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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心 -【虎姑娘(大風堂之四)】《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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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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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典心 -【虎姑娘(大風堂之四)】《全文完》
典心 -
虎姑娘
(大風堂之四)
其實,當淫賊也有被逼的!
想他杜峰惡名響噹噹,通緝賞金堪稱天價,
從來沒人知道,他多年來受了多少「委屈」,
唯一的樂趣僅剩這個嬌豔女鏢師,
妳追我跑數年,竟教他玩上癮、欲罷不能。
但這小女人不但凶悍似虎,性格還倔得很,
即使身中致命春藥,也不願意開口求救,
他只能捨己救人,為她而「捐軀」……
身為大風堂的大鏢師,是軒轅嬌嬌最大的驕傲,
為了替大小姐羅夢報仇,她追緝這個大膽淫賊,
發誓要將他繩之以法,卻每每被他開溜,
更糟糕的是,她竟一時失誤,反而被逮,
還被他綁得牢牢的,用最邪惡羞人的方式「懲罰」……
作者: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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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
今有淫賊杜峰,毀人妻女名節,負案在逃……
一紙通緝令,讓杜峰亡命天涯;
僅管大風堂裡人人要抓,
各地官府緊追不捨,
他還是能在關鍵時刻脫身,
但怎知法網能躲,情網卻難逃!
作者: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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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烈烈的正午艷陽,灑落整座京城,入秋後的艷陽天熱比三伏,教人們個個汗如雨下,身上的秋衣穿也不是、脫也不是。
只是,雖然熱歸熱,有一大群人卻圍在刑部外,全顧不得遮陽,個個踮著腳尖、伸長脖子,睜大雙眼猛盯著牆上瞧。
被刷得白淨的高牆,今早剛被貼上一張通緝令。
雖然說,牆上也有著幾張大大小小、或新或舊的通緝令。但是不論是江洋大盜、殺人惡徒、或占據東海三十六島,膽大包天自稱海皇等人的通緝令,都遠不及新貼上的這張來得駭人聽聞。
通緝令上繪著,極為傳神的男子樣貌,端正的筆跡書寫著令人發指的罪行:
今有淫賊杜峰,毀人妻女名節,負案在逃。
望各州府縣、官民人等,嚴加戒備,按圖索驥。
凡能捉拿淫賊者,不論死活,重賞白銀千萬兩!
觀望的人們,眼睛望著通緝令,嘴巴也沒閒著,全在熱絡的討論。
「瞧這傢伙長得人模人樣,想不到竟是個淫賊。」那人面露深深鄙夷,猛搖腦袋。淫賊一罪,最是令人不齒。
「不過,這賞金也高得太驚人了。」出聲者疑惑不已,人群中響起應和之聲。
有個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刻意壓低聲音。
「這你們就有所不知了。」所有人的腦袋全往同一個方向靠去,豎起耳朵聆聽,就怕漏聽內幕消息。「記不記得,前不久大風堂的羅夢慘遭姦淫……」
咚!
一記重拳,打得那人差點吐血,連忙改口。
「是被污辱……」
咚!
這次,那人真的吐血了。
天底下仰慕羅夢的人,可是多得難以計數,為了避免腦漿也被打出來,他謹慎的斟酌用詞。
「呃,是、是被傷害……」呼,好險好險,這次沒人出拳。他鬆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說。「就是杜峰所為。」
眾人呼吸一窒,個個臉色鐵青、忿忿不平,還有幾個恨得咬牙切齒,差點就要把嘴裡的牙咬得崩了。
羅夢的美貌天下聞名。
京城裡的萬家燈火齊亮,抵不過她的嫣然一笑;春季裡的百花乍然謝落,抵不過她的悠悠一嘆。當她流淚,更是天地變色、日月無光,連滿天的星兒都要墜了。
不僅如此,她兼而樂善好施,善舉難以計數。如今,她卻慘遭淫賊所辱,聽見這消息的人,莫不又驚又怒,更恨蒼天無眼。
正當人們唏噓不已時,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轉眼已到眾人身後。
只見一匹黑色駿馬前蹄高舉,揚聲長嘶,震得人雙耳隱隱作痛。馬背上的騎士一扯韁繩,輕易制住高大烈馬,鐵蹄重重落地,擊碎數塊石磚。
來人俐落翻身下馬,一身黑衣勁裝,綁手外的半袖繡著盤金仙鶴,竟是個年輕女子。
她清麗的臉兒寒似冰霜,晶亮的雙眸裡,充斥著炙人的熊熊怒火,令人不寒而慄,眾人打從骨子裡發涼,不由自主集體退開三大步,全靠好奇心勉強支撐著才沒有逃開,看著她筆直往牆邊走去,雙眸始終瞪視著杜峰的通緝令。
嫩軟的唇微微揚起,卻不帶半點笑意,反倒盈滿濃濃殺意。
縱然她生來就嫉惡如仇,但是仍從未感受過,如此宛若全身血液沸騰的恨意。
這個膽大包天的淫賊,壞了羅夢的名節!
