉頰比較紅潤,不像那時的蒼白,她也把頭髮留長了,肩下十公分的直髮,使她看起來非常有小女人的味道,烏黑的秀髮八成是染出來的,他記得她的發色沒那麼黑,不過脫去綠制服的青澀,今天的她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誘人採擷。
「……中文說剪頭髮,但是英文必須使用被動式,因為大部分的人頭髮都是別人剪的,所以得說『我使我的頭髮被剪』,所以是I have my hair cut……」當言彤抬起頭來時,驀地發現他的視線根本不在考捲上,而是注視著她。
「有什麼問題嗎?」他看人的眼神非常不客氣,很直接,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冒犯。
「有!」他噙著笑意問:「妳到底喜歡我老哥哪一點?」
這欠揍的傢伙……
言彤心裡非常不爽,但還是堆著笑道:「這問題和英文無關吧?」
安東奇可沒被她一句話就打發,「可是我想知道啊!像他那種來者不拒,不懂專情為何物的男人,究竟是哪一點吸引妳?臉嗎?還是性能力?」
言彤雙頰爆紅。X的!這傢伙還真敢問!
她氣惱得失去理智,用力拍桌站起來衝著他吼,「這不關你的事吧?再說你問那是什麼問題?真搞不懂你的腦袋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
安東奇吹了聲口哨,笑看她的表情像是看見一隻母獅子。
「嘖嘖嘖……原來是帶爪的!我老哥知道妳這麼凶悍嗎?」
別跟他計較!要愛烏及屋、愛烏及屋呀……言彤在心裡默唸著。
「呵、呵呵……這不叫凶悍,我只是……只是講話大聲了點!呵呵,呵呵呵……」言彤額頭冒出一滴汗,強自鎮定的坐下,重新面對考卷,「來,我們接著看下一題……」
變得還真快!
安東奇笑著搖頭,「妳這樣ㄍㄧㄥ不會很累嗎?」
「我沒有ㄍㄧㄥ啊!呵呵~~」她掩嘴輕笑,看似優雅無比,但事實上她真正想做的是拿膠布把安東奇的嘴巴給貼起來。「相信我,這就是我的本性。呵呵呵~~」隱約聽得出咬牙切齒的語氣。
「哦?是嗎?」東奇笑得壞壞的,「一年前,我在遊樂場遇見一個北一女的女生。妳相信嗎?北一女的竟然會去那種被學校認為是不良場所的地方,而且最驚人的是,她的力氣其大無比,用力揮一拳就可以把沙包打倒,打出重量級。妳知道嗎?她長得跟妳很像,令我不得不懷疑……」
「等一下!」言彤倒抽一口氣,花容失色地倒退兩步,她一手按著胸口,一手顫抖地指住安東奇,「一年前,那個跟我比拳擊還輸給我的人,難不成……就是你?!」
「答對了!」他對她眨眼,豎起大拇指。
天哪!天要亡她!
言彤玫瑰色的唇瓣失去血色,她萬萬也想不到,當年和她比拳擊的男生,竟然就是安旭非的弟弟!
看見言彤彷彿見鬼的表情,安東奇仰首大笑,心想這女生還真好玩。
冷靜!言彤,她告訴自己,事情沒有那麼糟,這傢伙只要好好安撫,今天的事就不會傳進旭非耳裡。
言彤坐回位子,表情僵硬,雙眼瞪住他三秒鐘。
「你應該不會把這種無聊的小事告訴你哥吧?」
安東奇聳聳肩。「這很難說,我也很想不說,但是畢竟我的嘴巴沒有上鎖……」
「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麼?」言彤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是她修為不夠,被這渾小子激出了本性,她認栽!現在最重要的事不是懊惱,而是想辦法補救。
安東奇的眼神流露出激賞。他喜歡她原來的個性,不喜歡她為了安旭非千依百順,甚至隱藏真實的自我。
「我的條件很簡單──從今以後妳在我面前別再裝淑女。」
這條件未免太簡單,簡單到讓她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有陷阱。
「就這樣?」
「就這樣。」他點頭。
言彤疑惑了。「這條件對你有什麼好處?」
她原本以為他要逼她考試時去當槍手或是幫他作弊什麼的。
他說得理直氣壯,「當然有!這樣我就用不著在夏天冒雞皮疙瘩了。」
言彤愣了下。她認為她應該生氣的,但是不知為什麼,竟噗哧一聲的笑出來,不僅如此還越笑越大聲。這大概是她與安旭非交往之後,第一次笑得這麼沒有形象。
「說定了?」他對她伸手。
「說定了!」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也對他伸出手。
兩隻手在兩人中間握了握,一段特殊的情誼由此滋生。
* * * * * * * * * *
那天的家教課,持續到晚上將近十一點鐘。
安家門口,言彤正要告辭回家時,安東奇問她,「妳要怎麼回去?」
「搭捷運。」反正不遠。
「怎麼搞的,安旭非也不來送妳嗎?」
「他今晚約了客戶吃飯。」
「是嗎?現在都這麼晚了,吃個飯要這麼久?」安東奇翻了個白眼,表情不以為然,「難不成是到酒店談生意?」
言彤手扠腰,佯怒地給他一記警告的眼神。「嘿,別這樣說你哥,我信任他。」
「是是是,不說就不說。」安東奇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言彤笑了,她推開大門,「我該走了,記得把我留給你的考卷寫一寫,有任何問題明天我們再來檢討。」
「知道啦!」安東奇跟著言彤走出來,道:「女孩子晚上一個人不大安全,我送妳回去,妳在這裡等一會,我去拿安全帽。」
「不用啦!你忘了我的拳頭多有力啦!」她揮了一拳,果然虎虎生風。
安東奇還是把重型機車從車庫騎出來,將安全帽遞給她後,道:「太天真了!男人的力氣比女人大,永遠別忘記這一點!」
「一年前,不知道是誰輸在本姑娘的重量級拳頭下喔……」說完,還瞄了他一眼。
「那是我讓妳的好不好!」安東奇透過安全帽的護目鏡瞪她,這女人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呀?
「輸了還不承認,嘖嘖嘖,太沒有君子風度了。」言彤嘲笑他。
在與安東奇一來一往的唇槍舌劍中,她不知不覺的忘記去偽裝,她可以大聲反駁、大聲嘲諷,更可以放聲大笑,不必擔心安東奇會介懷。
安東奇抬手看了一眼腕錶,「這樣爭論下去沒什麼意義,現在遊樂場還開著,走!直接上那裡再比一次!」
言彤睜大眼,不敢相信他會提出這項挑戰,但是她的心卻雀躍起來。
「誰怕誰,比就比!」
言彤原本打算豪氣干雲地跨上機車後座,但是想到自己穿的是裙子,只得側坐,氣勢上就有些輸人了。
不過沒關係,她本來就打算在拳擊機前贏他。
深夜的遊樂場裡,多的是夜不歸營的人,現在又多了兩個。
安東奇掏錢換了一把代幣,與言彤一起來到拳擊機前。
「你先還我先?」言彤迫不及待地摩拳擦掌,想要試試自己的拳頭是不是仍像一年前那麼威力十足。
安東奇拉住她,「等等,我覺得這樣你一拳我一拳的沒什麼意思。」
言彤挑眉,「那你的意思是……」
「這樣好了,打贏的那個人可以問打輸的人一個問題,輸的人不能不回答,要是不回答就要接受懲罰!」
她斜睨著他,「要是同燈同分呢?」
安東奇想了想,「那就一直打下去,直到分出勝負。」
「可以。」
兩人都同意了遊戲規則,基於女士優先的立場,安東奇讓言彤先攻。
她一拳揮過去,果然是貨真價實的重量級!
安東奇後攻,他故意放水,隨便揮了一拳。羽量級。
言彤先是恥笑他一頓,然後得意洋洋的說:「既然是我贏,我想要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麼這麼討厭你哥?」
就知道她會問。「我為什麼要喜歡他?又不是亂倫。」
「犯規!」言彤的雙手在胸前交叉,表情看起來非常不滿意。「這是什麼爛答案?不行,你給我認真點回答!」
東奇想了想,才道:「或許是因為我們倆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吧!我媽是正室,他母親是小妾,小妾比較受寵,所以可想而知我媽一直不喜歡安旭非,我從小耳濡目染,跟他的兄弟之情就變得很冷淡。」
言彤沒想到她隨便丟出的問題竟然得到如此驚人的答覆,霎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安東奇反而笑了,「做什麼露出那種表情?難道我哥沒把這件事告訴妳嗎?」
「沒有。」
「我懂了!那他肯定不夠愛妳。」
言彤聽了,立刻用力的踩了安東奇一腳。看他抱著腳亂跳,她才笑著投幣繼續揮拳。
第二回合,在安東奇持續的放水下,仍是言彤奪得發言權。
「第二個問題,你為什麼故意考不好?」這個問題應該安全點了吧?
安東奇詫異,「妳為什麼覺得我是故意的?」
「很明顯啊!因為我仔細想一想,覺得英文要考零分實在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沒有幾個人能百發百中的避開正確答案、從頭錯到底的,所以你不是特別混,就是非常強。」
他開始有些佩服言彤的觀察力。「被妳猜對了,我是故意考差的。」
言彤不明白,「為什麼?」
「這題等妳打贏我,我才要回答。」安東奇對她咧開一口白牙,「來吧!第三回合開始了。」
可惜言彤漸漸屈居下風,沒機會發問,安東奇猛力一擊贏了言彤。
「該我發問--妳到底喜歡我哥哪一點?」
言彤翻了個白眼,「你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就是了?好吧!我老實告訴你,我從見到旭非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他了。」
「妳沒有確實回答我的問題,我問的是『妳喜歡他哪一點』?」
言彤想了很久,「他有一種魔力,就像是宇宙黑洞,會把整個人吸引進去,一般人是無法抗拒的……我不會解釋,大致上就是這樣。」
「的確是很爛的解釋,我完全聽不懂。」什麼魔力?什麼黑洞?有夠抽象!
言彤翻了個白眼,「那是你沒有悟性!」
他們兩人一來一往的比畫到拳頭沒力,接近凌晨十二點鐘,安東奇才將言彤送回家。
言彤洗過澡後,筋疲力竭的一個人躺在小公寓的床上,這才忽然想到這是她第一次這麼晚回家,就連跟安旭非在一起時也不曾。
作者: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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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Yvette,教授說星期四要交的那篇,模仿海明威筆法改寫的英文小說的作業,妳寫完沒?」Rita一下課就追下樓,拉住言彤嬉皮笑臉地說:「上禮拜我都沒來上課,妳的作業可不可以借我參考一下?妳知道這教授很愛當人的!」
言彤面露微笑,保持一貫優雅的風度,「我還沒開始寫ㄟ,我最近接了家教課比較忙,所以打算今晚才開始動筆,等我寫完再借妳好嗎?」
「太好了!妳真是我的救命恩人!」Rita緊緊的抱了言彤一下,「以後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告訴我,我一定挺妳!」
「謝謝了。」言彤笑著告別同學,正要舉步就聽見有人叫她,她抬起頭,看見安東奇雙手插在口袋站在樓梯口。
言彤訝異地迎上去,「東奇?你怎麼來了?」
「來接妳去我家給我上課啊!」安東奇露出「看我對妳多好」的邀功表情。
「服務還真周到啊!」言彤調侃。「你怎麼知道我下課的時間?」
「妳只要看到我的好,不必知道我用的方法。」安東奇嘻笑著,順勢要去搭她的肩膀,卻被言彤狠眼瞪開。
安東奇只好舉高手作投降狀。
言彤戴上安全帽坐上安東奇的車,緊緊抓住他的衣角。
安東奇拉起她的手環住自己,「抱好,帥哥的豆腐免費給妳吃。」
言彤被他逗笑,「你還真是自戀。」竟然還自稱帥哥。
「我的自戀程度哪比得過我老哥,他才是不折不扣的自戀狂!」他笑著發動車子往前馳去。
碰上下班的尖峰時間,汽機車大排長龍,安東奇不但能憑著他高超的駕駛技術穿梭在車陣之中,還有餘裕和她聊天。
「言彤,我剛剛看見妳答應借同學作業。」
安東奇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些,她聽得有些吃力。「是啊!怎麼?」
「幹嘛這麼好心?那種人不被當掉是不會學乖的,要是我才懶得理她!」
安東奇正好因為紅燈而停下,言彤故意推了下他的安全帽,「你還有時間批評別人啊?距離學測剩下不到三天,你哥還問我你的功課到底有沒有進步呢!」
安東奇轉過頭,給她沒好氣的一瞥。「沒想到那傢伙還會關心我啊?」
「畢竟他是你哥啊!就算你再怎麼討厭他,他還是打從心底關心你的。」
「別開玩笑了!我跟他一年的對話加起來不到十句,感情比白開水還淡薄……」安東奇驀地看見停在斜前方的一輛銀色轎車,他忽然說:「這條路太擠了,我們掉頭走另一邊。」
「這時間走哪都一樣塞,走這條路還近一點……」言彤住嘴了,因為她也看見斜前方的那輛車子。
那輛轎車很眼熟,而前座坐了一男一女正纏抱在一起接吻,兩人正吻得如火如荼、不可自拔時,與轎車並排的計程車車窗降了下來,司機在那裡鼓噪著,惹得周圍的幾名機車騎士也拉開安全帽上的擋風罩吹起口哨來。
對言彤來說,那些口哨與深夜的警笛一樣驚悚--因為上演激情劇碼的男主角,正是安旭非!
安東奇看見言彤的臉色發白,他下意識替安旭非辯解。
「妳別想歪,一定是那女人自己倒貼,我哥都有妳了,不會變心的啦!」
話才說完,綠燈亮了,那部車往前馳去,而言彤的臉色由白轉青。
「跟上去!」
「喂,不要吧……」
「跟上去!」言彤怒聲說。她要把安旭非揪下車,質問他怎能這樣對她!
安東奇一咬牙,油門一催,繞過許多汽機車追上去。
坐在機車後座,言彤簡直是怒火中燒。那是安旭非,她絕不會認錯!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柔軟的掌中。為什麼?他們是正在交往中的男女朋友不是嗎?他怎麼可以和別的女人親吻?
安東奇沒辦法看見她的表情,只能從她緊繃的肢體動作感覺到她的憤怒。他是常常在她面前批評安旭非沒錯,但是當他看見言彤發白的臉色,以及痛心又不敢置信的眼神,他忽然感到很不忍心。
安東奇車騎得很快,風強勁的吹拂他們兩人。
雖然兩人坐在同一部機車上,卻是兩樣心情--言彤憤怒而急躁,安東奇卻是為她憂心。
眼見前頭紅燈亮起,安旭非的座車停下,而他們就要追上他了,但安東奇卻一個轉彎,彎進另一條岔路。
「你幹什麼?幹嘛轉彎?馬上把車子掉頭!」言彤氣壞了,掀開防風面罩對著他的耳朵喊。
安東奇沒有回答她,繼續加速,往桃園大園的方向騎去。他一直把車騎到中正機場停機坪外圍才把車停下。車子一停,言彤馬上下車,脫下安全帽怒瞪著他。
「你為什麼載我到這裡?為什麼不讓我和安旭非當面把話說清楚?」她生氣地質問他。
安東奇先將摩托車熄火才面對她。她的臉色像紙一樣白,眸子卻有如兩隻怒燒的火炬,看她的模樣就知道現在的言彤根本無法理智的思考。
安東奇一手搭在她肩上,「以妳現在的心情怎麼可能跟我哥好好談?在盛怒之下談只會壞事,我載妳到這裡來是希望妳先冷靜下來,想想妳第一步要怎麼做。」
想?言彤沒辦法想,她也不願去想!她現在最想做的是去見安旭非,問他怎麼忍心這樣傷她!
「言彤,別這樣,妳先聽我說,事情一定不是像我們看到的那樣,我哥他……」
「我什麼都不要聽!」言彤朝他大叫,甩開他的手憤怒地轉身就走。她走得又快又急,沿著一條白色的水泥小徑一直往前,她的腦海無聲的放映著安旭非和別的女人接吻的畫面,每一次的定格,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她都親眼看見了,還有什麼好解釋的?不管有什麼理由都不能讓她釋懷。
這段日子以來,她為了東奇的學測而努力著,她想在東奇放榜後看見他讚賞的眼神,所以投入了比準備自己考大學時更多的心力,導致常常是帶著黑眼圈去上課的。又因為他常加班,她體恤他的辛苦,所以她忍耐著不敢要求約會,只能偶爾通個電話紆解思念。她是這樣的愛他,對他的要求全力以赴,可是她得到什麼?只有兩個字--背叛!
她不懂,安旭非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淚水在頃刻問聚集在眼眶裡,刺痛了她的雙眼,可是她卻倔強得不肯讓眼淚流下來。
機場外圍風大,言彤的衣裙被風吹得大幅飄揚,她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麼的弱不禁風,好像下一秒就會被吹跑。安東奇擔心言彤,便拋下他昂貴的機車,保持著一段距離跟在她的後頭走。
言彤知道他就跟在後面,於是越走越快,兩人的競走如同競技一般。當她察覺他跟上來時,就再加快速度;發現她加快速度,安東奇也加大步伐不肯落後,所以不管她走得多快,都不能用掉安東奇。
最後言彤走累了,變得沒有力氣生氣,她在一個砌高的水泥塊上坐下。
安東奇沒過多久也走到了,他站在她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臉上帶著令人生氣的笑容。
「怎麼不走了?」
言彤用紅通通的眼睛瞪住他,不情願的說:「我腳痛。」
她沮喪抱怨的表情好可愛,令他想將她擁入懷中,但是想到她喜歡的是安旭非,他只能握緊拳,壓抑著那股衝動,朝她伸手。
「哪裡痛?我看看。」
言彤來不及阻止,安東奇已經蹲下來脫掉她的鞋,果然看見她的拇指和小拇指外側各有一處明顯的紅腫。
「妳穿尖頭鞋,腳當然受罪了。」他的大掌握住她白皙的蓮足放在他的腿上,開始按摩她發痛的地方。
言彤掩不住驚訝,她不敢相信這個吊兒郎當的安東奇,竟然會有這麼體貼的舉動。他為她按摩的動作是那麼輕柔,他收起了嘻笑,表情是那麼專注,好像在做一件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莫名的,言彤的雙眼再度湧起淚意,但這回不是因為氣憤,而是因為感動。
「肩膀借一下。」她往前靠在他的肩上,咬住下唇忍聲哭泣。
雖然從這個角度看不見她此刻的淚顏,可是他感覺到了她的顫抖,他知道她仍然在哭。不一會,安東奇感覺他的肩膀濕了,濕濕的布料緊貼著他的皮膚,帶來黏膩的觸感,可是他沒有躲開,伸出大掌輕輕的撫摸她的長發。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言彤哽咽地說:「東奇,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旭非時就被他吸引,我們後來會變成男女朋友也是我主動開口。我想他從來就沒喜歡過我,是我自己一頭熱,而現在我清醒了,只是沒想到愛著一個不愛我的人是這麼痛苦的事……」
安東奇沉默著,心底苦澀,他想她此刻最需要的是一個聆聽者,儘管他根本不想聽他喜歡的女人,對他訴說她對另一個男人的感情。
言彤離開他的肩膀,安東奇看見她的淚痕已干,只有兔子般的紅眼睛證明她曾失聲痛哭過。
言彤望著機場,看見一架飛機在直線跑道上直衝,衝到盡頭後飛了起來,巨大的飛機從他們倆的頭頂上飛過,帶來高分貝的噪音與強勁的風。
這時,言彤平靜的開口了,「東奇,我決定要離開他。」
她的聲音很小,但是安東奇卻聽見了。
「是嗎?」他心裡苦澀,卻無法挽留。此刻他多希望把自己變成一顆種子,種在她的心田裡,希望她永遠記得他。
言彤低俯著頭,在心裡向安東奇道歉,畢竟他是一直那麼關心她,但為了徹底忘掉這段令她傷透心的愛情,忘掉和安旭非有關的一切,她別無選擇,只能離開。
那一天以後,言彤沒有再踏進安家,她也從她租賃的公寓中搬走了,從此安東奇不曾再見到她。
言彤徹底地實踐了她的決心--離開安旭非。
而在那一天,安東奇首度體會到什麼是失戀。
* * * * * * * * * *
六年後
台北的高樓大廈依舊林立,大大小小的街道交通一樣繁忙。風田企業大樓以傲然之姿,聳立在黃金般昂貴的地段上,氣派的門面令經過的行人都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幾眼。
這時天色已暗,街燈亮了,下班後的大樓都暗淡了,但風田企業大樓的會議室仍然燈火通明,裡面正在舉行下半年度汽車廣告的比稿。台灣的每一家廣告公司莫不派出旗下精銳來爭取合作機會,而此刻能夠留在風田會議室裡的廣告公司,都是業界的佼佼者。
「……以上是我們摩爾廣告公司的企畫,我們打算將這款休旅車塑造為城市玩家最好的伴侶,同時強調這部車的種種機能性,絕對能觸動都會雅痞的購買慾。」言彤穿著一襲合身的米白色套裝,臉上帶著甜美動人的微笑。
會議桌邊的客戶們交頭接耳,底下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音,他們手上拿著言彤發下來的企畫案正討論著,似乎反應良好。
她面帶微笑地環室一掃,又給他們打了一劑強心針。「我們會邀請超級巨星金城武做為代言人,相信以他的個人魅力,拍出來的效果一定能讓各位滿意。選擇摩爾,我們將給more!」說完,她優雅的下台一鞠躬。
下台後,言彤的搭檔--中美混血的艾瑞克笑著對她眨眨眼,豎起大姆指。「Yvette,well done!」
「謝謝。」為了這件企畫,她改了又改,好不容易才拍板定案,足足忙了一個星期,做得好是應該,奪得這案子更是理所當然。
「我敢說這次的案子一定會被我們拿下。」
艾瑞克的恭維使她笑臉盈盈,但是在結果尚未出爐前,她不好表現得太驕傲。「希望如此。」
言彤正好接收到競爭對手的一記冷瞪,她非但不以為意,還笑得更加燦爛。
摩爾的簡報結束後,風田的人宣佈休息十分鐘。
會議室旁,正好是一個區格開的茶水間,言彤進去泡了杯紅茶,正要出來時卻在門口碰到競爭對手--奧米廣告的企畫一姊,孫立菁。
言彤笑顏綻放,首先寒暄,「孫姊,許久不見了,您今天帶新人來呀?」
在廣告這一行,不與人交惡是首要原則,言彤打從大學時代就奉行不惇,出了社會後當然更是奉為準則。
「這些小兵媽的一個個要人盯!好像老娘不跟著來連尿都不會撒!一群混帳東西,我還巴望著今天比稿可以贏得漂亮,結果呢?還不是白跑一趟!」
孫姊一開口就是粗話連連,她手下的人經常被吼得抱頭鼠竄,但言彤藝高人膽大,面對一隻母的霸王龍,她照舊笑如春風。
「哎呀!結果還沒出來,孫姊生什麼氣呢?貴公司這次的點子很不錯,說不定風田喜歡的正是你們的創意。」
「什麼創意?上山、下海和蛇行?我看他們去拍紀錄片會好一點!」講起這票無能的手下,孫姊就頭痛。她把言彤拉到一旁,「妹子,妳進這行多久啦?」
言彤抿唇笑,「三年多囉!」
「廣告公司員工流動率高,三年也該升組長了,況且妳又主導了好幾個成功的企畫案,早聽說妳號稱『摩爾的不敗』,出來比稿從沒輸過的。你們公司難道沒想過要給妳升職,好讓妳的能力更好發揮……」
不必聽完,言彤已摸清孫立菁的語意。
「孫姊,您這是公然在挖摩爾的牆角呀!」
「明人不說暗話,我很欣賞妳,我們家大頭目也是,妳來我們奧米可以升組長,我們薪水也會比摩爾好。」她在言彤耳邊說了個數字,言彤微笑了。
這時候,一名風田的助理出來通知休息時間結束,請大家回會議室。
「我們就不回去了,再待下去也只是丟人。」孫姊拍拍言彤的肩膀,「我剛說的話妳再仔細想想,我們絕不會虧待妳的。」
「孫姊,您的提議我會考慮。」
孫姊走出茶水間,大聲吆喝要她的人集合,然後浩浩蕩蕩率眾離去。
奧米的人馬撤軍是個好消息,這下摩爾的機會又更大了。言彤帶著自信的笑意再度回到原位,會議室的燈光也正好暗下來。
艾瑞克湊過來說:「Yvette,情況不妙啊!」
「怎麼?」
「『創意方塊』也來參與比稿了!」艾瑞克往對面一指,「不知道他們今天派什麼狠角色出來?」
言彤聞言凜容。「真的?」
「創意方塊」原是美國的廣告公司,剛成立的頭兩年就擠下數百家廣告公司,接下美洲區百事可樂和3M等數件重量級廣告案。從今年開始,「創意方塊」大張旗鼓地把觸角伸往亞洲,並選擇台灣為第一個子公司的據點,言彤沒想到這麼快就碰上他們。
「不管他們派誰,這case我不會拱手讓人!」這個剛在台灣落地生根的菜鳥廣告公司怎麼可能瞭解亞洲的廣告生態?招牌大也只能唬唬外行人,她言彤沒在怕的啦!
