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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林曉筠 -【塵夢】《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0     標題: 林曉筠 -【塵夢】《全文完》

林曉筠 - 塵夢

為了減少三十年的奮鬥,他竟然將愛情賣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1

楔子

  路愛思走出一家著名的婦產科大門,掩不住臉上的喜悅及母性的光輝,她低下頭輕撫著自己的腹部,笑著咬了咬嘴唇,瞄了一下腕上的表,伸手叫了輛計程車。

  傅定國坐在咖啡屋的卡座裏,面色僵硬,冷酷地抽著煙,他不經意地看了下店門,只見路愛思踩著輕快、愉悅的步伐走進,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一下,將煙往煙灰缸一摁,好整以暇地面對將發生的事。

  “你來了很久嗎?”路愛思笑著詢問,在他的對面坐下,一臉的春風得意。“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哦!”

  面對她撒嬌似的小女兒姿態,傅定國對他將要出口的話更不知從何開始。

  服務生拿著功能表走了過來。

  “給我一杯咖啡。”路愛思一說完,又忙笑著搖頭。“不!給我一杯果汁好了!”

  服務生禮貌地點點頭而去。

  “什麼事讓你這麼開心?”

  “等一下再告訴你。你呢?”她朝他眨了眨眼睛,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你要告訴我什麼?”

  傅定國的臉色一暗,略為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什麼事嘛?!快點說啦!”

  “先問你一個問題。”他直視她的眼睛,沙啞著聲音問道:“你覺得愛情有價嗎?”

  “這算什麼問題?!”她不解地看著他。

  “回答我!”

  “我覺得愛情無價!”她理所當然地答道,看著他。

  傅定國不敢看她的眼睛,將視線轉開,對自己自嘲地一笑,然後平靜地深吸了口氣。“我覺得愛情有價,因為我們的愛情就值一千萬。”

  路愛思心中泛起一股不祥的感覺,一種說不上來的空虛正撕扯著她的心。

  “記不記得我跟你提過一個叫陳美的女人?”

  她機械地點點頭。“好像她家是什麼財主的。”

  “對!”他嘴角一撇,表情充滿了對自己和整件事的不屑。“我把我們之間的愛情賣了!賣了一千萬!”

  路愛思如同受到晴天霹靂般,即使她還摘不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但是她已經可以預見事情的結果。

  “我和她年底結婚,她老爸答應拿出一千萬給我做生意。”他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我無法拒絕這麼好的附帶條件。”

  “我懂了!”她堅強又淡然的一句。

  “愛思!我窮怕了!娶了她我可以減少奮鬥三十年,我不能讓機會就這麼溜走。”他知道自己卑鄙,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但是他必須取得她的諒解、她的寬宏大量、她的支持。

  這時候服務生送了一杯果汁過來。

  “我知道我對你有責任,我會……”

  “什麼責任?!”她打斷他的話,明明心中已在滴血,她卻依然鎮定地看著他。“你從來都沒有說過你一定會娶我!”

  他自知理虧,不說話。

  “先在這恭喜你了,我想我沒辦法去參加你的婚禮!”她客套地祝福他,言不由衷。

  “你一進來不是說有好消息嗎?”他強顏歡笑地岔開話題。

  “我不知道現在還算不算好消息?”她看了他一眼。“不!

  沒有說的必要了。”

  “你有事瞞著我嗎?”他疑惑地看著她。

  “會有什麼事?!”她反問。

  “我們會再聯絡嗎?”

  路愛思故意偏著頭看他。“你認為有這個必要嗎?”

  他想了好一會才搖搖頭。

  她起身,站著看了他一會,咬著唇,忍住淚打算離去。

  “我愛你!”他突然低聲冒出一句。

  路愛思轉過身背對著他,她閉上眼睛,淚緩緩地流了下來。“那天你會更後悔你今天所下的決定。”說完,她挺直背脊,不願讓他看到眼淚,筆直而去。

  傅定國看著她的背影,將頭埋進雙手裏。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1

第一章

  二十五年後

  路欣一隻手抓著筆,一手拿著話筒:“莉莎!你那份巴黎的時裝目錄再不寄來的話,我八成要關店了!”

  女秘書則拿著本速記簿站在路欣的辦公桌前,等候她的吩咐。

  “什麼?!太誇張?!”她朝話筒吼著。“小姐!這是國際的長途電話,我才沒有心情和你開玩笑。”停了一下,她凝聽著。“對!拜託你用快捷的,否則下次我到法國可有你好受的!好!OK!再說了!”

  掛上電話,路欣松了口氣。

  “周太太說她下星期有個重要的宴會,一直來電話催說要過來看衣服。”女秘書報告著。

  “比利時的那些衣服寄到了沒有?”

  “應該就這幾天。”

  “那請周太太下星期一過來看。”路欣將手中的筆往辦公桌上一扔,身體往皮椅上靠。“我從香港帶。回來的那些飾品反應如何?”

  “出租率都很高,有幾件的成本都已經收回來了,反應都很好。”

  路欣點點頭。

  “我們門市的銷售及租賃都已經達到了一個飽和,可以再開發新的客戶。”

  “你以為這些有錢太太這麼好侍候啊?!”路欣看著她的秘書一笑。“她們隨便指著目錄單上的某件衣服,歐洲的那些負責人就得大小服飾店、百貨公司的找,真帶回來了,她們還不一定滿意,東挑西撿的!”

  “做生意嘛!”

  路欣用手撐著額頭:“這句話好像是我該說的。”

  女秘書笑笑,低頭從速記簿下拿出了張燙金的請柬,遞給了路欣。

  “這是什麼?”

  “那個林大牌送來的,宴會的邀請函。”

  路欣打開請柬,大概地瞄了一下。

  “可以幫我們店里拉生意。”女秘書建議道:“又可以替你自己打知名度。”

  “哦?!”

  “去秀一下沒錯,讓她們知道你錢雖沒她們多,但氣質和水準可強過她們。”

  “那派你去好了!”路欣說道,看著她的秘書。

  “得了,我應付不來那種場面!”

  路欣笑笑,興趣不大的模樣。

  “上星期的所有進賬已經存入銀行,收支報表也都做好了。”

  “OK!你去忙好了,我要打幾通電話。”

  秘書點點頭而去。

  別墅內衣香鬢影,人頭晃動的,輕柔,動聽的音樂聲四處彌漫,整個宴會采自助式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些許的笑意。像服裝競賽似的,個個女人爭奇鬥妍,深怕自己會被比下去,男人們也抬頭挺胸,擺出一副事業有成或年少多金的得意狀。

  路欣穿著一襲削肩的黑色及膝小禮服,手拿著黑色的真皮皮包,悄悄地,絲毫不引人注目地走進室內。

  順手拿了杯雞尾酒,她移步到落地窗前,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輕啜了口杯中的酒,冷眼看著滿屋子珠光寶氣,衣著華貴的男男女女,一股不耐煩的厭惡湧上,她轉個身,看著落地窗外的庭院,心中直懊悔自己居然會勉強自己來參加這種宴會。

  齊修治坐在吧台邊,注視著一臉脫俗,清麗的黑衣女郎,看著她如何閃過人群躲在角落裏,看著她如何一臉厭惡地轉開她的視線,他對自己頗為自信地一笑,端起桌上的酒杯,施施然地起身,身上這套剪裁合身的西裝,使他更突顯出他的高大及挺拔。

  幾個大步,他已悄然地來到她的身後。

  “你有一副性感、高挑,令男人心跳加速的好身材!”齊修治語帶欣賞地說道。

  路欣聞言緩緩地回過身,尋找著聲音的主人。她仰起頭看著眼前的男人,令人費解地冷笑著,既不回答,也不做其他的反應,好像她對這整個狀況有多不屑、多懶得搭理似的。

  “而且你美得不俗!”他再補上一句。

  路欣又啜了口杯中的酒,依然沒回答,只是將看著他的視線調回來。

  “哦?!”齊修治笑著拉長音調。“是個冰山美人?!還是無意接受一個男人善意的讚美?!”

  “這就是你向女人搭訕時一貫擅用的開場白嗎?”她微仰著頭挪揄道。

  齊修治瀟灑地一笑,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看著她。“以前沒見過你,小姐貴姓?”

  “有這個必要嗎?”她皺著眉問道。

  “有這個必要!”他一臉的認真。

  “路欣!馬路的路,欣喜的欣!”

  “少有的姓,和你的人一樣。”

  “是嗎?”她不置可否地笑道。

  “也是少有的女人,這麼充滿敵意和戒心。”

  “謝謝你的指教!”她故意禮貌地朝他點了點頭。“今晚讓你替我上了寶貴的一課。”

  “哪一課?”

  “如何拒絕無聊的花花公子搭訕的一課。”

  “無聊的花花公子?!”

  路欣裝出一臉的驚惶,忍住笑意,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難道你不是?!”

  齊修治則一臉的啼笑皆非,不過整個興致也高昂了不少,對她的欣賞更增加了幾分。

  “好!”他邪邪地一笑,換上一副吊兒郎當的德性。“為了符合你對我的印象和評價,你今晚願意和我回去嗎?或者現在就走?”

  她眨了眨眼睛。“再說一次,我剛剛一定聽錯了!”

  “你沒有聽錯!”他懶洋洋地一笑。“你非常清楚我的提議!”

  路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很想將杯中剩餘的酒朝他的臉上潑去,但她硬是忍了下來,挺直肩膀,打算離去。

  齊修治抓住了她拿皮包的那只手臂,阻止了她。

  “我不是你想的那種女人!”她生氣地吼道,努力想穩住自己的情緒。

  “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種男人!”他平靜地開口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潤了下唇。“我道歉!為了我的出言不遜!”

  “我接受。”他留意著她手臂上所散發出來的那種細膩感,微加重了一下力量才溫柔地收回他的手。“不過我可不為我有想帶你回家的念頭而道歉!”

  她嘲諷地看著他,笑了笑。

  “你是從事哪一行的?”

  路欣正要回答時,傅定國踩著大步來到他們的—向前。

  他拍拍齊修治的肩。“原來你在這裏,佳瑋到處找不到你。”

  “我就是為了躲她才避到這裏來的!”

  傅定國瞭解地一笑,這才注意到旁邊站的路欣,定下神仔細一看,他的心中不禁一驚,本能地收起臉上的笑意,注視著她。

  “這位是?!”

  “我叫路欣!”

  “哦!”傅定國失神了一下,眼神模糊了起來。

  “傅伯伯?!”齊修治喊道。

  他勉強看著兩人。“你很像我年輕時的一個朋友。”

  “我只知道大家都說我很像我媽!”她微笑著。

  “真的很像!”他凝視著她。“你是修治的朋友?”

  “不是!”

  “是!”

  路欣和齊修治都搶著答,然後兩人互看了對方一眼。

  傅定國搖搖頭笑了,轉向齊修治,“你去找一下佳瑋,免得一會她鬧翻了天,我會幫你招呼路小姐的!”

  齊修治就算再不願意,倒也挺有風度地朝路欣點點頭而去。

  路欣則看著他的背影,莫測高深地笑著。

  “路小姐!要不要吃點東西?”他指了指身後的桌面上,那兒擺著各式各樣的佳餚。

  “不用了,我不餓!”她笑著拒絕。“你可以叫我路欣就好,不用加什麼小姐的。”

  傅定國點點頭,似乎想從她身上找尋另一個女人的影子似的,若有似無地直端詳著她。

  “你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她直言不諱地問道:“為什麼?”

  “小女生!別誤會了我的眼神。”他以一種長者的眼光看著她。“你只是讓我想起了一個我二十幾年來努力試著遺忘卻又永遠無法忘懷的女人。”

  路欣不自然地聳了聳肩。“你通常都對陌生的女人這麼坦白自己的往事嗎?”

  “當然不是!”他情緒低落地回答道:“你是第一個強烈勾起我這種感覺的女孩。”

  路欣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不知該回答些什麼。

  “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自己已經老得可以當你的父親了。”

  “父親”這兩個字深深地刺痛了路欣的心,她的身子不禁一僵,面無表情地抬起頭看著傅定國。

  意會到她的轉變,他聰明地改變了話題。“你在哪里做事?”

  “我在松江路開了家服飾店,專門出售和出租歐洲來的服裝和飾品。”

  “不簡單,看你年紀輕輕的。”

  “我很早就獨立了。”她平淡的一句,但語氣中夾雜著對人生許多酸甜苦辣的感受。

  這時一位身著火紅上衣及迷你短裙的女孩飛奔至他們的面前,她一把摟著傅定國的手臂,將身體靠在他的身上。

  “爸!原來你在這裏。”傅佳瑋充滿敵意地看了路欣一眼。“歐伯伯四處找不到你!”

  傅定國不露痕跡地甩開了他女兒的手。

  齊修治這會也慢慢地走近,用眼神和路欣打了個招呼。

  路欣看看這場面,只好識趣地為自己找個理由。“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好吧!我也不勉強你!”傅定國看了下齊修治。“你送送路欣!”

  “不用了!”她搖搖頭。“我可以自己回去。”

  “爸!你聽到的!”傅佳瑋趾高氣昂地看著路欣。“她自己都說不用人送的!”

  “這裏叫車不方便,我還是送你回去吧!”齊修治為她做好決定。“現在不是你表現獨立和時代新女性的時候。”

  路欣生氣地看著他,卻又不好意思發脾氣。

  “我們走吧!”他轉身。

  “齊修治!”傅佳瑋不依地喊道。

  傅定國朝路欣一笑,絲毫不理會他女兒的反應。

  “傅先生!傅小姐!再見了!”說完路欣跟在齊修治的身後,滿心不情願地走了。

  車子平穩地在馬路上行駛著。

  齊修治瞄了坐在身邊的路欣一眼,從她一上車就好像戴上一副面具般,連一句話都沒有開口過,老是看著車窗外的夜色。

  “你好像對我一點都不好奇?!”他開口道。

  “不是有句西洋諺語嗎?”她頭連回都沒回一下。“好奇會害死一隻貓。”

  齊修治被她的話搞得大笑出聲。

  “拜託你開車專心一點好不好?”她側著頭看了他一眼。

  “放心!我也還沒結婚,更不想這麼年輕就出意外!”他信心十足地回道。

  “誰告訴你我還沒有結婚?”她以挑戰的口吻問道。

  “哦?!”他揚了揚眉。“你結了嗎?”

  路欣笑而不語。

  “如果你老公放心讓你一個人來參加這種宴會,那我真要替他捏一把冷汗了!”

  “你的意思是說這類的宴會裏充斥著像你這樣的男人嗎?”

  面對她的冷嘲熱諷,他也處之泰然地笑著。

  路欣看看他的表情,玩著自己耳朵上的耳環。

  “你對我的評價似乎不高。”

  “我對男人的評價都不高。”

  “為什麼?”他看了她一下。

  “不為什麼!”

  “是不是在感情方面受過創傷?”

  路欣的回答是冷哼一聲。

  “路欣,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個男人無法抗拒的挑戰?!”

  “我只知道你很無聊!”她提高音調。

  齊修治看著路面,聳了聳肩,好像自己風度奇佳。

  “下一個十字路口左轉。”

  他依言照做,一會光景,車子停在一處社區的前面。

  她打開車門,急著要下車。

  “等一下!”他按著她的肩。

  “幹嘛?!”她沒耐性地轉頭看他。

  “哪里可以找到你?”

  她故意仰著頭思考了一下。“地獄吧!”

  齊修治真打算向她豎白旗,向她認輸。

  “還有什麼問題嗎?”

  “路欣,你真的勾起了我的興趣!”

  “換個對象玩吧!”她冷冷地朝他一笑。“我不是你那個世界的。”

  “不!”他絲毫不氣餒地看著她。“這次我真的碰上了旗鼓相當的對手。”

  “齊先生!遊戲要兩個人才玩得起來,而且我不認為我們會有再見面的機會。”

  “你等著吧!”

  路欣生氣地跨出車門,不予置評。

  齊修治側過身來拉上車門。“我保證,路欣!”

  路欣將背挺得直直的,高跟鞋的聲音在無人的巷道中更顯得清脆、悅耳。

  他看了她的走路姿態一會,發動車子。

  丁伊柔等不及看完手中的信就已頹然地往沙發一癱,面色淒然,年輕、稚氣的臉上已失去了往日的歡顏。

  她的姨媽心裏有數地歎了口氣。

  “姨媽!”丁伊柔無助地看著她的長輩。“我現在該怎麼辦?”

  “你媽媽的意思是要你先回臺灣再說。”

  “我回去又能怎麼樣?”她難過得都要哭出來了。“他們需要的是錢。”

  她的姨媽似有難言之隱,猶豫地看著她。

  丁伊柔卻沒有仔細去思考,只讓挫折感和無力感去支配她的反應。

  “伊柔!你快點去整理東西吧!機票我已經托人幫你打點妥當了。”

  “姨媽!我真捨不得你!”

  她的姨媽在她身邊坐下,摟著她的肩,聲音暗啞。“伊柔!,姨媽更捨不得讓你走,你就像我的親生女兒般,要不是出了這等大事,我說什麼也不會讓你走!”

  “如果沒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我會很快回來英國的!”丁伊柔望著她姨媽,堅決地說道。

  她的姨媽輕拍著她的頭,忍不住流下了淚,她懷中的侄女一點都不知道她將面對的未來和婚姻。婚姻——天啊!

  他到底是個怎麼樣的男人?!居然會威脅利誘她的姐夫,要他出售他的女兒以挽救公司,是什麼樣的男人,會娶一個素未謀面又毫無所知的女孩為妻?!伊柔啊伊柔,你到底有著一份怎麼樣的未來?

  襲傑人坐在富麗堂皇的辦公室裏,冷冷地打量著坐在他對面,猶如戰敗公雞的丁克強。

  裘傑人的回憶不禁迅速倒回了五年,想當初他一無所長又身無分文地受盡了丁克強的奚落及嘲諷,在他最需要一份工作,一份薪水時,毫不留情地因為他的一個無心之過而開除了他,奪走了他所有的希望和機會。

  幸好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培養出了堅忍卓絕的韌性,更有咬緊牙關,忍受任何打擊、失敗的本領,種種努力及機會,才造就出今天的裘傑人,一個龐大企業的總負責人,一個擁有權力、財富,可以主宰他人的人。

  “裘先生!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達成協議?”丁克強囁嚅地問道。

  “那要看你女兒什麼時候可以冠上我的姓!”他毫無商量的餘地,一臉的強硬。

  丁克強雖然不知道他硬要娶他女兒的用意何在,但為了挽救他的公司,要他出賣他的祖宗八代都可以,反正伊柔又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伊柔搭後天的班機返台,隔一天我馬上就帶她過來見你!”丁克強卑躬曲膝,深怕裘傑人會出爾反爾。

  “晚個幾天我無所謂。”

  “不!”他惶恐道:“我也希望這件事能愈快解決愈好。”

  裘傑人嘲諷地一笑,他太瞭解眼前的人了,丁克強是那種只顧自己利益,不管別人死活的混蛋。

  五年前他曾經對丁伊柔驚鴻一瞥,那時她還是個在大學裏的新鮮人,而他只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職員,她連正眼都不曾瞧過他,如今不同了,換成他高高在上,換成他具有主宰她一家未來的能力,他不禁期待著見面的那一刻,她變得如何?她會溫馴地接受婚姻的這個安排嗎?她會接受他嗎?他不由自主地在心中冷笑著,她不接受也不行,反正由不得她了。

  “婚禮的事……”

  “我都安排好了!只要你帶著你的女兒準時出席就可以。”裘傑人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好!我一定準時!”

  “你準時沒用!要你女兒準時才有用。”

  “那是一定的!”他陪著笑臉。“我女兒向來溫柔、可人,她從來都不會違背我的意思。”

  “你最好有這個把握!”

  “那大後天一早我就帶著她和合約過來了!”

  “可以!”

  丁克強起身,朝裘傑人鞠了個躬。“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裘傑人點點頭,雙手撐住下巴,目送著丁克強離去,望著輕輕被帶上的門,他不禁百感交集,五年來這一段艱辛,崎嶇的路,如今就要開花結果了,娶到丁伊柔可以使他整個計畫圓滿而沒有絲毫的遺憾。

  路愛思和路欣偷了個空,母女兩個相偕吃飯、逛街,拎著大包小包的,邊逛邊聊天。

  “明天晚上和媽去外婆家好不好?”

  “我不想去!”

  路愛思看了女兒一眼,瞭解地一笑,她非常清楚女兒不願和她回去的理由。

  “不是我不想陪你回去。”

  “媽能瞭解!”

  路欣臉一拉。“每次回去都要看外婆和他們的臉色,好像我們是靠他們吃飯似的,未婚生子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二三十年前的確是一件大事。”

  “那他們也不該逼你出來啊!”路欣埋怨道,心中有一股永遠也無法釋懷的幽怨。“你孤伶伶的一個人又懷著我,這不是逼你去死嘛!”

  紅燈亮起,兩人站定,路愛思轉頭看著女兒的臉。“路欣!你會怪媽媽嗎?”

  “怪你生下我?還是怪你沒有給我一個父親?”

  路愛思歎口氣,綠燈亮起,她們無言地穿越過馬路。

  “路欣!你不小了。”

  “媽!你又來了!”她低聲喊道,故做嬌嗔地望著母親。

  “老生常談的問題,我不想嫁也沒有物件嫁可以了嗎?”

  “我想是我害了你!”路愛思難過地垂下頭。“讓你在一個不健全的環境中成長,以致於造成了你對異性的一個錯誤看法和偏見。”

  “苦肉計!”她銀鈴般的笑聲令路愛思也笑了。

  “難道不是媽的錯?”

  “媽,男人我見多了,他們的德性我一清二楚。”

  “你是專家啊?!”

  “告訴你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她先是淡淡地一笑,然後表情有點木然。“有個男人的老婆和情婦剛巧都是我店裏的顧客。”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們使用的簽賬卡是同一個男人戶頭的副卡。”

  路愛思露出一個微笑,頗感興趣的神情。

  “做老婆的那個老愛和我討價還價,說她老公限制她一個月只能簽十萬,而那個情婦可就沒有這個顧忌,愛簽多少是多少,老炫耀她男朋友多有錢,對她多好。”

  路愛思感慨地搖搖頭。

  她犀利地一笑,繼續接下去。“更絕的是有天兩人同時看上一件衣服,誰也不肯讓誰。”

  “後來呢?”

  “我就把衣服的價錢抬得特別高,結果做情婦的那個買走了。”

  “那個做太太的豈不可憐了點?”

  “我把另一件更好的衣服以原價賣給了那個做太太的!”她聳聳肩一笑。

  路愛思動容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媽!別這種表情好不好?”

  “路欣!我就知道你是嘴硬心軟。”

  “我只是同情那個太太的遭遇,而且現在沒有什麼像樣的男人讓我動心。”

  “你就是這麼死腦筋!”路愛思苦口婆心地哄她道:“每個女人都有她們自己的故事,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男人到處都是。”

  路欣趕緊低頭看表。“媽!你會來不及的!”說完她伸手幫她母親招呼了輛計程車。

  “好吧!你今晚給我早點回來,我們繼續討論!”

  “我有事!”

  路愛思拉上車門,猶堅決地看著她女兒。“不管多晚,我等你!”

  路欣看著車子絕塵而去,忍不住搖頭呻吟不已。

  路欣在深夜的巷道中單獨地走著,皮包隨便地掛在肩上,漫不經心。

  突然在轉角處竄出了一個男人。

  此一陌生男人將路欣用力地撞倒在地,然後彎下腰一把搶去她的皮包,快速地朝反方向飛奔而去。

  整件事快得令路欣毫無應變的能力,只能傻傻地坐在地上,連叫都叫不出來,臉上只有一副嚇呆了的神情。

  半晌,一高大、結實的男人走近,低下頭看著坐在地上的路欣,微微不解的皺了下眉。

  “小姐,你沒事吧?!”

  她愣愣地抬起頭看著他,頓時湧上驚慌和害怕。

  “你別怕!我是員警!”說完,任中威掏出他的證件,遞給了路欣。

  她接過,隨意地瞄了一眼,然後自我解嘲地一笑。“剛剛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里?”

  任中威露出了個無辜的笑。“出了什麼事?”他邊說邊扶起了她,然後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是個典型高雅、現代的美女。

  路欣將證件交還給他,然後拍了下自己的臀部。“我被搶了!”

  他迅速地換上職業化的表情。“他有沒有對你怎麼樣?有沒有哪里受傷?”

  她搖搖頭,自認倒楣。

  “你必須和我到警察局備個案,做個筆錄。”

  “不用那麼麻煩了!”她歎了口氣。“一點小錢而已,證件我放在店裏,沒什麼大損失。”

  “可是你這叫姑息。”

  路欣微偏著頭看他。“請問你,員警先生!抓到的百分率是多少?何況整件事快得我根本連他是什麼長相都沒看清楚。”

  “既然你對我們如此的沒信心,那我也就不勉強你了!”

  他以嘲笑的口吻答著。

  “謝謝!”她不甘示弱道。

  “你不該這麼晚了還自己一個人在外面走。”

  “為什麼不行?治安真的這麼糟?”

  他笑著搖頭。“你很愛抬杠,很悍!”

  “我是一個獨立,成熟的女性,我可以把自己照顧好。”

  她自信地說道。

  “獨立、成熟的女性一樣會被搶。”

  “被我碰上的機會只有百萬分之一!”

  “你剛剛已經碰上了那百萬分之一。”他故意氣她:“可惜愛國獎券已經停了!”

  “謝謝你的安慰!”她損他道。

  “我送你回去!你家離這裏遠嗎?”

  “遠你就不送嗎?”

  “你真不是普通的難纏!”他沉著地應付道:“難怪員警是愈來愈不好幹了!”

  “再一條巷子就到了!”

  於是兩人開始並肩走著。

  “怎麼稱呼你?”

  “馬路的路,單名一個欣!”

  “路欣!很別致的名字。”

  “很多人這麼覺得,我自己倒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名字嘛!一個人的代號而已!”

  他一笑。“那是你已經習慣了。”

  “你呢?員警先生?”

  “任中威!”

  “很有個性的名字嘛!”

  “還好。”

  “你在哪一組?”

  “行動組。”他側著頭看了她一眼。“你已經先對我做起調查了?”

  “危險嗎?我是說在你平常辦案子的時候。”

  “有時候會。”

  “你的回答向來是這麼簡單的嗎?”她有點生氣地問道。

  “我的工作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交代完的。”他平靜地看著她。“除非你是建議我們約個時間再見面?”

  路欣直搖頭,一臉的笑。

  不一會已走到了路欣家的公寓前,她停下腳步。

  “這裏?!”他也跟著站定。

  她點點頭。

  “不用我陪你走上去吧?!”

  “謝謝!不用了!”她撥了下頭髮。“如果還有什麼突發狀況,我會大聲喊救命!”

  任中威留意地又看了她一眼,揮揮手轉身,走沒兩步又轉過身。“你在哪里上班?”

  路欣靠在門上。“松江路的‘詩韻’服飾是我開的。”

  “女強人?!”他嘴角微動,話裏酸味頗重。

  “那就要看你是從哪個角度去看的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就再見了!”

  “再一次謝謝你!”

  “應該的!”

  她站著看他的離去,好一會才摁下門鈴。

  傅定國走進了他老婆的臥室,讓門敞開著,找了張舒服的椅子坐下,一副想長談的模樣。

  陳美坐在梳妝抬前的椅子上,打扮著自己,她從鏡子裏看著傅定國。

  “你可不可以稍微地收斂一下自己的行為?”他寒著臉指責道。

  “我又做了什麼?”她無所謂地問道。

  “一大堆地下舞廳的帳單!”他用力地拍了下椅子的扶手。“你以為你跟你女兒同齡嗎?想想你自己的身份好不好?”

  陳美冷冷地一笑,細心地描繪著唇線,對他的指責既不生氣也不以為意。

  “還有你和那些年輕得可以當你兒子的人的風流韻事,就算你不考慮到我的面子,也請你替你的女兒想一想!”

  “開口閉口‘你的女兒’!”她放下唇筆,轉過身怒瞪著他。“難道你都沒份?佳瑋不是你的女兒?!”

  他尖銳地一笑,有點自憐的成份在。“你自己心裏有數,佳瑋是不是‘我’的女兒只有你最清楚,你真的想和我討論這件事嗎?”