這個罪該萬死的淫賊,損了大風堂的聲譽!
驀地,她雙手一撒,指間閃出兵器寒光,赫然是一雙由百煉鋼所鑄造的虎爪,爪身彎曲、爪尖銳利,還泛著瀲瀲的幽藍光澤,尺寸與她的雙手緊緊密合,宛如天生。
極為緩慢的,她揚起手來,以虎爪劃過通緝令上杜峰的畫像,不但劃破了紙張,甚至連牆面也被刮出深且長的痕跡。
一次又一次,虎爪深深刮劃,聲音刺耳如似刮骨,不一會兒的工夫,通緝令碎爛成大小不一的紙片,那傳神的俊容被徹底摧毀,連拼都拼不回去。
軒轅嬌嬌以虎爪的尖端,勾起牆上的最後一片碎紙,嫩紅的雙唇再啟,冰冷的聲音傳進每個人的耳中。
「杜峰,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作者: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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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年後
月才剛上柳梢頭,胭脂坊裡的燈籠已被點上,照得坊內亮如白晝。
京城之內分為七十二坊,而胭脂坊因為妓院林立,是男人趨之若鶩的銷金窟、溫柔鄉,因而艷名遠播。坊內歡樓皆妝點豔色絲綢,車如流水馬如龍,滿樓美人紅袖招,鶯聲燕語笑吟吟。
其中,最負盛名的該數芙蓉院。
因為京城第一花魁楚憐憐,就是芙蓉院的招牌。
她名震京城,身價極貴,當然不僅因為她年輕貌美,還因為她的媚;不僅媚,她還甜,非但甜,她還知書達禮、溫柔可人。
楚憐憐的香閨,在芙蓉院的深處,不但靜謐且雅緻,窗櫺桌椅皆是精雕細琢,臨窗的花几上擺著一盆蘭花,晚風吹來,滿室清香。
只是,藏身在屏風後的軒轅嬌嬌,正全身緊繃,聆聽房裡動靜,根本無心聞嗅花香。
軟甜的女聲,以及沙啞帶笑的男性嗓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傳來。
「爺,請先等等。」女子的聲音嬌語著。
男人未語先笑,嘿嘿了兩聲,夾帶無限邪氣。
「我等得夠久了,這會兒耐不住 了。」
屏風後的軒轅嬌嬌,瞇起晶亮的雙眸,幾乎就能想像,男人如今嘴角彎彎、笑得無比邪惡的模樣。
笑聲之中,嬌嚷又響。
「爺,別……」
「還羞什麼呢?」
下流!
嬌嬌緊咬著唇,心中無聲暗罵。
「啊!」
「瞧,都濕透了。」濕潤的水聲,撩人遐想。
不要臉!
「您、您的手……」
「我的手怎麼了?」
該剁掉!
嬌嬌恨恨的想。
「唔……啊……」
「擱在這兒不好嗎?」男人聲音壓低,聽來卻反而更為清晰。「還是該擱在這兒?妳說呢?好是不好啊?」
「不行……不行……」
熟悉的張狂邪笑再度響起,伴隨著呢噥嬌喘,一陣陣的灌入耳中,激得軒轅嬌嬌滿腦怒火,頭上幾乎要冒出煙來了。怒火燎原,連她的耐心也一併燒得一乾二淨,而怒氣之中還夾雜著某種又酸又澀,她寧死也不肯承認的情緒。
原本,她盤算是要等到,那兩人翻雲覆雨之後,男人最最沒有防備時,才乘機出手,但是那些淫聲狎語,實在是不堪入耳,要是再聽下去,她的雙耳肯定要爛了。
為了避免雙耳再受到「荼毒」,或者被那酸澀的滋味嗆死,她深吸一口氣,一甩雙手,亮出晶亮的虎爪,猛地踹倒屏風,朝出聲處竄身撲去。
「淫賊,受死——」
咦?!