這時「創意方塊」派出的代表開始為他們的企畫案做簡報。
「俗話說『車子是男人的大玩具』,在市調數據中顯示台灣人以房車為基本考量,而有半數以上的有車族認為四人座的轎車空間不足,這就代表了台灣的休旅車市場非常具有成長空間。」
這一番開場白簡潔有力,迅速抓住風田高層的注意力。
「把『休旅車』和『玩家』畫上等號已不符合時代的需求,也侷限了休旅車的用途,我們有更好的構想擴大消費群……」
艾瑞克以手肘頂了頂言彤,「這傢伙在批評我們。」
言彤冷冷的低應,「那是因為我們的企畫最有可能對他們造成威脅。」
前方的簾幕閃了閃,換上一張圖片,那是一個五人的小家庭坐在休旅車內的情景,寬敞的空間裡,甚至還能讓愛犬在其間穿梭。
「我們將針對小家庭做企畫,主打溫馨訴求,讓玩車的男人意會到這部車將是美滿家庭的基本配備。我們主張廣告不需大明星,預計廣告費用能為風田節省最少一千萬的支出。」
節省一千萬?!這話說得風田高層眉毛一挑,十分受用。
言彤有些急了,她發現自己低估了「創意方塊」。這是他們台灣分公司成立後第一個主動爭取的大案子,定是有備而來!
光線暗淡的會議室裡,她看不清「創意方塊」的代表是誰,但是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慮--說不定她「不敗」的紀錄將在今天被打破!
接下來的廣告劇本解說,風田方面似乎頗為滿意,言彤隱約看見幾名主管欣賞地點了點頭。
情況不妙!「創意方塊」提出的企畫比她想像中更具說服力!
「創意方塊」的代表從容不迫的講解完廣告劇本,他簡單地做了結尾,「以上是『創意方塊』的構想,如果有任何問題可提出來。」
言彤不管三七二十一,馬上舉起手,「我有問題!」
「請問言小姐有什麼指教?」
燈光這麼昏暗,對方竟然認得出她?算他好眼力!不過事關成敗,就算是雞蛋裡挑骨頭,她也要想辦法挑出來!
言彤清清喉嚨,起身說道:「目前各大廠牌都推出了休旅車的車款,性能皆大同小異,而這部休旅車的性能優異,貴公司卻忽略了這項要素大打溫情牌,難道貴公司不認為這是本末倒置,譁眾取寵的作法嗎?」
簾幕反射的微弱藍光打在一個高瘦的身影上,也映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那應該是一張很好看的臉,她還發現這個企畫的負責人,居然是唯一一個會議室中不是西裝革履的男人。
男人似乎微笑了一下,回答她,「言小姐真幽默,廣告的存在不就是為了成功的把商品推銷出去嗎?與其老套地強調車子的性能,不如用別出心裁的方式去呈現才是最重要的。」
入行第一次,言彤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是誰?這麼頂尖的企畫人才不可能被埋沒,廣告圈的傳言更是傳得比什麼都快,但為什麼她不知道有這號人物?
「那麼比稿就進行到這裡結束,請各位到外面等候通知。」風田的經理宣佈。
這時,會議室的燈被開啟,燈火通明後,言彤終於看清了站在她對面的強勁對手--
那是安東奇。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6
第三章
言彤收拾好資料步出會議室時,看見安東奇站在門口,一手撐住門框,而他在看見她走出來時便望著她笑,顯然在等她。
「嗨!還記得我嗎?」
「記得,怎麼不記得?東奇,真高興能再見到你!」進入廣告界,言彤養成了逢人就握手的習慣。
安東奇笑看一眼言彤的雪白柔荑,揶揄道:「握手這動作會不會太客套了?」
言彤笑了,「也對。」她收回手,在還來不及反應時,安東奇已張開雙臂給她一記紮紮實實的擁抱。
「東奇!」言彤驚呼一聲,還好她反應夠快,沒讓手上的資料掉滿地。
幾年不見,照理說兩人不該這麼熱絡的,但是被他這麼一摟,許久以前的回憶全都回籠了。是了,眼前的這個人,不就是那個和她一同痛快玩拳擊遊戲的安東奇嗎?他不就是那個在她嘗到人生第一次失戀時,出借肩膀讓她哭的人嗎?
想到這裡,時間造成的隔閡消失了,言彤回抱了他。雖然這副偉岸的身軀和記憶中有所不同,但是在本質上,他還是她所熟悉的人啊!
片刻後,安東奇放開了她,他臉上的笑容同樣也是她所熟悉的。「比稿結果沒那麼快出來,要不要去喝點東西?」
言彤眉眼含笑,一點也不想拒絕。「為什麼不?」
言彤把等待結果的任務交給艾瑞克,放下大迭的資料,只拎著輕便的包包跟著安東奇下樓。
安東奇到地下室開了車出來,那是BMW Z4跑車,像一隻十分流線的銀色豹子,敏捷地奔出,無聲無息地停在言彤面前。
安東奇降下車窗,道:「上車吧!」
言彤坐上副駕駛座。她打量著車內的配備,摸摸真皮皮椅的紋路,研究他炫到不行的音響。
「怎麼?」安東奇笑看她的反應。
「完全是你的風格。」而且功能性極強。
「我一直想要一部這樣的車。」
「我記得你家的車庫裡還有比這輛更貴的。」言彤對他家的車庫印象深刻,據說收集名車是安東奇的父親的嗜好。
「不一樣,那些是我爸的收藏,而這部才是我憑自己的能力買下的。」
言彤微笑。他真的一點也沒變,還是那個自尊心極強,不管外表有多文明,性子總帶有一絲不馴的安東奇。
安東奇帶她到中山北路一條小酒館林立的小巷裡,其中有間酒館不像其他家那樣招搖,把門面裝飾得有如耶誕樹上的燈火,木質的門,走進去是同樣木質的吧檯與地板,酒紅色暗花的壁紙,與酒館中央的水晶燈將它妝點得像是十九世紀初期的法國酒吧。
這閭酒吧叫「French」,雖然營業時間還沒到,但裡面已有客人,他們很安靜地啜著調酒,偶爾低聲交談,只有藍調鋼琴曲在空氣中飄蕩。
言彤在安東奇身邊低語:「我知道這裡!這家酒吧的酒保以姿態超高聞名於PUB圈。」不過它一直沒倒,反倒是客人有增加的趨勢。
「是嗎?」安東奇帶她進French,令人意外的是,一向神情淡漠,姿態超高的酒保竟對安東奇點點頭。
言彤瞠目,還來不及發問,安東奇已笑了起來,帶她在吧檯邊坐下。
酒保酷酷的問:「喝什麼?」
「我要一杯馬丁尼,妳呢?」
「呃……柯夢波丹。」點完酒,言彤以手掩口壓低聲音問東奇,「這酒保轉性了嗎?竟然會主動開口。」
「因為我是常客。」向言彤解釋時,酒保又送來一盤花生米。
酒保放下盤子,用百年不變的冷酷表情說:「這是招待。」
言彤的眼神流露出一絲敬佩,「看樣子你真的很常來哪!夜店王子。」
「這家店的老闆是我在美國華盛頓大學唸書時認識的朋友,待遇自然不同。」安東奇拿起一顆花生米拋入口中。
「你念華大?我以為你在台灣念大學……」言彤小心翼翼地問:「難道你沒考上大學?」
「有,我考上台藝的視覺傳達。」
「那很好呀!為什麼不去念?」國立大學呢!
「因為我爸的關係。」這時,兩人點的調酒送來,安東奇啜了一口後繼續道:「那年填志願卡我填的全部都不是商業或金融相關科系,我爸氣死了,所以還沒放榜我就被送去美國念企管,一待就待了五年。唉~~早知道就不要花那麼多時間準備學測,虧我還努力了好一陣子。」
「說什麼傻話!」言彤聽得是又好氣又好笑,隨即又問:「難道你父親不喜歡你念藝術類科系嗎?」
安東奇語帶譏嘲地道:「他說學藝術將來沒出息,像我這種企業家第二代最好乖乖繼承父志,免得以後去喝西北風。」
言彤訝異,「但你現在在廣告公司工作,你爸怎麼會准?」
「哈!」他雙手環胸,一派頑童的得意,「他當然不准,So what?窮則變變則通,我爸到現在還以為我在美國念MBA,我是偷偷跑回台灣的。」
「天啊!你真是……」言彤簡直被他打敗,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五年來第一次,她笑得這麼沒形象、笑得這麼開心。
看見她笑,安東奇眼色變深了。
五年了!他終於再見到她。
五年前為了逃避安旭非,她離開了,從此不再和安家有任何瓜葛--包括他。
當年他甚至連挽留她的權力都沒有。她只當他是個同年的朋友,當他是她的家教學生,她太單純,單純到沒有察覺他對她的感情。
但是現在開始,他將用上所有的機會去爭取她,他會讓她看見他的心,這一次,他不會讓她從他身邊溜走。
驀地,言彤的手機響起,言彤很快的從包包裡掏出手機。
「喂?Eric,什麼?比稿結果出爐了?結果呢?」言彤沉默一下,接著她興奮的叫了起來,「真的?成功了?真的是我們?太棒了!簽約……好、好,我馬上回去!」
她掛了電話,抬起頭來,安東奇發現她的小臉因為開心而發著光。
「抱歉囉!風田選擇我們的案子,我要趕回去簽約。」
「恭喜妳了。」安東奇沒有任何失望的表情,爭取風田的案子不過是他回國後的第一個暖身運動而已。
「我給你一張我的名片,記得保持聯絡!」她急忙從名片夾中抽出一張名片給他,「就這樣,我先走一步!」
言彤像陣暴風,一下子就走遠了。
安東奇把玩著她的名片,不自覺的加深了唇邊的笑意。
他終於回到她所在的國家,這一次,他將不會再遠走,因為他已決定要在這裡建造一個家。
酒保見言彤離開,便對安東奇說:「安先生,Simon在樓上等你。」
「我知道,那小子正等著逮我。」安東奇笑道。他雙手插在口袋,直接走向吧後的樓梯。
二樓是French的辦公室,一張核桃木書桌,一個大酒櫃,一組沙發和茶幾,地方空曠得簡直有奢侈之嫌。
此時,Simon坐在單人沙發中,茶幾上放了兩杯紅酒,看起來像在等人。
「嗨,Simon!一個人喝悶酒啊?」安東奇拿起其中一杯,嗅了嗅,「唔,八○年的波爾多?」他啜了一口,果然齒頰留香。
「我不是找你來喝酒的!」Simon從西服內袋抽出一張紙丟給他,不爽地說:「你自己看!」
安東奇拿起報表,隨便掃了兩眼。
「唔……還不壞嘛!比我原本預計的好多了。」
「你還說風涼話!」Simon瞪他,「你一走,業績馬上往下掉三成,再這樣下去,我們公司不就等著關門大吉了?」
安東奇笑,「幹嘛這麼悲觀?就算現在收手你也沒吃虧,美國那邊的進帳就夠你吃喝不盡了!」
Simon氣急敗壞的說:「安公子,話不是這麼說的好嗎?公司被你這樣亂搞,消息遲早會傳到股東那邊去,你要我怎麼去向他們解釋?」這傢伙到底有沒有危機意識?居然說得這麼輕鬆!
也對,總要給個交代。
安東奇思索片刻,「那你就說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好了!」
Simon跳起來,指住他的鼻子,不勝氣憤的說:「你明明就沒有!」別想叫他撒謊。
「這事攸關我下半輩子的幸福,怎麼能說不重要?」他理直氣壯。不把婚姻大事當一回事,難怪Simon這傢伙交不到女朋友!
「難道你所謂的重要的事就是把馬子?」就不相信安東奇敢否認!一樓的監視器就拍到他帶了個美女來喝酒,要是他沒記錯,這還是他第一次帶女人到French來!
「我沒說不是,」安東奇將長腿架在茶幾上,笑臉迎人,「只不過這個馬子對我意義非凡,我誓死也要把到她!」
Simon臉色黑了一半,「你不會忘記我們在成立『創意方塊』時的約定吧?當初大家說好了,即使有私事也不能影響公事,我們花這麼多時間經營這公司,可不是玩玩就算了的!」
厚~~Simon真的很愛窮緊張ㄟ!
「好吧,那我順便告訴你一件事。」他擠到Simon身邊,搭住他的肩,「你來台灣也有一年了,你有沒有聽過有個傳奇人物,號稱廣告圈的『不敗』?」
「好像有,聽說是個年輕女人。」Simon狐疑的看著他,「怎麼?」
「這女人是摩爾廣告的。」安東奇提醒他。
「哦?」Simon有些不耐了,「那又怎樣?」
「這女人叫言彤,她就是我要把的對象。」
此言一出,Simon的雙眼大亮!
「沒錯!我要把到她,然後把她拐到我們『創意方塊』,讓她變成我們『創意方塊』的『不敗』!」安東奇順口胡謅完,笑著拍拍他的肩道:「Simon啊!現在你覺得我這點子怎樣?」
Simon用力點頭,果然是個穩賺不賠的好點子!
Simon一反方才的抗議,興匆匆的催促他,「那你還等什麼?快點去把她!沒把到她扣你年終紅利!」
真現實!
安東奇笑道:「放一百個心,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動到我年終紅利的歪腦筋。」
他沒有忘記當年的決心,他和自己的對賭,如果能再見到她,他絕不會這麼輕易讓她走。
而現在,該是他實踐諾言的時候了!
* * * * * * * * * *
「可惡!頭好痛……」躲在洗手間的言彤臉色慘白,不停揉著太陽穴。
今早言彤一起床就知道自己死定了,嚴重的宿醉差點沒讓她的腦袋裂成兩半!這都是因為拿下風田的合約太開心,晚上和企畫組到KTV慶功不慎喝了太多啤酒造成的。她是很好強的人,連身體不適都不願在同事面前擺出柔弱的模樣,更別說是請病假了;再者,今天上午她得到客戶那裡提案,不去也不行,只好服了一錠阿斯匹靈後就打起精神上工。
忽然,門板上傳來輕敲,「Yvette!妳在裡面嗎?」
被逮到了!
言彤在心底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回應道:「我在。」
門外的是她的同事,也是和她同期進摩爾的Jill。
「總監在找妳,好像有很緊急的事,妳出來後趕快去見他。」
「知道了。」
Jill走後,言彤做了幾次深呼吸,推門走出洗手間。
這時候的言彤,又恢復成平時的自信美麗,顧盼之間神采飛揚,絕不會有人發現她的異狀。
言彤快步的走向總監辦公室,敲門而入。
她穿著嫩黃套裝,柔順的秀髮在腦後綰了個優雅的髻,薄施脂粉,擦上水亮唇蜜,唇角上揚三十五度,無論是看幾次,她都是那麼的完美,不管什麼時候代表摩爾去比稿都無懈可擊。
像言彤這樣美麗的女人,難免給人「花瓶」的感覺,但是她偏偏又有極強的企畫能力,她「不敗」的傳說,至今無人匹敵。
摩爾的王總監心想:馴服這樣的女人一定很過癮,可惜他不想被家中的母老虎罰跪電腦IC板。
「總監,你找我?」
「剛才Swatch代理商打電話過來,說妳今早提出的企畫已經通過了,恭喜!妳的不敗紀錄又添一樁!」
「這是我分內的工作。」言彤謙虛地回答。不過,打敗創意方塊的企畫,大概是她入行以來最引以為傲的事之一吧!
「好好加油,公司很倚重妳!聽說奧米廣告以高薪和組長職位利誘妳,妳可千萬別動心。奧米廣告的孫立菁是個狠角色,聽說她帶人如帶兵,妳要是過去一定會被她操死……」
言彤本來就沒打算跳槽,不過看到總監緊張的模樣實在很有趣。既然奧米來挖角的事被知道了,那麼她覺得有必要為自己的福利爭取一下。
她故意露出遲疑的表情,「可是對方開出比這裡多五成的薪資,獎金也比這裡給得多,我想想還是覺得很心動ㄟ……」
王總監急了,「妳別做傻事,圈內流傳奧米廣告的財務狀況不穩,就算薪水給得再高也是空中畫大餅。」他抬手擦擦汗,極力說服言彤,「不然我向上面報告,調高妳的薪資,妳看怎麼樣?」
言彤是摩爾的招財貓,他要是讓她跳槽,他的麻煩就大了!就是有言彤這名不敗的大將在,他才能安安穩穩的當他的總監,要是她走了,他日後勢必得勞心勞力,哪能像現在這麼清閒。
「別忘了也要調高獎金。」她的談判功力在任何時候都能派上用場。
「好好好……我會向總經理報告。」
Yes!言彤在心中歡呼,但她的表情一派冷靜,「謝謝總監,那我下去了。」
「等等,還有件事……」王總監面有難色,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啟口。
「總監?」怎麼吞吞吐吐的?
「是這樣的,」王總監緊張地舔舔乾澀的嘴唇,「我知道妳手邊的case很多,但是這件事一定要拜託妳才行……」
言彤挑眉,「總監請直說。」
「我們公司剛錄取了一名企畫,我希望能把他交給妳帶,就像妳帶Eric一樣。」
言彤一聽,頭疼得更劇烈了。
總監當她是Super man嗎?又要她訓練新人?
「不行,我沒辦法……」
「這人不一樣,他很有企畫經驗,我看過他主導的廣告作品,他很有潛力,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妳好好做,我會呈報上頭給妳一個陞遷的機會,美國總公司那裡有個組長職缺,我打算推薦妳。」王總監按了一個鍵,交代助理,「把人帶進來。」
「等一下!」什麼美國?她可沒想過離開台灣。言彤抗議,「我還沒有同意,我……」
話沒說完,辦公室門開啟了,走進來一個高瘦的男人。他一點也不像廣告人,不穿西裝也不打領帶,穿著一件背心搭垮褲,外面罩了件紅格子衫。言彤視線往上,終於對上對方的視線……
「東奇?!」怎麼突然間,走到哪都能遇見他了?他不是創意方塊的人嗎?怎麼會突然「投誠」到摩爾來?