  陳美心虛、理虧地垂下視線。“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反正二十幾年來你也從來沒有愛過我,你娶我還不是為了錢!”

  “對!”他點點頭,沒有否認的意思。“我不反對你去別的地方尋找,但是起碼你可以做得漂亮一點,隱秘一點!”

  “何必這麼痛苦!”她拿起梳子,悠哉地梳著頭髮。“反正誰都知道我們的感情向來不好,大家早就見怪不怪了,現在才突然轉好,大家豈不又是一陣譁然。”

  “那就是我再多說什麼也沒用了?!”

  “你到底怎麼了?”她不耐煩地問道:“你想改變什麼嘛?”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頓時整張臉蒼老、孤寂了不少。“多關心一下你女兒好不好?”

  “佳瑋怎麼了?”

  “她已經畢業一年多了,什麼正事也不做,每天吃喝玩樂,只知道纏著修治。”

  “你可以自己跟她說啊!”她苦笑了下。“佳瑋又不見得會聽我的。”

  “你起碼可以多花一點時間在她的身上!”他忍不住地提高音量。

  “你也可以啊!”

  他猛地起身,震怒不已。“那公司還要不要經營下去?你那些帳單叫誰付?你女兒那些驚人的花費叫誰來扛?”

  陳美將頭轉開,不理會他的暴怒。“還有修治啊!”

  “修治對佳瑋沒興趣,而且公司也不是他的,要不是我極力挽留,他早就出去自立門戶了。”

  她聳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灑脫。

  看到這情形,他忍不住低頭自語。“這是老天給我的懲罰!”

  “我要換衣服了!”她一點也不同情他。“而且太遲了,要後悔或重新開始都太遲了!”

  傅定國不想再久留,轉身打算離開房間。

  “我不知道那個盤踞在你心中二十幾年的女人是誰。”

  她的話留住了他的腳步。

  “不過我替你感到可悲!”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2

第二章

  路欣正埋首于一張設計圖內。

  秘書輕敲了下門,一臉笑意地走了進來。

  “什麼事?”她頭也沒抬地問道。

  秘書晃了下手上的東西。

  由眼角的余光使路欣抬起頭。“什麼東西?”

  “一個愛慕者送的吧!”說完,秘書將包裹遞給她。

  包裝精美的外層還附上了一朵長梗的白玫瑰,玫瑰的花瓣上還有晶瑩剔透的水珠在滾動著。

  “這個男人有品味哦!”秘書說道,掩不住臉上的好奇和興奮。

  路欣也淡淡地一笑,小心地先將玫瑰花取下,接著才動手拆掉包裝紙,打開盒子,原來是一本厚厚的美國暢銷小說——《飄》,盒中還附著一張小巧的卡片。她迫不及待地先看了下署名,然後露齒一笑,果然不出她的預料,他的動作可真快。

  “是誰啊?!”

  她將卡片放進抽屜裏。“你這麼好奇做什麼?”

  “我只是好奇有哪個男人這麼有勇氣和犧牲患難的精神?”

  “看你把我說得像什麼了?”

  “雖然追你,打你主意的不少,但是除了工作外,我還沒有見過你對哪個男人感興趣!”

  路欣笑笑,抓起筆繼續畫她的圖。

  秘書則站在路欣的辦公桌前,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你沒事做了嗎?”她抬起頭。

  “你不打算告訴我‘他’是誰嗎?”

  “小姐!”她啼笑皆非地看著她的秘書。“現在是上班時間,我不是付錢叫你來討論我的愛情生活。”

  “你有嗎?”秘書好奇地問道。

  “有什麼?”

  “愛情生活啊!”

  路欣好笑地搖搖頭,指著門。

  “我馬上出去,午休時間可以告訴我嗎?為了這個消息,我可以犧牲我的午睡!”

  “你不必犧牲你的午睡,因為根本沒什麼好說的!”

  秘書失望不已。

  “別忘了聯絡朱小姐,告訴她衣服已經送來了,可以過來試穿。”

  秘書點點頭,委屈不已。

  她又笑了。“對了!若是有個叫齊修治的男人打電話來,就告訴他我不在店裏。”

  “為什麼?”秘書睜大眼。

  “照著去做,少問一點為什麼!”

  秘書行了個軍禮,抬頭挺胸而去。

  路欣專心地將全副精神放在設計圖上。

  一會,秘書帶著一臉的夢幻神情走進。

  “又怎麼了?”她將筆一扔,真的要動怒了。

  “外面有人找你。”秘書故做神秘。

  “有小姐看著,再不然也有你在,你們去應付就好了啊!”她尖著嗓子。

  “他指名要找你!”

  路欣不快地起身,跟著秘書來到前面的門市。一見到面前的男人,她剛才好不容易擠出的笑意又給逼了回去。

  齊修治大方,真誠地一笑。“你表情變化的速度比人家翻書還快。”

  “有事嗎?”

  “東西收到了沒有?”

  “收到了!”她勉強一笑。“謝謝你!”

  “你似乎並不樂意見到我?”

  “原本我以為是顧客上門!”她冷淡地應道。

  “我不是嗎?”

  “你是嗎?”

  他極有風度地一笑,點點頭。

  “好,那你需要什麼?”

  他故意看看她身後的店員和秘書,然後一副邪門的表情。“你真的想知道?”

  路欣咬著唇,閉上了她的嘴。

  “你好像沒有什麼幽默的細胞嘛!”

  “我放在家裏,沒有帶出門!”

  他爽朗地大笑,盯著她的臉。“跟你講話實在很有意思。”

  “抱歉?我沒有同感!”說完她故意看著身邊模特兒身上的衣服。

  “你幾點下班?”

  “我幾點下班關你什麼事?”

  “路欣!你說話不可以稍微溫柔點嗎?”

  她挺直身,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並不出售溫柔。”

  他點點頭,眼神熾熱。

  這時一個客人推開門走進,店員上前招呼。

  “沒事的話請你不要妨礙我們做生意!”她以一種平板,沒有起伏的音調說出。

  “如果我要買東西呢?”

  “那你就慢慢地看,會有人招呼你。”她轉身就要進辦公室。

  “我不能享受老闆的特別優待嗎?”

  她眼睛轉了轉,歎口氣回過身。“你是英國王子還是沙烏地阿拉伯的富有酋長?”

  “他們才能享受你的招待?”

  她不在乎,無所謂的點點頭。“還有任何疑問嗎?”

  “晚上一起吃飯?”

  “你就這麼不能接受別人的拒絕嗎?”

  “只要拒絕得合情合理。”

  “我沒時間和你瞎掰!”

  他投降的攤攤手。“好吧!我承認我的失敗,不過傅伯伯想請你吃飯。”

  “為什麼?”她眉頭一皺。

  “我不知道!”說完,他從口袋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和我聯絡,上面我也注明了我的住處和電話。”

  她看了下名片,沒有出聲。

  “你愈拒絕只會愈提高我對你的興趣。”

  “哦?!”她眉一挑,下巴微揚。“那如果我和你出去個幾次,你就會對我死了心?”

  “我不知道!”他坦白道。

  “想必你自己也不肯定囉?!”她譏諷道。

  “不打擾你了!我會等你的消息!”

  “你等吧!”她毫無誠意地漫應道。

  齊修治笑笑,旋過身子,走出店門。

  秘書一等他走遠,馬上看著路欣,滿臉的期待。

  “不准問,快去做你的事!”

  “哦!”秘書失望地肩一垮。“你破壞了我所有的工作情緒。”

  “不要在我的面前提他!”她生氣得快冒火,往辦公室走。“那本書送給你了!”

  “什麼?”秘書驚喜道。

  “玫瑰花就丟到垃圾桶!”

  丁伊柔跟在父親的身後,面色蒼白,心中忐忑地走著,在母親的眼淚及父親的軟硬兼施下,她同意走這一遭,但她絕不答應就這麼的把未來交在一個陌生人手中。

  一夜的無眠和焦慮不安,曾動過離家的念頭,但又被現實打消,她目前也沒有能力回英國。

  穿過走廊,踩著厚重的地毯,來到了用檜木雕花做成的大門前。

  丁克強輕輕地敲了敲門。

  “進來!”門內傳來的宏亮聲音,使得丁伊柔的神經繃得緊緊的,她捂著嘴,怕自己叫了出來。

  丁克強打開門,硬拉著他女兒進去。

  丁伊柔垂下手,低著頭,不敢去看眼前的男人。

  “伊柔!坐下啊!”丁克強招呼著。

  她被動地往椅子一坐,眼神呆滯地看著前方。

  “丁先生!我可以單獨和你女兒談一談嗎?”裘傑人無關痛癢地問道。

  “當然可以!”他必恭必敬的點頭,然後走到他女兒的面前,輕輕地推了下她的肩,接著才滿意地走出辦公室,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帶上門。

  整個室內陷入一股焦躁、不安的氣氛。

  丁伊柔緊繃著臉,一言不發。

  “丁小姐!我相信你一定有很多的疑問。”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

  丁伊柔將眼睛轉向他,第一次拿正眼瞧著他,眼前的男人渾身都充滿了一股剛毅不屈,令人折服,產生依賴感的力量。

  “還滿意嗎?”他嘲諷地問道。

  “你為什麼要娶我?”她單刀直入地問他。“我們似乎沒有見過面。”

  “有沒有見過面並不是重點!”他難得地露齒一笑。“我要你做我的老婆。”

  “為什麼你要買一個妻子?”

  “那是我的事!”

  “可是你要娶的人是我!”她激動地喊道:“我並不想將自己的餘生和一個陌生人拴在一起。”

  “你大可以拒絕這個提議。”他的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的溫暖存在,一點也不像是血肉之軀,全身上下找不到半點的暖意。

  “你是要拿我來報復我父親嗎?”

  “不幹他的事!”

  “我和你有仇?”

  “丁伊柔!你可以想一千個、一萬個理由出來,只是我並不想陪你打啞謎。”說完他回到辦公桌後的大皮椅坐下,打開桌上的卷宗。

  丁伊柔起身來到他的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我要知道答案。”她溫柔中透露著絕不妥協的力量。

  他抬起頭看著她。“你只有願意和不願意兩個選擇,其他的我都不想聽。”

  “你恨我?”

  “我並不恨你!”

  “那你為什麼要將我打入萬劫不復的地獄?”她不解地苦笑著。“你即使不娶我,一樣可以借錢給我父親,何必將我拉進這個複雜的處境中?”

  “我必須找一樣值得的抵押品。”

  “我?!”

  “就是你!”他雙手環胸,篤定地看著她。“其實你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選擇。”

  “我想也是!”突然意識到這個事實,打擊得她差點站不穩。

  “婚禮愈快愈好。”

  “你這麼急著判我死刑?”

  “死刑?!”他冷笑道:“說不定你會樂在其中!”

  “你會嗎?”

  “你可以肯定我一定會!”他存心加重她的心理負擔,叫她日夜不得安寧。

  她往後退了一步,怕她會忍不住去撕扯他臉上那副好像面具般的表情。

  “我還替你留了一條生路。”

  “是嗎?”她自嘲地看著他。“你有這麼好心?”

  “三年後如果我們明顯地無法共同生活在一起,我會訴請離婚。”

  “三年?”

  “你還覺得時間太長嗎?”

  她搖搖頭,一副任他宰割的無奈。

  “而這項提議的附帶條件是一個小孩。”他冷靜,鎮定地說出。“孩子完全歸我,你沒有任何的權力。”

  “還有呢?”她狂笑著。

  “還有你最好不要愛上我。”

  “愛上你?”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還敢奢望我會愛上你?”

  “世事難料!”

  “誰比我更能體會這種感受?”她喃喃地自問著。

  裘傑人從上衣的西裝口袋中拿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

  “給你的!”

  “為什麼?”

  “這是一張五十萬的即期支票,你拿去買一點喜歡的衣服、首飾。”

  丁伊柔伸出手,強抑下心中的羞辱,拿過支票。

  “過兩天我會到府上一趟。”

  “我不需要先見過你的父母嗎?”

  “我是孤兒!”他一臉平靜的神色。“沒有親戚也沒有什麼朋友。”

  她點點頭,原來他是一個孤獨、寂寞,缺乏愛的男人,她不禁放柔了臉上的表情。

  “丁伊柔!我不需要同情,如果我要母親或姐姐的話,我會去認一個。”

  她一笑。“沒事的話我要走了。”

  “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吧!”她已經做了最糟的心理準備。

  “我沒有拆散什麼海枯石爛。此情不渝的戀情吧?!”

  “你真的在乎這個問題的答案嗎?”

  他搖搖頭,譏誚的表情。

  “那我又何必回答你!”她學精了,如果他想和她來硬的,她也不會認輸。

  “你可以走了。”

  “謝謝你!”她酸道:“我不需要向你鞠躬哈腰吧?!”

  “隨你!”

  她憤憤地轉過身,每一步都像千斤重般。

  “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她不理會他的話,打開辦公室的門,砰然一聲。

  裘傑人笑了,從內心裏笑了出來。

  傅佳瑋連門也沒敲的就闖進了齊修治的辦公室。

  齊修治從桌上的公事中抬起頭。“佳瑋!你始終是這麼的沒禮貌嗎?”

  “你的秘書就在外面,而且我想上班時間也不可能撞上什麼刺激的畫面嘛!”

  “你找我有事?”他忍耐地問道。

  她大刺刺地一坐。“沒什麼事啊!剛在附近跳完茶舞,順道過來和你打聲招呼。”

  “你和傅伯伯打過招呼了嗎?”

  “我爸爸又不會高興見到我。”她嘟著嘴。“我何必一張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

  “你該找個事了。”他苦口婆心地勸道。

  “我喜歡目前的生活方式。”

  “有意義嗎?”

  “好像沒有人反對嘛!我媽玩得比我還凶。”

  他歎口氣,不打算再多費唇舌。

  “你現在忙不忙?”

  “忙!”

  “不要這麼傷感情好不好?”她嘲弄道:“如果你答應娶我,我就徹底地改變我自己。”

  “威脅我沒有用的!”

  “那我就和你耗下去了。”她嬉皮笑臉道。

  他聳聳肩,不睬她。

  “齊修治!如果我改變到能符合你的要求標準,你會娶我嗎?”

  “佳瑋!你為什麼非要嫁我不可?”

  “我喜歡你,我爸爸也喜歡你!”

  “這不是理由!”

  “好吧!”她大笑出聲:“我愛你!”

  “你真是沒救了!”他寒著臉搖搖頭。

  “我真的不想改變現狀。”

  “那我也不多費力氣去勸你了。”

  “你不管我了?”她咆哮道,“你就讓我自生自滅?”

  “佳瑋!你不必做些驚天動地的事來引起我的注意,我一直明白地告訴著你,我不可能愛上你的。”

  “真的?”她雙手握拳。

  “真的!”

  “那路欣呢?”

  “幹她什麼事?”他臉色一變。“你又是怎麼知道她的?”

  “她是個頗引人注目的女人,她的店在我們這個圈子名氣挺響的。”她注視著他的跟睛。“你似乎也頗受她魅力的吸引。”

  “或許吧!”他不理她奇異的目光。

  “她是個冰山美人,聽說對男人沒有興趣。”

  “你是在暗示什麼?”

  “聽說她在歐洲待過一陣子,思想應該很前衛,很新潮。”她煽火道,瞅著他。“你罩得住她?”

  “佳瑋!”他吼道:“你夠了沒有?”

  “我還有很多她的資料。”

  “我寧可自己去發掘。”他咕噥道,“你不必費盡心機地去搜集她的資料。”

  “反正我時間多的是。”她不以為意地笑道。

  “我馬上要去開會……”

  她俐落地起身,抓著皮包。“我就走!”

  “不必送你出去吧?”

  “不必!”她倔強地揚起頭。“我自己知道路,而且我改變主意了,我要去和我爸爸打聲招呼。”

  “很好!”

  她看著他,輕聲但堅決地說道:“我還沒有死心!”

  他面色暗淡,不再看她。

  路愛思正和一群同事走出西餐廳。

  而此時傅定國正和一個生意夥伴走出轎車。

  傅定國和路愛思的視線意外地相交,兩個人都同時怔了一下,歲月很善待他們,二十幾年來並沒有帶給他們太多、太多的改變。

  路愛思的同事見狀,輕輕地碰了下她的手,她回過神,佯裝視而不見地從他的面前走過。

  傅定國站在原地,視線追隨著她的背影,接著他轉身向旁邊的人交代了一下,然後大步地趕上路愛思。

  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那麼急切,那麼緊張。

  路愛思的同事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她朝大夥點點頭,他們也都識趣地先行離去。

  “愛思!”他略顯激動,有點不能自持。“你沒有改變多少。”

  儘管心中的感受已是七上八下,但她表情卻是那麼平靜。“你也一樣!”

  “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好嗎?”他熱烈地看著她,不敢鬆開手,生怕她會消失無蹤。

  “該說的話早就說完了。”

  “愛思!”他乞求道。

  她硬是冷冷地抽回了她的手。

  “愛思!別這樣!”

  她無動於衷地看著他。“說什麼都無法改變既成的事實。”

  “你結婚了?”

  她搖搖頭。

  “你一直沒有結婚?”他面色凝重地問道。

  “對!”她微笑著回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我一直提醒自己被騙一遍就夠了。”

  “不是每個男人都像我這樣!”他面有愧色。

  “幸好!”她尖聲道:“不過我怕自己會再重蹈覆轍,為了錢,又無辜地再次被犧牲掉。”

  他點點頭,似乎無話可說地承擔她所有的指責。

  她看著他的表情。“傅定國!不用在我面前做戲了!”

  “我還能說什麼?”

  “你知道就好,我可以走了嗎?”

  “你自己一個人住?”

  她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

  “我送你回去!”

  她急急地反對。“不需要!”

  “難道你有難言之隱?”他不解地看著她。“送你回去又不是什麼嚴重的事!”

  “我說了不用!”她冷冷地拒絕。

  “我只是想再和你多聊幾句而已!”

  “再說什麼都一樣,你以前不是這麼囉嗦的。”她的神情漸露不耐。“難道你現在是自由身了嗎?”

  “不是!”

  “那我們更無話可說了!”

  “愛思!”他懇求道,表情令人鼻酸。“二十幾年了,我們不可能無話可說的!”

  “我們還能說什麼?”她反問道。

  “你還恨我嗎?”

  她搖搖頭,溫柔地一笑。“不恨!早就不恨了!我都已經快五十歲,愛與恨的界限早已混淆不清。”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

  “你找過我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不忍欺騙她。“沒有!”

  她覺得自己的臉上濕濕的,伸手一摸才知道是淚水。

  “愛思……”他無限悔恨地喊道。

  她用手勢阻止他再繼續說下去。

  “我真的後悔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不慍不火地問道:“在你知道那些錢並不能給你帶來快樂,並不能彌補你的罪惡感時?”

  “你說什麼都對!”

  “如果我說錯了話,你可以反駁我啊!”

  他苦笑了一下,不爭辯。

  “既然你不曾找過我,你更可以假裝自己今天根本就沒有遇到我。”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地堅持道。

  “把這個不可能變成可能吧!”她傲然地一笑。“我不再是以前那個路愛思了。”

  “很多東西是永遠也不會變的。”

  “就像我當初也以為你不會背叛我和我們之間的感情。”

  他難過地看著她,總之從頭到尾都是他的錯,他負心、他該死、他該受千刀萬剁的。

  “傅定國!我們都這個年紀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現在想挽救什麼都來不及了,逝去的歲月不會再回來,破碎的心也不可能再癒合,所以讓一切保持現狀,你走你的,我過我的!”

  “可是現在我又碰到你了,這是命運之神的安排。”他充滿了希望和期待。

  “不!不要再惹我!”

  “愛思!讓我補償你。”

  他的話叫她更是淚如雨下,伸手叫了輛計程車,毫不回頭地上車而去。

  路欣剛點完菜沒一會,一個不速之客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你也喜歡吃素食?”她挖苦道。

  齊修治搖搖頭。“不喜歡!”

  她瞄了他一眼,不表贊同。

  “你的秘書告訴我你大都是來這裏吃午餐。”

  “提醒我把她開除掉。”

  “別這麼反應過度,她很熱心!”

  她用手撐著下巴,打量著他。“你是從事哪一行的?時間這麼自由?”

  “不管哪一行的,都得吃午飯吧?”

  她點點頭,不感興趣地往廚房的方向看。

  “你真的對我一點好奇心也沒嗎?”他實在不願意去接受這個事實,如果它是事實的話。

  “我要說幾次?!”她來勢洶洶地瞪著他。“如果你是這麼希望別人去探索你,挖掘你的一切,你就更不該在我的身上浪費時間,我沒興趣。”

  他咧嘴一笑。“我就是抗拒不了你這個挑戰!”

  “你只是不願承認自己並非萬人迷!”

  他還是保持著笑容,眼中有抹一閃而逝的光芒。

  菜開始一盤盤的送上來。

  “你的胃口都這麼好?”

  她拿起筷子,不理會他的反應。

  “別人看著你,你不會吃不下吧?”

  “怎麼會呢?”

  結果齊修治就這麼看著她愉快地吃她的午飯,而他在一邊餓著肚子。

  “你怎麼會喜歡素食的?”

  “在國外待了一陣子,漢堡,牛排吃得我反胃,回來後我媽媽就都弄些清淡的菜給我吃,慢慢地就吃成了習慣,看到大魚大肉的就沒胃口。”

  “我記住了!”他開懷一笑。

  她存心潑他的冷水。“記住這個也改變不了任何事!”

  “你不要這麼不近人情好不好?”他抗議道。

  她則不以為意,沉著地喝了口湯。

  “傅伯伯很關心你,常向我問起你的事。”

  “他自己不是有女兒嗎?”她疑惑地一皺眉。

  “他和佳瑋的感情向來不好。”

  “為什麼?”

  “你可以自己問他啊!”

  “我又不是吃飽沒事做,像你這樣啊?!”

  “路欣!”他這會真有點光火了。“說話別這麼夾槍帶棍的,我又沒什麼惡意,追求一個我欣賞的女人並不是過錯!”

  她不甘示弱地一笑。“那我拒絕一個我並不欣賞的男人也不是什麼不可原諒的事!”

  他風度極佳地耐著性子一笑。

  她用濕紙巾擦了下嘴,打開皮包準備要付賬。

  齊修治卻按住她的手。

  “我可以自己付!”

  “一頓飯又不是什麼,了不起你回請我一頓。”他事先聲明。“不吃素食。”

  她起身。“你等著吧!”

  他將鈔票往桌上一放,跟著起身。

  “你又有什麼好主意了?”

  他邪邪地一笑,意有所指。“主意是有,就怕你不會同意。”

  “你這樣老在口頭上吃我的豆腐有意義嗎?”

  “你自己要想偏的!”

  “難道你沒有那個意思嗎?”

  “有!”他毫不回避。

  她故意手撫著胸口,一臉的害怕。

  他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再見了!謝謝你的午飯!”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2

第三章

  丁伊柔走進“詩韻”,無精打采地看著衣服和飾品,一點勁都沒有。

  路欣正好走進店裏,隨口招呼道,“有什麼需要我們服務的地方?”

  丁伊柔回答前先歎了口氣。“你們的衣服和飾品可以用租的?”

  “對!”路欣笑著點點頭。“你需要些什麼?”

  “我下個星期要結婚。”她的音調中絲毫沒有喜悅和即將為人妻的興奮,好像她的婚禮比喪禮還慘。“我需要一些宴客和蜜月時派得上用場的衣服和飾品。”

  雖然有滿肚子的疑問,路欣還是職業性地一笑,帶她到衣架前,介紹她一些較華麗和鮮豔的衣服。

  “有沒有比較暗色的?”

  “白色好嗎?”

  丁伊柔無所謂地點點頭。

  於是路欣又帶著她走到一排白色系列的洋裝和套裝前,介紹了數套較正式也較有價值感的衣服。

  “隨便啦!”她簡短地說。

  “那你去試穿一下好嗎?”

  “不用了,看上去應該挺合身的。”她的態度簡直比買一包鹽還隨便。“就先租五套好了。”

  “那飾品呢?”

  “麻煩你幫我搭配一下好了。”她看著路欣。“我相信你的品味。”

  “可是這是你的婚禮,你一生中的大事。”

  丁伊柔差點放聲狂笑,不過她費心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咬著唇。

  “抱歉!也許我交淺言深,不過你難道不希望有個完美的婚禮和令你自己回味一生的蜜月假期嗎?”

  丁伊柔閉上眼睛,淚光隱現,像要支援不住般。

  “到我的辦公室坐一會好嗎?”路欣連忙提議道,知道事情有異。

  她點點頭,跟在路欣的背後。

  路欣打開辦公室的門,指了指沙發。“要不要喝點什麼?”

  她搖搖頭,拭掉了臉上的淚。

  “我叫路欣!”

  “丁伊柔。”

  路欣不知該如何啟口,也不知從何問起,只好安靜地坐在丁伊柔的身邊。

  丁伊柔一時語塞,眼神是那麼悲哀,那麼委屈,那麼叫人不忍。

  “你的婚禮是什麼時候?”

  “下個星期日。”她恍惚地一笑。“我只要打扮得像個新娘子出席就可以了。”

  “這麼糟?!”路欣偷偷地瞄了她一眼。

  “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用糟來形容。”她看著路欣。“事實上他很性格,很有男人魅力,事業有成,是一個很令女人垂青的男人。”

  “那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路欣不解地一笑。

  “問題是我只見過他一面。”

  “什麼?!”

  她緩緩地站起身,背對著路欣。“這是一樁非常態的婚姻。”

  “你想告訴我嗎?”路欣柔聲地問道。

  “我該告訴你嗎?”她回過身,戒慎地看著路欣。“你無法給我任何的幫助。”

  “只是希望你能好過一點。”

  “謝謝你!”她勉強擠出一個笑,看了下表。“我還有事。”

  路欣起身。

  “可不可以給我一張紙和一枝筆?”

  路欣走到辦公桌前,將丁伊柔要求的東西遞給了她。

  她將紙墊在皮包上,急速地寫下了電話和位址。“衣服和飾品就麻煩你送到這個位址來,愈快愈好。”

  路欣接過紙條,點點頭。

  “要先付一些訂金嗎?”

  “不用了!”路欣揮揮手,交了她這個朋友,轉身從桌上拿了張名片遞給丁伊柔。“上面有我家裏的電話,有空可以打過來和我聊聊天。”

  “我儘量地試試看。”

  “不再多看一些衣服了嗎?”

  丁伊柔搖搖頭,興味索然。“反正穿什麼都一樣,我真想穿一身黑的去參加自己的婚禮。”

  “太誇張了吧?!”路欣臉上一本正經,語氣卻不怎麼認真。

  “我是說說而已。”丁伊柔心情突然轉好地做了個鬼臉。

  “他不像是那種可以開玩笑的人,尤其是這種玩笑。”

  接著兩個女人極有默契地大笑出聲。

  “你好多了吧!”路欣平靜地問道。

  “千斤重擔頓時減輕了不少。”她點點頭,顯得有點急躁。“你來參加我的婚禮好嗎?”

  “不太好吧!”路欣為難道:“不過歡迎你隨時和我聯絡,而且只要是你看上的衣服和飾品,一律七折,租的話則五折。”

  “你很夠意思。”

  “一見如故吧!”路欣爽快地說道,神色一轉而變成嚴肅。“也許你的婚姻比你想的要好多了。”

  “但願如此。”她的臉色為之一沉。

  “走吧!我們再去看些衣服,有件從巴黎來的絲織品,我特別保留起來的。”

  “好啊!”她開心得很,意外地交了個朋友,令她欣慰不已。“我開始有這個心情了。”

  傅定國坐在客廳中看報紙。

  傅佳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看到了客廳中的父親,稍微收斂了一下。

  “爸爸!”

  傅定國頭也沒抬,漫應了一聲,繼續看報。

  她在父親的身邊坐下。“媽呢?”

  “我不知道。”

  他毫不關心的態度激怒了她。“爸!請你看著我說話好嗎?”

  傅定國慢條斯理地將報紙對折疊好,看著她。

  “你不高興我這麼晚回來?”