撲擊的身軀倏地凍住,凝成一個尷尬的姿勢,要不是她從小練武,纖腰柔韌有力,肯定已經跌在地上。她目瞪口呆,宛如石雕,彷彿連半袖上的盤金仙鶴都僵住了。
映入眼簾的景況,完全出人意料。
只見螺鈿桌旁坐著一男一女,兩人衣著整齊、一個斟茶、一個喝茶,彼此相敬如賓,甚至並非相貼而坐,跟她竊聽時想像的狀態,相差十萬八千里。
桌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瓷色溫潤、茗煙飄渺,而在淡煙籠罩下,軒轅嬌嬌的臉色比青瓷更青。
坐在桌邊的男人身穿夜行裝,俊眉朗目,有著高挺的鼻樑,薄唇上與下巴都蓄著精心打理的鬍子,瀟灑的俊容添了濃濃邪氣。
他先喝盡杯中的好茶,才朝著嬌嬌勾唇一笑,嘴角眉梢盡是作弄得逞的壞笑,還假裝關懷,戲謔的問道:「小嬌嬌,妳躲在那裡偷聽多久了?」
中計的她倒抽一口氣,撲身向前,身形快如疾風,致命的虎爪壓橫雙劃,幽藍色的殘影如花,狠擊向杜峰。
他的動作卻更快,腳下一旋,就避開攻擊,整個人還坐在椅子上。
嬌嬌一擊未中,虎爪深劃入桌,轟地一聲巨響迴盪屋內,木桌赫然缺了一角,被削得平平整整的大小木塊,咚咚咚的全落在地上。
美麗的楚憐憐坐在桌邊,風華絕豔的小臉上,沒有半點懼色,還甜甜一笑,禮數周全的招呼著。
「軒轅姑娘,這是上好的安溪鐵觀音,您要不要坐下來,喝杯茶、消消火。」她語調極甜,挽起被茶水弄濕的衣袖,姿態曼妙的斟了一杯。
嬌嬌忿忿不平瞪著她,簡直難以置信。
「妳也是個女人,怎麼會與淫賊狼狽為奸?」這女人是共犯!
「青樓有青樓的規矩。奴家已收了銀兩,雖然杜爺的要求特殊了些,但我仍得好好配合。」她輕描淡寫的說著。
嬌嬌眼角抽搐,剛預備曉以大義,身旁卻傳來叫喚。
「小嬌嬌……」
猛地,她迅速轉頭,脖子還發出嘎的一聲。
「別不理我啊!」杜峰的俊臉上,裝出可憐兮兮的神情,一副亟需關注的模樣,只差沒伸手扯扯她的衣袖。
這招效果好極了。
她的注意力再度回到他身上——連雙手虎爪也是!
「不許那樣叫我!」
虎爪劃過,雖未撲空,卻只是劃破他的衣角。
衣料飄落,杜峰腳下盤行如蛇,持續躲避攻擊,卻難得挑起眉來,讚許的點點頭。「小嬌嬌,妳武功又進步了喔。」
誠摯的讚美,聽入她耳裡,卻成了最刺耳的奚落。
她原本就武藝超群,但杜峰的武功卻遠勝於她,長達五年鍥而不捨的追捕,卻次次都被他逃脫。
「住口!」她怒叫著,氣得臉兒紅透。
「好好好,不叫就不叫。」杜峰腳步不停,在她身旁兜繞了兩圈,以殘影將她圈住。「那麼,就換個方式來打招呼。」
詭異難測的腳步,陡然停了下來,她還來不及反應,高大的男性身軀已經從後貼上,硬如鐵箍的雙臂將她牢牢抱入懷中,迫使她的背部,緊貼著他強壯的胸膛。
他低下頭來,將臉埋入她的髮中,陶醉的嘆息,在她髮間流連不已的摩挲。「啊,我最喜歡這種方式。」
「放、放手!」她惱怒的掙扎。
「怎麼,妳不喜歡嗎?」他明知故問,笑笑的問著懷裡的獵物。「喔,我知道了,因為有外人在,妳會害羞,對吧?」他雙手一放,當真鬆手。
羞憤不已的她,重獲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回身攻擊,次次都是殺招,恨不得把他的五臟六腑都剜出來,再把他的腸子綁在城牆上。
這邊殺得眼紅,那邊的楚憐憐卻慢條斯理的,用一雙纖纖玉手,掰開新鮮的橙,酸甜的芬芳逸出。
杜峰一退再退,終於退到桌邊,眼看再也無路可退,在虎爪劃破胸膛的前一瞬,他卻雄軀一彎,往後臥倒,半身躺上桌,還愜意的側過頭,從楚憐憐手裡叼了一片鮮嫩欲滴的橘瓣。
他津津有味的咀嚼,翻身閃開時,還不忘殷勤推薦。「小嬌嬌,這可是剛進貢的新橙,妳也來嘗點。」
她哪有心情吃什麼新橙,一心只想讓這可惡的淫賊見血。
倒是楚憐憐開口了。
「杜爺,那位重要客人,再一會兒就要到了。」
「喔。」
他濃眉半挑,嘴裡應了一聲,不再一味閃躲,出手接連擋下她接連數十招的攻擊,終於覷得她換招的空隙,伸手擒住她,再度往懷裡一帶。
「既然如此,那麼我該走了。」這回,他牢牢的制住她,讓她連掙扎的空間都沒有。
「杜爺預備怎麼走?」楚憐憐問。
「當然是從正門走。」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楚憐憐微笑著。
「奴家這就去安排。」她走到門外,叫喚奴婢。
被緊抱到幾乎難以呼吸的嬌嬌,還想大聲嚷叫,小嘴卻被伸來的厚實大手摀住,連串的咒罵與嚷叫,全化為意義不明的嗚嗚聲。