安東奇一手插在口袋,緩緩對她咧嘴而笑,「嗨!言彤,又見面了!」
「你們認識?這就好辦了!」王總監趁著言彤驚愕得不能動彈時,一手搭安東奇的肩,一手拉言彤,把他們兩個往門外推,「Yvette,妳就帶他熟悉一下同事和環境吧!我把他交給妳了。」
待他們兩人一踏出總監室,王總監立刻把門關上,「喀喳」一聲按下門鎖,把兩人關在外面。
言彤與安東奇雙雙被總監推出來,企畫部所有的同事都紛紛行以注目禮。
言彤迅速恢復笑顏,朝同事們點點頭,然後轉向安東奇,「安先生,請借一步說話。」仔細聽她聲音還有點咬牙切齒。
安東奇沒有異議。
兩人來到空無一人的會議室,言彤先是左右張望一下,確定沒有人看見他們進來後,立刻把門上鎖。
安東奇見了,開玩笑道:「妳這樣會害我興奮起來的。」
言彤對他怒目而祝,她一點開玩笑的心情也沒有。「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安東奇雙手一攤,「我是來應徵的,而王總監也錄取我了,剛剛妳不是都聽見了嗎?」
「昨天才和你在風田搶案子,今天你就跑到摩爾來,」言彤瞇細美眸,顯然不相信,「你該不會是來臥底的吧?如果不是,你怎麼可能在一天內就離開創意方塊?」
若他真是離職,也應該要花幾天時間交接吧?言彤越想越懷疑。
安東奇一愣,忽而仰頭大笑,「真佩服妳的想像力,不愧是干企畫的!」
言彤被他笑得有些暗惱,「別笑!快回答我的問題!」
安東奇咳了咳,恢復正色。「事實上呢……」他故意嘆了一口氣,「我被創意方塊開除了。」
「你被開除?!」言彤瞪大眼睛低呼。
「是啊!」他望住她,表情哀怨,「昨天風田那個案子,我們輸了,沒能拿到合約,我們的頭頭火大,就把我開除了。」
言彤摀住唇,不敢相信會有這麼惡霸的老闆,她馬上同仇敵愾起來。「太惡劣了!怎麼會這樣?勝敗乃兵家常事,你的老闆未免太不通情理了!」
安東奇被開除的原因與她有關,這使言彤心底有絲愧疚。事實上她也沒想到風田會選她的企畫,明明是他們的比較優……
言彤的正義感油然而生,她拍拍他的肩,發出豪語,「你的老闆真是冷血,竟然因為這種理由開除你!沒關係,我們摩爾不會這麼無情,你就放心待下來吧!我會好好照顧你的。走吧!我帶你到你的座位去。」
安東奇覺得好笑。這話不是應該由男人對女人說的嗎?不過也不能怪她如此霸氣,因為她的確有照應別人的能力,誰教她號稱廣告業界的「不敗」?
現在的她,和他首次在遊樂場見到的她一樣,在柔美的外表下,有著巾幗不讓鬚眉的英氣,而這一點正是使他無法忘記言彤的原因。
六年過去了,他這次回到台灣除了要將「創意方塊」的重心挪回台灣之外,也是為了言彤。
「是時候了,言彤,妳知道我等這一刻有多久了嗎?」安東奇低語著。他的雙眼注視著轉角處正在與同事交談的言彤,俊美的薄唇揚起一絲溫柔的微笑。
沒有人知道,安東奇長久以來的等待,就是為了這一刻的重逢。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6
第四章
隔日早晨的例行會議,王總監正式向大家介紹安東奇。
「相信大家都見過東奇了,沒錯!他就是我們的新同仁,從今天開始他將加入企畫部的大家庭,大家鼓掌歡迎他!」
啪啪啪……女性同仁鼓掌得特別用力。言彤瞟了她們一眼,發現她們臉上都帶著少女看見白馬王子的夢幻表情,這讓言彤覺得有些好笑。
「好帥喔~~真的好帥喔!怎麼有人能帥成這樣啊!」工讀小妹欣欣雙手交握在胸前不停的低呼,眼珠子都要變成心形了。「不管看幾次還是這麼帥!」
「算命的說我今年紅鸞星動,看樣子我的真命天子就是他了!」負責對外連繫的郝可璦不停的對安東奇送秋波。
「謝天謝地!我們企畫部終於有個養眼的帥哥造福女性同胞了。」坐在言彤身旁的Jill一面低聲說著,一面摸摸頭髮,心想還好昨天燙了大波浪,髮型看起來應該很像林志玲吧?
安東奇視而不見,一雙似笑非笑的黑瞳望住言彤。
言彤在心裡偷笑:這傢伙大概沒想到企畫部的女生這麼飢渴吧?
言彤故意道:「還好吧!依我看……他的外型只是so so。」
「哇!妳也太挑了吧!不過妳不喜歡正好,少一個人競爭。」Jill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
言彤調侃,「妳這麼快就把他列入狩獵名單啦?」
「女追男隔層紗呀!懂不懂?」
回異於女性的熱烈,男同事皆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嘖,真不懂她們在興奮什麼?」小方眼神不屑。
「只不過比我年輕個二十歲,又瘦個二十公斤而已,想當年我的帥勁也不輸他!」大胡說完還做了個自以為帥的動作,可惜沒有人欣賞。
艾瑞克則從頭到尾什麼話都沒說,一雙藍眼睛在安東奇與言彤之間來回,好似在揣測什麼。
王總監對大家說:「有沒有問題想對東奇發問的?」
「有有有!」郝可璦第一個舉手,問出所有女生都想知道的問題,「你是什麼星座的?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水瓶座,喜歡……」東奇想了一會,「喜歡力氣很大的女生。」
說完,大夥笑了起來,當安東奇在開玩笑。
言彤聽完,好笑的白他一眼。又在胡扯!她怎麼不記得他說過喜歡金剛型的女生?
「我也有問題!」Jill舉手,「你缺不缺女朋友?」
安東奇還來不及回答,小方就揮手急呼,:「Jill,我現在很缺女朋友!」
「嗟!我又沒問你!」Jill瞪著小方,小方表情尷尬,大家哄笑起來。
王總監受不了了,這些女人問什麼鬼問題啊?
「好了、好了!我們這裡又下是婚友社,要找男女朋友下班時間再去找!」他轉向安東奇,道:「找個位子坐下,今天的會議馬上就要開始。」
聽見這句話,除了言彤以外的每位女性都引頸期盼安東奇會坐在自己身邊,這樣就可以以前輩的身份指導他,不光是上班,連下班時間也……
但所有人的美夢在瞬間破滅,安東奇走到言彤的右手邊,拉開滾輪椅子坐下。
會議室內響起幾聲嘆息,女同事們好像消了氣的汽球,每個人都變得無精打采的,又好像是被主人遺棄的小狗,渴望的眼神得不到任何回應。
言彤納悶的想:奇怪,安東奇真有這麼大魅力?她瞄了身旁的安東奇一眼,只見安東奇正笑咪咪的看著她,言彤連忙調開視線,假裝研究總監發下來的資料。
「這次我們要爭取的是旭日建設公司的案子。旭日建設一個月後將完成在信義路四段的都心別墅,最近已經開始招標廣告公司,由於這次推的別墅是旭日建設的年度代表作,所以對方相當重視。」王總監拉來白板,將都心別墅的電腦完成模擬圖以四塊磁鐵貼在上面。
「我剛剛發下去的資料上有旭日建設的基本資料和建築特色,第五頁是市調結果,數據顯示最有可能購買的消費族群大約是年收入百萬以上的總經理級高階主管,或是證券業者、電子新貴、政商名流為主。建設公司標榜獨門獨戶、森嚴的門禁、便捷的生活機能、全區寬頻網路……」
王總監滔滔不絕地說著,言彤一面聽,一面在資料上做記號,腦中同時浮現許多想法。
「這是筆大案子,各大廣告公司一定會卯起來爭取,我們摩爾廣告絕不能丟臉,讓業界看笑話!」王總監的士氣高昂,馬上分配工作,「小方、Jill,你們倆負責文案,大胡、Eric,你們負責美術,Yvette,妳和東奇負責和客戶協調,並且評估創意的可行性。以上,有沒有問題?」
「沒有。」大家異口同聲。
「那會議就進行到這裡,Yvette,妳和東奇十點半到旭日建設大樓聽簡報,其他人隨時支援。」王總監頓了一下,又道:「還有……晚上七點我們企畫部全體到錢櫃報到,今天要幫東奇迎新。」
王總監一宣佈完,所有人就發出歡呼。企畫部員工一向壓力大,有機會唱KTV宣洩壓力大家都樂壞了,再加上明天是週末,大家樂得唱通宵。
「先這樣,散會。」
安東奇與言彤先離開會議室,準備趕往旭日建設。
準備著要用的資料,安東奇忽然問:「妳知道旭日建設的老闆是誰嗎?」
言彤微微一笑,「怎會不曉得?不就是你大哥,安旭非嗎?」
安旭非自從接下父親的事業之後,短短幾年內將企業規模擴張兩倍,又獨資創立了旭日建設,良好的口碑使旭日的股票節節上升,企業版圖甚至擴展到海外,這也使得安旭非晉陞為台灣風雲榜上的鑽石單身漢第一名。
安東奇接著又問:「接下這個案子之後,也許你們有機會碰面,這樣無所謂嗎?」
他緊盯著她臉上的每一分表情。而言彤先將資料分類收進資料夾中後,才抬起頭回答,「東奇,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你以為我還會在乎安旭非嗎?對我來說,過去的事早已不能影響我。現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盡我所能的完成工作而已,就算安旭非有一打女朋友又怎樣?他已經沒有使我受傷的能力了。」
「是嗎?」安東奇雙手環胸,看似輕鬆,目光卻銳利地瞇起,「我知道安旭非的個性,他大小事事必躬親,更何況是旭日推出的年度代表建築?妳可要有和他面對面的心理準備。」
安東奇未免也把她看得太扁了吧?她言彤好歹也是摩爾廣告的第一把交椅,什麼場面沒見過?她會怕面對安旭非?不可能!
「東奇,我很感謝你的關心,不過你應該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想想該怎樣做出一個能讓客戶滿意的廣告。」言彤拿起資料夾,將椅子推回桌下。「我們該去拜訪旭日建設了,要走了嗎?」
安東奇微笑。言彤這麼快就把工作拿出來當擋箭牌了,不過無所謂,來日方長,有得是機會。這麼一想,他就不再執著於這件事了。
「嗯,我們走吧!」
* * * * * * * * * *
旭日建設大樓,黑色大理石的外觀氣派宏偉,當陽光照射在大樓上時,便會反射出萬道金光,好似一個發光體。
言彤在大門口站了一下,她仰望著高聳的建築,心裡不禁為安旭非的成就讚賞。此時他在裡面嗎?如果他們碰了面,他還會記得她嗎?他的第一句話會是什麼? 她的第一句話又該是什麼?但言彤隨即因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安旭非除了旭日建設,還有家族企業要忙,要遇見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安東奇從停車場走出,看見言彤站在大樓前仰望。
「怎麼了?」安東奇問。
言彤笑著搖搖頭,「沒什麼。」
進了門,兩人向總機說明來意後,領到一張磁卡,安東奇將磁卡放到電梯門邊的感應區,電梯門緩緩開啟。
敲下樓層鍵,電梯急速上升,透過透明的電梯可以看見繁忙的街景。
言彤像是想起什麼,忙問:「東奇,你哥知道你回台灣的事嗎?」
「應該不知道吧!怎麼了?」
見他一副悠哉的樣子,言彤由衷的替他緊張起來,她推推他,「你還問我怎麼了?難道你不怕旭日的員工認出你?要是這件事傳進安旭非耳裡怎麼辦?對了!你說過你的家人都以為你還在美國念EMBA,要是傳進你爸耳裡,他一定會很生氣的!」
「放心吧!消息要傳到我爸那裡也沒這麼簡單,他現在已經不管事了,一年到頭和二媽待在日本。而我哥成立這家公司時我人在國外,今天還是我第一次踏進來,旭日的員工怎麼可能認得我?
「至於我哥……別忘了我跟他的關係比陌生人還冷淡,就算真的不幸遇見,他也不會多嘴的告訴我爸,因為沒有利益的事,他是不會浪費時間去做的。」安東奇俯下身,與她眼對眼,嘴角含笑,「言彤,沒想到妳這麼關心我啊!」
言彤白了他一眼,「你還有開玩笑的心情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擔心什麼?」安東奇好笑的問。
「我擔心你不能再做自己喜歡的事啊!」她說得理所當然。
驀地,這句話就像一道響雷,直直劈進安東奇的心裡。
一直以來,他被父親視作叛逆難管的孩子,他不像安旭非一樣總是滿足父親的期望,也不像安旭非對父親那樣服從;而他母親的心思全放在父親身上,處處討好,只知道她這個正妻不能變成下堂婦,卻忘了關心自己的兒子。
所以他年少放蕩、蹺課、抽菸,同學羨慕他有揮霍不盡的金山銀山,不必辛苦唸書將來也可以當個總經理或董事長。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家人不支持的夢想,只有言彤看重它。
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始終忘不了她,他終於知道自己長久以來的等待是為了什麼。
安東奇注視著言彤,只見她仰首望著電梯上方的數字,渾然不知自己剛剛說了一句對他有多重要的話。
「言彤。」安東奇忽然叫她。
「什麼?」言彤一轉過頭,安東奇就俯下頭吻住她的唇。
言彤怔了一下,一時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她的唇上傳來他的熱度,讓她終於意識到他們正在接吻。言彤的腦袋轟的一聲,好像有十噸TNT火藥在她的腦中引爆。太震撼了!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安東奇察覺到她的不知所措,唇邊勾起微笑。這說明她在接吻方面仍很生澀,安東奇環住她的腰拉向自己,更專注地吻著她。
言彤被這吻融化,主動踮起腳尖加深這個吻,她忘了自己手上拿著資料,當她把雙手貼在安東奇胸口時,那迭資料嘩啦嘩啦地灑了滿地。
「叮」的一聲,電梯門在此時左右開啟,言彤聽見聲音後抬起頭。
「嚇!」言彤低呼,發現外面有十幾隻眼睛正盯著他們,把他們兩人的親密動作全看在眼裡,她連忙推開安東奇。
電梯口,站著一名西裝革履的男子,他原本在向秘書交代公事,卻被眼前的這一幕打斷。
言彤睜大雙眼,想要把眼前的人看清楚,她希望是自己眼花,但事實就是事實。她倒抽一口氣,叫道:「安旭非?」
老天!她竟然會在這麼尷尬的情況下遇到他!
聽見這名字,安東奇望向電梯口,果然看見自己的大哥就站在那裡。兩兄弟四目相接,只見電流在空氣中劈啪交錯。
四週一片死寂,氣氛嚴肅。
最後是安東奇打破沉默,他展開痞子般的笑容,對安旭非打招呼--
「嗨!好久不見,大哥。」
此言一出,便在安旭非身後引起一陣騷動。
這個人……居然是董事長的弟弟?
* * * * * * * * * *
辦公室裡,言彤和安東奇面對著安旭非而坐。秘書送上三杯咖啡後退下,但是她臨走前還是好奇地瞥了東奇一眼--原來他就是始終不見其人的安二少啊!
安旭非注意到他的秘書在端上咖啡時眼神亂飄,一直好奇的打量安東奇,他微蹙起眉。他不喜歡好奇心太重的秘書,回頭他要人事主任將她調職。
「東奇,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安旭非首先發問。
安東奇把腳蹺起來,腳踝擱在膝蓋上,完全坐沒坐相。
「也沒多久,頂多十來天。」在還未跳槽到摩爾之前,他一直忙著整頓創意方塊。
安旭非瞇起雙眼,問:「爸知道嗎?」
「他不知道。」安東奇也不怕他去說。兩人當了二十幾年的兄弟,他早就摸透了安旭非的行事作風,對自己沒有利益的事,他是不會浪費一丁點力氣在上頭的。
「你應該還沒畢業吧?不好好待在美國回台灣做什麼?」
「我的畢業論文早交了,難道我回台灣看看女朋友也不可以嗎?」說完,他將一隻手搭在言彤的肩上。反正大家早就看見電梯熱吻那一幕,他這樣說應該沒有人會質疑。
女朋友?言彤眼角抽搐,差點沒被安東奇驚人的發言嚇出心臟病,但她的自尊心不容許她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樣子,即便是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不再度遇到安旭非。
她用盡每一分演技對安旭非微笑,「對,他是回來看我的。」
「你們在交往?」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安東奇手一使勁,沒有防備的言彤立刻就倒在他肩上,一副小鳥依人狀。
言彤被他緊緊的摟著,一時掙脫不開,只好跟著笑。
安旭非態度冷靜,儘管他們演得像是真的,他也沒有立刻相信。
「既然你是回來看言彤的,又為什麼到我公司來?」
言彤代替安東奇回答,「我們代表摩爾廣告來聽簡報。」
「摩爾廣告?」安旭非深思地望向安東奇,「你現在在廣告公司上班?」這代表什麼?東奇心裡在打什麼主意?
但安東奇一點也沒有解釋的意思,他抬手看表,從沙發上起身,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容。「抱歉,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失陪。」
說完,安東奇拉起言彤走出辦公室。
安旭非注視著他們兩人離去沒有阻止,低下頭,他看見桌子對面的兩杯咖啡還在散發熱氣。
安旭非獨自坐了一會,然後起身到辦公桌旁,拿起電話撥了一串國際電話號碼。
「喂?Karl,我是安旭非,我需要你幫我調查一件事……」
* * * * * * * * * *
聽完了簡報,天色已暗。
言彤和安東奇一同離開旭日建設大樓,前往停車場取車。
打從離開大樓直至停車場,言彤和安東奇兩人皆各自沉默,一路未曾交談半句。
言彤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回到今天在電梯裡與安東奇接吻的事,她被自己的反應給嚇一跳,沒想到她竟一點也不排斥他的吻,反而……反而樂在其中!說真的,她沒想到自己多年後再見到他,那感覺竟是那麼強烈。
她以為過往的一切對她而言只不過像是一張壓在書本裡的褪色相片,卻沒想到在她的記憶深處,對安旭非的種種早已淡去,但安東奇的一切卻變得清晰。
上了車後,安東奇打開車內的燈,突如其來的光亮使言彤嚇一跳。
「怎麼了?」
「和安旭非重逢有什麼感覺?」安東奇雖嘴角帶笑,但盯著她的犀利眼神卻彷彿不容她不回答。
方才那場簡報,安旭非親臨主持,他注意到言彤的視線一秒也不曾從安旭非身上移開。
安東奇的眼神像在提醒她曾發過的豪語--東奇,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你以為我還會在乎安旭非嗎?言猶在耳,可是她卻重蹈了當年的覆轍,她以為自己可以很灑脫,卻沒想到有些記憶是深刻得無法忘記。
「言彤?」
「沒有特別的感覺,就像我之前說的,過去的事已不能影響我,對我來說,他就只是摩爾極力想爭取的廠商而已。」言彤語氣輕快,好像不將與安旭非重逢一事放在心上,但安東奇卻不怎麼相信。
「是嗎?」安東奇注視著她的表情,像是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麼,複雜的神情掩蓋在濃密的睫毛之後。「那就好。」他發動引擎,將車子駛出停車場。
見安東奇不再追問後,言彤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安東奇的眼神令她莫名地緊張。一直以來,安東奇無論對誰都是笑臉迎人,但今天的他雖仍笑著,但他的眼眸卻全無笑意,她從不知道眼睛沒有笑意的安東奇會這麼具有威脅性。
車內又陷入一片尷尬的沉默。
言彤清了清喉嚨道:「我們不回公司嗎?」她注意到他們正朝與公司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馳,但是她習慣今日事今日畢,她想先回公司把構思整理出來,有個大綱之後明天才好和同事溝通。
安東奇用力「叭」了一下前方行駛如龜速的Smart後才冷聲回答,「妳忘了總監要我們七點到KTV集合?」
言彤這才想起來,「啊……我差點忘了今晚企畫部要幫你迎新。」
「我知道。」安東奇毫不在意的語氣,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言彤頸後的寒毛不由自主地豎起。「我知道妳已經忘了,無論是迎新的事,或是我們接吻的事。」
他已經一廂情願的認定,言彤的神思不屬是因為安旭非!
「我沒有!我--」
言彤才啟口,安東奇駕駛的銀色BMW Z4就忽然開始在下班尖峰的車陣中衝鋒,遇見擋路的就毫不客氣的狂鳴喇叭,直到車子全閃到路肩去讓他們先過。
怎麼突然加速了?言彤倒抽一口氣,顧不得說話,趕緊抓穩車門上的把手先。
情況好像有些失控,可是安東奇的表情卻又很冷靜。
「錢櫃到了。」安東奇按開中控鎖,此時,中原標準時間:七點整!
言彤意識到他此刻並不想談,只好先行下車,但是她下車後,卻訝異的發現安東奇仍在車內,連安全帶都還沒解開。
言彤敲敲他的車窗,示意他把車窗降下,「你不進去嗎?」
「不了,你們好好玩吧!」
語畢,安東奇面無表情的轉動方向盤,腳下油門一踩,跑車像離弦的銀箭般射出,轉眼不見蹤影。
「真拿他沒辦法!」言彤笑了,安東奇還不知道,今晚她腦中想的全是他們接吻的那一幕。「真愛亂吃醋!」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7
第五章
週五的夜晚,PUB裡熱鬧非凡,只有安東奇一個人坐在吧檯的最角落獨酌,彷彿週遭的歡樂與他無關。
「喲~~安公子,什麼風把你吹來的?怎麼一個人躲在角落喝悶酒呢?」充滿揶揄的口氣來自安東奇的合夥人--Simon‧范。
打從東奇發表歸鄉宣言返回台灣後,為了兩人事業辛苦操勞的人就只剩下倒楣的他,從此那些風雅悠閒,夜夜笮歌的好日子離他遠去,再也不曾回來。偏偏東奇 這個死沒良心的,把工作丟給他之後就再也不曾過問,專心去當起某大廣告公司下的一名小小企畫員,唉!他還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麼!