  “你自己開心就好。”

  “別人的爸爸在女兒晚歸時都會擔心!”她嚷道,臉上儘是受傷的神色。

  “你晚歸是要引起我的注意?希望我去責備你、關心你?”他淡然地一笑。

  “我只是希望你能多愛我一點!”她真的好失望,好痛心,她父親明明只有她這一個女兒,但他卻毫不在乎她,連最基本的父愛都談不上。

  “你為什麼不學著多要求自己,少要求別人?”

  “爸,我是你唯一的女兒,難道你就不能對我和顏悅色一點,多愛我一點?”

  傅定國起身走到酒櫃前,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爸,你回答我!”她喊道。

  “佳瑋,有很多事你並不瞭解,雖然不是你的錯,但你也會身受其害。”

  “爸!”她走到她父親的面前。“你何不明白地告訴我,你對我這麼冷淡和毫不關心的原因何在?”

  “佳瑋!”他語重心長道:“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地找個事做,嫁個好男人。”

  “你還是沒有告訴我原因。”

  “沒有什麼原因。”他又倒了一杯酒。

  “沒有的話你不會這樣!”她心急如焚,口不擇言。“難道我不是你親生的嗎?”

  “你當我們是在演連續劇?”他一句話就把她擋回去。

  “沒這麼精彩。”

  她閉上嘴,可憐兮兮的模樣。

  傅定國見狀,但是她就是沒法激起他的父愛,他的關懷,路欣的臉在他的腦中一閃而過,他多希望有個像路欣這樣的女兒。

  “爸,我……”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滿意?”

  她搖搖頭,不敢再多說一句。

  “沒事的話你就早點睡,不用等你媽了。”

  “我知道。”

  他將杯中的酒拿在手上,轉身帶上樓去。

  傅佳瑋看著父親的背影,要求自己絕不能流下淚來,早晚她會贏得父親的心。

  路愛思坐在搖椅上,對著牆壁發呆,雙眼呆滯而沒有精神。

  路欣走出自己的房間,伸了個懶腰,訝異地看了她母親一眼。“媽!再不準備的話,你上班要遲到了。”

  “我請了一天的假。”路愛思疲倦地開口,眼眶下的黑眼圈證明了她一夜無眠。

  “身體不舒服?”她坐跪在母親的搖椅邊。

  路愛思搖搖頭,病懨懨的。

  “媽,你怎麼了嘛?!”

  路愛思拍拍女兒的手,要她放心。“我真的沒事,只是想一個人靜靜地想一些事。”

  “想什麼事?”她撒嬌道。

  “路欣!不要瞎操心了,我說了沒事。”

  “你明明就不像沒事的樣子。”

  路愛思歎了口氣,一臉的悵然。

  “那我今天也不到店裏去,在家陪你好了。”

  “我說了要一個人想點事!”路愛思有點動怒,從搖椅中起身。

  路欣亦步亦趨地跟著她的母親。

  “路欣!”

  “媽!我擔心你嘛!”

  “拜託你,不要再問下去了好嗎?”

  路欣一臉無辜地閉上嘴,但依然死纏著她母親。

  路愛思突然一個轉身注視著路欣,然後將路欣擁入懷中,緊抱著她。

  路欣不知所措地摟著她母親。

  “你都這麼大了!”路愛思低頭喃喃自語著,深怕懷中的女兒會跑掉。“都這麼大了……”

  “媽!你總不會要告訴我我不是你親生的吧?”她一臉滑稽地問道。

  路愛思呆了下,一會反應過來,她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看著女兒的臉。“你剛剛說什麼?”

  “我到底是不是你生的?”

  路愛思這下所有的憂傷和煩惱全消失無蹤,輕笑出聲。

  “媽,別光顧著笑,告訴我啊!”

  路愛思揉了揉她女兒的頭髮。“你這個傻孩子,你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想法和念頭?”

  路欣放下了心。“誰叫你一直喃喃地說著我都這麼大了。”

  路愛思笑容可掬地拉著路欣坐下。“放心!你是我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了兩天才好不容易生下來的親生女兒。”

  “不早說!”她大發嬌嗔。“害我嚇出了一身冷汗,以為自己要開始登報尋找生父生母了!”

  “哦!當我的女兒這麼好啊?”

  她肯定地點點頭,充滿了對母親的愛意和敬意。“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

  “即使在我無法給你一個父親的情況下?”

  “媽,你又來了!”

  “路欣,我真的對你感到抱歉,可是我又不能隨便找一個人嫁了,萬一所嫁非人,他又對你不好的話,豈不是更害了咱們母女倆。”

  路欣瞭解地點點頭,知道母親的苦衷。

  “你真的不怪媽?”路愛思憂心地問道。

  “真要怪的話也只能怪那個害你懷了孕又不肯負責的男人!”她義憤填膺道。

  路愛思滿懷內疚地不敢看路欣。

  “媽,有什麼隱情嗎?”

  “他不知道我已經懷孕了。”路愛思娓娓道來。“當時的情況不允許我告訴他。”

  “他是有婦之夫?”

  路愛思痛苦地搖搖頭。

  “他若知道的話他會娶你嗎?”

  “我不知道。”路愛思飄忽地一笑。“有時光有愛是不夠的,一樁婚姻需要太多的條件和有利的因素去配合,而當,時我們所擁有的只是愛而已。”

  路欣毫無芥蒂地一笑。“媽,過去的事就算了,我不在乎當初他或你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但今天事實已經造成,沒有父親我也過了二十五年,我相信再過個沒有父親的另一個二十五年應該沒問題。”

  “你真的不在乎?”

  她搖搖頭,突然像發現新大陸般地看著她母親。“你見到他了嗎?”

  躊躇了一會,路愛思點點頭。

  “你告訴他我的存在了嗎?”

  “沒有。”路愛思看著女兒。“你希望他知道嗎?”

  “不!”她笑著搖頭。“沒必要畫蛇添足,多此一舉了。”

  路欣走出店門,按下了自動鐵門的開關,猛一轉身,才發現了站在一邊的任中威。

  “任中威?!”

  “嗨!”他朝她走近。

  “你怎麼知道我幾點開店門?通常時間都不一定。”

  他笑笑。“我已經在這裏站了兩個小時。”

  路欣小嘴微張,不太敢相信。

  “今晚我不用當班也不必值勤,所以就過來看看你。”

  “你可以進去找我啊!”

  “不想耽誤你的工作,也不希望你的員工在背後討論你的事。”他心思周密地替她想到了每一件事。

  她回他一笑,感動於他的心細。

  “而且在街邊站崗,可以防止犯罪事件!”他自我解嘲道。

  “我替所有的市民感謝你。”她朝他一鞠躬。

  “想不想去喝杯咖啡?”

  她笑著點點頭。

  兩人就近走進隔壁的一家咖啡屋,他極有禮貌地先等她入座。“咖啡?”

  “好啊!”路欣點點頭。“再加一塊蛋糕沒關係吧?”她促狹道。

  “放心地點吧!雖然員警的薪水並不高,但一杯咖啡、一塊蛋糕我還應付得來。”

  她似真似假地蹬了他一眼。

  “你平常閒暇時都做些什麼?”

  “陪我媽媽。”

  “除了陪你媽媽呢?”他追根究底道。

  “還是陪我媽媽。”

  “沒有男朋友?”他盯著她的眼睛,注意她的反應。

  “沒有!”

  “你應該是那種男人不願意錯過的女人。”

  路欣嘲弄地一笑。

  咖啡屋的小妹送來了咖啡和蛋糕。

  她有點餓,先朝蛋糕下手。

  “你很排斥男人?”

  “不,我對男人沒有任何的感覺。”

  “有原因嗎?”

  “換個話題好不好?”她用紙巾擦了下嘴。“談談你自己好了。”

  “我?”他指了指自己,然後無奈地攤攤手。“很單調,不過刺激的時候又可能連命都送掉。”

  “怎麼會想到當員警的?”

  “使命感吧!”他自我消遣道:“其實真正的原因是因為我來自員警世家。”

  “很好啊!”她喝了口咖啡。

  “你呢?你是怎麼混到今天的?”

  “真不會措辭。”她搖搖頭斥責道:“生活啊!二十世紀的今天,女人必須學會自食其力。”

  “以你的條件,想找一張長期飯票是易如反掌的一件事。”

  “謝謝你的抬舉。”她不很帶勁。

  “把我列入考慮範圍怎麼樣?”他以一種玩笑的口吻說出,掩飾心中的緊張。

  “任中威,交淺言深了吧!”

  “現代人要講求效率嘛!”他理直氣壯道:“而且我的時間又算不准,隨時都可能出任務。”

  “那是你的問題!”

  “你真的是很悍,我的第一印象沒有錯。”他取笑她,想逗她發火。

  偏偏路欣是個非常沉得住氣的女人,一聲不吭。

  “好吧!你厲害。”

  這時任中威身上的BBCall響起。“我要去打個電話。”

  “你若忙的話先走好了,我在這再坐會。”

  “你不怕這麼晚了一個人回去?”

  “我也怕颱風和地震,可是不會因為我怕,颱風和地震就不會再發生。”

  “行!你都有理,那我先走了。”

  “拜拜!”

  “路欣!”他喊了她一聲。“你會再見到我的。”

  她做了個驚嚇的表情,故意讓他笑。

  任中威愉快地走到櫃檯付賬,吹著口哨走出這家咖啡屋。

  裘傑人和丁伊柔一前一後走進門,兩人手上都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同時臉上的表情也一致,僵硬而毫無笑意,嚴肅而缺乏生氣,很難想像兩人才剛剛舉行過婚禮,宴過客。

  他將手上的東西隨手一擱。“你先去洗個澡,卸一下妝吧!”

  丁伊乘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我把東西整理一下就過去。”

  她緊張得不知該先踏出哪一步,不知該如何渡過這一個“新婚夜”?

  看她還站在原地,他忍不住諷道:“需要我幫你嗎?我很樂意為你‘服務’。”

  他的話叫她拔腿就走,步伐極快。

  門被半掩上,他心中打了個問號,難道她還是處女?!不可能!他馬上否決掉自己這個可笑的想法,以現今的社會,很難得找到一個二十六歲的處女,尤其是放過洋,在國外生活的女人。

  他故意在客廳耗上大半天,給她一點時間準備,畢竟這對她而言不是一件多賞心悅目的事,尤其是和一個自己並不是很熟悉又沒有感情的男人,即使她再洋派,也不可能這麼開放吧!

  坐在臥室梳粧檯前的丁伊柔更是手心冒汗,心跳不受她的控制,她知道新婚之夜一男一女會發生什麼事,只是她沒有實際的經驗,她該拒絕他嗎?他會接受她的拒絕嗎?可否給她一段時間去適應他?

  他門也沒敲就走了進來,害得她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想請個傭人嗎?”他的第一句話。

  “不用了!”她機械地搖了搖頭。“反正就只有我們兩個人,對家事我還多少知道一點。”

  “隨便你!”他一點也不在意。“不過我會把原本要請傭人的費用存進你的戶頭裏。”

  對他這種冷血、公式化的態度,她已漸漸能接受,不拿白不拿,反正到後來她還是會回英國,多一點錢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去洗個澡!”他從衣櫥裏拿出換洗的衣物。

  “等一下!”

  他回過身,看著她。

  “我們可不可以……”她不知該如何啟齒,一臉的尷尬。

  明知她要說的是什麼,他卻故意擺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等著她出糗。

  “可不可以怎麼樣?”

  她手按在胸口上,支支吾吾的。

  “你不說清楚我怎麼會知道?”

  他真可惡!她在心裏詛咒著他,希望他馬上下地獄。

  “今天晚上我們可不可以暫時不要……”

  “不要做愛?!”他乾脆地替她接下去,不忍再折磨她的神經。

  她馬上低下頭,不想讓他看見她已漲紅的臉。

  “請問你要等到什麼時候才做?明天早上?”

  他話中強烈的諷刺意味,讓她猛地抬起頭,憤憤地看著他。“夠了!”

  “你有必要裝出一副不經人事的聖潔狀嗎?”

  她懶得和他解釋,也不想再要求他,反正該來的總是會來,一咬牙就撐過去了,沒什麼好怕的,她犯不著向他低聲下氣,而且早點履行完她的義務,她也可以早點回英國,再也不會和他有任何的牽連。

  “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了!”

  “你可以先到床上去等我。”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丁伊柔,這種錢比你想到的任何一種方法都好賺,更何況你還是個有法律保護的妓女。”他冷冷地對她一笑。“你父親拿了我八百萬,代價就是你,我每個月還必須付你為數不小的錢,而難道花了這麼多錢後,還無法享受你的身體嗎?”

  “你下流!”

  他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看著她的眼睛。“誰比較下流?你父親?你?還是我?”

  “我是被逼的!”她吼了出聲。

  “被逼?!”他挺直身,故意斜睨著她。“我知道丁克強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他只是你的繼父,我也知道你長年待在英國,即使你被騙回國,要回去英國也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不會懂的。”她傷心地低語。

  “你有一整晚的時間可以說服我。”他曖昧地對她一笑。

  “你!你……”

  “好了!不要給我來那一套了。”說完他頭也不回走向浴室。

  丁伊柔認命地一步步地走向那張大床,心中充滿了恐懼和厭惡,恐懼的是他的脾氣,厭惡的是他的態度,他真的是一個沒有心的男人。

  在床上坐了一會,浴室的門被打開。

  裘傑人的頭髮依舊在滴水,他邊拿大毛巾邊擦著頭髮走了出來,瞥了床上的丁伊柔一眼。

  丁伊柔將燈關掉,整個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裘傑人背靠在床頭上,抽著煙,他低下頭看著背對著他,全身縮成一團的丁伊柔。

  “我傷到你了嗎?”

  他的話叫丁伊柔抓起了床上的睡衣,二話不說地沖進了浴室。

  裘傑人看著床單上的血漬,怎麼也想不到她會是個處女,他雖然表面不說,但心中滿懷歉疚又帶著些許的驚喜,也許這樁婚姻並沒有那麼糟,說不定沒有愛情還是可以過一輩子。

  丁伊柔帶著淚痕,雙眼略顯紅腫地走了出來。“請你下床一下好嗎?”

  他將煙摁熄,雖有疑問但照她的話做了。

  她轉身打開櫃子,拿出一床新的床單。

  他自動地將床上的舊床單拿了下來。

  她漠不關心地看了他一眼,將新的床單鋪上去,然後自顧自地往床上一躺,拉上被子蓋好自己。

  “你沒事吧?”他沒有睡過處女,不知道該向她說什麼,他也不是會向女人道歉的男人。

  “我很好。”

  “你想去蜜月旅行,度個幾天假嗎?”

  她坐起身,故意裝出一臉的溫柔和順從。“我真吃驚,你居然會詢問我的意見。”

  “伊柔!”

  “怎麼不叫丁伊柔了?!”她拉下臉。“你這個偽君子!假道學!”

  他也不反駁,只是拿了根煙點上。

  “你沒話說了嗎?”

  “有!”他吐了個煙圈。“今晚的事就到此為止,你也罵夠了,我不希望以後再由你口中說出任何侮辱我的話,既然你不願意去度蜜月,那我明天就開始上班,你也可以開始提早過你的家庭主婦生活。”

  她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看著他。

  “我的脾氣不好,尤其不喜歡女人和我唱反調,所以不要故意和我過不去。”

  “還有呢?”她故意嬌滴滴地問道。

  “還有我要一個家像家,不管你是什麼心態,你今天是我裘傑人的太太,你就要給我盡到本份,否則我不是那麼好說話的。”

  丁伊柔真想朝他做個鬼臉,又想將棉被往頭一蓋,甩都不甩他,但顧及他的脾氣和個性,她只好懦弱地點點頭,儘管已經在心裏罵了他和自己數千遍。

  “如果還有其他問題,我們可以隨時提出來討論。”

  “你是說你隨時可以再訓示我?!”

  “我們是平等的!”

  她翻身躺下,懶得再和他說話了。

  裘傑人從另一邊上床,將煙摁熄,順手熄了燈。

  他在黑暗中躺了許久,久久不能成眠,而身邊傳來了她規律的呼吸聲,很顯然她己進入了夢鄉。

  他輕觸了下她的臉頰,她一點也沒有反抗,睡得好沉。

  他難得地一笑,將她輕輕地翻轉過身,摟進自己的懷裏,她咕噥著說了些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話,動了動身子,在他的懷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將手擱在他的腹部,頭靠在他的胸前,神情是那麼純真、甜美。

  他被撼動了,被融化了,這種感覺竟是如此的美,如此的好,懷中的女人將她的活力及熱血注入了他冰凍的血管中,讓他開始蘇醒。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3

第四章

  路欣正費力地將櫥窗裏的模特兒換上新衣。

  傅定國帶著笑意走進了路欣的“詩韻”裏。

  “路欣!”他招呼道。

  路欣轉過身,拿下口中的大頭針。“傅先生!”

  “在忙嗎?”

  “已經弄好了。”說完她比了比模特兒身上的衣服。“歐洲最新的流行式樣。”

  “向我推銷好像沒有什麼效果。”他打趣道,慈祥地笑著。

  “怎麼沒有?”她的眼睛靈活地轉了轉。“還有傅太太和傅小姐啊!只要你提一句在‘詩韻’有歐洲來的最新款式的衣服,就等於是幫我做了最好的宣傳。”

  他笑笑,情緒刹時低蔣了一兩分。

  “我開開玩笑罷了!”她看了下他的表情。

  “我知道!”突然他很認真地打量著她。“你是怎麼做起這一行的?”

  “大學時有兩個暑假是在歐洲渡過的,交了當地的一些朋友,對歐洲的服裝市場也有稍許的瞭解,畢業後我就慢慢地做起來了。”

  “你很了不起!”

  “沒什麼。”她謙虛道:“多少也靠歐洲的一些朋友幫忙,定期寄些服裝目錄,加上郵購或專人選購再帶回臺灣,很多的途徑,也靠很多人的幫忙。”

  他欣賞地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不要捧我了!”她微微地一笑。“我的虛榮心很脆弱,不堪一擊!”

  他開懷大笑。“你還有兄弟姐妹嗎?”

  “沒有,我媽就只有我這個女兒。”

  這時秘書拿了份資料要路欣簽字。

  路欣龍飛鳳舞地簽下了她的名字。

  傅定國無意間瞥見,臉上的神色一變。“你姓‘路’?馬路的路?”

  “對啊!”

  他的心頓時揪成一團,表情複雜,眼前的女孩和路愛思有關係嗎?可能嗎?

  “傅先生?”她好奇地注視著他,不知自己該不該上前去扶他一把。“有什麼不對嗎?”

  他落寞地搖了搖頭。

  “你看起來怪怪的,要不要坐下來休息一下?”

  “不用了!”

  路欣不安地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不會的,你不要這麼說。”

  他正要轉身,像想到什麼似的。“修治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

  她笑吟吟的,不表示意見。

  “相信我的眼光!”

  “你自己不是有女兒嗎?”她慧黠地朝他眨了眨眼。“如果齊修治真的這麼好的話,你為什麼還要幫別人拉紅絨?”

  “佳瑋並不適合他!”他就事論事道。

  “也不適合我!”她加強語氣。

  “路欣,是你不給修治機會,要不然你就會發現他的確是個人才。”

  “他請你來當說客?”

  他搖搖頭,神色一整。“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路愛……”

  還沒說完,他就歎了口氣。

  “誰啊?”她熱心地問道。

  “算了!你一定不會認識。”

  路欣也不堅持,禮貌性地笑笑。

  “改天傅伯伯再請你吃個飯。”

  “我請好了。”

  “反正誰請都一樣。”

  “好!不過別拉齊修治來!”她事先提醒道。

  “你這鬼靈精!”

  齊修治算好時間,將車停在“詩韻”前,懶洋洋地下了車,半倚著車門等路欣出來。

  任中威抽著煙,眼神由“詩韻”移到了離他有三步遠的齊修治身上,兩個互不相識的男人彼此對看了一眼。

  路欣走出店門,正要按下自動門的開關時,齊修治和任中威同時走向了路欣。

  路欣左右看了一下,想笑笑不出來,只好低下頭呻吟叫苦。

  兩個男人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他們的目標居然是同一個女人,這下可進退兩難。

  她咬咬牙,無可奈何地抬起頭。“兩位好!”

  任中威瀟灑地將煙踩熄,朝她點了點頭。

  而齊修治則莫測高深地一笑。

  路欣忍了半天,還是笑了出來,真是太好笑了。

  “真精彩的一幅畫面!”她自嘲著。“安排得再巧不過了。”

  兩個男人似乎都不打算開口。

  路欣夾在中間,無聊地晃著手中的鑰匙。

  “路欣!介紹一下吧!”齊修治開口道。

  她點點頭。“齊修治!任中威!”她的態度潦草而散漫。

  “齊先生!我是來送路欣回家的。”

  “任先生!我也是。”

  路欣聳聳肩。“我讓你們自己去發揮好了,反正你們一人一句,各說各的。”

  兩個男人隨即保持沉默。

  “現在又沒有人肯說了?”她看看兩人。“我看最好的辦法是我們三個人各自回去,你們兩位覺得怎麼樣啊?”

  “現在已經很晚了。”任中威平靜地建議道:“由我們其中一個送你回去較好。”

  “他說得對!”齊修治附合道。

  “誰送?”她問。

  “你自己做決定。”

  路欣很少猶豫,但這會她真的舉棋不定,不知如何做抉擇。

  “路欣!”任中威喊道:“又不是叫你決定要嫁誰。”

  “如果是那樣倒好。”她低頭一句。

  “哦?!”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地異口同聲。

  “你會選誰?”齊修治極感興趣地問道。

  “是啊!誰?”任中威也極想知道答案。

  “你們我誰都不要!”路欣吼了出來。“天底下的女人這麼多!”

  “可是路欣只有一個!”

  “我贊成!”

  “你們兩個神經病!”她笑駡道:“一個是公司的高級主管,一個是員警,可是神經的程度卻一樣!”

  兩個男人又再對看了一眼。

  “齊先生!我的工作時間較不好掌握,難得我今晚有空,你先禮讓我一次如何?”

  “任先生!路欣的心情陰晴不定,難保下次她肯讓我送。”

  “你們有完沒完啊?”她瞪著兩人。“誰都不要送,我自己可以回去,沒認識你們以前,我自己還不是一個人回家。”

  “你忘了你曾被搶?”任中威喚醒她的記憶。

  “你被搶過?!”齊修治大吃一驚,著急地看著她。“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她嘲諷道:“你認識搶匪?”

  “我可以每天晚上送你回去。”

  “齊先生!留一點機會給我好嗎?”

  整個狀況又陷入窘境。

  路欣看了下表。“乾脆我們三個去吃個宵夜,邊吃邊想出個令大家都滿意的方法好嗎?”

  “我贊成!”

  “我也不反對!”

  “那走吧!”她總算松了口氣。

  “坐誰的車?”齊修治脫口一句。

  “天啊!”她雙手交叉於胸。“我真的要尖叫了!”

  “擲銅板!”任中威提議。

  “好!”

  敲門聲響起。

  “請進!”路愛思拿下眼鏡。

  傅定國出現在她的面前。

  “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她冷淡地問道。

  “只要有心不會找不到。”

  “你找我有事嗎?”

  “想和你談一談。”他誠意十足地看著她。

  “現在是上班時間。”

  “我可以等你下班。”

  “傅定國!事隔二十五年了,你還有翻舊賬的心情嗎?”

  她心煩意亂地問道。

  “或許該是把事情講開的時候了。”

  “我們之間並沒有誤會。”

  “我知道,談一談吧!”

  她看著他,不說好但也沒搖頭。

  “那我們一會見,不見不散!”

  咖啡屋裏正播放著六十年代的老歌。

  路愛思邊喝咖啡,一邊充滿戒心地看著傅定國。

  “愛思!你不必像防小偷似的防著我。”

  “你還敢指望我怎麼對你?!”她反問道,“你實在沒有必要再找我!”

  他的眼中充滿悔恨。“難道你連一個讓我向你懺悔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多此一舉!”

  “我知道。”他黯然地歎了口氣。“二十幾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恨我自己,默默地看著我的報應。”

  “你有幾個子女?”她轉移話題。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他語焉不詳。

  “這是什麼話?”

  “你真的想知道?”

  “隨便你說不說!”即使她心裏好奇得要命,但她死也不肯表示出來。

  “我根本沒有生育的能力!”

  路愛思震驚得啞口無言,像見了鬼般,她的手緊緊地抓住咖啡杯,不住地顫抖著。

  傅定國自己則一臉的不在意。

  “不可能……”她喃喃自語道。

  “我以為你會很高興,上天為了懲罰我的負心,特別讓我這輩子沒有自己的子女。”他歎口氣笑一笑。“除非有奇跡出現。”

  她猶自低頭自語。

  “你怎麼了?”他擔心地看著她。

  “你是怎麼確定的?”她看著他。

  “確定我沒有辦法生育?!”

  她急切地點點頭。

  “我的主治醫生告訴我的。”

  “可是這不可能啊!”她驚惶地看著他。“不可能的啊!”

  “你到底是怎麼了?”他看著她的反應,一臉不解。

  她起身,像無頭蒼蠅似的想往外跑。

  他按住了她的肩,強迫她坐下。“你是怎麼了?”

  “讓我走!”她哀求道:“讓我走!”

  “除非你告訴我你如此反常的原因!”他堅決地說道,突然靈光一閃。“莫非……”

  路愛思拚命地搖頭。

  “愛思!”他激動不已。

  “求求你!”她泫然欲泣。“求你不要再逼問我,求你!”

  “愛思!”他試探性地看著她。“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忘’了告訴我?想想看!”

  她搖頭,振作起來。“傅定國,二十五年前我們就已經恩斷義絕了,你休想再從我身上找回什麼!”

  “我根本就不敢有那種奢求。”

  “沒有最好,我真的不希望再見到你了!”

  “這點我無法向你保證。”

  她相當氣憤。“你沒有權力來擾亂我的生活,當初是你自己選擇走出我的生命和生活。”

  “我錯了!我後悔了!”,他提高音量,沉痛不已。“可以嗎?”

  “太遲了!”她無動於衷,臉上有種決絕的笑。

  “看來你要恨我一輩子了。”

  “你知道最好!”

  丁伊柔坐在沙發上看著錄影帶,瞄了壁上的鐘一眼,七點半了,裘傑人既沒回來吃飯,也沒有打電話回來,桌上的菜已經涼了,她卻不敢一個人先吃,她知道自己沒用,不敢反抗他。

  回憶從結婚以來這兩個星期,她可以慢慢地由許多生活小節上去瞭解他,裘傑人是個喜怒哀樂不形于色的男人,他不會說好聽話,不過也不會虐待她就是。

  憶起新婚第二天在他的懷中醒來,那種感覺既溫暖又頗甜蜜,她責怪自己不該有這種感覺,但她真的很喜歡待在他的懷裏。

  除了第一夜,他一直是個很有耐心,很完美的情人,想到這,她不由得微紅了臉。

  又看了鐘一眼,八點了,這會她更是賭氣不願意吃了,存心要讓他不好受,如果他會不好受的話。

  襲傑人摁著門鈴,等了一會卻沒有人來開門,他訝異地皺了下眉頭,她會跑到哪里去了?他看了下腕上的表,九點了,於是他拿出鑰匙,打開門。

  走進客廳,他才發現丁伊柔就坐在沙發上。

  “為什麼不來開門?”

  “不想動!”她淡然地一句。

  他朝身後的飯桌上瞄了一眼,兩副碗筷,所有的菜也都沒有動。

  “你還沒有吃?”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更叫她心痛。

  “回答我!”他命令道。

  “不想吃!”

  “不想吃稱為什麼要煮?”

  “我喜歡煮!”她明知他最討厭人家和他做對,平常她也儘量避免,但今天晚上她就是不肯就這麼算了。

  “你在氣什麼?”

  “我能氣什麼?”

  他走到她的面前,將電視機關了。“去吃飯!”

  “我說了我不想吃。”她很少這麼固執,但一旦讓她拗起來的時候,她什麼都不管了。

  “你是鐵打的嗎?”

  “我說了我不吃!”

  他緩緩地走到她的面前,彎下身握住了她的手。“我陪你去吃。”

  她不肯就範地掙扎著。“不吃!”

  “丁伊柔,你不是小孩子,別指望我會拿根棒棒糖來哄你、求你!”

  “我難道沒有不吃飯的自由嗎?”