「小嬌嬌。」杜峰低下頭來,在她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叫喚得無比溫柔。
他低沉嗓音裡,藏著某種熟悉的語調,讓她悚然一驚,全身變得僵硬如石,不再試圖掙扎,只能睜大雙眼,看著那張俊臉愈靠愈近、愈靠愈近……
直到那雙深邃的黑眸,佔滿她的視線時,他才在她唇上輕聲宣布。
「我們終於可以獨處了。」
※ ※ ※
繁華京城,富甲天下。
全國各大商行,乃至四海商賈,都匯集天子腳下。城內分七十二坊,以玄武大街一分為二,隔為東市與西市,日日商賈川流不息,舉凡家用雜物到罕世奇珍,走一趟玄武大街就能盡收眼裡。
一輛馬車由芙蓉院出發,拉車的馬身披著繡毯,毯上繡著艷紅的牡丹。
馬車更是華麗非凡,外罩紫底紫牡丹漳絨用以保暖,周圍還綴著無數銀鈴,叮叮噹噹的招搖過市,引人側目。
最危險的方式,反倒最是安全。
杜峰挾抱著嬌嬌,乘著恩客帶名妓出樓的馬車,順利離開芙蓉院,沿著玄武大街往城外走,沒有惹來半點懷疑,倒是招來無數艷羨的眼光。
馬車內更是舒適無比,窗上垂著粉色輕紗,四壁裝飾著價值連城的緙絲,身下的毛毯厚軟且暖。
幾股紅紗垂下,都讓杜峰絞成一股,綁住嬌嬌的手腕。
她被綁得動彈不得,更糟糕的是,杜峰還好整以暇的躺臥著,逼得她只能雙腿分跪,坐在他堅實的腹上,腿心隔著幾層衣料,被他的溫度熨燙,感受他呼吸時的起伏。
晶亮的雙眸,筆直的瞪視著他。如果目光可以殺人,他就算沒死,身上也會被瞪出好幾個血窟窿了。
隔著粉色輕紗,街景盡入眼裡,兩旁諸如客棧、酒肆、銀號、鏢局、藥舖、糧行、油坊、醬坊、銀樓等等,一眼望不盡的商行,若不是上百年的老字號,就是信譽如鐵的名門。
粗糙的男性大掌,摸上她氣得發白的臉兒。杜峰仰望著坐在身上的小女人,好心好意的告訴她。
「瞧,是你們大風堂的門鋪。」帶繭的大手,撫過軟嫩的臉兒,不規矩的往下滑,輕刷過她敏感的頸項。「要不要停下車來,讓妳回去打聲招呼?」
「不要!」她幾乎要尖叫出聲。
要是讓大風堂裡的伙伴們,瞧見她這會兒狼狽的模樣,她往後哪裡還有臉見人?更糟糕的是,要是讓外人瞧見,毀了大風堂的聲譽,她就算萬死也不足以賠罪。
深知她心有忌憚,杜峰彎唇而笑,雄健有力的腰一挺,輕易起身,貼住她僵硬的身子,低頭在她的粉頰上,親了個響吻。
「我真該死,又忘了妳有多害羞。」他的口氣不似取笑,反倒更近於寵溺。
嬌嬌惱怒不已,用力轉開臉,另一邊的粉頰,反倒又遭遇襲擊,再被偷了一吻。
「夠了!」她喝叱。
樂呵呵的笑聲,暖燙了她的耳。
「我可覺得還不夠。」對於又嗆又辣的她,他永遠不會厭倦。
嬌嬌用力往後仰,試圖拉開彼此距離,無奈雙手被綁,能拉開的距離有限,而這無恥的男人又故意靠來,以胸膛摩 擦她衣下的豐盈。
「你故意設下圈套,跟楚憐憐眉來眼去,就是要引我上當?」她瞇眼質問,刻意忽略隨著馬車搖晃,正時輕時重,撞擊著腿心的硬實。
難言的酸軟,從最羞人處漫開,她愈是想忽略,卻感受得愈是清晰。
「是啊,」始作俑者恬不知恥的承認,耳語得近乎喃喃低吟。「妳吃醋了嗎?」
她否認得很快。太快了。
「才沒有!」
「放心,我連她的手指都沒碰。」他輕笑保證。
梗在喉間的酸澀,不知不覺間化為烏有,倔強的她仍是嘴硬。「我根本不在乎。」
「那麼,妳踹倒屏風殺出來的模樣,怎麼活像是要抓姦的老婆?」
「你眼睛瞎了嗎?」她氣惱的反問,堅決不肯承認。為了避開追問,她轉開話題,咄咄逼人的直切問題核心。「為什麼?」
從通緝令發布這五年以來,次次都是她追蹤到他的行跡。這次,他卻一反常態,主動設下陷阱,引她到芙蓉院就擒。
她得到的那些線報,肯定都是他放出的消息。
深邃的黑眸裡,流露出讚許。杜峰不著痕跡的迴避答案,用暖烘烘的氣息,輕聲細語的說道:「因為我想妳。」
嬌嬌心中一顫,薄薄的紅暈染透粉頰。
「少來這一套!」
「妳不相信?」他稍微退開,注視著她的雙眸,露出好失望的表情,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我好傷心,算算日子,咱們交往也五年多了,妳竟然還不相信我。」
「我是在追捕你!」她急著聲明。
「跟追求也沒差多少吧?」
「差了十萬八千里。」
「我可不覺得。」他徐聲說著,雙手圈繞著她,享受溫香軟玉抱滿懷的美好,強壯的身軀緩之又緩的與她廝磨。「妳還記不記得,兩年前我們在泰山上過夜時,我也是這麼抱著妳的 ?」
轟!