安東奇聞言抬頭,但面對Simon的調侃,他只瞟了一眼,然後就繼續喝他的酒。
安東奇的反應讓Simon大驚失色。
天要下紅雨了?!這小子竟然不回嘴?誰都知道東奇能言善道,有時甚至刁鑽得很,哪裡肯吃虧了?他今天一反常態,難道是生病了嗎?
Simon伸手探向安東奇的額頭。
「幹什麼!」Simon的手馬上被安東奇拍開。
「奇怪,沒發燒啊……」
「誰跟你說我發燒了?」安東奇沒好氣的搖搖空杯,對酒保道:「再給我一杯!」
酒保很快的送上安東奇的酒,外加一小碟鹽巴與一塊黃檸檬。
安東奇抓了一小撮鹽巴撒在左手的拇指與食指虎口問,然後咬了口檸檬,再舔上鹽巴,檸檬的酸味令牙根一緊,鹹味又緩和了那酸,最後啜了一口酒液,熱辣的液體滑入喉嚨。
這酒酸苦都具備了,很適合他現在的心境。
檸檬和鹽巴,Simon馬上就知道安東奇喝的是龍舌蘭。
「安公子,心情不好啊?喝這麼烈的酒。」Simon點了一杯威士忌萊姆,在他身邊坐下。
安東奇啜了口酒,沒有說話。
「讓我猜猜……是不是Fire啦?」他就不信這個大少爺能屈就那種小職位多久。
沉默。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那個』來了!」Simon邊說邊笑,沒個正經。
依然沉默,安東奇完全不理Simon無聊的冷笑話。
Simon越猜越起勁,他用力一拍掌,「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被打槍了?」
他的白目揣測立刻為自己贏得一記狠瞪。
賓果!還真的被他猜對了。他記得東奇正在追一個外號叫「不敗」的女人,難道這女人在感情上也號稱「不敗」?
「我要回去了!」安東奇放下杯子,不爽的起身。
「唉!別這樣嘛!被說中就落跑,太不像你了!」東奇在美國時比他這ABC還要受女生青睞,沒想到回國之後反而吃癟,可見上帝是公平的,呵呵呵!
Simon小小的自滿一下後,馬上擺出一副傾囊相授的大方神情,「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傳授你幾招必殺絕技,保證三天內那個『不敗』乖得像隻貓!」
「不用了。」安東奇冷淡的拒絕。
乖得像隻貓?他可沒有大男人主義,不需要一個聽話的女友。再者,要是言彤失去了她那獨特的個性,她就不叫言彤了!他對千依百順的女人不感興趣。
「真的不用?我以為你會想要快點把到她。」
「我想,但是我想靠自己的能力。」把馬子還要別人幫,也未免太遜了吧?
「你聽我說,我這一招收效迅速,女人一定抗拒不了……喂!你別走啊~~」
安東奇腳步不停,背對Simon伸出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做了個「再見」的手勢。
「這小子真愛逞強……」算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東奇就是這種悶騷個性!身為死黨兼合夥人,他也只能默默祝福了。
* * * * * * * * * *
言彤站在安家大宅前,種種複雜的滋味湧上心頭。
這是她與安旭非分手之後,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
這幢大宅和記憶中的一樣,有種沉默的威嚴。她還記得在東奇準備學測時,幾乎天天她都要到這裡報到,所以對這裡的一景一物十分熟悉。她甚至一度以為這裡會是她最終的歸宿,直到她發現安旭非背叛她……
多可笑啊!她怎麼會以為像安旭非那種家有恆產,銜著金湯匙出生的男人會懂得什麼叫做「專情」?他應該不甘只被一個女人擁有吧!就算她長得再美,也一定會有比她更美的女人出現在他面前,而他只不過是將送上門的一個也不漏的收下而已。
也罷!都是陳年往事,她早已不介意了,反正她今天來找的是東奇。
因為昨天她處在與安旭非乍然相逢的震驚中,對週遭的事心不在焉,甚至連要幫東奇迎新的事都忘了,實在是對他很過意不去,所以趁著週六帶了一份咖啡榛果蛋糕來……來講和。
大概是她在門口站太久了,安家的管家寇媽從監視器看見了言彤的身影,於是從屋內走出來。
「是言小姐嗎?」
言彤訝異,沒想到寇媽的記性這麼好,多年不見竟還能認出她來。
「寇媽,好久不見!您看起來氣色還是這麼好!」言彤將蛋糕遞給寇媽,「這是一點小意思……」
「人來就好,這麼見外做什麼?快請進!」寇媽笑得合不攏嘴。
言彤是大少爺交往了這麼多女友當中,唯一一個不將她當老媽子使喚的人,而且又有禮貌,像她這麼好的女孩子,大少爺怎麼會和她分手呢?
「言小姐也是啊!越來越漂亮了!」寇媽打開鏤花鐵門,親切招呼,「吃過晚飯了沒?」
「吃了。」
「我想妳是來看少爺的吧?快請進!」
言彤遲疑,「這樣好嗎?寇媽,您還是去通報一下,說不定他不歡迎我。」
她認識東奇那麼久,還沒看過他這麼生氣,也許他不想見她。
「怎麼會?少爺的脾氣我最清楚,他絕不是那樣的人,妳儘管放心!昨天他不曉得和誰生氣,直到今天一句話都沒說過,妳去和他聊聊,說不定他的心情就會好起來了!」寇媽熱心地領她進屋上二樓,然後指向一扇胡桃木門,「他現在在書房裡,妳敲個門進去就好了。」
言彤覺得怪怪的,居然這麼輕易放行。「真的可以嗎?」
「心病還要心藥醫呀!」寇媽拍拍她的手,對她眨眨眼,「我敢說看見妳來,少爺什麼不愉快都沒了。」
好吧!反正昨天是她理虧,既然都來了,她早做好心理準備,就算東奇幾句冷言冷語她也承受得起。
做完心理建設,言彤深吸一口氣,敲敲書房的門。
「進來。」
言彤推門而入,「打擾了……」
背對她的人回過頭,兩人四目相接,言彤霎時啞然。
怎麼會是安旭非?
言彤懊惱地想起她根本沒說她要找的是東奇,難怪寇媽會誤會,她老人家大概以為事隔多年後,她將與安旭非復合。
言彤當下就想走人。「抱歉,我走錯間了。」
「等等!」安旭非失笑,為什麼她看見他的表情好像是發現屋裡有條大蟒蛇,避之唯恐不及?
言彤一手握住門把,表情警戒地看著他。「什麼事?」
安旭非嘴角躍上一抹笑,將手上的資料夾放下。她為什麼這麼戒備?好像他再往前一步她就要奪門而逃。是因為怕東奇誤會嗎?
「言小姐,可以耽誤妳一點時間嗎?不會太久的。」
言彤正想拒絕,安旭非又補了一句,「東奇出去了,可能不會那麼快回來。」
原來東奇不在家!
「十分鐘。」再長就沒有了,她不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麼話好談。
「十分鐘很夠了,」他大手一揚,「請坐。」
言彤挑了一張單人沙發坐下,而且還是離門口最近的那一張。
「想喝什麼嗎?」
「隨便。」她只想趕快談完趕快走人。
「那就由我決定了。」安旭非按下電話內線,彼端響起寇媽的聲音,「我需要一杯咖啡和……」他望了言彤一眼,笑道:「蜂蜜水。」
這傢伙居然記得她喜歡喝什麼,這表示什麼?
表示他心機很重!言彤瞇起眼,她倒要看看安旭非想變什麼把戲!
只一會兒時間,寇媽就笑盈盈的端著兩杯飲品和兩塊言彤剛致贈的蛋糕進來。
怎麼這麼快?言彤懷疑寇媽早在她踏入書房後就準備好飲品了。
「言小姐,這是蜂蜜水,妳喝完了隨時告訴我一聲,不要客氣啊!」寇媽親切的將杯子交到她手裡。
「謝謝。」
寇媽放下東西後就離開了,臨走前還衝著她笑,彷彿在暗示什麼。
她該不會以為她和安旭非復合有望吧?她待會兒非訂正她錯誤的想法不可。
安旭非在她對面坐下,道:「言小姐。」
「你可以叫我言彤。」她不習慣他客套的稱謂,總覺得他越是客套,越是算計。
「言彤,」他從善如流,「上回在『旭日』碰見,抱歉沒能好好招呼妳,希望妳不會見怪。」
「不會。」
「我聽聞妳在廣告界十分有名,據說只要是由妳出馬提案,至今還沒有被打回過,我也十分希望『旭日』有機會能與貴公司合作。」
「好說。」
客套話說完了,他端起咖啡啜了一口,代表寒暄結束,他要進入正題了。
來了來了!她太熟悉安旭非的談判模式。言彤放下杯子就戰鬥位置,迭起雙腿,交握起雙手放在腹前,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同樣的,安旭非也熟知言彤的肢體語言,當她交迭起雙腿,交握起雙手,就表示她已準備好面對所有問題,安旭非也就不再客氣,直接切入重點。
「請問妳與捨弟交往多久了?」
「什麼?」言彤這才想起,昨天安東奇沒事亂放話,害她現在不知該怎麼回答。
安旭非沒把她吃驚的反應當成一回事,繼續問道:「是不是在他前往美國之前就開始了?」
沒有的事,教她怎麼回答?可恨那個始作俑者不在現場,害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你……你問這個做什麼?」如果她記得沒錯,安家兩兄弟相處得並不和睦,要她相信安旭非是關心東奇,實在有點難度!不過,就算這場面是東奇所造成,她也不會沒義氣的在他身後扯後腿。
言彤的神情使安旭非誤解為心虛。
原來如此,他終於明白了--六年前,她的不告而別,從此不再與他聯絡,原來是因為東奇。
長久以來的疑惑終於得到解答,安旭非揣測過各種理由,也曾猜測她的離去是因為變了心,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使她變心的人是自己的親弟弟。
安旭非的唇角勾起一絲笑意,但那笑意並未到達眼睛。
他在生氣嗎?他憑什麼?他在氣她和東奇「交往」嗎?會不會太可笑了?他可以隨便和別的女人來往,就不許她跟他的弟弟有任何交集嗎?現在才追究這個是不是太晚了一點?她早就不歸他管很久了!
「安先生……」
「妳忘記我的名字該怎麼念了嗎?」他的笑容中帶有一絲寒意。
言彤深吸一口氣,「安旭非,我們交往已經是八百年前的事了,我從雜誌上得知你已經有了對象,且即將在年底訂婚,而我也有我追求的目標,我想我們就彼此祝福吧!」看她多大方!完全不計較他從前的出軌,所以他最好也不要對她干涉太多。
可惜安旭非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人,他微微的冷笑,「這代表妳想畫清界限的決心嗎?那恐怕要讓妳失望了。我從沒接受過那些八卦雜誌的專訪,就像我從沒答應過要和妳分手一樣。」
安旭非將她扯向自己,與她眼對眼,將言彤訝然的表情盡收眼底。
「你是開玩笑的吧?」
安旭非發出一聲短笑,「這樣能證明我的認真嗎?」驀地,安旭非俯下頭吻上她,但是才剛碰上她的粉唇,就立刻被言彤急急的推開。
「別這樣!」她不是愛情文藝大悲劇的女主角,所以她也不會為了捍衛清白而哭天搶地,但她強自鎮定的水眸裡有著清楚可見的慌亂。
「言彤……」當安旭非朝她走近時,言彤發出一聲低呼,驚慌地拎起沙發上的皮包奪門而出。
奔下樓梯,與寇媽擦身而過,寇媽訝異地問:「言小姐,怎麼這麼急著走--」
還沒問完,言彤的人已像旋風一樣刮過。
只是旋風沒長眼,一打開大門就與進門的人撞滿懷。
「言彤?」
聽見安東奇的聲音,言彤仰起頭,循聲望去。
這一打照面,安東奇馬上看見她糊出唇線的唇膏。
像言彤這樣注意儀容的人,怎麼可能將唇膏塗成這樣?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言彤發現安東奇盯著她的唇看,馬上就知道是怎麼回事,連忙背過身去,拚命用手背把唇膏擦掉。
「難道是……」雖然很難相信,但是他執意要聽到她確認答案。
言彤頭一低,閃過他身側跑出去,在路口攔了計程車便匆匆離去。
* * * * * * * * * *
企畫部每天固定的早晨會議,就是頭頭盯進度的時候。
王總監首先點名言彤,「Yvette,妳給同仁敘述一下昨天在『旭日』開會的結果。」
「好的。」言彤攤開她的重點備忘,簡潔扼要地報告,「正如我們事先所得知的,坐落在信義路四段的別墅名為『都心』,主要標榜獨立性、安全性、便利性,當然,全區寬頻網路也是一大賣點。」
言彤頓了下,又道:「昨天與『旭日』開會的結果,我另外摘要出幾項值得promote的重點。首先是社區專屬的健身房、游泳池,以及視聽娛樂室;第 二,社區專屬接駁車直達捷運站;第三,使用與『旭日』指定的銀行帳戶支付貸款金額超過30%者,可享有前三年超低利率的優惠。」
Jill輕呼一聲,「沒看過有人這樣賣房子的,旭日建設可真特立獨行!」
艾瑞克笑道:「我一點也不意外。據我所知,旭日建設的頭頭也是安氏金控新上任的接班人,從他跳出安氏金控來開建設公司就不難看出他的野心。」
忽然一記冷哼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安東奇身上來。
「怎麼,你似乎很不以為然?」艾瑞克冷聲問,心下很不滿意他的自以為是。
「那傢伙只怕別人不知道他多有才幹,接下安氏金控人家會以為是他老子的庇蔭,自己創業大家就沒有話說了。」安旭非哪有什麼野心?純粹是為了炫耀!
「聽起來你似乎很瞭解他?」新來的還敢這麼囂張!
安東奇冷笑,「是比你們瞭解。」
坐在言彤身旁的Jill安東奇與艾瑞克一來一往針鋒相對,不由得頂頂她的手,低問:「怎麼了?東奇火氣好像很大?」
言彤低頭看她的資料,沒有回答。
「好了!統統不要吵!」王總監這時敲敲桌面,直到所有人安靜下來轉向他,但王總監卻只盯著東奇一人。「東奇,你說你很瞭解安旭非?那這件案子就由你和言彤負責,其他人負責支援,可以嗎?」
安東奇望了言彤一眼,態度不置可否。「我都可以。」
「Yvette呢?」
都做到這地步了,言彤不打算抽手,「可以。」
「好,就這麼決定。」拍板定案後,王總監拿起桌上的企畫書,「接著討論小方的案子--」
驀地,會議室門響起輕叩,郝可璦開了一條門縫探進頭來。
「什麼事?」王總監很不高興會議被中斷。
「是Yvette姊啦!」郝可璦才不管總監的臉色有多難看,反正大家都知道他面噁心善,她自顧自的從身後拿出一大束香水百合,蹦蹦跳跳的走到言彤面前,「又有愛慕者的花喔!剛剛快遞送來指名給妳的,喏,裡面還有一張卡片。」
「謝謝!麻煩妳找個容器將花插起來。」言彤接過卡片,展開,先跳過內容,飛快看向末端的署名。X F,An。
X F,An,安旭非。
言彤抬眼望住安東奇,安東奇也定定的回視言彤,注意她臉上的每一分表情,深邃的眼眸彷彿知道了些什麼。
「是誰呀?」Jill好奇地湊過來,念道:「X F……」
言彤連忙收起卡片,「抱歉中斷會議,我們繼續。」
王總監這才想起現在是在會議中,他居然和Jill一樣好奇起來,實在有點沒面子。
他清清喉嚨,喚回大家的注意力,「不要討論跟工作無關的事!小方,你把案子的進度和大家說明一下。」
小方對王總監投去感激的一瞥,開始報告最新進度。
言彤表面上神色如常,但心思不由得繞回那張卡片上。
安旭非究竟想做什麼?
* * * * * * * * * *
午餐時間,辦公室早已走得一個人也不留。
言彤抬手看了眼腕錶,午餐時間已過三十分鐘,她闔上資料夾,拿了薄外套離開辦公室,來到電梯前,她敲下下樓鍵,電梯門立時滑開。
言彤正要走進去,冷不防手臂被人扯住。
「東奇?」言彤訝異,她還以為企畫部的人都走光了。
「跟我來。」安東奇板著臉拉著她往頂樓走。
「可是我還沒吃中餐……」
安東奇驀地回頭,亮出一袋便利商店賣的三明治和飯糰,意思是--我不會讓妳餓著的!
好吧!既然他有食物就無所謂。
安東奇打開頂樓鋁門,正午的烈日頓時射入樓梯間,刺目的光線使言彤不得不舉起另一隻手遮陽。
不會吧!難道東奇想在赤炎炎的大太陽下用餐?言彤開始想回辦公室擦防曬乳。
安東奇拉著她踏上頂樓熱氣蒸騰的地面,言彤卻詫異的發現頂樓種植了許多盆栽,在角落一隅甚至有一座巨大的紫籐花棚,因為時序進入了仲夏,紫籐花季已過,只餘油綠綠的葉片遮出一片陰涼。花棚下,擺放一張小圓桌和三張椅子,看樣子這項樓的訪客也不少。
安東奇也不招呼她一聲,自己就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從袋子裡挖出一個御飯糰原地開動。
他拉她上頂樓,目的就為了吃飯嗎?
也罷,反正她也餓得慌。言彤從袋子裡翻出一個光合三明治及綠奶茶,很秀氣地吃了起來。
安東奇發現言彤吃東西的方式異於常人,她撕一小塊三明治放進嘴裡後,立刻拿面紙擦嘴角。這樣不會太麻煩了嗎?
「妳吃東西都是這樣吃的嗎?」簡直不可思議!
「我怕嘴邊有屑屑,那樣不好看。」她是個極度注意儀容的人,所有會導致她美貌減損的因素,都會被她一一剔除。
「照妳那種吃法,大概吃到一半就餓死了。」
「誰教你這裡沒筷子也沒刀叉。即使是吃麵包,我也很少用抓的,因為屑屑掉在身上會讓我不舒服。」說完,她又拿起面紙擦嘴角。
「吃麵包用刀叉?怪人!」跟言彤認識這麼久,安東奇都不知道她有這種怪癖,他這才發現,他們竟不曾一起同桌用餐過。
言彤吸了一口綠奶茶後,以指節敲了敲桌面,引起安東奇注意。
「怎麼?」他正在解決第二個鮭魚飯糰。
「忘記幫你迎新的事,我很抱歉。」
他沉默片刻,咬一口飯糰後丟出一個問題,「妳昨晚為什麼要去見安旭非?」
「可以不要談他嗎?」聽見他提起安旭非,她心情複雜。
「為什麼怕我問?難道妳忘了他是怎麼傷害妳的?還是安旭非隨便辯解一番妳就信他?」安東奇臉色陰沉,「今天送花給妳的是安旭非吧?就為了那束無聊又低能的花,妳就忘記妳以前是怎麼哭的了嗎?難道他劈腿的事實還不能讓妳大徹大悟嗎?妳為什麼就是學不乖,是因為教訓還不夠嗎?」
「星期五妳才在『旭日』見到安旭非,沒想到隔天就迫不及待到我家去找他。我真不懂!安旭非從來不知道專情是什麼,像這樣的人妳是看上他的長相,還是看上他有錢?沒錯!他是有一般人所沒有的優勢,但是會看上這點的女人都是白癡!妳以為他不知道女人在想什麼?她們把他當金礦,他就反過來利用她們……」
「罵夠了沒?」言彤氣得不輕,胸口劇烈起伏,她「啪」的放下三明治,沒食慾了。「不要這樣批評他,別忘了他畢竟是你哥!你又瞭解他多少?和他交往過的人是我,我比你瞭解他!」
到頭來,她在意的還是安旭非,那麼為她打抱不平的他,又算什麼?
強忍心痛,東奇冷道:「算我多事,祝你們永浴愛河!」
說完,他掉頭就走,東西沒吃完也不管。
言彤忽然氣呼呼的冒出一句,「你不只是多事,你還很自以為是!」
安東奇捏緊拳頭,覺得自己半飢餓狀態的肚子已經被言彤給氣飽了。
言彤的火氣也不下於他。「昨晚我是去找你,又不是去見他,你發什麼脾氣?」
安東奇驀地停住腳步,兇猛折回,將她扯到自己面前,咬牙輕語,「妳那天是去找我?」
「不然呢?你以為我打算跟他舊情復燃?告訴你,本小姐沒那麼快熟--」言彤話未說完,忽然安東奇雙手收緊,用力將她壓入懷中。「東奇?」
安東奇的下巴緊貼住她粉嫩的臉頰,他的表情一點一滴變為如釋重負,彷彿宿願得償。
「怎麼了?」她說錯什麼了嗎?