  “我們要為這種事吵架嗎?”他平靜地看著她,但臉上的表情愈來愈嚴肅。

  “對!”

  他鬆開她的手,在她左邊的椅子上坐下。“你不是那種會無理取鬧的女人。”

  “看情形!”她理直氣壯道。

  “看什麼情形?”

  這會她又不言不語了,她以為他應該能猜到她是為什麼而發怒而鬧情緒。

  “因為我沒有按時回來吃晚飯?”

  “你自己認為呢?”她甜甜地一笑,然後又馬上收起臉上的笑。

  “我不喜歡我的老婆喜怒無常又心地狹窄。”

  “那你根本就不該娶我!”

  “問題是我已經娶了。”他無奈地說道,好像有無限的悔恨和遺憾。

  他明明可以說幾句好聽的話的,她心中狂喊著,可是他卻偏偏要說些令人氣憤、傷心的話。“去你的八百萬!”她冷冷地說出。

  “別在我面前說粗話!”他警告道,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我有說話的自由!”

  “你的很多自由要我說了才算數!”

  “裘傑人!”她不甘示弱道:“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傭人!”

  “我知道,傭人不見得肯陪我上床!”他火上加油地譏諷道:“老婆就有這種好處。”

  她用力地擦掉跟角邊的淚。

  “去吃飯!”他冷靜自若地再說一次。“我只講這一次了。”

  “如果我不去吃呢?”

  “那我就一口一口地喂你吃到完為止,你不會喜歡我這麼做的!”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失敗了,她也相信如果她不去吃的話,他一定會親自逼她吃下每一口,她根本就沒有對抗他的能力,他可以在每一件事上擊敗她。

  她認命地起身,不願讓他看到她的哭泣,偷偷的,不著痕跡地擦掉淚,往飯廳走。

  裘傑人知道她的每一個反應,每一個舉動,他的心莫名地一震,覺得自己太殘忍,太不通人情,她處處表現出一個好妻子應有的態度,而他卻還如此待她。

  正當他打算起身去向她道歉時,電話鈴聲響起,他不得不接下電話,原來是一個生意上的朋友打來的,他不得不應付,這一下兩人之間的間隙就更深了。

  路欣接過找回的錢,跨出計程車的門。

  齊修治從暗處走了出來。“嗨!”

  她看著他,嘲弄道:“齊修治,你沒碰到我以前,晚上的時間都是怎麼打發的?”

  “遇見你以前我的夜晚是一片空白!”

  “你惡不惡啊?”

  他認真地看著她。“任中威就是我的對手嗎?”

  “你真是無聊!”她不耐煩道。

  “其實他是個頗令我服氣的對手,我欣賞他,沒有一般員警的呆板和流氣。”

  “我替他謝了你!”

  “你們來往了很久嗎?”

  “你去問他如何?”她指明一條路給他。

  “你為什麼不肯給我一個機會?”他努力為自己爭取。

  “我不是花花公子,我也是力爭上游,全憑自己的實力才有今天。”

  “我很感動!”她不怎麼認真。

  “那你何不試著對我好一點?”

  “我說過我對男人沒有好感。”

  “你爸爸不是男人嗎?”他打趣道。

  “我沒有爸爸!”她冷冷地看著他。

  “沒有爸爸?”他滿臉的不解。

  “我母親是未婚生下了我。”她坦白道,一點也不在乎他的反應。“我從來都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

  他愣了下,一時無法反應。

  “怎麼?大吃一驚?”她取笑道。

  “我不在乎!”他灑脫地一笑。“那跟你本身或我都沒有一點關係。”

  “是嗎?”

  “你為什麼不自己深入地去瞭解我?”

  “我沒那種時間和精力!”

  “你有!只是你害怕跨出你那一步。”他故意激她。“你怕你和你母親一樣遇人不淑。”

  “你給我閉嘴!”她怒目以視。

  “我不是那種男人!”

  “那是你自己這麼覺得!”

  “我沒有在宴會中釣女人的習慣。”

  “那我是例外?”她斜著頭,眼睛向上飄。

  “你有一股特別的氣質。”

  “省了這些臺詞吧!”她懶洋洋地回道:“我不是十八歲的盲目小女生。”

  “那你更應該可以看得出我的誠意。”

  “誠意一斤多少錢?”

  “你也是這麼對任中威的嗎?”

  “幹他什麼事?”

  “回答我!”他要求道。

  “我不知道你要什麼答案。”

  “路欣!不要這樣,他為民服務,維持治安,我也為社會貢獻出了我的力量。”

  “齊修治!”她嘴角微動。“你愈扯愈八股了,簡直離了題。”

  “可以!那你要讓我們公平競爭!”

  “傅佳瑋怎麼樣?”

  “她又怎麼了?”

  “我不是瞎子,而且她的佔有欲似乎很強,她不會讓任何女人搶走你的。”

  “不要把她扯進來!”他將頭轉開。

  “只怕她會先找上我,如果你再這麼來找我的話,很有可能。”

  “不會的!”他信心十足。

  “你太忽略一個女人的嫉妒心了。”她笑了笑。“她嬌生慣養大了,習慣予取予求。”

  “我會和她談的。”

  “現在還言之過早。”

  “這兩天和任中威碰面嗎?”

  “他今天來過電話約我。”

  “做什麼?”

  “看場電影,聊聊天啊!”她理所當然道:“我必須進去了,我媽一定還在等我。”

  “不請我進去坐一會?”

  “可能嗎?”

  “路欣,你真是打擊了我所有的自信!”

  “你會復原的!”說完她摁下電鈴。

  傅佳瑋站在窗前發呆,不知在想什麼。

  陳美一臉濃妝,奇裝異服地走了進來。

  “佳瑋!你在做什麼啊?”

  她轉過身看著她母親,陳美正拿下耳環。

  “媽!這種日子你不厭倦嗎?”她歎了口氣。“每天和一些隻會吃軟飯的小男生搞在一起。”

  陳美拉下臉,尤其是被自己的女兒如此批評。“我不認為你有教訓我的資格!”

  她將臉扭開,眼不見為淨。

  “佳瑋,如果你悶的話,為什麼不去找你那些朋友呢?你也可以去找修治啊!”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我們母女倆一樣閑?”她自嘲道:“難怪爸爸會受不了我們。”

  “你爸爸他怎麼了?”

  她一臉的寒霜。

  “你爸爸和你說了什麼?”陳美緊張兮兮地問道。

  “你在擔心什麼?”

  陳美搖搖頭,用笑掩飾過去。

  “媽,難道你沒有想過要挽救你和爸爸之間這種冷淡的關係嗎?”

  “光想有什麼用?”陳美仰著頭笑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那你就這樣過完你的餘生?”

  “沒什麼不可以啊!一直到我老得玩不動為止。”

  她恨恨的不知能說什麼。

  “佳瑋,你是受到了什麼挫折?”

  “媽,你有沒有替我想過?”

  “你很快會嫁人的。”陳美平靜地說道:“那時你就有你先生可以照顧你。”

  “這不成理由,你和爸呢?”

  “那是我們長輩的事。”陳美往她的房間走去。“我不想再談下去了,有空你就約修治到家裏吃個飯,趁機拉攏下你們。”

  傅佳瑋氣得抓起了放在沙發上的皮包,沖了出去。

  路欣擦了下嘴,放下餐巾。“哇!吃得好飽啊!”

  “這樣媽才放心。”

  “胖嘟嘟的有什麼好?”

  “你這麼瘦就好看了?”路愛思不贊成地怪罪道。

  “性感啊!瘦的人穿什麼衣服都好看。”

  “你強詞奪理!”

  “是你自己跟不上時代。”

  說著,說著,母女倆也笑了。

  路欣不經意地望向後方,停了一會才轉回頭。

  “怎麼?碰到熟人了?”

  “還好啦!他對我還不錯。”

  路愛思也沒去注意。“要過去打招呼嗎?”

  “不用了!”

  “那我們就結賬吧!一會我還有個業務會報要開呢!”

  路愛思和路欣一齊起身,緩緩地走向櫃檯。

  傅定國這邊正要舉手叫服務生,視線移向了櫃檯。

  他猛地一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他不由自主地起身。

  “傅董!怎麼了?”

  他只是愣愣地看著她們。

  路欣接過了找回的錢,牽著母親的手離去。

  傅定國往椅子上一癱,驚喜交集,那種情感的衝擊竟是那麼強烈。他有女兒了!上天垂憐他!他情緒激昂得無法自我,但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怪起路愛思,她居然沒有告訴他,不!這件事還沒有完!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3

第五章

  丁伊柔帶著一袋衣服來到“詩韻”。

  店裏的小姐禮貌地對她一笑。“我去請我們老闆出來。”

  “她如果忙的話就不用了。”

  “我去看看!”

  丁伊柔等的時間就東看西看的。

  沒一會工夫,路欣就一臉笑意走了出來。

  “丁伊柔!”

  “嗨!路欣!”

  “你氣色很好嘛!”路欣笑著將她從頭看到腳。“好像婚姻生活不錯嘛!”

  “乏善可陳!”她嘲弄道:“我是拿衣服來還你的。”

  “要不要再租?穿著得體可以改善心情。”

  “我還有什麼心情可言。”

  “走!到我的辦公室裏聊。你不急吧?”

  丁伊柔搖搖頭,兩人笑著走進路欣的小辦公室裏。

  “他對你好不好?”

  “我也說不出來,有時覺得他很專制,但有時又覺得他是真正在關心我,總之他既不打我也不罵我,偶爾會拉下臉教訓下我,沒有什麼重大衝突發生就是。”她娓娓道來,平淡的音調中仍有些許的甜蜜。

  “那就是很好囉!”

  “算了!不鑽牛角尖日子很快就過去了。”

  “你真的沒有度蜜月?”路欣側著頭問道。

  “又有什麼差別?反正還不是都得在床上度過。”她聳了聳肩,一臉的俏皮。

  “你真逗!”

  “不自我調侃,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去面對眼前的生活。”她歎了口氣。

  “你先生是個怎樣的人?”

  “我只能說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結婚,我‘或許’會愛上這種男人,堅毅、沉默、內斂、刀槍不入,好像沒有什麼可以叫他低頭。”

  “英雄偶像?!”路欣糗道。

  “像個男人就是,找不出一點他軟弱,叫我看不過去的個性。”她氣憤地說道。

  “那你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愛啊!我們的婚姻中沒有愛!”她喊出聲。“他還聲明只要我給他生下一個小孩,三午後我就可以自由,他會簽下離婚協議書。”

  “這是什麼鬼主意?”

  “他自我太強了,他決定的事誰也不要想去改變。”

  “你就任他決定一切?”

  “這樣也不錯!”她溫柔地一笑。“女人太有自己的主見和個性也不是好事。”

  “你還真善變!”路欣搖搖頭。“你八成不是那些‘婦解’的一分子。”

  “我早被開除會籍了!”

  “對了!伊柔,你原本住在英國的哪里?”

  “倫敦的唐人區,我姨媽在那裏開了家書店。”

  “附近的一些名勝你都去了嗎?”

  “差不多都去過,像海德公園、倫敦塔、西敏寺、白金漢宮、溫莎古堡、大英博物館、國會大廈的……”她如數家珍。

  “也去過一些小鎮和鄉村。”

  “什麼讓你印象最深刻?”

  “我想是大英博物館吧!那裏展示的古物及文化令人歎為觀止,至於那些著名的名勝區,去多了也就不覺得撼動。”

  “我比較喜歡溫莎古堡,那種感覺和愛情,整個古堡所散發出的古意和悠遠綿長的深思,令人駐足留連,不想離去。”

  “好!”丁伊柔興奮道:“下次我們可以交換一些照片看。

  對!還可以再聊一些其他國家的心得。”

  “沒問題!”

  “路欣!”她誠摯地看著路欣。“交了你這個朋友,才讓我覺得生活裏有點寄託。”

  “伊柔,這種感覺是相對的。”

  “呃!”她清了清喉嚨。“雖然現在很流行,不過我對同性戀沒有興趣。”

  路欣聞言笑彎了腰。“丁伊柔,你是存心要讓我笑死,好自己接這家店嗎?”

  “我才沒有這麼聰明!”

  兩個女人像相交多年般的笑個沒完。

  “對不起!”傅定國輕敲了下敞開的門。

  兩個女人止住了笑,但臉上笑意不減。

  “抱歉!打擾到你們了!”

  “傅先生!你不要這麼客氣,請坐。”

  丁伊柔伸了伸舌頭。“那我先走了,明天再過來。”

  “OK!”路欣朝她揮揮手。

  “路欣,傅伯伯有點事想問你。”

  路欣點點頭,順手倒了杯咖啡給他。“你問,好了,只要是我知道的話,我一定告訴你。”

  “中午和你一起吃飯的那位女士是誰?”

  “你看到我們了?”

  他急躁地點點頭,將咖啡杯往旁邊一擺。“她是誰?”

  “她是我母親。”

  傅定國手扶著椅子的扶手,頓時不能言語,像失了魂似的。

  “傅先生,你沒事吧?”

  “親生母親?!”

  “你怎麼會這麼問?”路欣笑了笑。“她當然是我的親生母親。”

  “你是幾月生的?”

  “三月四日。”

  他像解脫般的往後靠,所有的疑問都得到了解答,路欣真是他的女兒,他唯一的女兒,他真想將她擁進懷裏,真想聽她喊他一聲“爸爸”!他實在太高興了,這種喜悅實非筆墨能以形容。

  “傅先生,你問我這些做什麼?”

  “你父親呢?”他又急急地問道。

  路欣所有的好心情都消失了,她走到自己的辦公椅上坐下。“我不知道!”

  “你母親難道沒告訴你嗎?”

  “我母親沒說,我自己也沒問。”她冷冰冰的。

  “難道你一點都不好奇?”

  “我已經過了好奇和需要父親的年紀了!”

  傅定國蒼涼的笑替他回答了一切,他頹然地往後一靠,上天對他的懲罰現在才開始。

  “傅先生!你問我這些做什麼?”她尖銳、犀利地問她。

  “沒什麼!”

  “真的沒什麼?”

  “我要走了!”他起身道。

  路欣也跟著起身。“不送了!”

  他朝她揮了揮手,帶著一股其他人無法瞭解的淒清而去。

  路欣緩緩地坐下,一頭的霧水。

  路愛思低著頭走出她工作的大樓。

  走沒兩步,傅定國擋在她的面前。

  她抬起頭,鎮定地看著他。

  “這次見了我可不意外吧!”他的表情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你想怎麼樣?!”

  “路欣回去什麼都沒說嗎?”

  “有!她只提到有個人問了她一些事。”她看著他。“問她她的母親是誰。”

  他一臉的怒容。“我們似乎有很多事情需要好好地‘溝通’一下!”

  “有嗎?”她裝傻道。

  他看著她,一臉的挑釁。“跟我走!”

  她猶豫了一下,跟在他的背後,坐進了他的車裏。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沉著聲音。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我有一個女兒!”他大吼出聲,嚇得路愛思猛往車門邊靠。

  “抱歉!”他深吸了口氣。

  “我記得你告訴過我你不能生育。”

  “你不懂!”他搖搖頭。“我不能生育是發生在我婚後的一次車禍裏。”

  她一驚,解除戒備地看著他。

  他直視前方地回憶道:“那天我剛和她大吵一架,氣得我車子一開,盲目地在街上橫衝直撞,結果車子撞上了安全島,我也在那次意外中喪失了生育的能力。”

  路愛思靜靜地聽完,沒插一句話。

  “路欣是我女兒吧?!”

  “你憑什麼這麼認為?”

  “難道不是嗎?”他肯定地一笑。“那天你本來要告訴我一個好消息,而路欣又是在三月出生,不可能有其他的可能了!”

  她冷冷地一笑。“你根本就無法證明,你只是把一些假設拼湊起來而已。不!路欣不是你的女兒,她是我的女兒。”

  他抓住她的手腕,強迫她看著他。“看著我的眼睛再告訴我一遍!”

  她將頭轉開,不願看他。

  “當時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痛苦地低吼。

  “說了你就肯放棄那一千萬和一步登天的好機會嗎?”

  他不說話,默默地鬆開了她的手。

  “也許告訴你的結果是被你要求去拿掉小孩,也許你會……”

  “不!”他大聲吼道:“我不是那種男人!”

  她看著他,冷哼了一聲。“你是哪種男人?”

  “你以為我會不要自己的親骨肉嗎?”

  “你都可以不要我了。”她悲苦地一笑。“更何況是一個未成形的胎兒。”

  傅定國握緊了拳頭,硬是壓下心中的激動。

  “今天你沒有資格和我談什麼權利或路欣,我也不在乎你有沒有子女,路欣她是姓路,不是傅!你休想從我身邊搶走她!”

  他搖搖頭。“我並不想把路欣從你的身邊給搶走!”

  “我不管你怎麼做!”她怒不可遏。“必要的時候,我可以捏造出一個父親給路欣,你想她是會相信她自己的母親,還是你?”

  “你太狠了!”

  “你敢對我說這句話?!”她氣得胸部起伏不定。

  他頹喪地垂下頭。

  “二十六年前你就放棄了一切,包括你的女兒!”她音調高亢。“別再接近路欣,你打不贏我的!”

  “我要贖罪!”

  “你喚不回過去的歲月。”

  “我們還可以有未來。”他充望了希望和憧憬。“你,路欣還有我!”

  “傅定國,你真是天真得可以了!”她嗤之以鼻。

  “給我一點時間去解決一切!”

  她搖搖頭,冷酷不已。

  “你是想懲罰我嗎?”

  “是你應得的!”丟下話後,她打開車門,揚長而去。

  傅定國將頭靠在方向盤上,久久不能抬頭。

  路欣站在電影院的售票口,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溜走再過十分鐘就到了電影開演的時候。

  她心急如焚地站著,一臉的冰霜。

  只見對街的任中威沖了過來。

  她原本生氣的心情消失無蹤,只見他臉上和手掌都裹著紗布。“你是怎麼了?”

  “下午抓兩個逃犯,一時大意掛了彩。”他毫不在意,一臉的輕鬆。“對不起!必須把報告寫完,所以耽誤了一點時間。”

  “沒關係!”她一笑。

  “那我們進去吧!”

  看完電影,路欣和任中威從西門町沿著總統府逛到新公園。

  “員警生涯很刺激對不對?”

  “那要看你是從哪個角度去看。”他一笑。“無奈和挫折感的時候很多,例如人事行政方面,一些不夠周詳的立法和刑責。”他歎了口氣。“你這個外行人很難瞭解的。”

  “還有紅包的誘惑,行賄等等!”

  “對!”他坦白地承認道:“有時候會碰到。”

  “那你是怎麼處理的?”她相當好奇。

  “你想幹嘛?”他笑著道:“要寫一篇報導或是專訪?”

  “我只是想多瞭解一下你的職業裏的酸甜苦辣。”

  “好現象!”他笑得合不攏嘴。

  “什麼意思?”

  “你對我很感興趣啊!”

  “你無聊!”

  “其實幹我們這一行很苦,接觸到的大都是社會的黑暗面,從法律中脫軌的人,危險性又大,待遇又不是挺好。”他自嘲地一笑。“實在是一股熱誠和對社會的熱愛支持我幹下去的。”

  “考慮換個工作嗎?”

  他毫不考慮地搖搖頭。

  “還有很多行業可以讓你選擇!”

  “例如又高薪又輕鬆,像齊修治那樣?”他看著她。“每天穿得體體面面,又不必拚死賣命的?”

  “他也沒什麼不好。”她公平地說道:“靠頭腦賺錢啊!”

  “我沒說他的職業不好,只是每個人的選擇不同。”

  “你的女朋友有什麼意見?”

  他搖搖頭一笑。“這是什麼意思?”

  “你沒有女朋友?”她故作驚訝。

  他頭一斜的看著她,望進了她的眼裏。

  “你這麼看我幹嘛?”

  “我要看看你自己會不會不好意思。”

  “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她強詞奪理。“我的問題很理性啊!”

  “如果我有女朋友,今晚我還會和你看電影,逛公園?”

  “任中威!”她逮到機會糗他道:“你未免落伍得可以了!”

  “路欣!我不知道別的男人怎麼樣,但是我有我的原則。”他坦蕩蕩地看著她。“我不是那種腳踏兩條船的男人!”

  “你在罵人?”她盯著他。

  “你是指你、齊修治和我三個人之間?”

  “我們三個人什麼都沒有!”

  “可是難道你不該表明態度嗎?”他疑惑道:“齊修治很不錯,我也不弱,你應該趁早下決心!”

  路欣這會真的生氣了。“你以為我會和你們一樣神經啊!”

  “我們哪里不好?”他不以為然。

  “第一點,除了你們兩個之外,還有其他的好男人。”她停了一會。“第二點,我對男人沒有興趣,對結婚更是興趣缺缺。”

  “路欣!別告訴我你是同性戀!”他打趣道。

  路欣笑笑。“你們都不瞭解我的背景。”

  “那就告訴我啊!”

  她看了他一眼。“算了!聊你好了。”

  “我有什麼好說的?”他心知肚明。“何況你不會對我的家裏感興趣。”

  “任中威!不要把我想得這麼冷漠好不好?”

  “你和你母親相依為命?”

  “是啊!”

  “那你父親呢?”

  “我不知道!”她平靜地一笑。“也許好奇過一陣子,但現在我根本不想去知道。”

  “你母親沒告訴你嗎?”

  “我很少問,我和我母親之間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在。”

  “明天晚上你有什麼打算?”

  “看店啊!我總要放店裏的小姐假,自己看一晚。”

  “齊修治那邊呢?”

  “我怎麼知道!”她好笑地揚揚眉,瞪著他。“哦!你們兩個輪流是不是?”

  “知己知彼嘛!”

  “你還是好好操心自己的安危。”

  “那你嫁我好了!”他似真似假地建議。“那我就沒有後顧之憂,可以好好地抓歹徒,為民服務。”

  “你想得美!”

  “難道你不結婚?!”

  “就算結也未必是你!”她絲毫不留情。

  “你真是沒感情!”他喪氣地搖搖頭。

  “送我回去吧!”

  “夜色這麼美!”他不願這麼美好的一晚就此結束。

  “每晚都有夜色!”她沒什麼情調地反駁。

  “我認了!”

  丁伊柔昏沉沉地靠在沙發上,渾身不對勁,她摸摸自己的額頭,只有一個燙的感覺,喉嚨幹得可以,四肢酸痛,視線有點模糊。

  她病懨懨地起身,走到浴室裏去,用清水潑自己的臉,擰幹了毛巾,擦著脖子和耳後,一陣清涼滑過,冷卻了不少熾熱的感覺。

  她知道現在已經將近十一點,但裘傑人早上既沒交代,也沒打電話說要晚歸,她實在不想這麼晚又一個人自己去看病。打電話回家只會讓母親操心,路欣的影像閃過她的腦海,但現在已經晚了,路欣又上了一天的班,她實在不想再麻煩她。

  拖著沉重的腳步,她慢慢地踱回房裏,連睡衣都懶得換,和衣上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裘傑人提著公事包,用一隻手將鑰匙插進鎖洞裏,輕輕地將門打開。

  客廳裏只有時鐘的滴答聲和牆邊的一盞小燈。他鬆開領帶,脫掉西裝的外套,心想伊柔一定已經睡了,於是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坐在餐桌上看經濟雜誌。

  好一會工夫過去,裘傑人起身走到房裏,看到被子已經被踢到一邊的丁伊柔。

  他不自覺地露出微笑,替她將被子拉上,不經意地碰到她的手,他的臉色不禁一變,本能地摸了下她的額頭,天!他失去了以往泰山崩於前也不改其色的鎮定。

  “伊柔!”他溫柔地搖了搖她。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看著他。

  “我送你到醫院去,你除了發高燒之外還有哪里不舒服?”他著急地問道。

  “我不想去!”她的聲音也變得沙啞。

  “你不能不去!”他彎下身,手伸到她的背部,打算抱起她。

  “不要碰我!”她有氣無力地說道。

  “伊柔!現在不是你逞能的時候。”

  “我不想動,我只想躺在床上不要動!”

  “你不看醫生不行!”他控制不住自己地提高音量,著急的情形比他自己所能想像的還嚴重。

  “你不要管我!”她用手拍著床鋪,臉痛苦得皺成一團。

  “伊柔!”

  她閉上眼睛,打定主意不再理他。

  裘傑人無可奈何地拿起床邊的屯話,一接通,他的語氣堅定而不容拒絕,一會就掛上了電話。

  “醫生馬上趕過來。”

  “我不想看醫生。”她呻吟道。

  “丁伊柔!你不要這樣不可理喻好不好!”

  “我不喜歡看醫生!”

  “沒有人喜歡看醫生。”他知道她人不舒服,所以試著和她講理。“所以平時你更應該好好地把自己給照顧好!”

  “總之我不要看醫生!”

  他搖搖頭,不想和她強辯。“要不要喝一杯水?”

  “不要!”

  “想吃點東西嗎?”

  “我說了不要!”她一臉的難受樣。

  第一次!裘傑人第一次有一種心如刀割的感覺。

  “打電話叫醫生不要來好不好?”她微睜開眼,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你到底在怕什麼?”

  她不語,將臉轉開。

  兩人就這麼沉默下來,他只是操心地注視她。

  一會,門鈴響。

  裘傑人飛快地趕去開門。

  只見醫生提了個醫藥箱,滿臉的睡容。

  “麻煩你了,王醫生!”他一臉歉意道。

  “哪兒的話。”

  “請跟我來。”他帶著王醫生走進他的房裏。

  丁伊柔臉上一副心有不甘,但又不得不認命的表情。

  王醫生坐在床沿邊,摸了下她的額頭。“好燙!這種情形多久了?”

  “早上開始的!”

  “其他症狀呢?”

  “沒什麼嚴重的啦!”她嘴硬道。

  “丁伊柔!”裘傑人氣急敗壞道:“不要跟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好不好?”

  “裘先生!”王醫生笑了笑。“我看你到外面等好了,我和裘太太私下談一談,比較容易掌握她的病情。”

  裘傑人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不過還是走了出去,他眼眸一暗,從口袋中掏出了包煙,但又沒有抽的白情,煩躁地捏在手中。

  “傑人!”從房裏傳來了丁伊柔的叫聲,音調中含著懼意。

  他沒有片刻的猶豫,沖進了房裏,只見丁伊柔一副淚眼汪汪,又怕又恨的表情。

  “怎麼了?”

  “尊夫人不願意打針!”

  裘傑人有一股狂笑的衝動,但又忍不住地心生憐惜,他溫柔地走到她的床邊,半脆了下來。“打針好得比較快!痛一下就過去了。”

  “我只要吃藥,不要打針!”她淚眼汪汪。

  “伊柔!王醫生要笑你了。”他哄她道。

  “我怕打針,我不要打針!”她在床上扭動著。“我就是不要打針,反正又不會死,過幾天我就沒事了。”她轉向他。“求求你好不好!告訴醫生不要給我打針,我吃藥,求求你!”

  裘傑人為難地看著王醫生。

  “裘先生!打針好得比較快,重感冒並不好受。”

  裘傑人聽了把心一橫,直起身坐在床沿邊,抓住了丁伊柔的雙手。“我抓著她,你幫她打針吧!”

  丁伊柔深惡痛絕地看著他,明知他是為了自己好,但是她卻無法原諒他。

  他望進她的眼眸裏,心中湧起一股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的愛意。

  傅定國和路愛思在林蔭大道上走著。

  她面色淡漠。“我真的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你想點比較可能的事好嗎?”

  “聽說你有一個女兒?”

  “我只有一個女兒,那就是路欣!”明知她會氣炸,但是他依然厚著臉皮。

  她冷冷地一笑,不加反駁。

  “我不知道佳瑋是她媽和哪個男人生的,我也從來不去在意。”

  “你真的不在意?”

  “我有什麼好在意的!”他自嘲地自問著。“反正我又不愛她,而且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名與利,其他的我都無所謂。”

  “她知道你一直都曉得孩子不是你的嗎?”

  “她知道,她應該知道!”

  “她知不知道你不能生育的事?”

  “不知道!”

  “而你也不介意她和其他男人……”她說不出口。

  “不介意!”