她的臉著火了。
「不記得。」
明知她說謊,他說得更仔細。
「那次妳追著我上山,遇著大雪,妳跌進山溪裡,滿身濕透,顫抖得厲害,我只能找了個岩洞,用乾柴生火,然後為妳暖身,那時妳冷得直打顫,沒有罵我、沒有打我,好可愛的緊緊貼著我……」
「不記得!」她否認得更大聲,臉兒更紅。
「也難怪啦,那次我們沒穿衣服。」他點頭同意,僅僅用單手,就靈活而輕易的解下她的腰帶,暖熱的大掌溜進衣衫下。
放肆的撫觸,刺激得讓她顫抖,無助的掙扎如似迎合,彷彿每寸肌膚都渴望著,他的再次觸摸。
「你做什麼?!」嬌嬌又羞又怒。
「幫妳恢復記憶。」
杜峰低下頭來,咬住她頸後貼身肚兜的繩結,猛然抬頭扯斷細繩,大手扯開落下的肚兜,丟到馬車的角落,才又迫不及待的潛入,摸索她衣衫下的赤裸。
粗糙的大手,觸及渾圓豐盈,像是對待最珍貴的寶物。帶繭的拇指,先是輕刷豐乳的兩側,接著捧握在掌中,感受著那份盈滿與重量。
快感如箭,穿刺她的感官,逼著她必須咬緊唇瓣,才沒有呻吟出聲,卻也讓她無法出言喝叱。
眼前那張俊臉上,不見半分輕佻,而是無限專注。
倏地,他的拇指與食指,輕捻豐盈的頂端,仔細品味紅潤蓓蕾的銷魂觸感,誘哄著蓓蕾為他綻放。
一聲嬌吟溜出唇瓣,她身子後仰,在他身上彎如新月,他和她的影子在輕紗掩映間,朦朧卻也撩人。
他的笑聲低啞,為她的反應而迷醉,仰身舔吻著她的頸,熱燙的舌蜿蜒而下,隔著衣裳圈繞,直到濡濕衣料,繃挺出蓓蕾的形狀,慢之又慢的勾舔,在她顫抖時突襲的輕咬。
「啊!」
受襲的她驚嚷,掙脫惑人的撩弄,再度掙扎起來。
「淫賊!」掙脫不開強硬的懷抱,嬌嬌情急之下,只能憤恨低頭,朝著他寬闊的肩膀,重重咬下一口。
他卻不痛不癢,樂呵呵的笑著。「乖,別這麼急。」
嬌嬌咬得更用力。
對,她是急!
她急著要殺死他!
但是,這傢伙的肩膀是石頭做的嗎?他像沒事似的,她卻咬得下顎發疼,反倒自討苦吃。
喧鬧的聲音,透過輕紗傳來,馬車的步調慢下來,隱約可以聽到近處車聲,以及遠處把守城門的士兵們,宣布城門即將關上的聲音。
馬車就要把他們載出京城了。
嬌嬌警戒的抬頭,跟杜峰對上眼。他嘴角上揚,滿臉莞爾,瞇成縫的黑眸裡,閃爍著狡詐精光。
此時此刻,只要她揚聲叫嚷,他就會被逮捕……
叫?
不叫?
兩個選擇在她腦中,瞬間反覆千萬次。
杜峰卻為她作出決定。
「叫吧。」他懶洋洋的說道。
她瞪大雙眸,一時反應不過來,他卻已經脫去她的鞋襪,抄起一隻白嫩的足,用指尖輕輕劃過腳心。
難耐的呻吟,溜到了嘴邊,被她用力忍住,任憑他如何撩弄,就是不肯出聲,忍得香汗淋漓,幾縷髮絲貼在臉側,冷艷俏容,嫵媚盡現。
「不對不對。」杜峰連連搖頭,俯近她氣煞的俏臉,在她唇上嘆息般的說道:「不要害羞,我要聽妳叫。」
不能叫!