「我看見妳唇膏被吻糊了,今天他又讓快遞送花來,我以為……」
言彤好笑的挑眉,「以為我們又在一起了?」
「對。」安東奇不甘願的承認。
「安旭非的確打算和我重頭來過,他說他從沒想過要和我分手,但是這句話晚了六年。」畢竟六年的時間是可以改變很多事的。
安東奇忽然抬頭瞪她,「妳是說六年前要是他肯跟妳解釋,妳就會再和他在一起嗎?」
「不會,因為我的心裡會有疙瘩。」看見安東奇鬆了一口氣,言彤笑了,壞壞地睨他。「怎麼,你吃醋嗎?」
「我想我有這權利,」他露出積怨已久的眼神。
「看樣子你暗戀我很久了。」
「妳很得意嗎?」他將她拉進懷裡,低俯下頭輕咬她的唇瓣略施報復。
「非常。」她愉悅地輕啟朱唇,歡迎他的入侵與探索。
長長的六年,改變了言彤對安旭非的迷思,也改變了她對安東奇的感情,言彤不知道安東奇已在她的心中放進一顆情種,隨著時間逐漸成長,種子抽芽開花,花謝後再結果,不知不覺的竟成了濃蔭,溫柔地覆蓋了失戀的傷口。
言彤忽然推開他,問:「我們算是在交往吧?」
安東奇一臉沒好氣,「我沒有跟女朋友以外的女人接吻的習慣!」
言彤笑了,「那很好,因為,我也沒有跟男朋友以外的男人接吻的習慣。」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7
第六章
為了爭取旭日建設的案子,言彤與安東奇已連續一星期睡眠時間不超過五小時了,兩人在公司湊在一起除了談公事,連一同用中餐的時間都沒有。
「Jill,文案寫得怎麼樣?」言彤剛與大胡一起討論了美術設計的風格,一轉過身馬上過來關心Jill的進度。
「我寫了一些,妳看看和妳要的感覺一不一樣?」Jill遞了草稿給她,言彤一接過便專心地讀起來。
「我覺得字數可以再少一點,把消費者對『都心別墅』的想像具體化即可。」
「那不就得重寫?但是字數太少資訊會不夠。」字數多比較好寫,字數少的就得字字珠璣,非死掉一大堆腦細胞不可。
「不用重寫,只要更動幾個字就好。這份比較詳細,可以用口說的方式放進電視廣告中,字數少的部分用來印在廣告單和大型看板上,簡單兩三句,引發消費者想來看屋的渴望就行了。」
「OK,我瞭解了!」
「記得截稿日期是星期四,不要像上次合作的某位喬姓作者記錯交稿時間。」言彤半開玩笑地說。
「我辦事,妳放心。」Jill灌下一瓶蠻牛,繼續奮戰。
與Jill溝通完,言彤轉向艾瑞克和安東奇,他們正在為架構網站而爭執。
「底色選白色,才能突顯建築的存在。」艾瑞克移動滑鼠,點開顏色欄,拉開選項簾,指標移至白色處,正要點下。
「等等,」安東奇點點電腦螢幕,「我覺得照片的背景是藍天,網頁底色最好也用藍色,比較有延伸感。」
「你又想跟我唱反調嗎?剛剛字體你也有意見,現在選底色也要插嘴!」艾瑞克表情不爽。再這樣下去,網站根本來不及架好。
安東奇一攤手,「我只是不想讓『旭日』的人以為我們的美感有問題。」
艾瑞克額角的青筋隱隱浮起,「你說什麼?!」
言彤不禁好笑,這兩個怎麼只要碰在一起就吵?不過他們一邊工作一邊吵,竟還能做出這麼出色的作品,實在不簡單!
見過網站的半成品,言彤放心多了,回到座位上挑選廣告單所需的照片。
晚上六點過後,辦公室的人漸漸少了,到了七點鐘,辦公室只剩下言彤一人,但她像是沒發現天色已暗,專注地在網路上尋找各式各樣的售屋網頁。
安東奇買了便當回來,放在言彤的桌上。
「先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工作。」他拉了小方的椅子反過來坐,雙手放在椅背上。「妳在找什麼?」
言彤從塑膠袋裡拿出一瓶柳橙汁,插上吸管吸了一口,「我想看看別人的售屋網頁裡有沒有我沒想到的點子可以記下來。」
「妳真是滿腦子都在想工作的事。」安東奇的眼神柔了,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壓向自己,給她一個充滿憐惜的吻。
「沒辦法,誰教我叫做『不敗』?」她順勢靠向他的肩膀,啊!這感覺真好!
「但妳的名字不叫『鐵人』吧?」安東奇拿出便當放到她面前,抽出免洗筷放到她手裡,「快吃吧!吃完我送妳回家。」
她吃了一口飯,左手忙碌的移動滑鼠,繼續點閱下一個網頁。「不行,我的工作還沒做完。你先回去吧!我可能要再待一下。」
「妳好好吃飯,不要一心二用。」不管她有多少意見,安東奇一不做二不休,把電腦關了,板起臉來,「我去泡咖啡,妳乖乖吃飯,聽好--不要亂動電腦!」
打從進摩爾,加班根本是家常便飯,數不清有多少日子,對著電腦螢幕吃晚餐,她早已經習慣了,但此刻望著東奇的背影,她的心好暖。
十分鐘後,安東奇端了兩杯咖啡出來,只見言彤飯都沒吃完,竟就趴在桌上睡著了,他還發現她的唇邊有一顆飯粒。
安東奇笑了,心想她要是知道臉上黏了飯粒,表情鐵定很精采。他伸手把飯粒拿掉,擔心辦公室冷氣太涼,便將掛在她椅背上的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唉!她累得連飯都沒吃完就睡著了,到底是要叫醒她讓她吃飯,還是讓她就這麼睡了?
望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安東奇思考半晌後做了個決定--
他抱起她,乘電梯下樓,帶她離開公司。
* * * * * * * * * *
睡夢中,言彤正作著輕飄飄的美夢。為什麼輕飄飄?因為她夢到她代表摩爾廣告參加旭日建設的公開比稿輕鬆獲勝,所有人都在對她說恭喜,掌聲如雷,而她正接受眾人讚美,每走一步腳步就更加輕盈,彷彿漫步在雲端,呵呵呵呵~~
安東奇將她抱到停車場,他先讓言彤的雙腳著地,讓她靠在他身上,這才騰出一隻手打開車門。
將她放進副駕駛座時,安東奇看見她唇角微揚,像是在做著什麼美夢。
「八成是夢到我們比稿贏了。」安東奇好笑地關上車門,繞過車子坐進駕駛座裡。
誰知道安東奇一發動引擎,言彤就醒了。
「咦?我怎麼睡著了?」言彤馬上就發現自己不在辦公室裡,而是在安東奇的車裡,立刻七手八腳地要去開門。「不行,我的工作還沒做完,不能回去……」
安東奇按住她,「妳太累了,需要休息。別忘了,睡眠不足皮膚可是會變差的喔!」
言彤連忙將後照鏡轉向自己,仔細一瞧--
「啊!真的變粗了!」言彤左照右照,怎麼看怎麼不滿意,細長的眉立刻蹙起。「可是工作……」
「進度又沒有落後,妳擔心什麼?明天再做也來得及!」安東奇踩下油門,跑車奔出停車場。
「但是……」
「沒有但是,」他輕柔而堅定地說:「乖,眼睛閉上,妳睡妳的。」
言彤聽出他話中的關心,心頭乍暖。
言彤調整椅背角度,舒適的閉上眼,就在安東奇以為她睡著時,她忽然睜開眼喚他:「東奇?」
「嗯?」他偏過頭。
「我們真不像男女朋友。」生活被工作填滿了,連一起吃飯的時間也沒有,雖然他們並沒有隱瞞同事,但居然沒有人看出他們在交往,實在是夠誇張了。
「是啊!是很不像。」安東奇笑了,「但是沒有人規定,男女交往一定要天天膩在一起吧?細水長流的愛情難道不好嗎?」
「嗯,說得也是。」他的話安撫了言彤不安的心,她再度閉上眼睛,沉沉的睡著了。
安東奇見她呼吸穩定,便放慢車速,不想驚醒她。
他忽然希望這條路能夠無限延伸,讓他一直這樣開下去,沒有工作,沒有同事,只有他們兩個人永遠在一起。
* * * * * * * * * *
「啊!Shit、Shit、Shit……」一看鬧鐘上顯示的時間,言彤差點瘋掉。
該死!她怎麼會睡得這麼沉?她睡前明明把鬧鐘調到清晨五點,打算早起把昨天未完的工作完成,可是她竟沒聽見鬧鐘響……
言彤跳下床,卻意外的發現自己竟在異次元空間……
這是哪裡?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鋪,但她卻在這裡睡了一夜?!
言彤推開房門,來到設計簡約的客廳。往右邊看去,是幾乎沒有用過的歐式廚房,而緊鄰著她借住一夜的房間是另一間房,她快步走過去,發現那是一間書房,而趴睡在書桌上的,是她的男朋友。
「東奇?」她揉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但她揉完眼睛,安東奇仍在那裡。「難道從昨晚開始他就待在這裡?」
書彤輕手輕腳的走進書房,只見安東奇趴在書桌上熟睡,面向著右方露出右側臉,神情疲憊,他的右手邊放了一迭列印稿,而電腦螢幕仍亮著。
言彤拿起那迭列印稿,驚訝地發現安東奇竟將網路上所有特別的賣屋廣告詞都印了下來,有幾處他還特別用紅色列印,表示他認為這些文字值得參考。
忽然間,言彤的眼眶紅了。
他的工作也不輕鬆,但他卻為了她熬夜將她所需要的資料整理出來,只因為她一直掛唸著未完成的工作。
安東奇隱隱約約的感覺有水滴在他的臉上,心想是下雨了嗎?但雨怎麼會是溫的?
他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光線的刺激使他看什麼都矇矓。
「東奇……」言彤聲音沙啞,她努力眨眼,卻眨不回眼淚。
「言彤?」安東奇才坐起身,言彤就猛地撲上來,他連忙伸手抱住,免得她跌傷。「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我只是好感動……」她圈著他的頸項,感動得眼睛和鼻頭都紅了。「你怎麼能對我這麼好?你一定是熬夜把資料弄好的吧?你一定沒什麼睡吧?」
一迭聲的追問,使安東奇笑了。
「有,我有睡,」雖然睡不到三小時,但他不想讓她內疚,「這些資料花不了多少時間,看妳那麼擔心,我有空就順手弄好,舉手之勞而已。」安東奇拍拍她的背,然後看了一眼腕錶,他一驚,忙推推她,「上班快遲到了,我們得馬上趕到公司去。」
「請假。」她堅定地吐出這兩字。
「為什麼?」安東奇訝異,他以為對言彤而言,沒有什麼事比工作更重要。
「你需要睡眠!」言彤將他從椅子上拉起,帶他到房間裡去,然後一掌將他推到床上,迅速將被子蓋到他身上。「閉上眼,好好睡覺!」她像個哄孩子入睡的母親,堅定又不失溫柔地拍著他的胸口。
「言彤……」安東奇啼笑皆非。
「噓~~」她伸出一指放在唇上,「不要說話,趕快睡覺!」
安東奇臉上出現三條黑線。「可以不要蓋被子嗎?」很熱!
「噓!安靜!」
「妳要不要開電扇?」
「不要說話,快睡覺!」
不知過了多久,安東奇疲累地睡去,而哄人入睡的言彤竟把自己也給哄睡,躺在安東奇身旁再度睡著了。
* * * * * * * * * *
再度醒來時,言彤發現自己整個人被安東奇抱在懷裡,面對面而眠。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他,她發現安東奇的睫毛很長,像西方人那樣微微往上翹,讓她不由得捂著嘴笑了。她的視線經過他的挺鼻,來到他的嘴。安東奇的唇距離她那麼近,輻射出一種誘惑的熱能,她不由得感到一種蠢蠢欲動的渴望。
彷彿是意識到這專注的凝視,安東奇睫毛動了動,慢慢睜開雙眼。
言彤笑著打招呼,「嗨!睡得好嗎?」
安東奇像只慵懶的豹子,伸了個懶腰,咕噥一聲什麼她沒聽清楚,但下一秒鐘他猛地一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惹得言彤發出一聲驚呼。
「東奇!」
「我好餓!」他低喃。
經他這麼一說,書彤發現自己也餓了。「我們一整天都沒吃東西,當然餓,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她拍拍他,「起床吧!我們去吃飯。」
「但是……我比較想吃妳。」安東奇像只餓了很久的豹子,終於尋覓到可口的獵物,驀地撲倒她,將她壓在身下,在轉瞬間擒獲她的唇。
「東奇……」言彤低吟,她的話被他熾熱的唇舌所吞噬。天哪!她一點也不知道她會這麼喜歡他的碰觸,當兩人四唇交接的瞬間,她幾乎立刻就像鮮奶油般愉悅地融化了。
安東奇加深了吻,用身體挑逗她的感官,言彤的背脊竄起一種興奮的顫慄,她攀住他的後頸,注視著他漆黑的眼瞳,他的雙眼有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愛妳。」
聽見這句話,她心坎好像被什麼撞擊了一下。
「從我第一次在遊樂場見到妳,我就喜歡妳。我喜歡妳,喜歡得比任何人都久。」他的手指憐惜地在她絕美的容顏上遊走,「當我知道妳和我哥交往時,我真想把他打得滿地找牙!即使是你們分手後,看見妳和他說話都會令我嫉妒!所以我搬出來了,我不想生活在嫉妒之中,以後妳來找我到這裡來就行了。」
他還真是防範森嚴啊!言彤微笑,「但現在我是你的了!」
「是啊!看在這一點的份上,我可以大人大量的原諒他。」安東奇再度吻上言彤,經過長久的等待,他已經準備好,他褪去彼此的衣物,一切蓄勢待發,忽然--
「Surprise!」
安東奇「咚」的一聲跌下床,言彤驚叫著抓起被單遮住只剩下內在美的嬌軀,滿面通紅。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驚慌中,言彤定睛望住闖進來的少女。
少女的表情和言彤一般驚訝,她看看遮遮掩掩的言彤,又看看半裸出精瘦上身的安東奇,笑顏僵住,紅潤的臉蛋轉為蒼白。
少女雙唇顫抖,指住言彤質問安東奇,「東奇,這女人是誰?」
言彤不客氣的反擊,「妳又是誰?」
「我是東奇的女朋友!」她理直氣壯的。
安東奇頭痛起來,「別亂說!艾琳,先告訴我妳怎麼會到台灣來?」
「我來找你呀!你這麼久沒和我聯絡,你知不知道我在美國很擔心你?結果我一來就看見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嗚嗚嗚~~」
這幾句哭訴馬上就把安東奇打入十八層地獄,言彤覺得自己繼安旭非後,再一次被男人騙了。她寒著臉,起身穿回襯衫與短裙,到客廳拿了包包和外套就往大門走。
「言彤!妳不要走,聽我說……」安東奇的手拉住她,言彤用力掙扎,但仍敵不過男人的力氣,硬被他扯住。
「放開我!」她火了。
「不放!除非妳聽我解解--」
話還沒說完,言彤用力踩了他的腳。
「該死的……」他抱著腳原地亂眺。
「哼!」言彤用力甩上門,氣呼呼的離開了。
* * * * * * * * * *
言彤走了,安東奇癱在沙發裡,一時間無法站立,他伸手覆住臉揉了揉,深呼吸幾次後才面對艾琳。
「妳怎麼來的?」
艾琳結巴地說:「我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然、然後又坐計程車……」
所以她是剛下飛機。「妳怎麼知道我搬家了?」
「我一開始是到你的老家去,是你家傭人跟我說你搬到這裡的。」
該死!要是被他知道是誰多嘴,他非在他嘴上裝上拉鏈不可!
「妳住哪裡?」
「我還沒有找飯店,」她小心翼翼地問:「我……我可不可以住這裡?」
艾琳說完,馬上被安東奇瞪。
答案當然是不可以!
安東奇起身,拎起她的行李箱,打開大門,「走,我帶妳去旅館。」
沒有容她討價還價的空間,安東奇已經大步邁開,艾琳只好急忙跟上去。「等我啦!」
安東奇將艾琳的行李放到後座,然後打開前座車門,「上車。」
艾琳滿心委屈的上了車,安東奇馬上發動引擎,載她到最近的商務旅館。
安東奇上車後沒有跟她說過半句話,艾琳趁著等紅燈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抗議,「為什麼不讓我住在你家?」
「因為我不想讓我的女朋友誤會。」
「那我呢?我一直都在你面前,為什麼你就是不喜歡我?」艾琳眼眶紅了,她以為她大老遠從美國飛來找他,一切就會有所不同,她真是個傻瓜!
「喜歡一個人的理由有千百種,但是不喜歡的理由只有一種--因為我們不來電!」綠燈亮了,安東奇打了方向燈右轉。
艾琳聽了,心裡一陣酸澀。
他怎麼能這麼殘忍,連一點機會都不給她?
第一次在班上見到東奇,她就喜歡他,因為兩人同樣是台灣來的,所以很快就成了朋友。她知道他是個富家子弟,但是他身上毫無富家子的習氣。她狂追東奇,搞得全校無人不知。她苦追他一年,但他始終不曾動心,但她不放棄!她相信只要一段時間的相處,東奇一定會愛上她。
誰知道三個多月前,東奇告訴她他將返回台灣,她那時愛面子,不肯承認東奇其實沒有愛過她,她假裝自己對他已沒有感覺,很乾脆的放他自由。
但是三個月過去了,她感覺日子越來越難熬。雖然她身邊有追求者,可是她的心卻不自由,她滿腦子只想著東奇,她後悔當初表現得那麼無所謂。
於是她來到台灣,她想再努力一次。她以為東奇對她應該還是有感情的,沒想到那全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在他的心裡,永遠只有一個叫做「言彤」的女人。
安東奇的轎車在旅館前停下。「到了,妳就住這裡,這間商務旅館的經理我熟,我會托他多照應妳。」
安東奇下車,把行李交給迎上來的行李員,並交代了幾句話。
「你……你甚至不陪我進去!我大老遠來找你,你就這樣把我丟在旅館?」艾琳好傷心,眼淚差點掉下來,「難道你以為我不會孤單,不會寂寞嗎?」
安東奇望著她,可是艾琳在他的眼神中找不到自己。「如果妳覺得孤單寂寞,那就早點回美國吧!」
安東奇說完,逕自上車,踩下油門絕塵而去。
艾琳從沒受過這種待遇,她氣哭了。
「小姐,妳還好吧?」行李員拎著她的皮箱,眼神同情。
「我沒事!你們都不要理我!」她發完脾氣後,蹲在旅館門口開始大哭。
行李員臉上冒出三條黑線--小姐,妳要哭也等check in以後再哭吧!
* * * * * * * * * *
翌日,言彤照常到摩爾廣告上班,她一進企畫部,就看見安東奇已經到了,更氣人的是,那個叫艾琳的女孩也在公司裡。
言彤知道他在等她,也許是想向她解釋什麼吧?但他為什麼昨晚不追上來解釋?是因為要先安撫艾琳嗎?言彤心裡苦澀,脆弱得只想掉淚。
安東奇走向她,在她耳邊低聲道:「言彤,我有話跟妳說。」
昨天她從他的住處跑走後,他就先安置艾琳住進商務旅館,接著又開車到她的住處,卻發現她住的那層公寓是暗的,他想她睡著了,不敢打擾她,於是又開車回家,但卻躺在床上一夜無眠到天亮,為的就是能一早就向她解釋。
但是言彤仍在氣頭上,一點機會也不給他,甚至連眼神都不肯與安東奇相接。
言彤走向艾瑞克的辦公桌,「Eric,網站弄得怎樣?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倒是妳……」艾瑞克好奇地問:「妳昨天怎麼請假了?生病了嗎?」
「沒什麼。」她淡淡的帶過。「網站進度來得及吧?」
「我想多做幾個版面,先弄個大概,讓『旭日』有比較多選擇性。」
「嗯,我需要你再多加一個『預約看屋』的連結放在底下……」
與艾瑞克討論時,言彤不由自主的分心看了安東奇一眼,沒想到他竟這麼快就放棄解釋,連努力也不努力一下。
整個下午,言彤都無法集中精神。她腦中不停想著東奇在做什麼?可是又覺得自己好沒用,明明是東奇令她難過又氣憤,可為什麼她卻一直惦記著他?她甚至希望他會向她解釋,或者說聲抱歉也是好的,可是他一直到下班,都沒有再進辦公室來。
那天言彤下班經過遊樂場,看見了很久沒玩的拳擊機,於是便到櫃檯去換了代幣,一轉身就遇上兩個痞子男。
「小姐,妳一個人嗎?」頭髮染成金色的瘦子一面嚼口香糖,一面掃視她的全身上下。
言彤穿著合身的套裝,迷你裙下是一雙無瑕的雪白雙腿,那雙高約七公分的黑色露跟高跟鞋使她看起來格外性感。
贊喔!難得遇到正妹,這機會一定要把握!
「一起玩好不好?人多比較好玩嘛!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多可憐啊!」打鼻環的瞇瞇眼男已經不識相的蹭到她身邊,用力吸了兩下鼻子。「小姐妳噴香水啊?今天有約會是嗎?妳男朋友沒來啊?很寂寞喔?」
瞇瞇眼男說完,對金毛瘦子擠擠眼,然後一起發出曖昧的笑聲。
言彤心情本來就很差,現在更是跌到谷底。她一語不發的走到拳擊機前面,投下兩枚代幣,沙包緩緩立起。
「不會吧!小姐,妳要玩這個喔?妳指甲這麼漂亮,要是折斷我會心疼ㄟ!」瞇瞇眼男在一旁把肉麻當有趣,「妳比較適合玩夾娃娃啦!」
「走開,別煩我!」
真他○○XX!她今天到底是走了什麼霉運,為什麼沒有一件事是順心的?