  “我印象中的你不是這樣的。”她歎息道。

  “你呢?”他低下頭直視著她。“在我之後有沒有其他男人……”

  “你沒有資格問我這個。”她冷冷地打斷。“在你背叛我的那天起你就已經喪失了你的權利。”

  “我知道!”他自知理虧。

  “知道最好!”

  “你當初是怎麼鼓足勇氣,以一個未婚媽媽的身份生下路欣的?”他迫切地想知道。

  “那是一段你怎麼也想像不出的艱苦過程。”她的思緒飄向了遠方。

  “告訴我好嗎?”他無比真誠。

  路愛思停下腳步,仰著頭看他。

  “我真的很想知道。”

  她又開始繼續走。“我從家裏搬出來,找到了現在的這份工作,以一個寡婦的身份帶著路欣直到現在。”

  “路欣知道我的事嗎?”

  “不多。”

  “她恨我嗎?”

  路愛思深吸了口氣。“我不知道,路欣是個蠻奇怪的女孩,曾經我很擔心她會心理不健康,態度偏激,不過以目前的情況看來,除了她對婚姻和異性不怎麼感興趣之外,其他的都還好。”

  他寬心地笑了笑。“我公司裏的一個主管就追她追得很賣力。”

  “是嗎?沒聽她提起。”

  “哪天我們三個人見一次面好嗎?”

  “哪三個?”

  “路欣、你和我!”

  “你不要做夢!”她的態度急轉直下。“你想怎麼樣?”

  “讓路欣認祖歸宗。”

  “認祖歸宗?!”她重複道:“路欣並不姓傅,也不打算姓傅。”

  “愛思!你何必和我爭這個!”他無奈地一笑。

  “路欣未必肯。”

  “這個我來解決!”他信心十足,有十成的把握。

  “傅定國!我勸你保持現狀。”她理性地一笑。“路欣現在當你是長輩,她敬重你,一旦她知道你當初是怎麼拋下我們……”

  “我不知道!”他吼道:“你當初根本沒努力試著告訴我,是你造成今天這種局面,你也要負一部分的責任!”

  “別推到我身上!”

  “愛思!當初你若肯咽下你愚蠢的自尊,給我一次回頭的機會,今天也許是一個幸福和樂的局面。”

  她不語,陷入沉思中。

  “我也許萬劫不復,不值得人同情。”他淒涼地苦笑著。

  “但是我絕不會不要自己的孩子!”

  “現在說這些太遲了!”

  “還來得及!”

  “你為什麼不死心?”她搖搖頭。“保持現狀的話你還有一點機會,一旦揭穿,也許路欣連見都不願意見你!”

  “讓路欣來決定好嗎?”

  “你是自掘墳墓。”

  “反正我已經賠上了一切!”

  “你太太那邊呢?”

  “我會處理的!”他笑了笑。“該是我重新開始一切的時候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3

第六章

  路欣隨著秘書來到前面的店裏。

  傅佳瑋正以不屑的眼光四處打量著,不安什麼好心眼。

  路欣友善地朝她一笑。“傅小姐!”

  她一臉的假笑。“你的店沒有我想像中的大嘛!”

  “本來就只是一間小店而已!”

  她在店裏晃了一圈,走動著。“沒什麼特色嘛!”

  路欣極有涵養地保持著一張笑臉。

  她故意歎了口氣,雞蛋裏挑骨頭。“有錢也買不到好東西。”

  “你慢慢看好了,有小姐招呼你。”路欣朝店裏的小姐使了個眼色。“給這位傅小姐打八折!”說完路欣轉身打算回辦公室。

  “等一下!”她喊住路欣,盛氣淩人。

  “還有事嗎?”

  “不要打齊修治的主意!”

  “你告訴我這個幹嘛?!”路欣好笑地問她道:“你應該去和他說才對!”

  “你現在不用太得意!”她不懷好意地警告她道:“他對你只是一時的好奇而已,維持不了多久的興趣,我比你還瞭解他!”

  “那最好!”她放心道:“你現在不就是多此一舉嗎?”

  她以殺人似的目光怒瞪著路欣。

  “我可以告退了嗎?”

  “總之我希望你不要再和齊修治見面!”

  “可以!”路欣極爽快地一口答應。

  “你是在唬我嗎?”

  “傅小姐!”路欣開始不耐煩起來,也顧不得她對傅定國的尊敬。“你希望我怎麼樣?!我已經儘量地以禮相待,希望你自己自重。”

  傅佳瑋硬是忍下了心中的那股怨氣,轉身怒衝衝地走出“詩韻”。

  秘書走上前。“你就看著她這麼囂張?”

  “她的要求也不過份嘛!”

  “那齊修治活該被犧牲掉?”秘書不滿道。

  “你這個叛徒!”路欣又好笑又好氣地罵了一句。“忘了是誰付你薪水嗎?”

  秘書一臉的無辜。“我說了什麼嗎?”

  傅定國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陳美帶著一身酒氣但清醒如昔地走了進來。

  陳美看了下表。“一點了。你怎麼還不睡?”

  “我等你。”

  “哇!”她誇張地叫著。“太陽真要打西邊出來了。”

  “我想問你一件事。”他平和地看著她。

  “問啊!”

  “佳瑋的父親是淮?”

  陳美的心一震,睜大了眼。

  “大家心裏都有數!”他笑了一下。“我並沒有要責怪你或翻舊賬的意思。”

  她不敢出聲也不答話。

  “你還沒有回答我!”

  “為什麼你現在想知道了?”她鼓起勇氣嘲弄道。

  “你可以說是好奇吧!”

  “我並不想滿足你的好奇。”她鎮定下來以後,冷冷地說道,坐了下來。“你永遠都別想知道佳瑋的親生父親是誰。”

  他無所謂,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你是什麼時候才確定自己不是佳瑋的父親?”

  “從你一懷孕起。”

  “不可能!”她一點也不相信。

  “記不記得我們新婚不久後,我出了場車禍?”

  她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他一笑。“在那場車禍中我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而佳瑋是在我車禍後的一年出生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狂笑出聲。

  “老天真是開了我們一個大玩笑。”她對自己搖了搖頭。

  “佳瑋的到來對我也是個意外!”

  “我並不怪你!”

  “你憑什麼怪我?!”她拉下臉,猙獰不已。“結婚到現在,你可曾說過一句我愛你,可曾關心,在乎過我?!”

  他聳聳肩。

  “難怪你對佳瑋漠不關心,沒有一點做父親該有的慈愛和照顧。”

  “我做不出來!”

  “你當然做不出來!”她逮到了機會攻擊他。“反正你明知道不是你的親生女兒!”

  “隨你怎麼派我的不是。”他安詳地看著她。“還有一件事。”

  她毫不客氣地一哼。“你一次說完好不好?”

  “我要離婚!”

  陳美睜大眼,好像面前坐的是一個陌生人般。

  “你肯嗎?”

  “為什麼現在才想到離婚?”她恢復平靜。“你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了嗎?”

  “只要回答我你願不願意離婚就好了!”

  “不願意!”

  他憤怒地起身。“為什麼?”

  “我為什麼要答應?!”她笑著反問道:“我已經過了這麼久這種日子,倒是你,你為什麼突然想要離婚?”

  “你是存心給我好看了?”

  “彼此彼此!既然我們當初一起跳下婚姻的陷阱裏,我們就必須一起承受這苦果。”

  他看著她,帶著懇求。“算我拜託你!”

  “你不要想了!”她譏諷道。

  “我可以把什麼都給你!”

  “我現在也要什麼有什麼。”

  “陳美!”他大吼道。

  “傅定國!留心你的高血壓!”她絲毫都不受他的威脅。

  “你嚇不倒我的。”

  “這樣下去你有什麼好處?”

  “最起碼沒有害處。”

  迫不得已,他只有使出最後一招。“你不怕我把這件事公諸於世?”

  她自大、傲慢地一笑。“你如果覺得這麼做可行的話,我是不會阻止你的。”

  “你真的這麼肆無忌憚?”

  她也站起身。“傅定國!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傷到我了。”

  她的眼神露著哀怨和悲傷。“我一直想做個賢妻良母,是你的冷漠和殘忍、麻木不仁逼得我不貞,害我必須在酒和聲色中來麻痹我自己,今天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離婚?”

  “不要把你的錯誤推到我的身上。”

  “沒有離婚。”她堅定不移。

  “你打算就這樣過完你的一生?”

  “傅定國!”她無情地指責道:“我的一生二十六年前就毀了。”

  “你不要執迷不悟了!”他試著勸她。

  “任憑你說破了嘴,拿全世界給我,我都不會答應離婚的。”

  “我可以搬出去住。”

  “隨便你!”她嘴一撇。“我一輩子都是傅太太!”

  他氣得漲紅了臉,覺得腦部熱烘烘的。

  “不要氣得中風了!”她拋下一句話,走回她的房間去。

  齊修治將車煞住,停在路欣家的門前。

  “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齊修治!你也給別人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好不好?”

  “別跟我談公平!”他不耐煩道:“任中威一直是我心中一個最強的競爭對手。”

  她眨了眨眼睛,不想笑得太得意。

  “我什麼時候可以見見伯母?”

  “我不覺得有這個必要。”她巧妙地岔開話題。“我媽並不急著看到我帶異性朋友回去見她。”

  “你並不是十八九歲。”他一臉的憤慨。“你有沒有做過體檢?”

  “沒有!”她一頭的霧水。“你問這個幹什麼?”

  他嘲弄地看著她。“你該去檢查一下,說不定你根本就沒心也沒肝。”

  他的話使得她開心不已,樂不可支。

  “顯然你有同感!”他又補上一句。

  “齊修治!那你也應該去檢查一下。”

  “檢查什麼?!”他一臉的戒心。

  “你的腦子!”她打開車門下車,話中帶著濃濃的笑意。

  “明天見!”他撂下一句話,車子呼嘯而去。

  路欣輕快地踩著步伐上樓,用鑰匙打開門。

  路愛思端坐在客廳。

  路欣面帶笑意地走到母親的身邊。“還不睡啊!”

  “怎麼不請你的男朋友上來坐一下?”她笑著看路欣。

  “什麼男朋友?”

  “我剛剛站在窗口望了下。”

  “媽!”路欣撒嬌道:“他不算是啦!”

  “他是不是齊修治?!”

  “誰告訴你的?”路欣迷惑地問道:“我不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

  她回避著女兒的問話。“我自然會知道!”

  “我那個活寶秘書說的?”

  她既不說是但也沒否認。

  “早晚我會開除她。”路欣對自己保證著。

  “好了!”她拍拍自己女兒的肩,臉色忽然一轉而為嚴肅。“路欣!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路欣眉毛一抬。“怎麼回事?”

  “我和你父親談過了。”

  路愛思的話令路欣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你想見見他嗎?”

  路欣微微地一笑,表情有點落寞及些許的震撼。“經過了這麼久,有這個必要嗎?”

  “決定權在你!”她平穩地一笑。

  “我寧可不知道他是誰。”

  “為什麼?”

  “媽!”路欣重重地歎了口氣。“你想和‘他’破鏡重圓嗎?‘他’又回頭來找你了?”

  “都不是!”

  “那‘他’要什麼?!”路欣冷冷地問道:“現在才知道我的存在?要我認祖歸宗?要我叫他一聲爸爸?”

  “路欣!你的反應不要這麼激烈好不好?”她也是一臉的莫可奈何。

  “我不想見他,也不願意知道他是誰!”

  “就照你的意思吧!”

  路欣雙手抱胸,不知該怎麼向她母親去表達她心中的情緒和真正的反應,她當然希望有個父親,但她也知道這只是童年時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她早就醒了,她既不需要也不稀罕一個父親,而今這麼些年都熬過來了,她更不需要了!

  “路欣!”

  “媽!”路欣轉過身,頓了頓。“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再談這個話題了?”

  “永遠嗎?”她僵著臉。

  “除非他要死了。”路欣說著氣話。“我會去見他一面,順便去給他送終!”

  “路欣!”路愛思氣得發抖,站了起來。“你怎麼說得出這樣的話?”

  路欣也自知自己越了界,她含著眼淚。

  “路欣!”她走到路欣的面前,輕撫了下路欣的臉頰。“他終究是你的父親!”

  路欣咬著唇,直到她嘗到了血腥味。

  “你好好地想一想吧!我暫時不拿這個問題逼你了。”

  路欣點點頭,逕自走回自己的房間。

  又一次難得的三人聚會。

  一整個晚上,路欣始終是悶悶不樂,不太愛開口。

  齊修治瞄了她一眼,然後看著任中威。“你惹出來的?”

  任中威嘲諷道:“惡人先告狀!我正想問你呢!最近我忙得一塌糊塗,今晚好不容易才喘口氣,結果卻碰上了低氣壓。”

  “哦?!”他又看著路欣。

  路欣抬起頭看著兩人。“你們沒有別的事好談嗎?政治、經濟、股票、社會狀況?”

  “你又怎麼了?”任中威關懷地問道。

  “我很好!”

  “如果你現在的情況叫好,那世界可以宣告已經太平了!”齊修治揶揄著。

  路欣不理兩人的一搭一唱,轉頭又叫了杯啤酒。

  “啤酒喝多了也會醉!”任中威嘴裏叫著,不過表情卻無所謂。

  “你們什麼都不懂也不會懂!”她眼裏盛滿了哀怨,叫兩個男人看了不忍。

  “你又不說!”齊修治皺皺眉頭。“叫我們怎麼幫得上忙。”

  “你能使時光倒回二十六年前嗎?”她正色地問道,臉上的表情叫人相信她一點也不是開玩笑的,而是她衷心地希望能有個這樣的人。

  “齊修治!”任中威歎了口氣。“看來我們真的踢到鐵板了。”

  “總得幫她想個法子。”

  “好了!你們兩個!”她大口地喝著啤酒。“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嗎?”

  “那你為什麼答應和我們一塊出來?”

  “我不想回家,但是我也做不下任何事!”她痛苦地吼出來,一臉的狂亂。“可是我錯了,你們根本幫不上一點忙!”

  “路欣!”齊修治按住路欣放在桌上的手。

  任中威咽下心中的種種反應,當做沒看見。

  “齊修治!你不會懂我現在的感覺。”說著她滴下了一兩滴的淚水。“你不會懂的。”

  齊修治心如刀割,除了握緊她的手,他不知道該問什麼,無奈地看著任中威。

  任中威紋絲不動地坐著,愛莫能助,她不說出來,誰又能瞭解她的問題所在?

  半晌,路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著痕跡地收回了她的手,吸了吸鼻子。

  “你有財務困難嗎?”任中威問道。

  她先是一愣,然後笑著搖頭。

  “和誰有過節?”他繼續問道。

  她又是搖頭,從皮包中拿出了包煙,抽出一根含在口中。

  齊修治不贊成地看著她。

  但任中威卻拿出打火機,為她點上了火。

  “你們不用猜東猜西了。”她吞了口口水,然後不很熟練地抽著煙。

  “你等於是把我們吊在半空中嘛!”齊修治抗議著。“總不會是感情問題吧?!”

  她出乎兩人意外地點了點頭。

  任中威臉色一變。

  齊修治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兩個男人互看了一眼,心中揣測著。

  “你們可以停止互相猜忌了!”她將手中的煙摁熄,拿了啤酒杯又大口地喝著。

  任中威看了下表。“我還有勤務。”他起身拿起桌上的帳單。“你們慢慢聊,我去買單!”

  “任中威!”她喊住他。“很抱歉掃了你的興!”

  他灑脫的一笑,眼神清亮而無怨無悔,然後朝齊修治擺擺手。

  等他走遠了,齊修治看著她。“這會呢?”

  路欣撐著下巴想了半天。“我想找個朋友談談。”

  “我送你過去。”他贊成她的提案,只要能讓她快樂。

  “我會把她找出來的,你先回去好了。”

  “你不會有事吧?”他依舊有點不放心。

  “我沒事。抱歉!”她帶著歉意。

  他一笑,一點也不介意,優雅地起身。“早點回去吧!”

  她點點頭。

  路欣和丁伊柔找了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屋,兩人面對面地坐著。

  “你不會不方便吧?”路欣問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丁伊柔俏皮地聳聳肩。“他還沒回家,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家。”

  “你們之間的狀況還是沒有改善?”

  “你找我不會是想和我談我的婚姻吧?”丁伊柔譏誚地問道。

  她搖搖頭,一臉的苦澀。

  “怎麼了?”丁伊柔低聲問道。

  “我不知道該和誰談。”她愁腸百轉。“我快要瘋了!”

  “說來我聽聽。”

  於是路欣一五一十的把經過告訴了丁伊柔,沒有任何的矯飾或加油添醋,她只是平實地將整件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丁伊柔聽完點點頭。“所以你進退兩難,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對得起自己?”

  “我簡直快被自己逼瘋了!”

  “路欣!我現在的父親並不是生我的生父,而我之所以答應這樁利益婚姻也是為了我母親。”她臉上的微笑漸漸褪去。“我母親愛他,而一旦他的生意垮了,他必定無法照顧到我的母親,他甚至會離她而去,”她自嘲地一笑。“我的母親哭著拜託我,求我要救他,我只有答應了,為了我母親!”

  “你後悔嗎?”

  “談不上後悔,我先生對我並不真的那麼糟。”她揚起下顎。“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嫁給裘傑人,我說不定會愛上他。”

  “真的?”路欣笑道。

  “我慢慢地發掘出他的種種好處,也希望他和我有同樣的想法,我希望我們可以努力地攜手未來。”她誠摯地道出她的感受。

  “不回英國了?”

  “我根本沒有想到英國。”她哈哈一笑。

  “你真的改變不少。”

  “上次我重感冒,從他的很多反應我知道他不是毫無感情的。”

  “恭喜你了!”

  “不過未來的路還是艱辛的。”

  路欣笑笑。

  “怎麼說了半天,主題換成我了?”丁伊柔不好意思地一笑。

  “其實說出來後,我就好多了。”路欣的語氣已沒有一開始的緊張和壓力。“只是不知道如何去面對我的母親。”

  “她已經原諒你父親了嗎?”

  “大概吧!”她喉嚨啞了一下,“女人的心最軟了,何況是自己曾經深愛過的男人,可是我不同,他對我而言不具任何意義!”

  “都那麼久以前的事了。”

  “我知道!”她輕輕地說。“我希望恢復往日平靜、積極的生活,我不要他來到我的生活中,不要他突然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丁伊柔歎口氣,眼睛望向遠方。

  “伊柔!他曾對我母親不忠,讓我母親受盡了辛酸和委屈,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過去的事你無能為力!”

  “但是我不甘心!”她強忍住淚水。

  “路欣!你必須試著遺忘。”丁伊柔理性地建議道:“為了每一個人好!”

  “或許吧!”

  接著兩人陷入一片沉默中。

  “伊柔!”路欣看看表。“你要不要打個電話回去?”

  丁伊柔考慮了一下。“不用了!說不定他根本還沒到家,而他既然晚歸都不聯絡我,我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到時你們吵起來怎麼辦?”她憂心道。

  “不會啦!你想太多了!”

  “我實在學不來你的豁達。”路欣邊說邊笑。“你先生應該懂得珍惜你的。”

  “我也不去想太多,過一天是一天。”

  “伊柔!”她笑駡道:“我剛才才說你豁達,樂天,你馬上就潑我冷水啊!”

  “我哪有!”她辯解道。

  “明天店裏會有一批義大利來的衣服,要不要過來瞧瞧?!”

  “沒問題!”她開心地笑道,但馬上又猶豫了一下。

  “怎麼了?”

  “我必須多存一點錢!”她拿起咖啡杯喝了口咖啡。“我的未來還是個未知數。”

  “別這麼可憐兮兮的!”她糗丁伊柔道。

  “你不瞭解他!”丁伊柔平靜地說道:“有時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五折!”她笑了。

  “你說的!”丁伊柔盯著她。

  “對!”她搖搖頭。“你一定能抓住你老公的心。”

  丁伊柔輕手輕腳地打開門,客廳一片漆黑,想到裘傑人也許根本就還沒回家,於是她放心地打開客廳裏的燈。

  她看到了坐在沙發上,一臉好奇及探索神色的裘傑人時,差點叫了出來,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回來了?!”他淡淡地問道。

  她點點頭,垂下了她的手,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般,站在原地不敢亂動。

  “去哪里了?”他雙腳交疊,手撐著下巴,按摩著,研究著她。

  “和朋友聊天。”她鼓足勇氣,她並沒有做錯什麼事,他沒有資格拿審問犯人的語氣問她。

  “你可以留張字條的。”他的語氣中帶著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會擔心嗎?”她看著他。

  “你說我會不會擔心?”他反問道。

  她走到沙發的背後,雙手扶著沙發。“我聊天聊過了頭,而且我不知道你會比我早回來。”

  “是嗎?”他突然莫測高深地一笑。“這種情形有多久了?”

  “什麼意思?”她戒備道。

  “你這種情形啊!”

  “你是在暗示我背著你亂搞?”她提高音量,怒火正快速地上升。

  “何不由你自己告訴我!”他的表情一點也沒變。

  “她是一家服裝店的老闆娘。”

  “什麼店號?”

  丁伊柔雙目圓睜。“你不相信我?你要親自去查證嗎?”

  “說不定!”明知她已氣得牙癢癢的,但他卻忍不住地要知道所有的真象。

  “‘詩韻’!”她咬著牙。“她的名字叫路欣,如果你有任何問題,可以直接去請教她。”

  “以後不要再這麼晚回來。”他總結道。

  她盯著他,走到了他的面前。“就只有這點訓示嗎?”

  他也懶懶地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你還有理和我生氣嗎?”

  “沒有嗎?”

  “你的重感冒剛好不久,這種天氣你又穿著單薄,連一件外套都沒帶,又這麼晚才到家,你……”

  她的眼中升起一絲的欣喜。“你是在關心我嗎?”

  他避開她的詢問。“我只是不希望你再生病,你並不是一個很好照顧的病人!”

  “你可以不管我。”她試探道。

  裘傑人裝出一臉的不在乎。“丁伊柔!你到底是想證明什麼?”

  “那要你自己才知道。”她夢幻般的表情說著。

  “丁伊柔!停止做夢!”他無情地粉碎了她的夢。“我並沒有愛上你,也不會愛上你!”

  她退後了一步,像受到重創般。

  “你不用一副受傷的表情。”

  “你太殘忍了。”

  他旋過身背對著她。“你並不值得我對你多情,想想你是為了什麼而嫁我?”

  “我是無奈的!”

  “這個理由我已經聽過一次了。”

  聽他這麼一說,她一聲不吭地沖進房裏,用力地帶上門。

  不到三秒鐘他就跟了進來。“不准你再這麼做一次!”

  “做什麼?”她故意佯裝不懂。“不能進房裏?不能用力的摔門?”

  “對!”即使他在震怒中,他依然維持著臉部的表情。“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你去死吧!”她朝他喊道,突然她拿起枕頭朝他扔去。

  “下地獄吧!”

  他一步步地走上前,威脅著她。

  她爬上床,躲到床的另一邊。

  裘傑人看著她,忽然拉掉領帶,解開自己的袖扣。

  丁伊柔並不笨,她既生氣又興奮地看著他。

  “不說話了?”他挪揄道。

  “你要我叫救命還是強暴?”

  “隨便你!”他拉出襯衫,一顆顆地解開扣子。“你覺得哪種情況比較適合你目前的狀況呢?”

  “我不要!”她並不是挺堅決的。

  “由不得你要不要。”他將襯衫脫下一扔,露出寬闊、結實的胸膛。

  “我會恨你的!”她言不由衷。

  他極為難得地露齒一笑。“你以為我真的在乎?話又說回來。”他故意折磨她的神經,緩緩地將皮帶拉了出來。“你現在就不恨我嗎?”

  “裘傑人!”

  “衣服是你要自己脫,還是我再幫你買新的?”他暗示她,明白地表達出他的想法。

  丁伊柔忽然地一笑。

  “顯然你很樂嘛!”

  “我笑是因為你無法從我這裏得到任何的協助和樂趣!”她尖著嗓子。

  “試試看囉!”他粗嘎地說:“我無法漠視這麼誘人的挑戰。”說完他傾向前,一把將丁伊柔拖了過來,壓在自己的身下。

  丁伊柔看著他的眼睛,柔媚地揚揚眉。

  “伊柔!”他邊說邊脫下她的衣服。“看來我沒贏你也沒輸。”

  “這正是我要的!”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4

第七章

  傅定國坐在書房的大皮椅內,專心地看著文件。

  陳美倚在門邊,似乎站了有一會。

  他突然抬起頭,冷淡地一瞥。“有事嗎?”

  她頭一甩走了進來,在他的面前坐下。

  “我沒那麼多閒工夫和你蘑菇。”

  “你和路欣是什麼關係?”她出其不意地問道。

  傅定國猛地起身,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你這麼激動於嘛!”

  “誰告訴你的?”他吼著。

  “那麼你和她是真有點關係了?!”她順水推舟地下了結論。

  “陳美!”

  “我並不是要向你求證什麼。”她冷酷地一笑。“答案我會自己去找!”

  “路欣哪里惹到你了?”

  “我只是奇怪,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陳美故意一臉的沉思狀。“你這麼護著她,而齊修治又迷上她,讓佳瑋氣得火冒三丈,她到底是哪里特別?居然能把你們兩個玩弄於股掌之間?”

  “陳美!我可不可以請求你別這麼興風作浪?!”

  “不要擺這種低姿態!”她毫不領情。“我已經委託征信社了。”

  “你做了什麼?”他欺上前,臉上的表情糟透了。

  “你不用跟我大聲。”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惹人嫌嗎?”他厭惡地表示。

  她不以為意地聳聳肩。

  “不要去煩路欣!”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她一副尚有商量餘地的模樣。

  “你畢竟還是我的先生!”

  “我們可以馬上終止這項關係。”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她猙獰地一笑。“那樣實在太便宜了你。”

  “那就少煩我!”他也動了氣,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滾遠一點!”

  她緩緩地起身,眼神淡漠,手握著門把。

  “我再說一次。”他聲音低沉。“不要去打擾路欣,除非你想讓你的女兒知道你的醜事!”

  她轉過身,看著他。“你威脅我?!”

  “我只是告訴你!”他笑笑。

  “佳瑋不會相信你的!”

  “你何不試試?!”他信心十足地提醒道:“我二十幾年來的表現就足以說明她是不是我的女兒了。”

  “傅定國!”她顫聲道。

  “陳美!”他心平氣和地看著她。“我們的手中都有一張王牌,我們可以打和也可以兩敗俱傷,我是無所謂,反正我除了名與利,根本就一無所有,真要鬧開的話,你的損失會比較大!”

  她咬著牙,氣憤難消。

  “你是聰明人,我想我不必再多說。”

  “傅定國!你唬不了我的!”

  “隨便你了!”他歎口氣。“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齊修治一走進他的辦公室,就見到了坐在他辦公桌前的傅佳瑋,他眉頭自然地一皺。

  “齊修治!你也去照照鏡子,幹嘛一見到我就是那種臉。”她嘟起嘴。

  “我有很多正事要忙。”

  “你哪次沒有正事了?”她斜著頭諷刺道。“好像我爸爸只有你這一個高級主管。”

  “你到底有什麼事?”他站在桌邊,希望她能自己起來。

  傅佳瑋倒也識趣,故意一副委屈兮兮的樣子,小媳婦般地起身。“我老爸希望你在你的部門給我安插一個事做做。”

  “我沒聽到傅伯伯提過。”

  “你不會去問我爸爸嗎?”她氣焰逼人地看他。

  “你會什麼?”他考量著她。

  “總有我會做的吧!”她不講理地吼道:“你不要存心刁難我!”

  “倒茶、送文件的小妹你願意嗎?”

  “你侮辱我?!”她漲紅著臉。

  “佳瑋!”他語重心長地看著她。“你根本不是有心要做事,你是存心攪和的。”

  她瞪著他,像恨不得把他吃掉般。

  “不用三天,你就會打退堂鼓的,這可不像逛街、跳舞,你必須按時上班、打卡,甚至必須看人的臉色,不會因為你是老闆的女兒就有所不同!”他就事論事地告誡著她。

  “你就把我看得這麼扁?!”

  “佳瑋!你做不來的!”

  “好!”她冷冷地一笑。“那我就叫我媽開一家和路欣一樣性質的店讓我去經營。”

  他的臉一拉。“路欣犯到你了?!”