她甩著頭,悶悶嬌哼,不肯讓他稱心如意。
這是芙蓉院的馬車,一旦她叫出聲來,官兵們自然會認為,車內正在翻雲覆雨,不會不識趣的來打擾,更不會前來盤問,馬車就能順利出城。
眼看她倔得不肯屈服,杜峰舔著她緊咬的紅唇,低低的笑出聲,熟練的半褪她的褲子,讓她腿間的軟潤,坐上他硬燙得勃勃而跳的堅硬,由得他恣意磨輾,嵌入她敏感的柔弱。
他的雙手再度撫上,她輕顫的豐盈。
嬌嬌猶如在天堂與煉獄之間,忍耐痛苦容易,忍耐歡愉卻無比艱難。溫潤的春蜜在腿心漫開,濡濕了她,也沾染了他。
她不該沉淪,但她的身體已經太熟悉他邪惡的誘哄。體內被撩起的熱流,使她全身宛如火焚,如歌般的為他呻吟。
馬車外的無數銀鈴,隨著他的振腰衝撞,節奏愈來愈急,逐漸連響成一片。車內只聽得銀鈴亂響,還有她的嬌喘,柔弱無骨的腰,猶如舞姬般不由自主的扭轉迎合。
當他的手指,潛入他們之間,揉觸她的花核時,一切都被推到顛峰,她嬌軀猛顫,在歡愉中淪陷,意識有如破裂的鏡子般,化為片片殘屑四處散去。
高潮過後,杜峰沒有再催逼她,而是徐聲輕哄,對全身虛軟的她輕憐蜜愛,每個動作帶著無盡溫柔。
許久之後,當她回過神時,人聲與車聲早已遠去。
馬蹄聲達達不停,往城東而去,她粉頰仍紅,羞惱不已的質問。「你要帶我去哪裡?」
「妳不需要知道。」他的大手游走,愛極了與她之間,貓捉老鼠的有趣遊戲。「現在,睡吧。」
沾著春蜜的指,點住她的睡穴。
黑暗降臨,嬌嬌身子一軟,無聲無息的倒臥進杜峰懷中。
作者: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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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更過後,昏睡的人兒乍然驚醒。
嬌嬌身子緊繃,機警的環顧四周,赫然發現自個兒在昏睡期間,己經被帶到一間整潔樸素的民宅。
雖然不知身在何處,但屋外寂靜,這兒肯定偏僻。
交手多年,對手的武功如何,她當然心知肚明,杜峰點穴的方式奇巧刁鑽,要不是他解了穴道,憑她的內勁根本衝不開。
此時此刻,是他刻意讓她醒來的--被五花大綁的醒來。
細膩的紅綢,綁住她的手腳,逼得她只能仰躺在大床上。高大的背影背著時明時暗的燭光,籠罩在她身上,雖然看不清五官,她卻輕易就猜出,床畔的男人是誰。
該死的杜峰!
「小嬌嬌,睡得好嗎?」他俯下身子來,逼近她紅潤的小臉。
「點人睡穴,是最下三濫的手法。」她嗤之以鼻,暗自檢查,發現衣衫完整,但一雙虎爪卻不見了。
「別找了,你的爪子又被我沒收了。」滿臉壞笑的杜峰,懶洋洋的單手解扣,褪去黑色的夜行衣。燭火之下,黝黑的肌膚裸露,強健的上半身一覽無遺。
「把武器還給我!」她憤怒的叫著。
「不行,我可不想被割劃成肉條。」他才沒有那麼笨,每次逮到她,都盡快卸除她的武裝。「再說,我很喜歡收藏你的東西。」
「變態!」這些年來.她被奪走的虎爪,都不知道有多少雙了。
「我是淫賊,又不是正人君子,做什麼事情都不足為奇。」男性的氣息、男性的溫度,包圍著她的感官,還不懷好意的欺近。「小嬌嬌,其實,你是喜歡我的吧?」
她不屑的哼了一聲,懶得回答。
杜峰卻不屈不撓,靠得更近。「你對我癡迷多年,讓我感動極了,所以日思夜想,總想著該如何給你一些回報。]
遊走的大手摸著她的臉、她的衣襟,在衣衫外的雪白肌膚來回輕撫著。
魁梧壯碩的他,觸摸她的方式,溫柔得不可思議。注視她的深邃黑眸,卻在望見她寬袖上的仙鶴時,露出不掩飾的厭惡,故意把袖子後翻,免得壞了情趣。
強忍著被撫觸時,身子的輕顫,她化羞憤為力量,徒勞無功的叫囂。
「你少耍花樣!」
「嘖嘖嘖,我不是說了,這是要回報你啊!」
「哪種回報需要脫我衣服?」她惶惶驚叫,眼睜睜看著,衣衫一件件被他俐落的剝除。不過幾眨眼的工夫,她的嬌軀上,只剩一層薄薄的毛毯。