兩個痞子被她嚇一跳,但是他們色膽包天,沒把言彤的冷言冷語當一回事。
「小姐,妳粉凶ㄋㄟ!」金毛瘦子佯裝害怕的拍拍胸口,然後和瞇瞇眼男一搭一唱起來。
「小姐,這麼凶會交不到男朋友的喔!」
「如果妳交不到男朋友,可以來當偶的馬子。」
這混混竟敢叫她去當他的馬子?!她、生、氣、了~~
言彤深吸一口氣,接著大喝一聲,連拳擊手套都沒戴,猛力一拳揮去。
「砰!」沙包應聲倒下,機台唱起歌,閃耀著七彩霓虹。
好、好強……兩名痞子當場傻眼。
言彤回過頭望住那兩個不知死活的搭訕者,只見他們倆面無血色,只差沒抱在一起皮皮矬。
言彤故意雙手抱胸,走到他們面前。「我剛沒聽清楚你們說什麼,你是不是說……我會交不到男朋友?」
「呵,呵呵……」金毛瘦子乾笑,緊張的雙手亂搖,「沒、沒有!不訴偶講的,偶沒有這樣講!」
言彤的視線轉向瞇瞇眼男。「那就是你了?」
「哇啊~~大姊頭饒命、饒命!剛剛是開玩笑的、開玩笑的!」誰也沒想到這個大美女居然這麼「孔武有力」,欺善怕惡的瞇瞇眼男頓時變成「俗仔」一隻,額頭狂冒冷汗,「那個……我們還有事先走了,大姊頭再見!」說完,拖住兄弟迅速落跑,還在原處颳起一陣風。
「哼!」真沒種,竟然怕得逃走了!
趕胞了那兩名白目的混混,成就感只維持不到一分鐘,言彤的心情還是一樣糟。
「還是回家吧!」她對自己說。
從前有煩惱的事,痛快打幾拳就沒事了,但或許是現在的煩惱比以前更複雜,體力的消耗並不能使她快樂起來。
言彤搭了捷運往回家的方向,走出捷運站,她獨自一人走在小巷,當她看見家門時,門前的一個人影使她猛然煞住腳步。
昏暗的街燈中,她隱約看見那人的容貌。
那是安東奇。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7
第七章
暗淡街燈下的修長身影,有一半的身體因為沒有燈光的照耀而籠罩在黑暗中,他背靠著公寓外的磁磚牆,雙手插在褲子的口袋裡。他的視線望著夜空,直到聽見腳步聲時才轉過頭來。
「東奇?」
「晚安。」對方走到燈下,讓她完全看清楚他的面容,「抱歉,我不是東奇。」
「安旭非,是你……」言彤就這樣乍然和對方打了照面,但令她意外的是,正在等她的人不是安東奇,而是安旭非。
安旭非一身西裝筆挺,與從來都是休閒打扮的東奇全然不同,她怎麼會看錯?她的心頭湧上一股淡淡的失落感。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言彤很累,沒有戴拳擊手套就出拳,現在她的指關節每一節都在痛。
安旭非從車裡拿出一束百合、一瓶香檳、一個紙盒裝的六吋小蛋糕,然後對她說:「言彤,生日快樂!」
言彤一愣,彷彿這時才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我都忘了……」
「我不意外,」他將花遞到她面前,笑容自信,「為了爭取和『旭日』合作,貴公司一定忙得人仰馬翻。」
言彤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你真是自大狂!」
「這應該不是新聞了。」安旭非指指大門,「方便進去嗎?」
人都來了,言彤沒有拒絕。她打開一樓的防盜門,領他上了三樓,打開家門後,按下開關。
「請進。」言彤展手讓安旭非先進門。「最近沒空打掃,家裡很亂。」
安旭非進到言彤租賃的住處,但屋內纖塵不染,好像走入樣品屋--這樣叫很亂?她還是一樣有潔癖。
言彤打開窗子,讓清涼的晚風吹入,沒想到外頭竟下起了雨。
安旭非走到窗邊問她,「蛋糕放桌上好嗎?」
「好。你坐一下,我先找個花瓶把花插起來。」言彤從櫃子裡拿出一隻透明裂紋的長型花瓶,盛了水,再將花束的包裝紙拆開,把花束放進瓶子裡,在水中加了幾滴醋後,她拿了兩隻高腳杯和一個開瓶器出來。
安旭非「啵」的一聲打開香檳,香檳口溢出白色的煙霧,他倒了兩杯。
言彤看了一眼酒瓶上的標籤,笑道:「Piper Heidsieck Cahmpagne,法國坎城影展的指定香檳,瑪麗蓮夢露的最愛。安旭非,你真大方!捨得買這麼好的香檳請客。」
「慶祝妳的二十七歲生日,沒什麼好捨不得的。」他注視著她,朝她舉杯,兩隻杯子輕輕碰撞,發出悅耳如音符的聲音。
言彤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但她不想當真,她打開紙盒取出蛋糕,笑了。「覆盆子慕斯蛋糕,沒想到你還記得。」
「關於妳的一切,我從來不曾忘記。」他在她耳畔低語,迷人富磁性的嗓音曾是她最眷戀的溫柔,但如今聽來只是虛情假意。
「關於你的一切,我也不曾忘記。」她笑得太甜,令安旭非不由得瞇起黑眸。
「我知道妳指的是什麼了,為了這件事,東奇和我之間的關係更是雪上加霜。」安旭非放下杯子,雙眸直視著她,「我承認我的身邊有許多女人,但如果妳懂我,就會知道我不玩劈腿那一套。」
「就算如此,那也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再去追究也沒有意義。」言彤動手切了一塊蛋糕遞給安旭非,但他一點也沒有接過的意思。
「不吃嗎?那就給我--」話未說完,安旭非驀地扣住她的手腕,言彤手一震,蛋糕「啪」的一聲跌到地上。
「言彤,我今天是來聽妳的答覆的。」安旭非稍一用勁,言彤便被他拉到身旁,「我相信妳已經看過我寫的卡片,我要知道妳是怎麼想的。」
言彤深吸一口氣,用認真的態度回應他的問題,「我不能和你交往,因為我有男朋友了。」
「妳是指東奇?」
「是。」
安旭非不怒反笑,「妳是在開玩笑、還是當真的?讓我提醒妳,東奇的花名單可不比我少。」
「我知道,」言彤的笑容轉為苦澀,「我們才剛交往,就有一個號稱東奇在美國的女友出現了。」
「是嗎?那麼妳打算怎麼處理?」
「你認為呢?」言彤覷他。
「立刻換一個男友。」安旭非半開玩笑道。
「嘖嘖嘖……」言彤搖頭,「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安旭非,你也真夠狠了。」
雨停了,言彤嗅到一股雨後的味道。
安旭非陪她喝了香檳,吃了塊蛋糕,起身告辭。
言彤立刻放下杯子,「我送你下樓。」
「不用了,妳看起來很疲倦,早點休息吧!」他在她額上輕吻了下,「生日快樂!」
「謝謝!」
臨走前,安旭非又補了句,「等妳把一切理清楚之後,記得給我一個答覆。」
「我會的。」
目送安旭非的背影離去,言彤忽然看見門把上掛了一枝玫瑰花,粉紅色的花瓣上,還凝著雨珠。
雨珠……雨……
言彤望著那朵玫瑰,心頭忽然閃過一個意念,她匆匆的跑回屋裡拿了皮包,再咚咚咚的跑上樓,猛敲四樓的門。
「齊湄!妳睡了嗎?齊湄!」
四樓的房客探出頭來,那是一個俊美的女孩。
「什麼事?」她一面說一面打著呵欠
「我急著出門,妳可以載我一程嗎?」
看她表情焦急,齊湄義不容辭地一口答應。「沒問題!妳到樓下等,我拿了車鑰匙就下去。」
* * * * * * * * * *
齊湄載著言彤直奔安東奇的新居,一路上齊湄問個不停。
「這麼晚了妳是要去哪裡啊?」
「我要去找安東奇。」
「天底下姓安的怎麼這麼多?」她記得言彤的初戀男友也姓安。「他跟妳前男友安旭非有什麼關係?」
「他是安旭非的弟弟。」言彤終於公佈謎底。
「什麼?!」齊湄這一驚,龍頭歪掉,125CC的摩托車在馬路上跑出一個S型。
「專心騎車!」言彤捏了把冷汗。
「可是……」齊湄實在覺得這樣很不好,他們是兄弟ㄟ!往後見面不尷尬嗎?
「嗯?妳說什麼?」
「沒有啦!沒有啦!」齊湄打了方向燈右轉,穿進另一條路,最後在安東奇所住的大樓前停車。
「謝謝,很晚了,妳別在這裡等我,先回去吧!」
「我覺得這樣不太好,我還是在這裡等妳好了。」言彤看起來就像一副要去談判似的,齊湄想想實在不放心,她停好車,脫下安全帽道:「我看我陪妳上去好了,要是他敢對妳怎樣,我就打得他哭爹喊娘!」說完,還亮了下拳頭。
言彤只好折衷,「不用了、不用了,妳在樓下等我就好,有事我會喊妳的。」
「也好,記得喊大聲點我才聽得到。」
「知道了!」
言彤脫下安全帽交給齊湄,獨自一人進了電梯,敲下樓層鍵直升十二樓。
* * * * * * * * * *
從浴室走出來,安東奇一身輕便,他拿了一條大毛巾擦拭濕漉漉的頭髮,見艾琳還沒走,他長手一伸,搶走她手上的搖控器。
「艾琳,已經很晚了,女孩子不該隨便在男人家留宿。」已經十一點半了,艾琳仍趴在沙發上一面看電視一面啃零食,絲毫沒有打道回府的跡象,安東奇不得不開口趕人。
「不要,我今晚要住在這兒!」她搶回搖控器,頻道轉過一台又一台。
「不要討價還價。」安東奇再度奪過搖控器,按下電源,把電視關掉,艾琳這才抬起委屈的臉面對安東奇。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壞?以前你不是這樣的啊!」艾琳的眼眶馬上紅了,「我不明白,你怎麼好像變了一個人,變成我不認識的人……」她可憐兮兮地瞅著他。
「東奇,為什麼你不喜歡我?在美國的時候,我們不是很好嗎?你為什麼不能再喜歡我一點?有什麼地方你不滿意,我可以改呀!」
「我對妳好,只是因為妳就像我的妹妹,但是當我發現妳對我的友誼變成了愛情,我就只能和妳保持距離。這些我都已經跟妳說清楚了,我從沒有隱瞞我心有所屬的事實。」安東奇試圖跟她講理,「艾琳,聽話!」
「我不要~~我不要只是當你的妹妹!我又不是你妹妹,我要跟你在一起,沒有你我不知道日子該怎樣過下去!嗚嗚嗚~~」她抱住安東奇,開始嚎啕大哭。 「從小我就被丟在寄宿學校裡,我的父母親只知道定時匯錢給我,卻從來沒想過要放下工作,到學校來看看我,是因為你走進我的生命裡,我才重新有了歡笑。中國人不是都講『日久生情』嗎?我們在一起也有四年了,難道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嗎?你怎麼這麼狠?」
安東奇頭疼的看著這個哭鬧不休的女孩,哭得全無形象,眼淚鼻涕淨往他衣服上抹,他嘆口氣,只好摟著她讓她好好發洩。
他們爭執的聲音太大,連門外都聽得見。
言彤站在門外聽見了一切,艾琳的哭聲使她不忍,最後她選擇離開。
但第六感極強的安東奇像是感應到什麼,他扳開艾琳環抱住他的手,雙手搭住她的肩將她推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則推門追出去,瘋狂尋找。
「言彤!」
正在等電梯的言彤猛地回頭,看見安東奇追了出來。
沒想到他會知道她來,她感到十分意外。
安東奇拉住她的手,雙眸銳利地逼視她,「妳來了為什麼不敲個門?」
「我覺得屋裡的情況不適合被打擾,不過看樣子我還是打擾到你們了。」她佯裝輕鬆的對他笑,不讓他看穿她心底的感受,其實有多麼難過。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妳想讓我明白其實妳一點也不在乎?言彤,妳想騙誰?」
安東奇沒有笑,俊臉緊繃,「妳是我的女朋友,面對一個也自稱是我女友的人,難道都不想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東奇在面對她時態度是那麼的冷靜,她嫉妒他,他怎麼能夠這麼從容、這麼磊落?看看她,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言彤望著安東奇,他眼中的情緒一點也不像個背叛者,眼瞳裡倒映著她的容顏,好似她是他的唯一。
「我……我只是來向你道謝,我猜掛在我家門把上的玫瑰是你送的吧?我很喜歡,謝謝!」她仍笑著,只有自己知道那笑有多空洞。「我還有事,先走了。」
言彤想走,但安東奇不肯鬆手。
「為什麼安旭非會在妳家?」他瞇起眼,平靜的問句卻令人不寒而僳。
「他只是來幫我慶生。」
「慶生?」他冷笑,「據我所知,那傢伙不是溫柔體貼的類型,他會這麼做一定是另有所圖!」
言彤微微動怒了,「為什麼你一定要這樣曲解他?為什麼我和他就不能是很單純的朋友?我身上還有什麼值得他圖謀的嗎?」
「別傻了,言彤。他會找上妳,全是因為我向他承認過妳是我的女朋友。」安東奇緊抓住她的肩,要她明白事實,「安旭非是什麼樣的人妳還不明白嗎?除非是有利用價值,否則他一秒也不會浪費在對方身上……」
「我要回去了!」她不想因為自己讓兄弟倆嫌隙加深。
「妳最好小心一點!」他的警告使言彤一驚。「我寧願是我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希望妳受到傷害!」
傷害?她會受到什麼傷害?
「安旭非不是那種人。」
安東奇注視她,那眼神有種令人悚然的寒意。
「算我多事。」他冷漠的轉身離去,但他的每一句話都像鞭子一樣抽在她的心上。「我還以為妳是真心跟我交往,看樣子是我自作多情,妳的心根本不曾離開過安旭非,只有我這個白癡相信妳!」
言彤先是難過,而後一股憤怒湧上心頭。
「你給我站住!」言彤失去理智,回身對安東奇吼,「你還好意思說我!明明美國的女友跑來找你,你卻連隻字片語都沒有交代,好像一切跟我無關,我覺得自己才是自作多情的那一個!」
安東奇愣住,沒想到一向優雅的言彤會發這麼大的火。
「言彤,我……」
「知道錯在哪了嗎?回家好好反省吧!等你自己知道錯了再來跟我道歉!」言彤氣得對他比了中指,此時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言彤跑進電梯裡,敲下一樓鍵,電梯門緩緩關起。
安東奇眨眨眼,對於剛才發生的一切感到不可置信。
言彤對他比中指?
那麼注重形象的言彤竟對他比中指?
驀地,他感到一陣好笑,而後一個人大笑起來。
真不愧是他喜歡的女人,連吵架都獨樹一格。
「東奇……你一個人在笑什麼?」她在屋裡明明聽見東奇和書彤在吵架,怎麼一會之後他卻一個人大笑了起來?
知道錯在哪了嗎?回家好好反省吧!
是的,他明白言彤的意思。
安東奇望著艾琳擔心的面容,他搭住她的肩道:「艾琳,妳是不是該回去了?」
「已經這麼晚了,我不敢一個人搭計程車,我會怕!」她抱住他的腰,說什麼也要在他家過夜。
「不,我指的是美國。」他摸摸她的頭,「妳真的該回去了。」
望著安東奇獨自走回屋裡,艾琳眼眶忽然紅了。
也許,她是真的非回去不可了……
* * * * * * * * * *
健身房裡--
天氣炎熱的週日,言彤和其他兩位室友到健身房聯絡感情。
「唉,言彤,那傢伙,呼~~後來,怎樣了?」齊湄坐在一台練習臂力的大機器上,她的左右各有一塊裹上海綿和塑膠皮的四方形鐵板。她一面調整呼吸,一面將兩塊板子由兩旁往中間壓,當兩塊板子在中間交會時,她身後的重物會向上吊,藉此鍛鍊上臂的線條。
「哪個傢伙?」言彤穿著PUMA運動服,脖子上掛了一條毛巾,正在跑步機上慢跑。她的長發在腦後紮成一束馬尾,當她跑步時馬尾跟著不停擺動。
「就是,那個,妳前男友的,弟弟,呼~~」做完最後一下,慢慢放開板子,齊湄起身拿了毛巾擦汗。
「沒怎樣,除了公事以外,我們很少講話。」她想給東奇一點時間。
「這樣好嗎?我很難想像男女朋友能夠忍受彼此不講話。」住在二樓的室友花蕊擔心地問,她坐在一張長凳上,跑步機跑沒十分鐘就宣告無力。
「笨花蕊,言彤的用意是要讓那個臭小子儘早解決他和那美國妞的關係,難道還讓他以為可以享齊人之福嗎?」齊湄邊說邊檢查自己的二頭肌,滿意地咧嘴而笑。嗯~~練得不錯!下次找佟亮一一起來!
「可是已經過了一個禮拜了,妳確定還要繼續等嗎?」花蕊為好友擔心。
言彤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齊湄插嘴道:「言彤,我看妳跟前男友復合好了。妳不是說最近那個安旭非常找妳去吃飯喝酒什麼的嗎?相反的,安東奇卻一點動靜也沒有,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我看安旭非還比較像在追求妳的樣子。」
「交往也要看感覺,我對安旭非的感覺已經和當初不一樣了,我看見他就像看見一個少女時代的老朋友,擦不出火花的。」言彤走下跑步機,拿了礦泉水喝。
「我贊成言彤再多等一陣子。我認為安東奇既然能暗戀言彤這麼多年,一定不是花花公子,也許那個美國來的小姐不好說服,需要多一點時間啊!要是這樣就放棄,不是很可惜嗎?」花蕊持樂觀想法。
「小姐,妳以為每個人都像妳,為了等凌岳可以等上好幾年嗎?」齊湄翻了個白眼吐槽道。
「也、也沒有很多年啊!」花蕊小聲辯解,「只不過兩年而已。」
齊湄沒好氣道:「那是凌岳好狗運,短短兩年就在百老匯闖出名氣,要是他時運不濟,得花上十八年,妳大概也會像王寶釧一樣傻傻的等上十八年!」
「妳很毒ㄟ……」花蕊小聲抱怨著,不敢太大聲,因為她自己知道齊湄的推測很可能發生在她身上。
「好了、好了!」言彤啼笑皆非,「明明是我的事,我都不急了,妳們急什麼?」忽然,一陣手機鈴聲響起,三個女人連忙檢視自己的手機。
「真有默契ㄟ!大家的鈴聲都一樣。」齊湄笑道。原來大家有志一同,都選了「我的野蠻女友」裡的「卡農」和弦版。
「找我的啦!」花蕊看見來電號碼是男友,連忙拿起手機到旁邊,捂著嘴說:「凌岳?我和言彤她們在健身房……哦,好啊!嗯,那先這樣,拜!」
掛了電話,花蕊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我們要去挑喜餅,得先走了!」
齊湄一聽,忙交代道:「喜餅選好吃一點的啊!最好是中西合璧,有漢餅的那種!哦!對了!妳把要給佟亮一的份一起給我,那傢伙不吃甜食的!」這樣她就可以吃兩份了,呵呵呵~~」
「別聽她胡說,妳還是以妳媽媽的意見為主。」言彤瞪齊湄,這傢伙!滿腦子吃吃吃!
花蕊笑得甜蜜,「好,我知道了。先走囉!拜拜!」
花蕊前腳才走,手機又接著響起來。
「歹勢!這次是我的啦!」齊湄接了電話,聲音洪亮,「喂?佟亮一是你喔?幹嘛?我在健身房啊!我跟你說,我把手臂肌肉線條練得很漂亮喔!下次我帶你來……啥?!你奶奶叫我去你家學做蛋糕?不要啦!現成的買一買就好啦……」齊湄愁眉苦臉地聽著電話,最後連聲音都變得有氣無力了。「好啦、好啦!我馬上去!」
掛了電話,不等齊湄開口,言彤已笑道:「未來的祖奶奶找妳,還不快去!」
「又要學一些有的沒的……」齊湄嘆口氣,將毛巾甩上肩,「沒辦法,不趕快去報到,我一定會被唸得耳朵長繭!」
「快去吧!」言彤笑著對她揮手。
「那再電話聯絡囉!拜~~」說完,齊湄苦著臉奔出健身房。
目送著齊湄離開,言彤驀地覺得有些寂寞。
和她們住在同一棟樓也好幾年了,看著她們找到自己的幸福,身為好友的她當然為她們高興,可是……她呢?三人之中,她的桃花滿地開,可是她的幸福在哪裡?
言彤望著手機,今天截至目前為止,她的手機連一聲也沒響過,心想會不會是手機壞掉了?她用公共電話打自己的手機,確定聽見了卡農的旋律才安心。
她從電話簿中選出安東奇的號碼,望著那十個數字,猶豫著該不該打。
我看妳跟前男友復合好了,安東奇一點動靜也沒有,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我看安旭非還比較像在追求妳的樣子!
我認為安東奇既然能暗戀言彤這麼多年,一定不是花花公子,也許那個美國來的小姐不好說服,需要多一點時間啊!
齊湄與花蕊兩人的話在言彤腦中重複播放,她也在打與不打之間舉棋不定。
最後,她收起手機,選擇相信自己,也相信安東奇。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7
第八章
星期一,言彤一踏進公司便感覺氣氛不對。
企畫部的人圍在一起,像是在討論什麼,臉色凝重。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Yvette姊,妳還不知道呀?」郝可璦揮舞著那張傳真,大叫,「一早就有人傳真過來,說安東奇是『創意方塊』派到我們這裡來的間諜,目的是要把摩爾的『不敗』吸收到他們的陣營去ㄟ!總監看了傳真後氣得吃了好幾顆降血壓的藥,現在正躺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休息。」
「我看看!」言彤拿過那張傳真,三兩下掃完紙上的內容,臉色也變了。「這是傳來的?」
「沒有署名,我們也不知道。」大胡說。
「查過上面的傳真號碼了嗎?」
「查過了,是從火車站附近一家7-11傳出來的。」郝可璦又補充道:「我剛打過去問了。」
「Yvette,我覺得這一定是造謠,妳不要相信啦!」Jill為安東奇說話,「一定是有人眼紅,看我們摩爾出擊一定成功所以想生事!」
「Jill說得對!」小方不知何時開始跟Jill交往了,所以他挺女友到底。「東奇要是想挖角,我們多多少少會聽他稱讚『創意方塊』的福利啊什麼的,可是他都沒有,所以這些謠言妳不要當真啦!」
「東奇人呢?」言彤此刻只想找到他問個清楚。
「他好像還沒來,打他手機也沒人接。」郝可璦說。
「Yvette,」艾瑞克搭住言彤的肩,表情沉重,「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別忘了還有更重要的事要應付。」
對,今天要比稿!