  “我就把店開在她的旁邊,要規模比她大,價錢再比她便宜,打垮她的店!”她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你等著看吧!”

  “傅佳瑋!”他氣得想打她。

  “怕了?!”她斜睨著他。“你操心什麼?!該擔心的是路欣!”

  “你真卑鄙!”

  她故意溫柔,無辜地一笑。“齊修治!你未免失態了,商業競爭又不犯法,誰規定我不能開一家和她類似的店?誰規定我不能降低利潤爭取顧客?誰規定我不能把店開在她的隔壁?”

  “你是故意的!”

  “那又怎樣?!”她毫不在意。“不過事情也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

  “說說看!”他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

  “你必須保證永遠不再見她!”

  齊修治笑著搖搖頭,不敢相信她是如此的幼稚和自私。

  “怎麼樣?”

  “傅佳瑋!我真懷疑傅伯伯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兒呢?”

  他一臉的惋惜。

  “齊修治!”她狠聲道:“你現在也許會得意,不過等到路欣的店倒掉時,我就不信你還笑得出來。”

  “你確信你一定能打垮她?”

  “我就不信我做不到!”

  “別忘了我和傅伯伯和路欣是同一個陣線的!”他笑著道。

  “哦?!”她的表情更加惡劣。“什麼時候我爸爸也迷上了她?她看上的到底是哪一個?”她瞄了他一眼。“你還是我爸爸?”

  “你真下流!”他氣得將手中的卷宗往桌上一摔。

  “還有什麼新鮮一點的形容詞?”

  “傅佳瑋!”他忍下心中的那口氣。“你父親是請我來工作,不是和你舌戰的,你請吧!”

  “承認失敗了?”

  “根本就沒有戰爭。”他往皮椅上一坐。

  “我剛剛說的話全是認真的,而且我也一定會去做!”

  “你想做就做,不必向我報告!”

  “我就不信你能幫助路欣多少,你的財力根本無法和我比!”她洋洋自得。“早晚這家公司也會是我的。”

  “或許!”他打開卷宗。

  “你是什麼意思?”

  “我沒時間和你瞎扯。”他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你若沒事的話就請吧!”

  “你會後悔的!”

  “這句話我送還你。”

  傅佳瑋氣衝衝地轉身沖出去。

  齊修治歎了口氣,他開始替路欣操心起來,萬一此事成真,對路欣的事業將是不小的打擊,他要怎麼做?怎麼樣才能幫助路欣?

  路欣懶懶地站在辦公室的窗前。

  任中威悶聲不響地走了進來,凝視著她的側面。

  過了好一會,她才若有所覺地側過頭。

  “沒嚇到你吧?”

  “我哪那麼容易就被嚇到。”

  他看著她。“還在情緒低潮?”

  她一笑。“你怎麼有空來?”

  “剛到總局開個會。”他知道這個理由有點不切實際,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而她的回答則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路欣!給點面子嘛!我在百忙中抽空過來看看你,你也不要叫我下不了臺,好像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我沒心情!”

  “什麼事讓你沒心情?”

  “家庭問題!”她淡淡的一句。“你和你家人的關係密切嗎?”

  “挺好的!”他點點頭。“雖然見面的機會並不是很多,不過感情很融洽。”

  “我羡慕你。”

  “我記得你和你母親的感情比任何一對母女都好。”

  “不是我和我母親的問題。”她悶悶不樂地道出。

  “還有什麼?!”

  “我的父親出現了。”

  “而你無法原諒他?”

  “我真的不知道!”她苦惱不已。“我一直避免去想這個問題。”

  “你不希望有個父親嗎?”

  “太遲了!”她自嘲地一笑。“也許我是個感情冷漠的女人吧!”

  “何不給你父親一次機會。”他不偏袒任何一方。“聽聽他的說法,也許他有個好理由。”

  “任何理由都不足以讓我原諒他!”她冷冷地說完,眼眶內已是一層薄霧。

  “那麼就不要原諒他!”他扶著她的肩。“他能諒解你的心情的。”

  “可是我又怕傷我母親的心!”她靠在他的懷裏,無法自製地哭了出來。

  他輕拍著她的背。“別哭了!”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好了!沒事的,不要哭了!”他哄著她,抬起她淚眼汪汪的臉。

  她吸了吸鼻子,脆弱地回看著他。

  他低下頭,正要吻上她的唇時。

  路欣警覺到事情快要越了界,身子一縮溜出他的懷抱。

  “你可躲得真快!”他裝作無所謂地自我調侃著。

  “事情已經夠複雜了。”她避重就輕道:“何況我們好象不該進到這一步。”

  “為什麼?”

  她拿了張面紙,拭去了臉上的淚水。

  “路欣!”

  “我覺得不公平!”

  “對誰不公平?”他動怒道:“齊修治?!”

  “任中威!不要這樣好不好?”

  “你好像很喜歡這種‘三人同行’的局面?!”他壓下心中的不滿和怒火。“你到底把我們兩個擺在什麼位置上?”

  “大家都是朋友。”她打著馬虎眼。

  “我敢拿我的一切去賭,齊修治和我都不只是想做你的朋友而已!”

  “可是目前我只需要朋友。”

  “路欣!換點較有說服力的理由好嗎?”他無奈地深吸了口氣。“早晚會演變成兩虎相爭的局面!”

  “我可以幫你們介紹女朋友。”

  “省省吧!”他突然變得無精打采。“要找女朋友的話,我的手段可比你高。”

  “那你找我幹嘛?”

  “我現在是在找老婆!”他直言不諱。

  她一笑。“那你真是找錯對象了。”

  “路欣!快拿定主意吧!”

  “任中威!別怪我沒有事先提醒你,說我欺騙你的感情。”她一副灑脫不羈的模樣。“目前婚姻和感情我都不想談。”

  “那你想談什麼?”

  “友誼怎麼樣?!”

  他無奈地呻吟著。

  “任中威!不要這樣!我很重視你和齊修治的友誼。”

  “友誼個鬼!”他咕噥一句。“我要回分局了!”

  “這麼快?”

  “我寧可去面對那些犯人、歹徒,也不願在這裏受罪!”

  他歎口氣。“你好像比其他的女人難纏。”

  “你認識多少女人?”

  “夠叫你大吃一驚了!”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又說風涼話!”他沒有惡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很毒!”

  “怕死就不要再來找我!”

  “我試試!”說完他揮揮手,怎麼來怎麼去。

  倒是路欣陷入沉思。

  丁伊柔看著從英國寄來,她姨媽寫來的信。

  裘傑人由房間走出,看了一臉憂戚的丁伊柔。“誰的信?”

  “沒什麼!”她不想讓他知道她在英國的一切。

  “你的表情不像沒什麼。”他往沙發一坐,神色悠閒地看著她。

  “我說了沒什麼!”她起身,將信收好。“中午你想吃什麼?”

  “想不想出去吃?”

  “你不是最不喜歡到外面吃的!”她平淡地看著他。

  “我想星期天的,你可能不希望在家做飯。”他試著體貼她,嬌寵她。

  “你什麼時候開始替我想的?”

  “丁伊柔!我對你還不夠禮遇嗎?”他眉毛一揚。

  “禮遇?!”她心情突然惡劣起來,尖聲道:“你以為我是你請來的管家和不花錢的妓女嗎?”

  “你吃錯藥了?!”

  丁伊柔生氣地看著他,起身走到廚房,用力地打開冰箱,砰砰碰碰地製造出一大堆的聲音。

  裘傑人不得不起身走到廚房。

  她拿出菜刀,將青菜放在砧板上,洩憤似的剁了起來。

  “菜你到底洗過沒?”

  她一聽,生氣地將青菜丟到水槽內,打開水龍頭。

  “好了!不要氣了,我們到外面吃,我順便請你看電影。”

  “我不想出去!”她粗魯地洗著菜,用力地搓著。

  “我到底說了什麼?”

  “是啊!你說了什麼?”她轉過身,笑容甜蜜得令人會懷疑。

  “你好日子過多了是不是?”他也變了臉。

  “什麼好日子?”她佯裝不懂。

  “算了!”他走回客廳,翹起了他的腳,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

  丁伊柔一個人在廚房裏切切弄弄,一股氣沒地方發作,但她又不敢在太歲爺的頭上動土,到時若惹毛了他,她也占不到什麼便宜。

  吃午飯時,兩個人都悶聲不吭,尤其她更是有一口沒一口,擺明瞭只是在應付他。

  “伊柔!你是不是缺錢?”他擱下碗筷。“不需要用這種以退為進的方法,要多少你就說!”

  她本想用力地放下碗筷來表達她心中的不滿,但她忍了下來,微微一笑。

  “要多少?”

  “裘傑人!除了錢你可不可以想點別的?”她甜甜地諷刺道:“我的臉上寫著我是撈女這四個字嗎?”

  他笑笑。“那你就說出來嘛!”

  “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總有原因。”

  “說了也沒用!”她自暴自棄道。

  “伊柔!你何不把我當朋友,試著把你心中的煩惱說出來。”他放柔了臉上的表情,一改平日嚴肅、不苟言笑的線條。

  “你不是我的朋友!”她的下巴一揚,有點不屑。

  “丁伊柔!我到現在才發現你為什麼到二十六歲了還是處女,因為根本沒有男人敢惹你!”

  “你不是做到了嗎?”她冷冷地說道。

  他攤攤手。

  “我什麼時候才可以離開你?”

  他眸中的神色變換了一下。“你真是這麼想離開我嗎?”

  “你以為呢?”

  “那要看你什麼時候可以給我一個兒子。”

  “萬一我生不出兒子呢?”

  “那是你的事。”他一副事不幹己的德性。

  她的手在桌上一拍,跳起身。“你這個男性沙文主義的豬!”

  他看著她,一臉研究的神色。“我還是比較喜歡病中的你,沒有伶牙俐齒,也不會尖酸刻薄。”

  “你為什麼不乾脆希望我死了算了!”

  “不!我在你身上花了太多的錢,如果你現在就死,那豈不是太划不來了嗎?”明知這番話會傷到她,但他不願向自己心中的那股柔情和漸生的愛意屈服。

  “裘傑人!你太過份了!”

  “那是你的看法。”

  她咬著牙的坐下,試著和他講理,打商量。“我可以回英國一趟嗎?”

  “不行!”

  “我會回來的!”她咽下自尊懇求道。

  “還是不行!”

  “你不通情理!”

  “是你要求過份。”他不動聲色。

  “你是怕我一去不回?”

  “我不想討論這個了!”他起身離開餐桌。

  丁伊柔瞪著他的背影,心中真是又愛又恨,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她已能慢慢地接受他,甚至去喜歡他,然後“幾乎”愛上他,但是他總有辦法奪去她對他的柔情及尚未成形的愛。

  裘傑人又轉回飯廳,臉上的表情柔和不少。

  “我們可以到英國度蜜月!”他妥協道。

  “什麼時候?”她帶著笑問。

  “這點我無法給你保證!”

  她的臉馬上拉了下來。“一個月?一年?十年?你根本就只是在哄騙我!”

  他的臉也如花岡石般的嚴厲起來。“你真是有理說不清,公司能說放就放嗎?英國畢竟不像去高雄或屏東,你體諒別人一點好不好?”

  “那我自己去嘛!”

  “不行!”他一口回絕。

  “我會回來的!”她懇求道,可憐兮兮地為自己保證著。

  “我只帶來回的機票錢,一些日常衣物,我會很快就回來的!”

  “丁伊柔!我只說這一次!”他氣定神閑,但所擺出來的架勢卻令人望而生畏。“你可以斷了自己回英國的念頭。”

  丁伊柔知道眼淚和懇求已無法打動他,她認命地起身,絕望地看了他一眼,沖回了臥室。

  裘傑人僵在當場,像泄了氣的皮球般。

  路欣坐在床沿邊,用大毛巾搓揉著自己的頭髮。

  路愛思悄悄地走進路欣的房裏,在她的身邊坐下。

  她放下了擦頭髮的手,望著她的母親。

  “路欣!你最近好像和我沒什麼話哦!”

  “媽!是你多心了!”她玩著手中的大毛巾,不敢看她母親。

  路愛思輕柔但堅定地將女兒的臉轉向自己。“不要騙我了!我太瞭解你。”

  “真的沒什麼。”

  “還在為父親的事煩心嗎?”

  她搖搖頭,微微地一笑。

  “路欣!媽不會勉強你的。”路愛思無奈、滄桑地一笑。

  “二十幾年都這麼過去了,我也不會想要改變現狀,既然你不需要也不想知道你父親,那我們就當根本沒這回事好了。”

  她這會反而猶豫不決了。

  “我不希望因為這件事破壞了我們母女之間的感情!”

  “媽!你認識傅定國嗎?”她出其不意地一問。

  路愛思的心跳漏了個節拍,臉色慘白,但她依然強自鎮定。

  “媽!你到底認不認識?!”

  “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因為今天下午我看到你和他走在一塊。”她平淡地問著。

  “是嗎?”路愛思回避著。

  “我相信我沒有看錯。”

  “是的!我認識他。”

  路欣的眉毛一聳,眼神帶著探詢。

  “老朋友了!”

  “我怎麼沒有聽你提起過?”

  路愛思勉強地一笑。“不值得一提嘛!”

  “既然你們認識,何不約傅伯伯到咱們家吃個飯,聊聊天的。”

  “不要!”路愛思反射般地搖頭。“不用這麼麻煩。”

  路欣平靜地深吸了一口氣,勇敢地看著她的母親。“你怕他告訴我我的父親是誰嗎?”

  路愛思震驚得說不出話。

  “或者他就是……”

  “住口!”路愛思喘息著,僵硬、遲緩地起身。“我不准你再說下去!”

  “為什麼?!”

  “路欣!你沒有資格批判我!”

  “我有權利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她起身吼道。

  “那你就直接問我。”路愛思冷靜下來。“不要在那裏猜測、想像。”

  路愛思的話使路欣安靜,沉默了不少。

  “路欣!我不願勉強你也不願給你壓力,什麼時候你想知道就問我。”說完,路愛思轉身打算走出房間。

  “媽!”她叫道,“對不起!”

  路愛思轉過身。

  路欣三步兩步地投入了她母親的懷裏。

  “媽!我不該這麼,口沒遮攔的。”她平視著她母親的眼睛,撒嬌著。“你不要生我的氣了。”

  “我怎麼會生你的氣!”路愛思溫柔地撫著女兒的臉頰。

  “你就是我的一切了。”

  “你也是我的一切!”她愛嬌地向母親保證著。

  “你少來!”路愛思笑駡道:“一旦你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先生、小孩,看你到了那時候還記不記得有我這個媽在。”

  “媽!”她不依道,摟著母親的腰。“情況不一樣,我們相依為命慣了,而且誰告訴你我要結婚,生小孩的啊?!”

  “路欣!你別讓媽再操心了。”

  “時代不同了。”她笑道,愉快地鬆開她的手。“現在是八十年代,女人已經不是以往的那種傳統,受氣包的角色。”

  路愛思忍不住的要皺眉。“路欣!世界再怎麼變,社會再怎麼進步,女人總歸要走進家庭的。”

  “媽!你又要開始了!”她假裝抱怨道。

  “路欣!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女兒。”

  “媽!”

  路愛思搖搖頭。“算了!你快點把頭髮擦幹吧!免得感冒。”

  路欣行了個軍禮,一掃心中的陰影。

  “對了!什麼時候帶他回來給媽看看?”

  “誰?!”

  “不只一個啊?!”路愛思笑駡著。

  她想了下。“你一定是指齊修治,對不對?”

  “其他的又是誰?”

  她笑而不語,一臉不在乎。

  “路欣!眼睛不要長在頭頂上。”

  “頭頂?!”她故意地裝傻。“我是長在臉上的。”

  路愛思沒轍。“你這孩子!”

  路欣開心地將頭靠在門上。

  “今晚開心吧!”齊修治凝視著她問道。

  “很好玩!”

  “那我稍稍比任中威占了點上風吧?!”

  她倏的扯下臉。“你真會掃興!”

  “前兩天我碰到了任中威。”

  “那又怎樣?”她不客氣地問道:“別告訴我你們當街打了起來。”

  “沒有!”他一笑。“我們都有風度得很。”

  “那很好。”她又笑了。

  “我還是不能拜訪一下伯母嗎?”

  “除非你和任中威一起來。”

  “什麼意思?!”他斜倚在門上。

  “表示我一視同仁啊!”她大方、灑脫地說道。

  齊修治靜而不語,只是看著她。

  “怎麼?我的話又傷到你了?!”

  “不!我就是習慣你這樣。”他似乎向她投降了。“哪天你要是溫柔、體貼起來反而會嚇跑我。”

  她瞪了他一眼。

  “說真的,路欣!你要再花多少時間才能打定主意?”

  “拜託!又要我二選一了?”

  “我不會放棄。”

  “天啊!”她摸摸自己的額頭。“不要破壞今晚的氣氛好不好?”

  “你以為我喜歡?!”他表明立場。“誰叫我的對手和我旗鼓相當!”

  “好了!”她搖搖頭。“我寧可早點上床去睡我的大頭覺。”

  “不會孤枕難眠吧?!”他笑著揶揄道。

  “你是在說你自己吧?!”她毫不猶豫地反諷回去。

  “路欣!我承認輸了!”

  路欣自信、驕傲地一笑。

  “路欣!我從一開始就不是抱著玩玩的心理,這一段日子我也努力地向你證明我的真心,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

  他就事論事。

  “趁早死心。”

  “你說得可輕鬆。”他有點生氣,瞄了她一眼。“我不在乎任中威,更不在乎還有其他的對手,誰能堅持到最後,誰就是贏家,除非你希望兩敗俱傷。”

  “夠清楚了!”她彆扭道。

  “你這個人實在說不得。”

  “知道就好!”她嫣然一笑。“明天晚上你不用來接我。”

  “誰要送你回家?!”

  “自然有人,不用你操心了。”

  他自嘲但無奈地一笑。“這就是我要操心的。”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4

第八章

  丁伊柔拖著懶洋洋的步伐走進“詩韻”。

  “丁小姐。”店裏的小姐都和丁伊柔很熟,於是禮貌,客氣地招呼著她。

  “你們老闆在嗎?”

  “辦公室裏。”

  “謝謝。”說完丁伊柔往裏面走,推開了路欣辦公室的門。

  “伊柔!”路欣抬起頭。

  “嗨!你最近怎麼樣?”她邊坐下邊問。

  “很好啊!”路欣將手中的筆一甩。“你自己呢?”

  “剛去做了個檢查。”

  “你哪里不舒服?”

  “我‘那個’沒來了。”她有點憂心忡忡的。“不知道是受了情緒影響還是真的有了。”

  “恭喜你!”路欣笑道。

  “還不知道呢!”她似乎沒有半點的喜悅。“最近我們又開始冷戰了。”

  “又為了什麼?”

  “總之就是有理由。”她煩躁地將袋子裏的衣服及飾品拿出來。“我也討厭陪他去參加那些沒有一點意義的宴會,被人當花瓶看,品頭論足的。”

  “習慣就好了!”

  “我喜歡在英國單純、實在的生活。”

  路欣起身走出她的辦公桌,來到了丁伊柔的身旁坐下。

  “互相遷就一下嘛!”

  “我爸的生意偏又愈做愈差,甚至要我再開口向他要錢。”她歎了口氣嘟著嘴。“我實在拉不下那種臉,他已經當我是撈女了。”

  “不會啦!”路欣笑著安慰她道:“相處久了一定有感情,也一定可以多少瞭解下對方。”

  “瞭解他那塊頑石?!”她嘲弄道。

  “你自己不也一樣固執!”

  “路欣!”她故意板起了臉:“你到底是幫哪一邊的?”

  “我當然是幫女人這邊了。”路欣鄭重聲明道:“只不過我始終都覺得他對你是有感情的。”

  “你又沒見過他!”

  “憑女人的直覺。”路欣笑道:“更何況我是旁觀者清,沒有男人肯花那麼多錢,而且他又對你實在不壞。”

  丁伊柔笑著瞪了路欣一眼。

  “我是說真格的!”

  “你自己呢?”她問道:“那兩個勢均力敵的男人,目前怎麼樣了?”

  “老樣子!”

  “你還沒有拿定主意啊?!”她糗道:“快下決心吧!把另一個男人還給那些未婚的女士。”

  路欣笑了出來。

  “你還笑!現在的女人一直嚷嚷著好男人都是結過了婚的,你卻一下子占了兩個缺,太過份了吧!”

  路欣這會更是笑得合不攏嘴。“伊柔!拜託你別再逗我了。”

  “逗你?!”伊柔一笑。“我是在替其他的女人請求你!”

  “伊柔!你和你先生相處時有這麼俏皮,活潑嗎?”路欣疑惑地問著。

  她的笑一下子就不見了。“當然沒有。”

  “為什麼?”

  “他是我的丈夫,不是我的朋友。”

  “你為什麼不能把他當朋友看呢?”路欣認真地建議著她。

  丁伊柔聞言起身走到路欣的辦公桌前,無聊地翻著桌上的一些設計圖。

  “伊柔!你明明可以做到這一點的。”

  “問題是我不想!”她慵懶地轉過身,直視著路欣。“我們有一個很糟糕的開始,而往後的過程又並非一帆風順,他是個孤兒,造成他孤僻、冷漠,沒什麼感情的個性,就算我是個活潑、開朗、樂觀的女人,和他在一起久了也是沒救。”

  “沒這麼糟啦!”

  “還沒有?!”她尖著音調。“要不是和你做了好朋友,有個訴苦、聊天的物件,否則我是一定需要一個心理醫生的!”

  路欣不置可否地一笑。

  “而且我覺得他一點也不關心我。”她自嘲、委屈地一笑。“他連我來往的朋友,較知心的人是誰,他全都沒有一點概念。”

  “伊柔!那你對他的又知道多少?”

  “我……”她自知理虧地顧左右而言他。“我們談點愉快一點的話題好不好?”

  “你又在回避了!”

  “路欣!不要讓我再煩他了好不好?”

  “好!”路欣豎白旗。“請你去吃霜淇淋怎麼樣?”

  她不好意思地一笑。“每次來找你都會把你拖離開辦公室。”

  “反正這時間比較不忙。”

  “什麼時候可以見見你那兩個白馬王子?”

  “看機會了!”

  “你可別再黃牛!”她認真道:“我也可以幫你拿定主意啊!”

  “謝了!”

  路愛思和傅定國面對面隔桌而坐。

  “你的氣色不太好。”

  “高血壓的老毛病又犯了。”他不以為意地一笑。“中午我到過路欣的店裏。”

  “哦?!”她有點好奇。

  “路欣看我的眼光帶著好奇和探索,但言語之間又保持著客氣和禮貌。”

  “她的個性是這樣!”

  “好幾次我都差點忍不住想告訴她。”他歎了一口氣。

  “明知道自己的女兒就在眼前,卻怎麼也不能相認,這種痛苦……”

  路愛思沉默不語,喝了口茶。

  “愛思!我現在只有一個心願……”

  她阻止了他再繼續說下去。“你的太太和女兒那邊呢?”

  “別提她們了!”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屑和悲傷。“母女倆是一個樣,狡詐又工心計,處處想打擊路欣,去查路欣的背景,我已經和她們不知吵過幾次了。”

  “會對路欣不利嗎?”她擔心地問道。

  “不可能!”他保證著。“還有我在,何況齊修治對路欣忠心得要命。”

  “我不希望這樣。”她平靜地看著他。“我不該再和你牽扯個沒完,本就該斷得一乾二淨,否則說不定會害到路欣。”

  “愛思!”他懇求道,臉色更加難看。“你就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已經為了我當年的錯誤,付出了昂貴的代價,你就可憐我好嗎?”

  她看著他,不知不覺地心也就軟了。

  “愛思!我會儘快地解決這一件事。”

  “你又能做什麼?!”她反問著。“她們是你名正言順的妻子和女兒,誰會比她們更有保障,更能大聲地說話。”她噙著淚。“我和路欣又算什麼?!再說我們也不需要你。”

  “愛思!讓路欣認祖歸宗。”他祈求著她。“所有的問題都讓我來操心。”

  “除非我死了。”她冷言道:“路欣從一生下來就姓路,沒有換姓的必要。”

  “愛思!”

  “我勸你最好一切維持現狀!”她注視著他。“別忘了你虎視眈眈的妻子和女兒。”

  傅定國暫時放棄地點點頭。

  “你真的要注意一下你的身體。”她不放心地叮嚀著。

  “從我上一次見到你到現在,你好像一下子老了一二十歲。”

  “你真的關心我!”他欣喜地說道。

  “看在過去的情份上吧!”她微微地一笑。“畢竟我們年紀都大了。”

  “希望路欣也能有你這種想法,能原諒她的父親。”

  “暫時不要勉強她了。”路愛思又喝了口茶。“她已經有點警覺到了。”

  “我巴不得馬上讓她知道我就是她的父親!”他驕傲地看著她。

  “給她一點緩和的時間吧!”

  傅定國正要回話,突然頭痛不已,他的雙手按著自己的頭。

  “你怎麼了?”她緊張地問道。

  “這兩天頭痛得厲害,胃口又不好。”

  “你為什麼不去給醫生看,好好地檢查一下呢?”她氣急敗壞地說道。

  “最近比較忙。”他淡淡地一笑。

  “你手下的那些主管是幹嘛的?!”

  “修治最近正忙著一筆大生意,其他的也各有所司。”他給她一個安慰的笑。“我沒事的!”

  “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最清楚。”

  “你不清楚?!”他突然開了她一個玩笑。

  雖然已年近五十,路愛思依然紅了臉,她生氣地瞪了他一眼,將頭別開。

  “愛思!”他有感而發。“這二十幾年真是苦了你了。”

  “不要再提過去!”她淡淡的一句擋回去。“已經走過的路是怎麼都無法回頭的!”

  “你真的不願意接受我的錢?”

  “不需要!”她搖搖頭。“真的不需要!最苦的那段日子已經過去了,路欣和我所賺的錢已足夠我們母女倆過很舒服的生活了。”

  “你真的令我汗顏。”

  “不談這些了。”她關心地看著他。“答應我去看一下醫生吧!”

  “我會的!”

  路欣和任中威走在人潮擁擠的街道上,他保護性的摟著她的肩。

  路欣的視線則溜覽過一家家的服飾櫥窗。

  “你自己在賣衣服,還對這些衣服有興趣啊?!”他滿臉不解地問道。

  “觀摩,學習啊!”

  “你還真知道長進。”他取笑她道。

  她用手肘撞了他的胸口一下。

  任中威慘叫一聲,面有痛色。

  “活該!誰叫你要出言不遜。”她理直氣壯道:“出言諷刺本姑娘!”

  “你今天的心情不錯嘛!”

  “本來就沒什麼好煩的。”

  “女人可真是善變!”他對自己搖了搖頭。“上一次見你還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

  “你就會存心氣我!”

  “齊修治呢?”

  “他最近忙著敲定一筆大生意,不過他要我告訴你不要趁虛而入。”

  “他還真是會防我!”他苦笑了一下。

  “你們這兩個神經病!”

  “還不都是你造成的。”

  她嬌嗔地看了他一眼。

  “下個月我可能要升官了。”

  “真的?!”路欣開心的看著他。“恭喜你了!”

  “可是就是有一點美中不足。”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下。

  她甩著肩膀,將他的手臂摔開。

  “我說錯了嗎?”

  “鬼才知道你在說什麼!”

  “路欣!”他恨恨地捶了身邊的牆一下。“我不知道我和齊修治是怎麼忍受你的?!你比最頑劣的歹徒還難纏、難收服。”

  “你把我和歹徒比?!”

  “他們是行為壞,你是心壞!”他擰了下她的鼻子,憐惜地看著她。

  “齊修治的嘴就比你會說話。”

  “我比他坦白!”他辯白道。

  路欣原本僵著的臉,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總算肯笑了!”

  “我本來就很開心嘛!”她一臉的愉悅。“一些原本困擾我的事,現在已經煙消雲散了。”

  “那我們的事呢?”

  “任中威!”她警告性地喊道:“下次不單獨和你一起出來了。”

  “你就饒了我吧!”他故意緊張兮兮地求道。

  “你和齊修治一樣壞。”

  “可是我們卻對你一片真心!”說完他自己也感到肉麻,噁心。“說出來亂叫人做惡的!”