「一種能讓我也很愉快的回報。」他愉快的說著,黑眸卻在望見她頸間一道舊傷時,瞳眸變得黝暗。帶繭的大手,隨之撫上。
「這是四年前,在絕命崖上,那幫賞金獵人要殺我時,誤砍了你的刀痕。」他低聲說著,語帶無奈。
嬌嬌咬唇不語。
那次,她以為人多勢眾,能將他一舉擒獲,沒想到賞金獵人們殺紅眼,砍不到杜峰的頭,倒是差點把她的腦袋砍下來。
情急之中,是杜峰抓住她,驚險脫離眾人追殺,又替她止血療傷,她才能保住一命,沒有落得出師末捷身先死的下場。
想想也夠氣恨的,這些年來的獵捕,她始終沒有「劫」過半次,倒是被他「劫」去了紅唇的嫩軟、粉頰的酡紅,以及連她也不知曉的羞人秘密。
粗糙的手拂過嫩軟的左肩。
「這是任森的射日箭。」為了千萬兩白銀的賞金,那些人連競爭者也不放過。
她偏過頭去,想起他為她拔出箭簇時,幾乎要暈厥的痛楚,心兒不知怎麼的,漸漸變得跟身體一樣軟綿。
惱人的手,撫上她的纖腰,逗留在右腰的傷痕上。
「這是滾下華山絕壁時,被松樹刺傷的。」他又說道,沒有半點幸災樂禍。
就這樣每觸及一道舊傷,他就娓娓道來,直到撫遍所有舊傷,他的手才又探向,她白嫩指節上,昨日因用力過猛,被虎爪碰出的瘀青。
「怎麼樣,很有成就感吧?」她故意諷刺,恨自個兒追捕無成,卻被他救過那麼多回,也詫異他居然記得那麼清楚。
杜峰抬起眼,黑眸極深,深得看不出情緒。
那樣的表情,反倒讓她心中悸動,直覺的知道,說錯了、想錯了某件很重要的事,一句道歉甚至己滾到舌尖……
不!不可能!
她不必對一個淫賊道歉!
杜峰也沒多說,徑自從衣衫裡頭拿出一個玉盒,旋開雕工精緻的玉蓋後,盒內淡綠色的藥膏飄出淡淡的藥草芬芳。他挖出些許,在指間捻得溫熱,才抹上她的舊傷與新傷。
「這藥膏能淡去疤痕,對新傷更有奇效。」他的輕撫摩挲,無一遺漏,還不忘對指節多加按摩。
騷動的情緒,直湧喉間,她僵著身子,忍著心中的顫動,用刻薄來保護自己。
「這麼貴重的藥,你是從哪裡搶來、還是偷來的?」光是看裝藥的玉盒,玉質與雕工的講究程度,就足以證明,此藥甚是貴重。
再者,大風堂向來禮遇鏢師,所用的金創藥都是上好的,她對這類藥品也略知一二,聞著藥香就已知是上等。
「是我為了你,特別去求來的。」他淺笑說著,看不出是真是假。
嬌嬌心頭震動,卻故意呸了一聲。
「我才不信。」
他是個淫賊,所說的話本來就不能信--再者,她知道自己也付不起,信他之後的代價……
但,徐緩的一嘆,就在耳畔響起,伴隨無限蒼涼,更添她心內紛亂。
「你怎麼就是不聽話呢?」
那聲嘆息,如似要鑽入她的心窩,挖刨出連她也不願承認的事實。她倉皇抵抗,更是口不擇言。「受不受傷是我的事,誰希罕你多管閒事!」
「我會心疼。」
誠摯至極的語氣、表情、眼神,震懾了她,一擊就摧毀她的裝腔作勢,讓她只能陷溺在他的黑眸中。
該是勢不兩立的雙方,卻凝眸相望,怨言無聲勝卻千百萬語。
起初,她真的是恨他入骨。
除了為羅夢大小姐報仇、挽回大風堂聲譽外,更因為他這些年來,不遺餘力的佔她便宜、吃她豆腐,甚至看遍、摸遍她的身子,所以她執意要逮捕池,有如千刀萬里追。
但是五年多來,不知哪一年哪一日,仇恨漸漸變質,化為某種她極為陌生、困惑,無法分辨的情緒。
或許,是他跳進雪溪,為她暖身的那時。
或許,是他罔顧危險,回身救她的那幾次。
也或許,是他靠在她耳畔,說著不知是真,又或是假的燙入耳語時……
時光彷彿停滯,他惑人的眼神,以及呼吸,勾引著難以抗拒的她,在不知不覺中靠上前去,敏感的唇上也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誘哄得紅唇熱麻。
她熟悉他的吻,甚至是期待著……
驀地,杜峰陡然退開,留下滿臉錯愕的嬌嬌。
邪惡的俊容上,盡顯小人得意,還張狂的揚聲大笑。「哈哈哈哈,怎麼樣,上當了吧?」他樂不可支,只差沒笑得在地上打滾。
嬌嬌臉色乍變,一會兒白、一會兒紅,不敢相信這男人竟如此戲弄她一她更不敢相信,自己竟會險些上當!