言彤迅速恢復冷靜,雖然她需要安東奇向她解釋這一切,但她還是強壓下所有疑惑,將重心轉向工作。
「EriC說得對,還有三小時就要比稿了。」言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各位,我們到會議室去做最後討論,有幾個小地方看看需不需要修正;還有我們常帶出去的那台筆電的光碟機怪怪的,Eric,你來看看問題在哪,如果確定不能用就帶我的那台去。」
然而,在會議室做最後確認時,有好幾次言彤都神思不屬,往往要旁人推她一下她才有反應。
艾瑞克見狀擰起眉,有些擔心她,「Yvette,別胡思亂想了!我們為這case準備了那麼久,妳要是不能集中精神,今天就讓我和Jill去比稿。」
「抱歉,我沒事的。」她有些尷尬,連忙將視線移回桌上的重點摘錄上。這還是她第一次在上班時間分心得這麼嚴重。
一小時過後,會議結束。
言彤與艾瑞克直奔旭日建設。
旭日的會議室裡,擠滿了比稿的廣告商。他們找到位置後,言彤假藉上洗手間的名義乘電梯跑到董事長辦公室外頭。
她敲敲門,很快的,一個秘書模樣的中年婦人打開門。
「有什麼事嗎?」秘書正要去送公文,手裡抱了一迭公文夾,說話的表情冷漠。
「我想見安董事長。」
「據我所知,董事長這個時段沒有任何預約。」她看見言彤胸前掛的訪客證,又道:「妳是來比稿的廣告商嗎?會議室在二樓。」
「我知道,但我有事想問他。」說完,言彤手已經搭在門把上了。
「等等……」秘書大驚失色,想攔已來不及,言彤將門把往下一壓,擅自開門進了辦公室。
「小姐,妳不能進去!小姐……」秘書在喊叫的同時,言彤已經打開內門,進入安旭非的辦公室。
「安旭非,我有事想問你。」言彤開門見山地說。
安旭非訝異地從卷宗夾裡抬起頭,「言彤?」他轉向自己的秘書,「王小姐,這是怎麼回事?」
秘書鐵青著臉道:「這位小姐說要見您,可是她沒有預約,我不讓她進來,誰知道她就硬闖--」
「好,我知道了。」安旭非揮手讓秘書出去,指指他辦公桌對面的沙發,「請坐。」
言彤卻不打算坐,她雙手撐在辦公桌上道:「我需要你幫我找東奇。」
安旭非倚進真皮沙發中,思考片刻,「東奇?據我所知,他搬出老家,目前住在信義區的某個大樓裡。」
「我知道他住哪裡,但是我打他住處的電話沒人接,手機也在關機狀態。他今天沒來上班,我很擔心他。」言彤神情憂慮,「你知道他去哪裡嗎?或許你有線索……」
「妳應該知道我和東奇從來不親,他的行蹤也從來不會向我報告。」他看見言彤失望的眼神,微微笑了。「言彤,看妳這麼擔心他,實在讓我很嫉妒。」
言彤這才想起安旭非曾對她提出交往的要求,霎時,她的眼神開始流露出緊張。她竟忽略了這一點!這樣一來安旭非還肯幫她嗎?
他起身繞開辦公桌,來到她的面前,黑眸中湧入笑意。「別緊張!我只是很訝異妳選擇的人竟不是我,這使我的自尊有些受傷。」
聽到這句話,言彤縱使再慌張也被他逗笑。「你這個萬人迷的自尊才輪不到我來傷。」
見到她笑,安旭非點點頭,「很好,妳總算笑了。剛剛妳衝進我辦公室的表情,讓我以為妳想恐嚇我取得這次的合約。」
「啊!說到合約……」她飛快看一眼手錶,「該死!比稿已經開始,我得走了!」言彤走到門口,忽然下放心地回頭,「關於東奇的行蹤……」
「我幫妳撥幾個電話,我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
言彤的雙眼亮了,也安心了。臨走前,她朝安旭非鞠一個大躬,「謝謝!有任何消息請跟我聯絡,不論什麼時候都可以。」
「我記住了。」
言彤離開辦公室後,安旭非從煙盒拿出一根Dunhill叼在唇上,以打火機點上火,火光在他過於完美的臉上一閃而逝,接著一縷藍紫色的煙霧緩緩漾開,藏在霧後的魔魅眼眸注視著空氣中的某一點,最後,他俊美的薄唇慢慢揚起一絲笑意。
* * * * * * * * * *
美國‧華盛頓州‧西雅圖
美國西北部的西雅圖,境內擁有兩座湖與兩座國家公園,就像是被湖光山色所擁抱一般,使得它被評為全美最適合居住的城市,除了為人所熟知的物產--櫻桃與蘋果外,電腦巨人微軟公司與航空大場波音公司都位於此處,繁忙的貨櫃港更是連結全世界貿易的重要樞紐,而這也是安東奇選擇將「創意方塊」總公司設在此處的原因之一。
第二個原因則是他的母親。
安夫人體虛,行動不便,經常要坐輪椅,而西雅圖是個無障礙城市,無論每個角落都能使行動不便或弱勢族群得到最妥善的照顧與體貼,甚至連公車都有升降機協助上車,因此在安東奇回台灣的期間,他也不會放心不下。加上西雅圖中有百分之二十的移民人口,其中華人就佔了一半,尤其是住在國際區內的,裡面有中國城,根本不用怕母親沒有聊天的對象。
然而,再美麗無憂的城市,也不能保證居民一生無病無災。
當安東奇接到國際電話,聽見西雅圖家中的管家告訴他,母親因心臟病而病倒的消息,他想也沒有多想,連夜拿著護照直奔中正機場,搭最快的飛機飛回美國。
等母親平安動完心臟手術,醫生宣佈她脫離險境、可以回家休養之後,他才想到自己回美國的事竟忘了告訴言彤。
糟了,她一定會氣死的!
他不告而別,不去上班也不回家,一夜之間不見蹤影,加上他們之間還有著摩擦,言彤一定會認為他是不負責任的走掉。
安東奇在匆忙中忘了帶手機,這讓一向倚賴手機電話簿的他連想要打通電話解釋也不能。
安東奇天人交戰著是不是要打回老家,拜託安旭非轉達,但想到自己要低聲下氣的懇求他,他寧可找徵信社的人去台灣調查言彤的手機號碼。
唉~~抱頭嘆氣,面對著陽台外的華盛頓湖,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忽然,管家瑪姬太太拿著無線電話過來,笑咪咪的說:「少爺,是台灣來的電話。」
「真的?」安東奇欣喜若狂,沒想到言彤弄得到他美國住家的電話!接過話筒,他興奮道:「喂,言彤?」
「抱歉,我不是言彤。」對方是一個生著氣的少女嗓音。
「艾琳?」安東奇微微的一愣,「怎麼是妳?」
「當然是我啦!除了我以外,不會再有人這麼關心你了!」她沒好氣地說。
「妳怎麼知道我在美國?」
「你沒去上班,沒回家,大門又緊鎖著,我猜你不可能回有安旭非在的那個老家,加上言彤找你找得快瘋掉,所以拙掉這些地方之後,我想一定美國新家這邊發生什麼事了,所以才打電話過來。」說完,艾琳還對自己的推理能力感到頗為得意。
「言彤在找我?」聽見這句話,不知為什麼,安東奇一顆懸宕的心放下了。原來她嘴硬心軟,還是在乎著他的。
「是啊!她跑到你家好幾次了,像站崗一樣站了好幾個小時,然後不停的打你家的電話。」
安東奇胸一緊,滿腦子都是她的身影。
啊!言彤、他的言彤!原來她這麼惦記他!
「既然你已經回美國,那我也要回去了。」
「在妳回來之前,麻煩妳兩件事。第一,幫我向摩爾廣告請辭;第二,告訴言彤美國這邊的電話號碼,好讓她跟我聯絡,順便向她問她的號碼,我的手機沒帶來,我記不得她的電話號碼,要聯絡也不方便。」
又是言彤!艾琳原本脾氣都上來了,卻仍硬生生的嚥下去。
「哦!當然沒問題啊!我一定會轉告她的,這一點你完全可以放心。」她甜甜的說著,心裡卻開始打壞主意。
「謝謝妳,等妳回來我請妳吃飯。」
「OK,等她知道你的電話,她一定很快就會和你聯絡的,你就靜待佳音吧!」艾琳掛了電話,露出冷笑。
等著吧!言彤。我會讓你們一輩子再也見不到面!誰教妳要搶走我所愛的人?
* * * * * * * * * *
言彤走進企畫部時,那襲合身優雅的套裝依然如往常的將她襯托得專業又美豔,她輕、薄、透的妝容依然完美得無懈可擊,然而若是仔細看,仍可看出她憔悴的神情,與眼下遮不住的黑眼圈。
忙過「旭日」的案子,也順利簽下合約,今天她的工作並不繁重,言彤打算今晚不加班。
「Yvette,妳快過來!」Jill一見言彤,馬上拖她往總監辦公室走。
「怎麼了?」哦,好困!昨天她只睡了三小時,因為她一直夢見東奇。
「安東奇要辭職!」
這句話,把言彤的瞌睡蟲全震到九霄雲外。
「什麼?!他回來了?」言彤挽起袖子,氣沖九重天!這渾小子回來得正好!她要把他揍成一堆爛泥!
「他沒有回來,是一個卡哇依的混血少女進去幫他請辭的。」
「他為什麼要辭職?」言彤呆呆的問。
Jill聳聳肩,「我也不清楚,不過我聽到結婚什麼的,不知道是誰要結婚?」
結婚?當然是他要結婚,否則他為什麼要辭職?就算是他的好友結婚,也不必把工作辭掉吧?他一定是要回美國……回美國……
「言彤,妳怎麼了?臉色好蒼白啊!」Jill連忙扶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溫水。
「來,喝點水!」
言彤機械化地喝水,但腦中仍然混亂,她只是一口一口的喝著,但其實連自己都不知道喝進去的是什麼。
驀地,總監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王總監送少女出來。
她是……艾琳?那個自稱是東奇美國女友的少女!
艾琳也看見她了,笑咪咪的朝她走過來。
「言彤姊姊,我可不可以耽誤妳一點時間?東奇托我帶口信給妳。」
「……好。」
於是她們來到頂樓,那個她與東奇有過美好回憶的地方。
言彤看著艾琳坐在東奇曾坐過的位置上,忽然間,她有種想把她推開的衝動。
艾琳看著言彤蒼白的面容,心中竊笑不已。
「言彤姊姊,上次真不好意思,沒跟妳好好介紹自己。」她仍笑得像天使一般,「我的英文名字是艾琳‧周,父親是台灣人,母親是中美混血,所以我身上有六分之一的美國血統,我猜這也就是為什麼我的頭髮永遠不夠黑的原因了。」
她木然的望著艾琳,看她不知憂愁般的笑著。
「我和東奇是在大學認識的,我們是同學,但我是跳級生,我比他小了五歲。我小時候在台灣住過好長一段時間,所以我認定自己是台灣人,剛好班上只有我和東奇是東方面孔,又同是台灣人,相處起來非常融洽,也就很自然地交往了。」
她故意捏造交往的事打擊言彤,「雖然我們都念企管,但東奇因為喜歡藝術,畢業後又跑到華大去念藝術,在這時期,他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結合商業與藝術……」
「什麼公司?」她沒聽東奇提過。
艾琳誇張地「咦」了一聲,「妳不知道嗎?就是廣告公司呀!好像是叫……『創意方塊』……」
「叫『創意方塊』?妳沒記錯?」言彤一驚。
這麼說,那張傳真上所寫的事……是真的?
「沒記錯,確實是叫『創意方塊』。」見言彤臉色越來越糟,艾琳心裡也就笑得越開心。
「那麼……妳知道東奇為什麼要到摩爾來嗎?」
「他好像說過……摩爾有個難得一見的廣告人才,他非要把他請到『創意方塊』來不可。妳也知道,『創意方塊』在台灣剛成立子公司,很需要人才……言彤姊姊?言彤姊姊,妳怎麼了?」
一顆淚珠倏地劃過言彤的右頰。
原來……這就是東奇接近她的理由。
「不過妳別擔心,他好像沒有找到那個人,所以他就沒有把對方挖角過來了。」
是嗎?恐怕他是不敢向她開口吧!言彤冷笑。
「言彤姊姊,東奇托我告訴妳,他決定留在美國不回來了,等我回美國後我們就要結婚了,他說如果妳願意來觀禮,他可以幫妳訂機票喔!」
他要結婚了……還要她去觀禮……
世上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嗎?
言彤噙著冷笑,她發覺自己連一滴淚也擠不出來。
「觀禮?我看不需要了。」她無法笑著祝福他們,至少,她可以做到眼不見為淨吧!
「祝福妳,艾琳,祝妳有個快樂的婚姻。」言彤啞聲說完,堅強的轉身離去。
言彤心碎的表情讓她感到勝利,她笑了,心裡痛快極了!
既然東奇背叛了她,那她就讓他永遠也得不到言彤!
「別怪我,東奇,這是你咎由自取,我要你像我一樣,永遠得不到所愛!哈哈哈……」
艾琳笑夠了,她拿出手機,按下安東奇家的號碼--
* * * * * * * * * *
西雅圖晚上七點鐘,安東奇家的電話響起。
管家接了電話後,交給餐桌上的安東奇。「少爺,您的電話。」
「吃飯時間會是誰打電話來?」安夫人聞言微微的蹙眉。她是大戶人家出身,對禮儀十分講究,用餐時間是不接聽電話的。
「抱歉,因為是很重要的事,不接不行。我到客廳接。」安東奇將無線電話拿到客廳,低聲道:「喂?是艾琳嗎?」
「答對了!」艾琳的笑聲從話筒彼端傳來。
安東奇聽她聲音輕快,以為有了好消息。
「艾琳,我托妳辦的事怎麼樣了?」
「我已經幫你向摩爾請辭,你上司已經批准了。」
「嗯,」其實這件事對他而言不算是最重要的事,他真正想聽見的,是關於言彤的點滴。「言彤那邊呢?」
「我有像你說的,把你在美國的電話給她喔!」艾琳有些同情地說:「可是她說她不要,她說她不會打電話給你,所以就不需要電話號碼了。」
「為什麼?」言彤的反應使安東奇吃驚,「她在生氣嗎?她還在氣我不告而別?」
「大概是吧!」艾琳把話筒夾在肩頸之間,動手拆了一片口香糖放進嘴裡,以至於講話聲音不太清楚。「我也不曉得她為什麼生氣,我只知道當我跟她提到你時,她的臉就繃了起來,我把你的電話寫下來給她,她還把那張紙撕碎耶!」
「妳沒有向她解釋為什麼我必須不告而別嗎?」
「有啊!我跟她說你是因為母親病了才趕回美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卻認為你在說謊……」艾琳的語氣彷彿很遺憾,但她心裡卻洋溢著報復的快感。
該死!怎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言彤不信任他?難道她以為他會是第二個安旭非嗎?
「讓我來跟她說!」安東奇動怒了,「把她的電話號碼給我。」
「啊!這個……」她好抱歉地說:「她也不肯給我,我向她哀求了好久,她就是不理我,而且她還說--不,沒什麼!」她故意說到一半,引人好奇。
安東奇果然好奇了。「她還說什麼?」
「真的可以講嗎?」她佯裝為難,言辭閃爍。
「講!」東奇真的生氣了。
「她說……」艾琳深吸一口氣後才道:「她說你既然都可以聯絡到我,為什麼偏偏忘了她的電話號碼?你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
沉默了三秒後,話筒彼端響起精采的咒罵聲。
艾琳愉快而滿足地聽著,深信安東奇現在被她騙得團團轉。
「別生氣,我會再去幫你解釋的!我相信言彤姊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在你回來之前,我一定會想辦法弄到言彤姊的電話。」
聽見艾琳這麼說,安東奇總算臉色稍霽。「那就麻煩妳了。」
「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
太好了!東奇竟對她所說的話深信不疑,是太信任她,還是以為她天真善良?不過不管怎樣,趁著東奇還在美國的這段期間,她一定要鬧到兩人分手,她得不到的,言彤也別想得到!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前天 00:08
第九章
一個星期過後,言彤始終沒有接到安東奇的隻字片語,他就像從台北蒸發了一樣。
她不懂!他們不是男女朋友嗎?為什麼艾琳卻說他們要結婚了?難道對東奇而言,她只是他「台灣區」的女友,所以最終他都要回到艾琳身旁?
言彤望著手上的企畫案,卻是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給我吧!」艾瑞克接過她手上的東西,拍拍她的肩,「不必太逞強,妳是我們公司的『不敗』,這個頭銜沒有人可以搶去。所以,妳就放自己一個長假,好好休息一陣子吧!」
「Eric,謝謝你,但我沒打算休假。」她想拿回企畫案,艾瑞克卻笑著擋開她,從Jill桌上拿來一面鏡子給她,言彤皺眉了,「你幹嘛?」
「妳看看妳的樣子,蒼白的臉,藍黑的眼圈,妳雖號稱『不敗』,但妳的身體可不是『不敗』,妳繼續這樣上班,同業會以為我們摩爾虐待員工。」
艾瑞克說得一本正經,反而逗笑了言彤。
「謝謝你,Eric,只是……」
「只是什麼?怕妳不在公司,我們會砸了摩爾的招牌嗎?」艾瑞克打趣道。
言彤搖搖頭,「倒不是,我擔心我離開後,工作大部分落在你身上,到時恐怕你得一人當兩人用。」
艾瑞克聽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感受--言彤體貼的一面使他心頭一陣暖,但他卻又無法不意識到她的心只在安東奇一個人的身上。
「Eric?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該請個長假。」
言彤又笑了。「別擔心,我相信你應付得來。」
言彤笑起來很美,她一笑就彷彿春暖花開,不知奪走多少人的呼吸。艾瑞克也是因為被這笑攫住了視線,從此再也不看別的女人。
「Yvette,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嗯?」
「妳……為什麼喜歡安東奇?」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有人曾問過她為什麼喜歡安旭非,當時她回答說安旭非有一種魔力,就像是宇宙黑洞,會把整個人吸引進去。
而東奇呢?她為什麼喜歡東奇?
言彤思索了好半晌,才道:「我喜歡他,只是因為和他在一起能使我開心。」
艾瑞克笑了,但心中苦澀。
「這是個好答案。」因為,此刻面對言彤的他,也是這種心情。
與艾瑞克談過後,言彤向上司提出休假的申請,讓王總監很震驚。
「妳要休長假?」身為上司的疑心病犯了,「是不是有其他廣告公司來挖角?我記得上次我們談過這問題,上頭也同意給妳加薪加獎金……」
言彤失笑,「總監,你想太多了,我真的只是想休掉之前累積的假而已。」
「可是有很多人在離職前都會休長假……」
言彤見上司這麼驚慌,只好說:「總監,如果你不相信,那我就不休假。」
王總監瞪大眼睛,望住她好一會兒。
他注意到言彤的倦容,也看見她堅韌的眼神,他相信他要是不准假,言彤一定能像往常一樣把工作做到最完美。
有那麼一瞬,言彤以為總監不會准假,她知道繼「旭日」的案子過後,有更多廠商找上摩爾,企畫部的每一份子連閒下來的時間都沒有,怎麼可能讓她休假?
但最後,王總監還是在假單上蓋了章,批准了言彤的長假。
* * * * * * * * * *
請長假的第一天,言彤在睡眠中度過。她沒有設定鬧鐘,而大概是因為長期的睡眠不足,這一覺她睡了二十幾個小時,當她睡著時,臉不忘面向著她放在枕邊的手機。
言彤醒來的第一個感覺是又餓又渴,但她的第一個動作卻是檢查手機是不是有未接來電和留言。
一個也沒有。
她呆坐在床上,忽然覺得好寂寞。
她從來不曾有過寂寞的情緒,她的時間被工作填滿,工作以外的時間有朋友,有東奇。然而,東奇走了……
忽然,被她握在手中的手機響起,她的眼神忽然有了一絲生氣。
她連忙按下通話鍵,「喂?」她的心因期待而狂跳。
電話裡的聲音低沉悅耳,卻不是她等待的那一個。
「言彤?是我。」安旭非的聲音在電話彼端響起。「我打電話到妳的公司去,他們說妳從今天開始請長假。」
「嗯,我是請了長假。」她拂開額前的發絲,這才發現屋裡好暗,於是起身開燈。
「怎麼會突然請長假?妳生病了?」
「不是……」言彤想起他們之間的約定,連忙問:「你是不是有了東奇的消息?」
「我是聽到了一些消息,」安旭非的話帶給她一線希望,「我們見面談。妳吃過晚飯沒?」
「還沒。」
「到我家來吧!寇媽一直唸著妳,說好久沒見到妳。」安旭非的聲音帶著笑意。
言彤遲疑了下,安旭非知道她猶豫什麼。
「放心,不會再發生上次那樣的事了。」
被說中心事,言彤有些尷尬。「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在估算從這裡到你家要多久。」
「我剛從公司出來,需要我去接妳嗎?」
「不用了,從你的公司再到這裡,等於多繞了一大圈。我搭計程車過去就可以了。
「好,那麼待會見。」
掛了電話,言彤進浴室沖澡、盥洗,然後換上從衣櫥裡拿出的水藍洋裝。原本她下意識要去拿套裝的,但猛然想起她已請了一個月的長假,在這一個月之中,她可以不需要將自己打扮成一個專業的廣告人。
下樓招來計程車,她報出安家地址,四十分鐘後,言彤已經抵達安家大宅。
寇媽一見到言彤的身影出現在監視螢幕上,立刻笑著迎上來。
「言小姐!最近可好?我聽大少爺說妳打算休假一陣子,我也覺得應該,妳瞧妳,比上次來時瘦多了!」
寇媽一見到言彤話匣子就停不了,她挽著言彤的手臂,字字句句都是關心。
走進熟悉的安家客廳,寇媽笑咪咪的說:「大少爺要我做些妳喜歡吃的菜,但我記得的是妳以前喜歡的口味,不知道這些年妳喜歡吃的東西有沒有改變?」
言彤微笑,「都沒變,寇媽,不好意思害您費心了!」
「哪裡的話!」寇媽領她走向餐廳,「大家都在等妳吃飯,快進去吧!」
言彤推開客廳與餐廳相連的門後,才意識到寇媽的語病。
大家?不是只有她和安旭非嗎?