  “知道就好!”她笑著眨眨眼。

  “你母親從來都不擔心你的婚姻大事嗎?”

  “有什麼好擔心的?!”

  “她會不會排斥一個做員警的女婿?”他有點顧忌地問道。

  路欣故意一臉茫然。

  “我是說我啦!”任中威生氣地喊著,引來路人的一陣凝視。

  “不要激動!”她假意地安慰他。

  “路欣!哪天我若被你氣得或逼得心神不寧而死在歹徒的槍下時,看你這輩子能不能安心!”

  “任中威!”她吼道。

  “你叫什麼?!”他一臉無辜。

  “你少來這套!”

  “好了!我輸你!”他的手又擁上了她的肩。

  “你下一次什麼時候有空?”

  “難說!突發的狀況一大堆,那些歹徒可沒有時間的限制。”

  “那我們就再約好了!”

  “你要請我?!”

  “再看吧!要等伊柔的消息。”

  “你那個好朋友?”

  “對!改天我們可以四個一起出去玩。”

  “那多沒意思!”他不感興趣地說道:“不過你若覺得好的話就去做。”

  丁伊柔手撐著下巴,始終望著車窗外。

  裘傑人一手放在方向盤上,一手抽著煙。

  “你今天晚上吃得不多。”

  “不想吃!”

  他一笑。“又要鬧小孩子脾氣了?”

  她沒答,不舒服地咽了口唾液。

  他吐了個煙圈,整個空間內彌漫了一股窒息的味道。

  “把煙熄掉好嗎?”

  裘傑人怪異地看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開始管我抽煙的事了?”

  “我覺得不舒服。”

  他一聽馬上將煙摁熄,摸了下她的額頭。“沒有發燒,你哪里不舒服?”

  “很悶。”

  “那你可以把車窗搖下來。”

  “我不想吹風。”她淡漠的一句。

  “你還真難侍候呢!”他瞄了她一眼。

  利用紅燈的空檔,他又拿出了根煙要點上。

  “拜託你別抽好不好?!”她懇求道。

  他看著面色蒼白的她一會。“你真的不舒服?!”

  她虛弱地點點頭。

  他將車轉向。

  “你在做什麼?!”

  “送你到醫院去給醫生看。”

  “我很好!”她急急地揮揮手。

  “你這會又很好了?!”他挑眉問道:“只要一聽到醫院,你的病就好了?!”

  “求求你!”

  到了下一個十字路口,裘傑人又把車子轉向,往家中駛去。

  丁伊柔搶先進門,將手中的皮包往沙發上一丟。

  裘傑人見狀,“我又惹到你了?”

  “你讓我靜一靜好不好?”

  “你哪條筋接錯了?!”他脫下西裝,突然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她。“心情不好?!你的‘那個’來了?”

  “你閉嘴!”

  “還是你懷孕了?!”他認真地問道。

  她低下頭,用雙手撐住額頭。

  他在她的腳邊半蹲了下來,輕輕地抬起了她的頭。“是不是?”

  “我不知道!”她嚷著。

  “你一定知道!”他堅持著。“這種事你們女人最清楚了。”

  “我說了不知道!”她揮開了他的手。

  他在她的身邊坐下,好心情地摟著她的腰,頗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裘傑人!你不要高興得太早!”

  他絲毫都不生氣,只是微笑地看著她。“現在一定得請個傭人了。”

  她無奈地閉口不言。

  “要不要定期去體檢?哪家醫院?”

  “我說了還不確定!”

  “那什麼時候可以知道?”他興奮地問道。

  “你好象真的很希望有一個小孩?!”

  他溫柔地一笑。“我總算可以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人,可以全心全意地去疼,去愛,去寵,沒有人可以搶走的,真正屬於我的!”

  她看著他,頗能體會此時此刻他的感受,悄悄地,她的手握住了他放在她腰上的手。

  “我真的很謝謝你!”

  她柔聲道:“明天我會去看結果。”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她搖頭。“我想自己一個人去。”

  “你會馬上打電話給我吧?!”他盯著她的眼睛。“一知道結果後?”

  “我會的!”

  “然後我們好好地慶祝一下。”昔日的孤傲、冷漠,這會已消失無蹤,從他的臉上竟能找到些許的孩子氣。

  “你根本就已經認定我懷孕了!”她不依道。

  “凡事要往好的方面去想!”

  “如果沒有呢?”

  “那我們就繼續努力了!”他開了自己和她一個玩笑。

  陳美和傅佳瑋坐在客廳裏,對著征信社送來的報告書吃驚不已。

  “不可能!”傅佳瑋喃喃地說道:“路欣不可能是爸爸的女兒。”

  “沒什麼不可能!”陳美冷冷地反駁。“不是他的女兒,他也就不會這麼熱心。”

  “那我們該怎麼辦?”

  “反擊啊!”

  “媽!”傅佳瑋的心像吊桶般地七上八下。“爸爸會不會不要我們?他會不會把路欣接到家裏?”

  “你不用操心!”她示意女兒放心:“你爸爸不敢的,我不信他會這麼做!”

  “難怪爸爸會鼓勵齊修治去追路欣,原來她是爸的女兒!”傅佳瑋氣憤地說道。

  “路欣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這時門被打開,傅定國疲憊地走進門。

  兩個女人坐在沙發上,表情互異地看著他。

  他打量了她們一會,打算到書房去圖個清靜。

  “站住!傅定國!”陳美起身叫道。

  他站定,將公事包一放,厭惡地看著她。

  “路欣是你的女兒對不對?”

  他看了眼前的女人一眼,一點也不驚惶失措。

  “回答我!”

  “佳瑋!”他轉向女兒。“進你的房間去或乾脆出去找你那些狐群狗友!”

  “我要聽!”傅佳瑋第一次反抗她父親。

  “不幹你的事!”

  “可是你是我的父親!”

  “我不是你的父親!”他看著佳瑋。“這點你母親清楚得很。”

  “媽!”佳瑋看著她的母親,震驚不已。

  “佳瑋!回你的房間!”陳美嚴厲地吩咐道。

  “不!”她哭喊道:“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被你們瞞在鼓裏的事?”

  “回房間去!”傅定國和陳美兩人異口同聲地吼道。

  傅佳瑋不甘心地看著他們,站在原地不動。

  “傅定國!”陳美將箭頭指向他。“路欣是你和那個爛女人生的?”

  “你沒有資格批評任何一個女人!”儘管他心中已是滿腔的怒火,儘管他的頭已經痛得要裂開了,但他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不管路欣的母親是誰,她都比你強多了!”

  “你!你這個不要臉的男人!”陳美氣得口不擇言。“你去死吧!”

  “很抱歉不能馬上如你所願!”他冷笑著。“我還打算和我心愛的女人及女兒過完下半輩子!”

  “你做夢!”

  “陳美!”他嘲弄地看著她。“我們這下非離婚不可了。”

  “我絕不會簽字的!”她也抱以一個冷漠、嚇人的笑。

  “你別想就這樣過你的逍遙日子,我發誓我一定要毀掉她們母女。”

  傅佳瑋心痛又心悸地看著這可怕的,她終生難忘的一幕,她的父母竟是如此不給對方留任何餘地及退路,存心要逼死對方。

  “陳美!夫妻一場,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不離婚!”她咬牙切齒道:“你憑什麼要我離婚?!傅定國!你這輩子是別想了!”

  他氣得青筋浮現,血管漲痛,整個人像要炸掉般地難受和不舒服。

  “媽!你冷靜一下吧!”接著傅佳瑋轉向她的父親。“爸!求求你!不要再吵了!”

  “陳美!你的心為什麼要這麼壞、這麼毒呢?”

  “拜你所賜!”

  “你連一點成人之美的風度都沒有嗎?”他試著和她講理。

  “傅定國!你別做這種奢望了!”她像潑婦駡街般地叫嚷著。

  “你……”傅定國的身體氣得搖搖晃晃的。

  “傅定國!別忘了你的高血壓!”陳美冷言冷語道:“氣死了划不來!”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睛!”他沮喪地自語著。“和你結婚是我這輩子所犯的最大的錯誤。”

  “我也是!傅定國!”她淒苦地一笑。“我也是!”

  “那就讓我們都解脫!”他拉下高傲的姿態。“也算為你自己做一件好事。”

  “太遲了!”

  “媽!”傅佳瑋沖到了母親的身邊,拉著她的手臂。“明天再說吧!”

  “不!我今晚就要解決!”

  “陳美!我可以把一切都給你!”

  “我什麼都不要!”她存心和他耗上了。“我要讓你痛苦、後悔一輩子!”

  “陳美!”弛指著她大喊,整個臉都漲紅了。

  “我不怕你!你吼吧!你叫吧!”

  “你……”話未說完,傅定國砰的一聲倒地了。

  陳美和傅佳瑋呆住了。

  一會,傅佳瑋恢復神智,哭喊著:“媽!”

  “快點叫救護車啊!”她沖到了傅定國的身邊跪了下來,試探著他的鼻息。

  傅佳瑋則著急地撥著電話。

  路愛思和路欣沖進了醫院的急診室,

  齊修治面色憔悴地迎了上來。

  “傅伯伯怎麼樣了?”路欣一臉的焦慮。

  “可能撐不過去了。”他低下頭。

  路愛思背靠著牆,她需要一個實體來支撐她自己,否則她一定會腳軟癱下去。

  路欣看著母親,心裏已經猜到了九分。

  “媽?!”

  “去看看他吧!”路愛思有氣無力地說道。

  “那你呢?”

  路愛思流下了淚,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不想再看他一眼嗎?”

  “不用了!”她露出了一個含淚的笑。“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路欣不再說什麼,跟著齊修治走進了加護病房。

  只見陳美和傅佳瑋坐在病床邊,帶著敵意地瞪著路欣。

  而病床上的傅定國則插著各種維生的設備,他的生命力正一點一滴的從他的身上流失。

  路欣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淚已在不知不覺中流了下來,她清楚地瞭解眼前躺著的是她的父親,她生命中令她叉愛又恨的男人。

  傅定國虛弱地微睜開了眼睛,緩緩地向路欣伸出了他的手。“路——欣。”

  路欣伸出了她的手,緊緊地握住了傅定國的手。

  “路——欣。”

  “傅伯伯!”她哽咽著,肩哭得一聳一聳的。

  他氣若遊絲,但勉強地撐起精神,拼那最後一口氣。“你媽呢?”

  “在外面。”

  “我對不起你們。”他坦白道。

  路欣拚命地搖頭。

  齊修治這會也了然一切,感慨造物者的捉弄。

  “上天是公平的!”他認命地一笑。“我的報應也終於到了。”

  “不要再說了!傅伯伯!”

  “現在不說要等什麼時候?”

  “不要!傅伯伯!”

  傅定國朝齊修治點點頭,示意他過來。

  “修治!麻煩你帶你傅媽媽和佳瑋出去一下好嗎?”

  齊修洽點點頭,朝陳美母女走去。

  陳美本來不願起身,但傅佳瑋硬是將母親拉了起來。

  三人魚貫地走出加護病房。

  傅定國耐心地等著門被帶上,然後看著潞欣。“路欣!總算只剩我們了!”

  路欣抹去了臉上的淚,一時語塞。

  “沒想到這會竟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傅伯伯!”

  “路欣!你應該叫傅欣才對的!”

  路欣胡亂地點了點頭。

  “你母親為什麼不進來?!”他問著。

  “我不知道!”她搖著頭。“我不知道!”

  “我真的抱歉!”他握緊了她的手。“一直到最近我才知道你的存在。”

  “不要說這些了!”

  “我無法使時光倒流或改變已經發生過的事。”他落寞地一笑。“後悔也無濟於事!”

  “傅伯伯!”

  “我連一聲‘爸爸’都沒辦法聽到嗎?”他痛苦地看著路欣。

  路欣咬著牙,她想喊但是喊不出來。

  “不用勉強自己,我是罪有應得。”

  “你會好的,你一定會好的!”

  他搖搖頭。“我的生命已到了盡頭,不過有你在我身邊看著我死去,我也心滿意足了。”

  “不!”她喊著。“不會!”

  “路欣!你要面對事實。”

  “不!不會的!”她跪倒在病床邊。

  “路欣!起來!讓我看著你!”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讓我看你!”

  路欣慢慢地直起身。“你和愛思真像,看到你就像看到了你母親般。”

  路欣已經傷心得說不出話來。

  “我沒有辦法為你們留下什麼,你要好好地照顧你的母親。”他像交代遺言般的叮嚀,囑咐著。

  “求你別再說了!”她已泣不成聲。

  “路欣!”

  “傅伯伯!”

  他最後含笑但又帶著些許遺憾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閉上了他的眼睛,而他握著她的手也漸漸地松了。

  “傅伯伯!”路欣輕輕地推了下他的肩。“傅伯伯?”

  傅定國安詳,眼角帶著淚地離開了人世。

  路欣抱著自己的頭,心碎膽裂地大叫了起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4

第九章

  路欣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眼神渙散地看著前方。

  齊修治悄悄地走進,默默地駐立於她的身後。

  好一會工夫,她轉過頭,平靜地看著身後的人。

  “你還沒有恢復過來?”

  “你的新工作如何?”她走回她的皮椅前坐下。

  “很順利。”他皺眉看著她。“叫我操心的是你!”

  “我很好!”

  “任中威也拿你沒辦法。”

  她板起臉。“你們沒事就會討論我嗎?”

  “路欣!我們關心你!”

  “我不需要!”她冷硬地說道:“我不需要你們的任何東西。”

  “我和你母親談過了。”

  “那又怎麼樣?”

  “也許你該到歐洲走一趟,和你的那些朋友聚一聚。”

  “或者給我找一個心理醫生嗎?”她不屑地一笑。

  “路欣!你這樣做對誰有好處?!”

  “不要管我!”

  齊修治歎了口氣。“我該拿你怎麼辦?”

  “離開我!走得愈遠愈好!”

  “你就放棄這個念頭吧!”他容忍著,知道她的情緒不好。

  “齊修治!我需要一段長時間的療傷期,你們就別來打擾我吧!”她咬著唇說出。

  “多久?”

  “誰會知道要多久?”

  “這樣不是辦法!”

  “求你!”

  “你母親也會操心的,替她想想吧!”他對她動之以情。

  “她受的打擊並不比你小,她卻能堅強地渡過,為什麼你反倒不能?”

  “她不是我,我也不是她。”

  “振作起來吧!”

  “我盡力試試看。”

  丁伊柔看著面有難色,分明有所求而來的母親。

  “媽!你就明說吧!”

  丁母神色為難了一會。“你的父親需要錢。”

  “多少?”

  “三百萬。”

  丁伊柔生氣地看著丁母。“媽!你以為我在開銀行,裘傑人在印鈔票的嗎?”

  “他一定會給的,尤其是你現在正懷著他的小孩!”

  “這是變相勒索!”

  “伊柔!”丁母堆了滿臉的委屈。“你也知道你父親的個性,生意一垮的話,他會連我都不要。”

  “那就離開他!”她以快刀斬亂麻的痛快說出。“你可以到英國找阿姨,她總是你的親妹妹吧!”

  “伊柔!不管你怎麼想,我愛你的父親。”

  丁伊柔冷漠地一笑。

  母女倆有些許的尷尬,這會誰都沒有注意到門已被打開一條小縫,裘傑人就站在門後,聆聽著兩人的每一句話。

  “伊柔!你到底肯不肯?”

  “三百萬不是小數目。”她拖延著。

  “對我們不是小數目,但是對裘傑人而言根本沒什麼!”

  “那是他的錢啊!”

  “你不就是為了錢才嫁他的嗎?”丁母動了怒,尖聲叫道:“當初我是怎麼漏夜的勸你、求你嫁他的!”

  “媽!”她求饒道。

  “你愛上他了嗎?”

  門後的裘傑人手心冒汗地等著答案。

  丁伊柔心裏明明是愛,但是她的頭卻做了不愛的表示。

  “是嘛!反正你並不愛他。”

  裘傑人的臉色一變,再沒有比這一句話更打擊他的心,摧毀他的感覺,他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向電梯,沒有再聽下去的必要了,再聽只是得到更多醜陋不堪的事實。

  “媽!我搖頭並不表示我不愛他!”

  “那你到底表示什麼?”

  “我不知道!”她朝她母親吼著。“你和爸一直當他是金礦般的挖嗎?爸是真的需要錢來周轉公司嗎?你們到底是存什麼心?”

  “伊柔!你愛上他了?!”

  丁伊柔嘴角微動,聳聳肩。

  “他愛你嗎?”

  “媽!不要問了!”伊柔心煩地阻止道:“我實在沒辦法再向他開口要錢了。”

  “最後一次。”丁母保證道。

  “你上一次也是說最後一次!”

  “伊柔!再幫媽一次忙,我真的不能失去你父親。”

  “我繼父!”伊柔冰冷地補充道。

  “隨便你怎麼說,我明天晚上來拿好嗎?”

  “我沒把握!”她實話實說。

  “他會給你的。”丁母信心十足。

  “我曾聽他提過說公司最近看中了一塊關渡的地……”

  “不差那三百萬!”

  “媽!你替別人想一想好嗎?”

  “伊柔!你可以拿肚子裏的小孩向他開口啊!”丁母向女兒建議著。

  “媽!你真卑鄙!”

  “伊柔!不許你這麼說我!”

  “我還有一些首飾……”她冰冷地開口。

  “夠嗎?”丁母撕破了臉。“我一定要湊足三百萬才行。”

  “我再向朋友調。”

  “你什麼時候交了有錢的朋友了?!”

  “我明晚會給你錢的!”

  “這可是你說的!”丁母笑嘻嘻地起身,拿著皮包。“我才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反正你把錢給我準備好。”

  “媽!最後一次了!”

  丁母笑笑,不置可否。

  “媽!我發誓以後你絕不可能再從我身上再榨到一毛錢!”丁伊柔向她母親也向自己保證著。

  “難說哦!”

  路欣帶著微醉地去敲了任中威的門。

  任中威將門一開。“路欣?!”

  “你在家?!”她笑著問道。

  “你最近到底跑哪去了?”他不太溫柔地將她拉進門,再用腳將門帶上。“還帶著一身酒氣來。”

  “我去了屏東!”她咯咯地笑著。“打電話給齊修治他不在,所以我就來你這裏碰碰運氣,我沒指望你在家的。”

  “你何苦這麼折磨自己!”

  說完他起身去倒了杯水遞給她。

  “我是去屏東玩啊!”

  “你父親的事齊修治告訴我了。”他沉靜地說道。

  突然路欣狂笑起來。“那他有沒有告訴你我父親直到他咽下最後一口氣時,還聽不到我叫他一聲‘爸爸’,一句‘我愛他’!”

  “路欣!”

  她強抑下悲傷。“任中威!直到那最後一刻我才知道我真的愛他,沒有恨,沒有痛苦,我只想叫一句‘爸爸’!”

  任中威走了過去,將她緊緊地擁入自己的懷裏。

  “我恨死了我自己!”她扯著他的襯衫,邊扯邊捶著他的胸。“他一定和我一樣地痛苦、難過,我該去體諒他的心情和感覺。”

  “事情都過去了!”

  “沒有過去!”她哀嚎地喊道:“我會一輩子活在悔恨裏的,永遠!”

  “路欣!”他輕哄著她。“現在只是個過渡時期,過一陣子你會冷靜下來的!”

  “不!我甚至不敢見我母親的臉。”

  “你這又是何苦來哉?!”他百思不解。“你只會將你母親一起扯進你的悲痛裏。”

  “我對不起她!”路欣淚流滿面。

  任中威將路欣抱著坐在自己的膝上,輕柔地順著她的頭髮,呢喃著求她別哭。

  “我該怎麼辦?”她抬起一對晶瑩的雙眸望著他。“我好痛苦!”

  “路欣!會過去的!”

  “你怎麼知道?”她吸了吸鼻子,一副小女兒的嬌態。“你又不是我!”

  “你還有我們大家啊!”

  “你只是在安慰我!”她又開始流淚,像水龍頭般。

  “那你要我怎麼樣?”

  “我不知道!”她將頭埋進他的胸膛裏。“誰能給我答案?”

  “當然是你自己。”他憐惜地劃了下她的鼻子,掏出手帕為她擦掉臉上的淚。

  她抬起頭,帶著醉意及一股尋求解脫的眼神望向他。

  任中威的心也躍躍欲動,他的心因為要她的欲望而揪結在一起,他要她!那種感覺是那麼強烈,那麼澎湃。

  路欣的手試探性地撫摸著他的臉頰,她習慣性地潤了下唇。

  他呻吟一聲,抓住了她的手。“路欣!我不該趁人之危,明天早上你就會後悔的。”

  “我不要想明天!”她堅決道,將唇印上了他的手。

  “路欣!”

  “你到底猶豫什麼?”她嫵媚地看著他,手也悄悄地解開了他襯衫上的扣子。

  任中威不再遲疑,不再讓自己有考慮的時間,的確,誰會去想明天!

  路欣頭痛欲裂,忍不住地呻吟起來。

  任中威衣著整齊地站在她的面前,愛憐地看著她,他已有一切的準備來面對她的任何反應。

  路欣緩緩地睜開眼睛,馬上意識到背單下的自己是一絲不掛,她迅速地拉高被單,然後轉向任中威。

  “早安!”他笑著說。

  她想她要昏過去了,瞄了陌生的房間一眼。“上帝!”她脫口而出。

  “你要不要去洗個澡,穿上衣服?”他平靜地說道:“早餐我已經弄好了。”

  路欣的第一個反應是一頭撞死或乾脆久睡不醒。

  “路欣!”

  “我想我要一個人靜一靜。”她音調不穩。

  “昨晚……”

  “拜託你!”她懇求地打斷了他的話。“昨晚是我的錯!”

  “錯?!”他不敢相信他所聽到的。“對你來說或許只是個錯誤,但對我有不同的意義。”

  “任中威!讓我想一想好嗎?”

  他又看了她一眼。“我要到分局去了,你走的時候幫我鎖上門。”

  “謝謝你!”

  “謝什麼?”他嘲諷道:“謝我在你犯錯誤的時候占了你的便宜?”

  “又來了!”她將頭埋進被單裏。

  “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說完他走出房間。

  一切恢復到寧靜,確定只有自己一個人,路欣拉下被單,將頭埋進自己的雙手裏。

  天啊!她怎麼會犯下這種她自己都無法相信的錯誤,往後她要怎麼面對任中威,他們之間的感情和她始終認定的友誼這會是鐵定蕩然無存了。

  路欣忿忿地捶著床鋪,這是一個她怎麼也不該犯下的錯誤,她甚至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原諒自己的理由。

  披著被單下床,每一步都是那麼困難,那麼沉重。撈起了地上的衣服,她厭惡地看了衣服一眼,真是該死!這個代價太大了。

  丁伊柔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飯,有點訝異從昨晚開始就一臉冰霜的裘傑人,前一陣子的他還和她共同陶醉在孩子的喜悅裏。

  她偷偷地瞄了他一眼。

  “有事嗎?”裘傑人冷淡地問道。

  她連忙地搖搖頭,趕緊吃了一口飯。

  整個氣氛是那麼凝重、沉默。

  他原本嚴厲的線條如今更加嚇人。

  “你怎麼了?”她怯怯地問道,鼓起勇氣。

  “我在等你開口啊!”

  “開什麼口?”

  “你不用裝了!”他碗筷一放。“我最恨那種不誠實、狡猾的女人。”

  “你在說什麼?”她不解。

  “我懷疑你要怎麼弄錢?!”他故意地打量著她的肚子。

  “除非你的懷孕是假的。”

  “什麼?!”她大驚失色。“你到底怎麼了?”

  “你比誰都清楚!”

  “我不知道你在指什麼!”

  他霍然起身,雙手壓在桌子上。“一等你生下小孩,我們馬上離婚。”接著他惡意地一笑。“如果真有這麼個小孩。”

  “裘傑人!”她氣得發抖。

  “我會再給你一筆錢,讓你再嫁得順利一點!”

  丁伊柔的心跳加速,腹部疼痛,她怕自己會將小孩流掉,所以她拚命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告訴自己絕不能生氣。

  “興奮得說不出話了?!”他冷冷地一笑。“畢竟錢比任何東西都管用,比任何東西能撫慰一個‘受創’女人的心!”

  “裘傑人!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沒有錯!是我錯了!”他看著她,表情是那麼令人心痛。“我錯在不該娶你!”

  “真的嗎?”她咬著唇問。“連肚子裏的小孩也是錯誤?”

  “你休想用孩子來勒索我更多!”他毫不留情地瞪著她。

  “你以為你已經王牌在握了嗎?你以為你能控制住我了嗎?”他一笑。“必要的時候我連孩子都可以不要,你這個只要錢的撈女!”

  再沒有什麼可以傷她了!她喃喃自語道,不知道自己已經站起了身。

  “告訴你母親,那三百萬我會準備好等她來拿!”

  “三百萬?!”她問著自己。“我並不需要三百萬I”

  “是嗎?”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身邊。“昨天下午你母親來做什麼?”

  這下她才恍然大悟。“你誤會了!”

  “誤會?!”他假裝禮貌地一問。“你是說我的傻瓜還沒有當夠?”

  “我自己已經湊足了錢!”

  “你真有辦法?!”他瞪著她。“這次你把自己賣給了誰?”

  她的手一揮,但是他以更快的速度抓住了她的手。

  “你想打我?!”

  “你這個白癡!”

  “對!你沒有罵錯!”他苦笑著。“否則當初我怎麼會娶你。”

  “你一定會後悔的!”她含著淚,用盡全身力量地掰開他抓著她手臂的大掌。

  “我已經後悔了!”

  “裘傑人!”她忽又平靜地一笑。“你為什麼看不清事實的真相呢?”她決定再給他一個機會,為了腹中的小孩。“我愛你!”

  他先是一愣,然後狂笑不已。“你錢還沒有撈夠是不是?!”

  “我真的愛你!而且信不信由你。”

  他注視著她的眼眸,想從她的臉上找出答案,讓自己相信她的表情。

  “我只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給我滾吧!”他失措地喊道。

  丁伊柔不再給自己任何考慮、猶豫的機會,轉身跑到門邊,拉開門沖了出去。

  喊她回來的話已到了嘴邊,他硬是給吞了回去,她會回來的,他向自己保證著,她一定是跑回娘家住個幾天,她一定會回來的。

  裘傑人自己也不太敢相信,他渾身一軟癱向沙發。

  齊修治一副興師問罪的表情,氣衝衝地站在路欣的辦公桌前。

  “你是怎麼了?”

  路欣不敢直接地看他。

  “路欣!”

  她故意裝出一副忙碌的樣子。“我正忙!”

  “我看得出來!”他諷刺道:“可不可以請你抽出個五分鐘和我說話?”

  她放下手中的設計圖。

  “你變了!”

  “我是變了!”

  “不只是傅伯伯的那件事,還有其他的因素。”

  “你倒是比我自己還清楚!”她心虛地絞著自己的手指,一副明顯有罪的模樣。

  “你做了什麼?!”他好奇地問道。

  “我能做什麼?!”

  “你明明一副犯了罪的模樣!”他努力地想誘出她心中的秘密。

  “少套我話了!”

  “和任中威有關嗎?”他自己做了個結論。

  路欣的臉莫名其妙地紅了起來。

  “那麼真的和他有關了?!”

  “你自己慢慢地去猜好了!”

  “我可以去問他。”

  “那是你的事!”她惱羞成怒。“你去找他好了,不要來煩我。”

  “路欣!我知道我最近比較忙……”

  “那和我無關!”

  “你不可能在一兩個星期之內就轉而投入了他的懷抱。”他恨恨地說道:“任中威不見得比我有空。”

  路欣對自己自嘲地一笑。

  “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齊修治!你不要在這裏煩我好不好?”她拜託著他。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連傅伯伯的遺囑你也不想聽?”

  “不想!我什麼也都不要。”

  “你寧可將你父親的所有一切都留給她們?”

  “她們是傅伯伯名正言順的妻子和女兒。”她笑笑。“我和我媽什麼都不想要。”

  齊修治狠狠地盯了她好一會。“晚上我來接你。”

  “我有事!”

  “和任中威?!”

  她搖搖頭,勉強地擠出一個笑。

  “還有其他的男人?”

  “對!”她火大道:“還有一百個、一千個!”