走進餐廳,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著她。
「言彤姊姊,我們都在等妳喔!」艾琳愉快地向她招手,言彤卻擠不出笑容。
除了艾琳以外,在座的還有兩位未曾見過的長輩。
「言彤,我向妳介紹,這兩位是我的父母親,他們剛從日本回來。爸、媽,她是言彤,是廣告圈裡的『不敗』神話。」
雖然很意外,但言彤仍不忘禮貌。「伯父、伯母好。」
安父朝言彤點點頭,不很親切也不至於失禮,而安二夫人則熱情多了。
「長得真漂亮!還沒結婚吧?」
「還沒……」言彤被安二夫人的直接嚇到,哪有人剛見面就這麼問的?
安二夫人笑著轉向兒子,「她就是你的女朋友嗎?」她這個孤傲的兒子可是從不帶女人來見雙親的。
安旭非笑道:「您這樣說,以後她都不敢來了。」
「才沒這回事,以後她是要進咱們家門的,」安二夫人用手肘頂頂安父,「大老爺,我說的對不對?」
安父銳利的眼掃過一旁的言彤,慢條斯理地開口,「妳會會計嗎?」
「不會。」
「懂投資嗎?會操作基金嗎?」安父的眼神越來越輕蔑。
「不會。」
「那股票呢?知道什麼是投機股嗎?放空?空賣?」
言彤一路搖頭。
「妳到底是學什麼的?」
「我念外文系,目前任職於廣告公司。」言彤發現東奇的父親連篩選兒子的女友都有固定的標準。
安父轉向安旭非,沒好氣道:「都聽到了?你自己看著辦!」
安旭非嘴角噙著笑,絲毫不以為意。
安二夫人緩頰道:「不會也沒什麼關係嘛!我們公司裡還有很多職位可以做啊!再不然在家裡當少奶奶,不也挺好的?」
安父冷哼,「真是婦人之見!想要當我們安家的媳婦,可不能對商業、對金融一無所知!」
「抱歉,我從沒說過要當安家的媳婦。」
「什麼?!」安父微怒。
言彤注視安父的雙眼,態度自信,「也許府上是台灣數一數二的豪門,但並不是每個女人都嚮往飛上枝頭當鳳凰,再者,我對我現在的工作十分滿意,即使有天我結了婚,我也不打算辭掉工作,我想當一名職業婦女。」
語畢,安二夫人瞠目結舌,而安旭非則微微的笑著,眼中充滿激賞。
因為這番話,安父首度對言彤產生興趣。「言小姐,妳這話純粹是意氣用事呢?還是真的這麼想?」
言彤毫不畏懼地說:「您要怎麼認為都可以。」
一瞬間,室內的溫度彷彿降到冰點,沒有人說話。
沒想到,安父的厲眸卻慢慢變得柔和,最後竟笑了起來。「自從我當上總裁以後,還沒有人敢這樣對我說話,言小姐,妳膽子不小啊!」
「得罪之處,還請伯父大人大量別跟我計較。」
「好話壞話都讓妳說盡,我要是生氣豈不顯得沒度量?」安父開始對言彤另眼相看,原來她不是一張臉蛋漂亮而已,反應挺快,是很合適的公關人材。「我們家阿旭的眼光不錯,這樣我就放心了,你們的交往我不反對。不過,阿旭的年紀也不小了,如果不是玩玩,我希望你們可以定下來--」
阿旭?言彤一愣,急喊,「不是的!」他們弄錯了!
「不是什麼?」安二夫人好奇地問。
言彤求救般地望住安旭非,希望他來澄清事實,但他竟裝作沒看見。
「爸,我們當然會定下來。」
「旭非哥、言彤姊,恭喜你們了!」艾琳愉快地落井下石。這下她就別想來和她搶人了!呵呵呵~~
「安旭非!」言彤一驚,他為什麼不解釋清楚?這樣會讓人誤會的!
安二夫人安撫地拍拍她的手,「別緊張,當然我們也會尊重令尊和令堂的意見,不如改天我們親自去妳家提親,好好談一談你們的事。」
安二夫人滿是期待的眼神,令言彤無法狠心戳破謊言。也罷,那就等明天吧!明天她會趁安旭非在公司時,向安家長輩說清楚。
用餐中途,艾琳佯稱上洗手間,然後帶著手機進廁所。
「喂?東奇哥,你知道嗎?言彤姊決定和旭非哥結婚了!他們一起去見你的父母,安爸安媽也都同意了喔……」
* * * * * * * * * *
飛機在夜間飛行,所有的旅客沉沉睡去,只有安東奇睜著毫無睡意的眼望著機窗外的厚實雲層。
東奇哥,你知道嗎?言彤姊決定和旭非哥結婚了!
艾琳的話迴蕩在腦海中,一次次的打擊著他。
這不會是真的吧?言彤不會這樣對他吧?她會用這麼殘酷的方式讓他痛苦嗎?
高空上,飛機以平穩的速度飛行,而安東奇卻心急如焚,恨不得飛機能再飛快一點,好讓他早點見到她。
現在她在做什麼?和安旭非在一起嗎?
這個念頭使安東奇的心一陣寒,不!不會的!言彤不是殘酷的女人,她不會藉安旭非來傷害他!天,他真恨自己,當初他為什麼要質疑她的真心?為什麼認為她的心根本不曾離開過安旭非?為什麼不相信她?
是的,全因為嫉妒,他讓嫉妒矇蔽了雙眼,因為他的不信任,他們兩人的幸福正一點一滴的溜走。
但他想明白了,愛是信任而不是佔有,如果言彤能原諒他,他保證不再犯同樣的錯!
飛行時數進入第十一個小時,飛機由平流層降下至對流層,穿過雲絮,桃園中正機場的跑道就在下方。
經過漫長的入境手續,安東奇拿了護照和一隻背包直奔機場大門,上了計程車直奔言彤住處,但言彤不在家。
今天星期幾?應該不是週六或週日,言彤要上班當然不在家。
安東奇又趕到摩爾廣告公司。
當他衝進企畫部,所有的老同事皆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東奇?你不是辭職了?」Jill指著他叫。
「言彤呢?」安東奇四下搜尋,卻不見言彤的身影。
「你不知道嗎?言彤請了一個月的長假,人當然不在公司啊!」
「她也不在家,會去哪裡?」安東奇捉住Jill雙肩追問。
「我怎麼知道?」Jill不爽的用力拍開他的手,「她要去哪裡是她的自由!」
安東奇的腦中驀地靈光一現,也許她會在那裡……
心裡有了譜,安東奇說走就走。
「喂!你找到她的時候最好向她解釋清楚!」Jill在他身後喊。
安東奇止住步伐,回過頭來,「解釋什麼?」
「解釋『創意方塊』的事,」Jill眼中帶著同情,「因為她什麼都知道了。」
該死!恐怕這才是言彤動怒的真正原因!
離開摩爾廣告,安東奇馬不停蹄的趕往安氏金控。他記得安旭非只有每週四在旭日建設,其餘的工作天都在安氏金控指揮。
當安東奇抵達安氏金控時,整個公司只剩下警衛和少數加班的員工,警衛朝安東奇點頭打招呼。
「我哥在辦公室嗎?」他注意到警衛身後牆上的掛鐘,時針在七和八的中間。
「是,安董還沒下來,他有訪客。」
訪客?安東奇心裡已有幾分篤定。「好,我上去找他。」
安東奇以指紋啟動大廳VIP電梯,直升董事長所在樓層。
電梯門「叮」的一聲左右滑開,安東奇剛步出電梯便碰上從招待室裡走出來的言彤與安旭非。
言彤乍見安東奇,先是一愣,然後她猛然奔過來給他一拳,最後,安東奇帶著鼻血接受言彤熱情的擁抱。
* * * * * * * * * *
「說!你到哪裡去了?」一進門,言彤就開炮了。
安東奇的住處,一塵不染,東西整齊得沒有一絲人味兒,看樣子負責打掃的林嫂沒有趁他不在時偷懶。
「我母親因為心臟病發作,我必須趕回西雅圖。」
言彤一愣,「什麼?我以為你……」
「妳以為什麼?以為我們大吵一場之後我就不告而別?」安東奇微慍,「妳真把我當成這種人?」
「誰教你一直沒消沒息?你連一通電話也沒打,什麼事都透過艾琳轉達,還要我怎麼想?」言彤氣呼呼的,拿沙發上的抱枕丟他。「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通電話找你?你居然給我關機!」
「那是因為我忘了帶手機!」安東奇從茶幾上抓來沒電的手機以茲證明,「我把所有人的電話都輸入到裡面,而走的時候太倉促,我也急著和妳聯絡,所以才托艾琳去找妳……」
「呵!你忘了所有人的電話號碼,但艾琳的電話你就記得住?」言彤冷笑,但心裡卻好像有干百支針在戳。
安東奇一輩子沒這麼冤過,他大叫,「不是我記得她的號碼,是她主動打電話到西雅圖的家找我的!妳也知道我們都住西雅圖,又是同班同學,她有我家電話也毫不奇怪……好好好,沒把妳電話背起來算我不對,我道歉,行吧?」
我道歉,行吧?他不說還好,說了反而令言彤更生氣。
「不情願的話你可以不要說,我也不希罕你的道歉。」言彤負氣的雙手環胸背過身去。
「言彤!」可惡!這女人怎麼這麼難搞?他都道歉了還不領情!
「還有,你的婚禮我不克參加,你知道我號稱廣告界的『不敗』,可是很忙的!」她的冷言冷語有如火上加油,安東奇又氣又錯愕。
「什麼『我的婚禮』?應該是『妳的婚禮』吧?我都聽說了,安旭非還帶妳去見我爸和二媽,你們已經決定要結婚了不是嗎?」
言彤驀地轉過身,讓他清楚的看見自己眼中的怒火。「別說『我的婚禮』,來說說『你的婚禮』如何?聽說你還交代若是我願意前去美國觀禮,你還要替我訂機票,這會不會太瞧不起人了?」
「該死的!我從沒說過機票的事!不,應該爭--我根本沒有什麼婚禮,我想結婚的對象,從頭到尾就是妳,只有妳!」
「是嗎?」言彤一個字也不相信,「那你對身為『創意方塊』的創立者,卻紆尊降貴到摩爾來擋牆腳的事有什麼看法?」
安東奇大聲的詛咒了一會兒,才對她吼,「我不是來挖角的!我發誓我從頭到尾沒有想過這件事!」
言彤寒著臉道:「如果你不是為了來挖角,或是打聽情報的,那你又何需放下身段到摩爾來當一個小小企畫員?摩爾只是小小的廣告公司,可比不上『創意方塊』橫跨美洲和亞洲的事業版圖,這麼小的廣告公司為什麼引起你的注意?不要告訴我你只是無聊,想找點刺激!」
挖角?打聽情報?言彤這女人把他當成什麼了?他好歹是有名有姓、有頭有臉的新生代創業家,他的廣告公司在美國西岸要是自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而這女人竟把他當成投機取巧之輩!
「妳不知道我為什麼進入摩爾?真的嗎?」氣到吐血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我怎麼知道你懷的是什麼鬼胎!」言彤沒好氣的說。
啊!是可忍,孰不可忍,安東奇的忍耐到達臨界點。
「讓我告訴妳,我到底是為了什麼進入摩爾!」安東奇捉住言彤的手腕,用力一扯,接著言彤感覺嘴唇一熱,他吻上了她。
安東奇一手托起她的下巴,熱烈的唇舌探入她絲絨般的口中,極具侵略性的與她的舌頭交纏。
當安東奇吻上她時,言彤的理智立刻就失守了,什麼憤怒全拋到腦後,她在他的懷中融化,在他的唇間嘆息,她不想說謊,她真的想念他。
結束了長吻,安東奇抬起頭,注視著她不再蒼白的臉頰。
「妳其實是惦記我的,對不對?」他再度摟緊言彤,「我一見妳就覺得妳的氣色不佳,一抱妳就感覺妳瘦了,為什麼妳休了假卻反而變瘦?我想是因為我,對不對?」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誰說是因為你!」言彤激動的否認。
安東奇笑了,沒錯!就是這個反應。
見他笑了,言彤再也氣不下去,她用力搥他胸口幾下,最後緊緊的摟住他。
「妳剛剛差點把我的鼻樑打斷了。」
「你活該!」讓她煩惱了那麼久,她心裡還有氣。
安東奇抓起她的雙手,闔在他的大掌之中。
「妳怎麼會以為除了妳以外,我還會愛上別人?」
「你又怎麼會以為,我心裡還是愛著安旭非?」言彤反問。
「妳就當我囉唆,我想再確認一次--所以妳並不愛安旭非。」
「我已經說過一百遍了,安旭非只是個朋友,如此而已。」言彤頓了頓,又問:「那你呢?你沒和艾琳結婚吧?」
「當然沒有!」安東奇立刻否認。
「那為什麼艾琳說你……」
「那為什麼艾琳說妳……」
兩人驀地停住,總算明白過來。
言彤沉吟,「啊!我懂了。」
「我也明白了,原來是她在中間搞鬼!」安東奇瞇起眼,磨牙霍霍,「明天我會去找她聊聊。」
事後言彤聽說艾琳果然被罵得很慘,一雙眼睛哭得腫成核桃般大,安東奇於心不忍,又說會幫她介紹比他還優的男生給她,艾琳才破涕為笑,乖乖的拎著行李回美國。
接下來,安東奇與言彤準備面對最大的阻礙者,安東奇從小到大的死對頭,安旭非。
* * * * * * * * * *
該來的,躲不過。
週六上午,那是安旭非篤定會在家的時候,安東奇決定選擇此時和他解決長達二十八年的恩怨。
「我在這裡等就好。」言彤明白他們兄弟倆需要長談,他們的爭執除了她以外,還有她所不知道的恩怨情仇,這是外人所無法介入的。
「好,我去去就來。」安東奇緊握了下她的手而後鬆開,頭也不回的踏入家門。
能順利嗎?言彤目送安東奇的身影進入大宅,心中仍有些不安。
安東奇打從踏進老家的第一步開始,面容便換上言彤所陌生的冷漠。
踩過玄關進入客廳,安東奇隨著步伐武裝自己,準備迎接與異母哥哥的最後戰爭。
當安東奇走進客廳時,安旭非正坐在單人高背沙發裡,他的面前放著兩杯咖啡,彷彿預知訪客的來到。
「東奇。」見到唯一的弟弟,安旭非勾起唇角,「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
「相信你也知道我是為了什麼才來找你。」安東奇冷聲道。
「我心裡有數。」安旭非大手一揚,「坐吧!今天下花上幾小時是談不完的。」
「不需要,我打算速戰速決。」安東奇對安旭非充滿戒備,也許所有人都不明白為什麼安旭非會視他如仇,但只有他瞭解他不為人知的真面目。「我想知道我不在台灣的這段時間,你憑什麼帶言彤去見爸?」
安旭非兩手一攤,「我只是想介紹她給爸媽認識,這樣難道不對嗎?」
「你是單純的想介紹她給爸媽認識,還是想造成你和言彤是一對的錯覺?」安東奇壓根就不信任安旭非。
「我想我沒有說什麼讓人誤會的話。」
安東奇語帶譏刺,「對!你是沒有,你只不過是很坦率的接受爸的錯點鴛鴦譜。」
「錯點?」安旭非笑,「你如何覺得這是錯點?別忘了我和言彤交往過,彼此的個性非常合得來,我們的分手是源自於一個誤會,如果沒有這個誤會,今天和言彤交往的就是我。」
「那種八百年前的故事你也好意思拿出來講?現在和言彤交往的是我,你少拿以前的事來嚷嚷。」安東奇一想到就有氣,「你想著我不在台灣打言彤主意,別以為那些把戲瞞得過我的眼睛!」
安旭非冷笑,「在她還沒結婚之前,我仍然有追求她的權利,而且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
看吧!這就是安旭非的真面目。
「但是你根本不愛她,不是嗎?你只是因為她是我的女友,所以才重新追求她,我相信,如果今天我的女友是別人,你也一樣會對她展開熱烈追求,只因為你恨我,你想讓我痛苦。」
啪啪啪啪啪啪--
安旭非鼓起掌來,神情嘲弄。「這故事編得不錯,還有沒有?」
安東奇氣得咬牙切齒。他最痛恨安旭非這種嘲弄傲慢的態度!彷彿別人是白癡。
「這故事不是編的,我可以舉例說明。」
「請便。」
安東奇並沒有被他無所謂的態度唬住,他注意到安旭非的手把沙發原木的扶手抓得死緊,指節泛白。
「你恨我,因為我是安家名正言順的嫡子而你卻不是;你恨我,因為你現在所掌管的安氏金控只是為人作嫁,而這個人就是我;你恨我,因為我的母親從來沒把你們放在眼裡,從此以後我變成你的死對頭;你恨我,因為你羨慕我敢於和父親爭執,甚至作對,你卻必須為了母親,對父親事事順從;你恨我,因為你深愛的女人,現在變成我的女朋友!這幾點成為你報復我的主要理由。」
安東奇一口氣說完,他看見面無表情的安旭非,幾乎要將木製扶手折斷,於是,安東奇知道他長久以來的推測是正確的。
沉默好半晌後,安旭非竟縱聲大笑。
「哈哈哈哈--」
安東奇微擰起眉,發現安旭非俊美至極的臉孔,竟多了一抹森寒。
「你說對了,東奇,我是恨你,從你出生至今,沒有停止過。」安旭非起身走到安東奇面前,彎腰直視他冷漠的眼,「小的時候,我就知道我這輩子只能成為你的影子,不管我再怎麼努力,不管我的表現有多亮眼,就算我才是這個家的長子,只因為我不是死去的奶奶認定的媳婦所生,這輩子我在安家就只能淪為二等公民!高中的時候,你因為不打算按照父親的希望,選擇商業或金融類科系,成天在不良場所流連,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就這樣擺爛下去,如此一來,也許我還有取代你的一絲機會,但這個希望也落空了。」
望進安旭非的眼眸,安東奇看見了深沉的絕望。
「我從沒打算跟你爭什麼。」安東奇坦誠,他在美國已打下了事業根基,因為他一心認為父親會將家族事業交給安旭非。
「我知道,所以我更恨你的淡然。」他恨自己努力了二十幾年卻得不到的東西,卻是東奇所不屑一顧的。
「哈哈哈!」安東奇笑了。
這一笑,化解了兄弟兩人的心結。
在冷然相對的二十八年歲月中,彼此的仇恨,彼此的猜疑在這一刻得到解脫,多少成長的掙扎與痛苦,在相視的眼眸中得到原諒。
安旭非拍拍安東奇的肩,「我猜言彤已經等你很久了。」
「我知道。」提起言彤,安東奇的目光柔和了。
「祝你們幸福,我相信這一次不會再有阻礙了。」
「也祝你找到你的幸福。」這一次,他是真心的。
安旭非微笑,「我想我會找到的。」
* * * * * * * * * *
走出安家大門,安東奇深吸一口氣,胸口的鬱悶早已豁然開朗。
看見安東奇出來了,言彤微微訝異。
「怎麼這麼快就解決了?」言彤連忙打量他全身上下,將他轉來轉去,「有沒有怎樣?沒打起來吧?沒受傷吧?」
沒問結果,卻只在意他是否受傷,安東奇的心暖了,眼神也柔了。
安東奇驀地身子一低,將美人扛上肩。
「東奇,你幹嘛?」言彤的肚子壓在他的肩上,那感覺好難受,她拚命搥打他的背部,「放我下來啦!你別想扛著我走出安家前院,安東奇,你聽到沒有?!」
「啊?妳說什麼?」他顯然在裝傻。
「喂~~你扛著我想去哪裡啊?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吐了!」言彤驚恐的大叫。
「言彤,我們結婚好嗎?」安東奇不期然的丟出這麼一句,肩上的言彤倏地停止掙扎。
「你……你剛剛說什麼?你當著我的面再說一次!」
安東奇笑了,終於肯放她下地。
望著言彤期待又緊張的眼眸,他忽然覺得自己是個幸運到不行的男人。
「我說,我們結婚吧!」
這句話有著神奇的魔力,一向不輕易掉淚的言彤竟哭了。
「怎麼,妳不開心嗎?」安東奇緊張了,他以為自己會錯意。
言彤用淚眼瞪他,「笨蛋!太開心也是會哭的好嗎!」
所以,她是喜極而泣。
安東奇鬆了一口氣,用力抱住心愛的女人,在心裡發誓著要給她一輩子的幸福。
「等一下!」言彤忽然推開他,「你不會想用這種方式把我拐到『創意方塊』去吧?」
安東奇翻了個白眼。
「到底是不是?」言彤扯住他的衣襟逼問。
這女人有夠多心!
安東奇驀地捧住她的臉蛋,用一個吻堵住她的問題。
「等等,你還沒……哦……嗯……」
到最後,言彤根本忘了自己想問什麼。唉!管他的!現在還有什麼事比親吻更重要?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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