  “路欣!你饒了我吧!”

  路欣歎了口氣,誰能瞭解她此刻心中的感受,她甚至無法再見到任中威,看到齊修治她也有愧疚感,一夜之間,她同時失去了兩個男人。

  “你走吧!”

  “我會再來的。”

  “齊修治!請你不要再來看我了。”她哀淒地道出。

  “為什麼?給我一個好理由。”

  “不需要任何理由!”她把頭別開。“我不想再見到你或任中威,麻煩你把話帶給他。”

  “你自己去跟他說,那是你們的事。”

  “好!我自己說!”

  “一定有問題!”他轉身走向門。“而我會找出答案的!”

  “不要費事了!”

  “晚上見!”

  路欣急忙地趕到丁伊柔指定的地點去,推開了西餐廳的門。

  丁伊柔朝路欣揮了揮手,臉色蒼白,一副精神不濟,營養不良的虛弱模樣。

  “伊柔!”路欣在她的面前坐下,打量著她,焦慮不已。

  “你是怎麼把你自己搞的?”

  她面無表情地嘴角一揚。“我離開了裘傑人,我也失去了我的小孩。”

  “什麼?!”路欣不信地喊道。

  “小孩子流掉了。”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路欣怒斥道:“他知道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想談他!”她平靜地看著路欣。“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你說好了。”

  “我需要一個住的地方和工作,等我一存足了錢就回英國去。”她神色篤定,堅決地說道。

  “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步田地?”

  “路欣!別問了!”她沮喪地揮了揮手。“我的心已經徹底地碎了、死了,我不曾被傷得這麼體無完膚,不曾這麼萬念俱灰。”

  “他難道不曾找過你嗎?”

  “誰知道!”

  “伊柔!”路欣費盡心力地勸道:“真的一點挽回的餘地都沒有嗎?”

  “路欣!他根本一點後路都不給我。”她心神俱碎。“他誤會我、打擊我、把我趕出來,害我失去了小孩,他根本就不知道愛為何物,而即使我向他坦白了我的愛,他也只是嘲弄地扔回我的臉上。”

  “聽起來似乎真的完了。”

  “你呢?”

  “我?!”路欣自嘲道:“我的情況不見得比你好到哪里。”

  “怎麼了?”

  路欣一點也不隱瞞地從自己父親的猝死到意外地和任中威發生關係的事說了一遍,包括她自己的掙扎和對齊修治的愧疚和虧欠。

  “那你現在有何打算?”

  路欣認真地想了一會。“我真的沒有答案,我想我失去了他們兩個。”

  “不會這麼糟吧?”她存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是可以理解的,我想不管是齊修治或任中威都應該有勇氣去面對和接受。”

  “你以為男人真有這麼大的肚量?”

  “那你要怎麼對他們說?”

  “兩個人都說再見!”路欣灑脫道:“一切再重新開始了。”

  “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根本沒臉再見他們兩個!”

  丁伊柔的眉糾結在一塊,似乎也可以瞭解到事情的嚴重性和尷尬。

  “伊柔!你就先到我那裏住,願意的話到我的店裏打工,正好有一個小姐因為要結婚而離職。”

  “謝謝你!”她感激道。

  “別這麼說!”路欣一笑。“他知道到我這兒來找你嗎?”

  “我不以為他會注意到我曾經說過的話。”她感慨地一笑。“他習慣封閉自己,把自己藏在他的保護殼裏,深怕被人所傷。”

  “可是你是愛他的!”

  “愛是雙向的!”丁伊柔歎口氣。“我不可能一味地付出,我只是個平凡的女人,我愛人,我也要人來愛我!”

  “他也許還沒想通。”路欣替這個她不曾見過面的男人說話。“你得給他時間。”

  “來不及了!”

  “他現在或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也可能想你想瘋了。”路欣急急地說著。

  “再下來你會說他愛死我了。”

  “不是沒有可能!”

  “問題是我不想去賭這個可能了!”伊柔不帶勁地一笑,再也不抱一點希望。

  “好吧!這個問題我們再研究了。”路欣鼓勵地朝她一笑。“先和我回家,安頓好再說吧!”

  任中威在“詩韻”的店門前攔下了路欣,她剛從外面接洽完事情要回店裏。

  “你不用再躲我了。”

  路欣微仰著頭看了他一眼。“我有嗎?”

  “路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他苦惱道,手無意識地粑過頭髮。“我已經被你整得快崩潰了!”

  “任中威!你不覺得我們應該結束了嗎?”

  “結束什麼?!”

  路欣不語,低頭看著地下。

  “就因為‘那件事’?!”他冷冷地問道。

  “你心裏有數!”

  “路欣!拜託你別用你的想法替我思考好嗎?”他吼道:“只要你說一聲願意嫁我,我馬上就娶你。”

  “我不想嫁你!”她理智地道出。

  “那也不要判我死刑,不要逼我離開你!”

  “我不知道該怎麼再和你相處。”她坦白地望著他。“要我假裝那件事不曾發生?”

  “那不是個錯誤!”他心平氣和,柔情地說道。

  “對我而言是個天大的錯誤。”

  “你希望那天和你發生關係的是齊修治嗎?”他冷靜地看著她。“你希望那天在家的是他而不是我嗎?”

  路欣茫然地聳了聳肩。

  “齊修治知道我們的事嗎?”

  “不知道。”

  “你想告訴他嗎?”

  “你想嗎?”她反問道,沒什麼表情。

  “那是你的事!”他搖搖頭。“我不是那種大嘴巴,愛渲染我和哪個女人睡了的男人。”

  “真令人放心!”她諷刺道。

  “路欣!”

  “任中威!我真的認為到此為止是最好的決定。”

  “我不會放棄的!”

  “你放心!我也不會和齊修治的。”

  “這不是問題的重點!”他煩躁地看著人來人往的人群。

  “我要怎麼樣才能說服你呢?”

  “別做無謂的努力了。”

  “路欣!不要這樣!不要讓‘那件事’毀了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也不希望如此!”她落寞地一笑。“我們連朋友都無法做了,你以為我喜歡看事情變成這種地步?”

  “決定權在你!”

  她搖搖頭。“我們都被打敗了!”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他重重地深呼吸了一下。“既然這樣,你乾脆也和齊修治發生關係,大家扯平算了!”他氣得口不擇言,想到就說。

  “你……”路欣氣得轉身就沖進了店裏。

  任中威僵立在當場,不禁要扼腕,他真的搞砸了一切嗎?他真的失去了路欣嗎?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5

第十章

  路欣和丁伊柔都半彎著腰看著桌上的一張設計圖,低聲討論著。

  背後傳來了敲門聲。

  路欣先回過了頭,是個陌生的高大男子,他的視線定在了丁伊柔的身上。

  路欣會意地一笑,很快地猜出了這個冷漠,鎮定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鬱的男人的身份。

  丁伊柔詫異地直起腰回過身,她的嘴在見了眼前的男人後微張。

  “伊柔!”他輕聲一喊。

  丁伊柔的身體紋風不動,表情也莫測高深。

  路欣清了下喉嚨。“我到前面去看看。”

  “路欣!不要走!”丁伊柔拉住了路欣的手。“我和他早就無話可說了。”

  “路小姐!麻煩你了!”裘傑人的表情可不是這麼一回事。

  路欣夾在中間頗感進退兩難。

  此時秘書探頭進來。“老闆!陳太太要和你討論一下那件黑色的絲質禮服。”

  路欣這時松了口氣,掰開了丁伊柔緊抓著她的手。“有事再喊我。”說完她看了裘傑人一眼,然後大步地走出了她的辦公室。

  室內陷入了一陣沉默。

  “你還好嗎?”他盯著她的臉,緩緩地開口。

  “你是送離婚協議書來的嗎?”

  他搖搖頭,眼神充滿了悔恨和憐惜。

  “那你還有什麼事?”她冷冷地別開頭。

  “我和你母親談過了。”

  “是嗎?”她嘲弄地一笑。“所以你現在知道自己錯了,想挽回了嗎?”

  “你肯原諒我嗎?”他低聲問道,喉嚨像給什麼卡住了一般。

  “孩子掉了。”她平鋪直敍,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裘傑人的心一震,沖到了她的面前,抓著她的肩。“你騙我!”他搖晃著她。“不要開這種低級的玩笑。”

  丁伊柔突然地大笑起來,眼角卻流下了淚。

  “伊柔!”

  “我想是小孩自己的意思吧!”她幽幽地說。“他知道自己會生活在一個父母不和,沒有家庭溫暖的世界裏,所以他寧可不被生下來。”

  裘傑人鬆開了他的手,表情狂亂。“不可能!”

  “即使是你這麼無所不能,沒有事可以難倒的男人,你也得面對現實。”她沒有感情地補上一句。

  裘傑人的腦子已停止運轉,他不知道要怎麼去克服這種傷痛。

  丁伊柔望著他的反應,雖不忍但也咬著牙。

  “和我回去!”他深吸了口氣,平和地看著她。

  “你以為我還會和你回去?!”她不信地嚷著。

  “你是我的妻子!”

  “我恨你!”她大叫著。“在孩子流掉的那一天我就徹底地斬斷了我對你的期望和那份愛!”

  “伊柔!我們都有錯!”

  “我錯在哪里?”她故作平靜。

  “你可以和我解釋清楚,指出我的錯誤。”

  “我記得當時你是叫我滾。”

  “當時我已經失去理智。”他的眼神乞求著她。“你可以努力地試著告訴我。”

  她的回答則是心痛地一笑。

  “伊柔!”

  “裘傑人!我什麼都不欠你了。”她恍惚地一笑。“我繼父欠你的錢,你們自己去協調、解決,一等我存夠了錢,我馬上就回英國,再也不回來臺灣了。”

  丁伊柔的話徹底地粉碎了裘傑人的心,而到此時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對她的感情,原本他以為自己根本沒有愛人的能力,沒想到他卻被她所虜獲,被她的默默付出所感動,要失去她時才知道她對自己的意義,他無法就這麼看著她走出他的生命。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伊柔!我不是那種會向女人哀求,道歉、低聲下氣的男人。”他板著臉,嚴肅地說出。

  “我也沒指望你會是!”她自暴自棄地歎了口氣。

  “請你跟我回去!”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心中激動莫名,她早就對他死了心,為什麼此刻她的心卻如針刺般,如刀割般。

  “伊柔!”

  “你回去吧!不要再來打擾我!”

  “你要怎麼樣才肯回來?”他的音調含著焦慮。“什麼條件你開出來好了。”

  她對自己搖搖頭,他還是這麼死腦筋。

  “伊柔!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你無法給我我想要的!”她平靜地轉過身看著他。“因為你根本就沒有愛,也不知道愛為何物!”

  裘傑人愣在當場。

  “我必須上班賺錢,你回去吧!”

  “你現在住哪里?”

  “路欣的家裏。”她沒有隱瞞的意思。

  “住得習慣嗎?”他關心地問道。

  她冷冷地笑了笑。“哪里都比和你住在一起好。”

  他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丁伊柔錯愕不及地怔了怔。

  路欣皺著眉走進來。“他怎麼一臉殺氣騰騰地沖出去呢?”

  丁伊柔的反應則是沖進了路欣的懷裏,大哭了起來。

  傅佳瑋一身素淨的黑衣服,神色穩重、成熟地來到了齊修治的面前。

  齊修治禮貌、有距離感地起身招呼她入座。

  “抱歉!在你上班時間把你請出來。”

  他笑笑。“你想和我談什麼?”

  她似乎在一夕之間成長了,以往那個自私、膚淺,不知為別人著想的女人已經消失了。

  “下星期我就要和我媽媽到美國去了。”

  “祝你們一路順風!”他一點也沒有挽留或捨不得的意思。

  “我們把公司賣了!”她淡淡地一笑。“所以這次美國行也算是移民,聽我媽說我的親生父親人在美國。”

  “那很好啊!大團圓。”

  “齊修治!你還這麼恨我嗎?”她委屈地看著他。

  “我沒有理由恨你。”

  “那你為什麼表現得這麼寡情?”

  “我要怎樣才算多情?”他反問。

  “你和路欣會有結果嗎?”

  “我不知道!”他自己真的沒有一點把握。“感情的事誰料得准。”

  “或許我會回來。”她試探著他。

  “佳瑋!不要做無謂的努力了!”

  “你的新工作怎麼樣?”她換了個話題。

  “我可以適應。”他的言下之意並不很樂觀。

  “想自己創業嗎?”

  “過一陣子吧!”他懶懶地說道:“沒這麼簡單。”

  “我可以投資。”

  “傅佳瑋!我不需要你的幫助或你的錢!”他動怒道:“何況你那些錢來得並不令人高興!”

  “他的死和我無關!”

  “而你反正也不是他的女兒是嗎?”他冷冷地諷刺。“沒世。”

  “你這麼說並不公平!”她抗議著。

  “算了!”他放棄了爭辯。“希望你已經從中得到了教訓和啟示。”

  “瞧你說的,好像路欣她們母女多可憐、多委屈、多令人同情。”

  齊修治歎了口氣。“原本我還以為你變了,變得懂事、理性、能為別人著想,看來我是錯了!”

  傅佳瑋沉默地低下頭。

  “為了你自己好,也為了別人好,你真的要好好地反省你自己了。”他語重心長。

  “你要來送行嗎?”

  他搖搖頭。

  “我媽希望再見你一面。”

  “有那個必要嗎?”他不解道:“你媽有什麼話要告訴我?”

  “關於我爸爸的事,以後掃墓、祭拜……”

  他笑著揮揮手,不想掩飾他臉上的不耐。“會有人去做的,例如傅伯伯的女兒和他真正愛過的女人。”

  “那就沒什麼好操心的了。”

  “沒錯!”

  傅佳瑋凝視著他。“你會記得我吧?!”

  “這個重要嗎?”

  “齊修治!”她低姿態地喊他。

  “希望你們在美國順心愉快!”

  傅佳瑋這下是真的死心了,她突然大方地一笑。“祝福你和路欣。”

  “如果你是誠心的話,那我謝謝你。”

  她苦笑了下。“我是誠心的,看在她是我父親女兒的份上。”

  “謝了!”

  丁伊柔拿著衣服進入浴室洗澡。

  路愛思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路欣。“路欣!伊柔和她先生現在怎麼樣了?”

  “沒什麼改變!”路欣微笑著。“他還是每晚固定地在店門口站崗,而伊柔還是視而不見。”

  “這樣下去不行!”

  “我又有什麼辦法?!”路欣聳聳肩。

  “修治來找過我。”路愛思小心地看著她女兒。

  “他來找你幹嘛?!”路欣詫異道,表情不是很好。

  “他想知道你是怎麼了。”

  路欣將視線轉向螢光幕。

  “我也想知道。”路愛思不容她女兒回避。

  “媽!”

  “我雖然沒有見過那個員警,但對他的事我也略知一二。”

  “根本就沒什麼!”她有點不耐煩道。

  “是這樣的嗎?”

  “你若不信我也沒辦法!”

  “這兩個男人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路欣好笑地看著她的母親。

  “不要跟我打馬虎眼!”路愛思難得強硬。“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那我又能怎樣?”她問著母親。

  “總有一個你比較喜歡的!”路愛思莞爾一笑。“早點決定,不要吊人家的胃口。”

  路欣自嘲地一笑。

  “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問題可大了!”路欣冷哼一聲。“我不知道自己可以糊塗到這種地步。”

  “你做了什麼?”路愛思緊張地追問。

  “沒什麼啦!”

  “路欣!你可別步上了我的後塵!”她提心吊膽地問道。

  “媽!”路欣不依地喊道,但心中不免也一驚。

  “我相信你的判斷力和智慧!”

  路欣這下不敢看她的母親了。

  “反正你早點把這件事解決!”

  “我會的!”

  “還有勸勸伊柔,男人難免會犯錯,不要那麼斤斤計較。”

  “媽!這是什麼時代了,你這種保守、落伍的心態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路欣!”她耐心地勸道:“你要媽告訴你多少次?很多事永遠不會有公平,而女人在很多方面也註定要吃點虧。”

  路欣聳聳肩,沒有加以反駁。

  “我知道你現在聽不進去。”她歎了口氣。“太好強,太嬌蠻只會害了你自己!”

  “媽!你現在還會想爸爸嗎?”

  路愛思一笑。“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想他,尤其你的身上就流著他的血,你的存在更時時刻刻地提醒我。”她淚光隱現。“即使再也見不到他,聽不到他的聲音,他還是永遠地活在我的心裏。”

  路欣激動地抱著母親的腰。

  “路欣!好好地想一下,和伊柔好好地談一談,你們這兩個長不大的孩子。”

  齊修治來到了任中威任職的分局前,停了下,然後昂頭走了進去。

  任中威起身迎上他。

  “方便嗎?我有事要和你談一談。”

  任中威點點頭。“你先到外面等我,我馬上過去!”

  一會工夫,兩人站在一塊罕有人跡的空地上。

  “路欣到底是怎麼了?”齊修治單刀直入地問道。

  “你為什麼問我?”他點了兩根煙,遞了一根給齊修治。

  “前一陣子我比較忙,有時還得到南部出差,怎麼才轉眼工夫,一切就全部變了?!”

  “我不知道!”他一臉的不豫之色。

  “任中威!我們就不要兜圈子了!”

  “我又不能替路欣說什麼!”

  齊修抬吸了口煙,然後看著他。“或者我該問你們到底是怎麼了?!”

  他看了齊修治一眼。“我們怎麼了?!”

  “你自己心裏有數啊!”

  “我們之間沒什麼。”他規避著,悶悶地抽著煙。“如果有什麼的話,路欣會告訴你的!”

  “這不等於是廢話!”齊修治將煙一丟。“你明知道我從她那邊是問不出什麼的!”

  “我也一樣!”

  齊修治順了順頭髮。“這樣永遠也談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只怕我們同時要失去她了!”他無端地冒出一句,將煙踩熄。

  “任中威!把話講清楚!”

  “你自己去體會吧!”他沒勁地扯著。

  “今晚我會再去找路欣談。”

  “很好啊!”

  “你要一塊過去嗎?”

  他搖搖頭。“我晚上有任務!”

  “我會告訴你結果的。”

  “不用了!”他笑了笑。“結果在我的意料之中。”

  “真是愈來愈怪了!”齊修治雖一頭霧水,抓不到頭緒,但隱約中他也感覺到了什麼。

  “反正你好好地和她溝通一下吧!”他說完,轉身要走。

  “任中威!”齊修治喊住他。“路欣已經告訴了你她的選擇嗎?”

  “你去問她吧!”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齊修治不知是喜是憂地看著他離去。

  店裏已拉下了一半的鐵門,準備打烊。

  路欣正在做最後巡視的工作。

  只見丁伊柔趴在櫃檯上,有點發呆地注視著對街一個高大佇立的人影,表情帶著些許的迷惑。

  “伊柔!想的話就過去和他打個招呼。”

  丁伊柔轉頭看了路欣一下,收回了她望向對街的視線。

  “你到底還要他怎麼樣?”

  “路欣!你不瞭解他,他不知道這個世上還有愛,即使今天我回到了他身邊,早晚我還是得負傷,夾著尾巴逃出來。”

  “人是會變的!”

  “裘傑人不會。”她落落寡歡地說道。

  “伊柔!如果你想馬上回英國,我可以幫你的。”路欣意有所指。“你明明是在等他向你低頭,求你回去嘛!”

  “我沒有!”她漲紅了臉。

  “何必騙自己!”路欣笑著搖搖頭。“你明明是愛他的,這樣苦自己又有什麼意思呢?”

  “我是愛他,但是他愛我嗎?”

  “你為什麼不親口問他呢?要他給你一個明白的答案啊!”路欣敲著邊鼓。

  “我怕面對他並不愛我的事實。”

  “如果真是如此,你更該堅強起來,另做打算。”

  丁伊柔又望了對街一眼。

  “去和他談談!”

  丁伊柔鼓足了勇氣,下定了決心走出店門,她緩緩地橫過馬路,來到了裘傑人的面前。

  裘傑人將手中的煙摁熄,擠出一個笑。

  “你為什麼不回去呢?”

  “我等你!”

  “等我做什麼?”她仰頭望著他。“你根本就不需要我,你不需要任何人。”

  “伊柔!我知道我錯了,我們可以再來過一次的。”

  她默不吭聲。

  “我會改變的。”他抓住她的雙手。“我們也可以再有小孩。”

  “我不知道。”她猶豫著。“上次的事實太令我寒心了,萬一你又不明事理地誤會我呢?”

  “不會的!”他保證著。“只要你能和我講清楚,凡事不要瞞著我,那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你愛我嗎?”她突然地一問。

  裘傑人抓她的手一緊,不過沒有說什麼。

  “回答我啊!”

  “我們不要談這個!”他顧左右而言他。“總之我們會很快樂的。”

  “因什麼而快樂?”她嘲諷道:“你不會變,永遠都不會變的!”

  “伊柔!我可以給你一切。”

  她冷冷地抽回她的手。“除了愛。”

  “你到底要怎麼樣?!”

  她心灰意冷地一聳肩。

  “伊柔!你也鬧夠了,我對過去的事很抱歉,給我一次補償的機會。”

  “我很懷疑你剛剛怎麼沒有提到錢?!”

  “你要多少?!”他眼睛連眨都沒有眨一下。

  丁伊柔做了個不可思議的表情,嘖嘖稱奇。

  “伊柔!請你不要要求一些我無法付出的東西。”

  “是的!愛就是你無法付出的!”她認命地一笑。“我不願自己或是未來的小孩要生活在一個沒有愛的環境裏!”

  他的面無表情更是激怒了她。“你走吧!”

  “你真的不願意和我回去?!”

  “你讓我下定了決心。”她毅然決然地一笑。“我打算儘快地回英國。”

  “我不准!”

  “你阻止不了我!”

  “伊柔!你鬧夠了!”他輕聲怒斥道。

  “傑人!我給過你機會,等過你,沒想到你是如此冥頑不靈。”她歎氣道:“我放棄了。”

  “你不准回英國!”

  “你又能拿什麼留下我?!”她認真地問他。

  “我會找到的!”他下定決心。

  齊修治站在路欣的家門前,看著兩個女人緩緩地朝他走近。

  丁伊柔推了推路欣的肩。

  “剛才是你老公,現在輪到他了。”路欣自嘲著。

  兩個女人走到了門口。

  “我先上去了。”丁伊柔向路欣說著,順便朝齊修治點了點頭,然後開門進屋。

  “你又想談什麼?”路欣平靜地問道。

  “她是誰?”

  “一個朋友。”路欣不耐煩。“你到底要和我談什麼?”

  “下午我和任中威碰過面。”

  她的臉色一變。“那又如何?”

  “他也什麼都不肯說,要我來問你。”

  “我無可奉告。”

  “好!那你乾脆明白地告訴我你的選擇!”

  “不是你!”

  他的心跳漏了個節拍,臉色倏地變成慘白。

  “也不是他。”她淡淡地接了下去。

  緊張的情緒一過,他不禁有點生氣。“你很喜歡戲弄我們兩個是不是?”

  “齊修治!事情已經演變到你們兩個都不是我最好的或最後的選擇。”

  “為什麼?”

  “因為你們是朋友,也因為我們是朋友。”

  “這是什麼意思?!”他不解道。

  “你又何必這麼追根究底地問個沒完。”

  “我要知道!”他大吼道。

  咬著唇,她鼓足了勇氣。“我和他上過床了。”

  不敢相信他的耳朵所聽到的,他愣愣的看著她。

  路欣咽了口唾液,說出來反而輕鬆不少。

  “為什麼?”他平靜地問道。

  “自然就發生了。”

  “你愛他甚於愛我?”

  她搖搖頭,淡淡地一笑。

  “那麼是為什麼?”

  “湊巧吧!”她自己也無法解說清楚。“我找過你,可是你不在。”

  “這不是理由!”他氣憤道:“如果我在的話,和你上床的會是我?!”

  “我真的不知道。”

  “路欣!你太不負責任了。”他責備道。

  她不語,微垂下她的頭。

  “不過這不會改變我對你的看法。”

  她看著他。“是嗎?”

  他低頭看了下表。“我該走了,我需要好好地想一想。”

  “是的!你需要好好地想一想。”她笑了笑。

  “路欣!我會再來的。”

  路欣聳聳肩,顯然地不抱任何的希望。

  路愛思看著眼前的兩個女孩,搖了搖頭。

  “媽!”“路媽媽!”兩個女人不約而同。

  “路欣!你的店怎麼辦?”

  “我一個月不在又不會倒。”

  “伊柔!你呢?”

  丁伊柔笑了笑,但笑中帶著感傷。“我的阿姨在英國,我的根也在那裏。”

  “怎麼這麼說!”路愛思極不贊同。“你的父母和丈夫都在這裏。”

  丁伊柔的反應只是歎氣。

  “媽!你就放我們去吧!”

  “若有人要向我要人呢?”

  兩個女人同時吐了一口氣。

  “你們真的不再考慮清楚?”

  “我不再考慮了。”丁伊柔堅決道。

  “我也是!”路欣絲毫不後悔。

  “好吧!”路愛思無奈地點點頭。“事情到了這地步,我還能說什麼。”

  路欣和丁伊柔將行李處理好,劃好座位,相偕走上二樓的出境室。

  這時,她們的身後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

  “路欣!”“伊柔!”

  她們停下腳步,緩緩地回過頭去。

  裘傑人、齊修治、任中威像變魔術般地出現在她們的面前。

  五個人的表情互異,心裏所想的也不同。

  路欣看了伊柔和裘傑人一眼。“伊柔!或許你們應該談一談。”

  “路欣!我們三個也是。”任中威說道。

  於是裘傑人將伊柔拉到一邊。“你怎麼敢這麼偷偷摸摸地溜走。”

  “誰通知你的?”

  “路伯母。”

  丁伊柔苦笑了下。“好吧!那又怎樣?!”

  “別走!”

  “我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有!你有!”他深情又專注地看著她。

  她也回看著他。“告訴我。”

  “我愛你!”

  短短的三個字令丁伊柔激動得要垂淚,她知道要讓他說出這三個字有多困難,多勉強,但他畢竟還是說出來了,可見他是真的在乎她,重視她。

  “伊柔!不要走!你的家和你的根都在這裏。”他卸下了平日不苟言笑,嚴肅的面具,真情流露。“求你不要走。”

  丁伊柔二話不說地投入了他的懷抱,啜泣不已,再多的言語都是多餘的了。

  路欣看到伊柔有了圓滿的結果,欣慰地一笑。

  “路欣!”齊修治喊她。

  “你於嘛到英國去?”任中威問道:“夾著尾巴落荒而逃不像你的作風嘛!”

  “我需要靜一靜。”

  “因為你犯的錯誤?!”齊修治溫和,帶笑地揶揄道。

  路欣故作不在乎地聳聳肩。

  “忘掉那件事吧!”齊修治說道。

  任中威也無奈地點點頭。

  “你們能忘嗎?”

  “我會試著去遺忘。”齊修治坦白道:“也許並不容易,但我會努力地去試,我愛你!我的愛不會因為這一件事而有所改變。”

  “我就更別提了!”任中威自嘲道:“你自己去做決定好了,因為不管你嫁我們哪一個都會幸福的。”

  “真有自信!”路欣笑道。

  “不要去英國了!”齊修治勸道。

  任沖威只是信任地望著她。

  丁伊柔這會也勾著裘傑人的手臂走了過來。

  “路欣!”伊柔含羞帶怯地一笑。“不要去了。”

  路欣看著大夥。“你們的意思我都瞭解,不過我真的需要去一趟英國,暫時離開一下。”

  “多久?”任中威問道。

  “一個月。”路欣轉向裘傑人。“你會好好地照顧伊柔吧?!”

  “沒問題!”

  路欣接著握住了齊修治和任中威的手。“謝謝你們!我會回來的。”

  “帶著你的決定?!”齊修治笑著問道。

  “路欣!到時你可別再猶豫不決、舉棋不定了!”任中威補充著。

  路欣笑著點點頭,鬆開了他們。

  路欣看著面前的四個人。“我很快就會回來了!”說完她帶著愉快、解脫的心情走向了出境室。

  驗證前,路欣還轉過身朝大夥揮揮手。

  “等我!”

  四個人心有靈犀地皆笑著點點頭,朝路欣揮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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