就算他救過她無數次;就算他對她呵護備至;就算他流露的溫柔與憐惜,令她迷惑不已。不論真假,都改變不了他是個頑劣惡徒的事實。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氣恨杜峰,卻更氣恨自己。「要殺快殺、要剮快剮!」
他扯了扯綁住她的紅綢,故意曲解她的語意,興匆匆的問道:「那就是要姦快姦,要淫就快淫嘍?唉,可惜我喜好慢一些,你知道,慢著,可有慢著的情趣吶。」
「呸,無恥淫賊!」
「不要淫賊淫賊的喊個不停。」他聽得膩了。
「像羅夢這麼好的姑娘,你也下得了手。不是淫賊還能是什麼?」她忿忿不平的質問著。
他卻一臉委屈。「我不是自願的。」
「難道還是被迫的?」她諷刺挖苦。
「其實,我當淫賊也是有苦衷的。」他大大嘆了一口氣,一副心事無人知的委屈模樣。「當年,不是我對羅夢怎麼樣,是她對我怎麼樣。」
羅夢對他怎麼樣?
那個心地善良,美得讓人心軟、心憐、心疼的羅夢。
只要她軟軟的一笑,就能讓每個男人心頭一疼,立刻丟下手裡的刀或劍,用空下來的、微微顫抖的那雙手,去捧住她的笑。
她的眼波,像是一把最柔最軟卻又最鋒利的剪刀,任何男人看著她的眼,就像是遇著了剪刀的布,全都要乖乖就範,無論是怒氣、霸氣還是殺氣,全部心甘情願,被剪得粉粉碎碎。
而這個不要臉的淫賊,居然有臉扭曲事實,在欺凌羅夢之後,還抱怨是他被羅夢佔了便宜!
「你說這種話,難道以為,真的會有人信?」她真的要開始懷疑,這傢伙是不是腦袋有問題了。
這些話要是傳出去,江湖上的人們,不是會笑掉大牙,就是會氣得中風!不論是誰,都不可能相信他的說詞。
杜峰聳著雙肩,眸中閃過一抹難言流光。那抹流光消逝得太快,快得就連嬌嬌也沒有瞧見。
「是啊,誰信呢?你瞧我多命苦。」他神色自若,露出討人厭的痞痞笑容,彷彿也覺得這番話可笑到極點。
說罷,他俯身下貼,隔著薄薄毛毯,用健壯的身軀摩擦她的赤裸,貪婪的感受她曼妙的起伏。剛硬的男性身軀,與她的女性柔軟,嵌合得像是生來就屬於彼此。
「既然我這麼命苦,不如咱們繼續轎子裡的好事,你就當作施捨一回、做做好事,安慰命苦的我吧!」他貼得更緊、更近,漫條斯理的摩弄。
昏睡前的情慾浪潮,像是從未中斷,再度侵襲而來。
她咬緊唇辦,恨極了他的惡意嬉鬧。
「你休想!」
「是嗎?」他故意挺腰,好玩的問著。
堅硬熱燙的男性,隔著薄毯抵著她,展示他的天賦異稟,卻也是他未曾滿足的鐵證。他從來就是這樣,即使對她做盡任何事,卻不會真正要了她,讓她熟悉歡愉,卻仍是完璧之身。
像是能看穿她心思似的,杜峰把玩著她烏溜溜的長髮,黑眸中慾望鮮濃,卻語帶深意的說道:「看我可憐,你打算改變主意了嗎?」他懶洋洋的問,把她長髮放進嘴裡,慢慢啃著玩,貪戀她的幽香。
「並沒有。」嬌嬌冷倔的回答。
他笑瞇著雙眸,審視了一會兒。「也罷,我老早就說過,等到有一天,你開口求我了,我才會動手。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可不能因為你想安慰我,就因此毀諾。」
「誰會求你?」她寧可死!
再說,這傢伙根本不是君子,她更不想「安慰」他。
杜峰倒是不以為忤,輕挑的摸了她臉兒一把,湊身在她唇上印下結實一吻。「沒關係,我有的是耐心。」
嬌嬌剛想回嘴,卻赫然發現,偉岸的男性身軀,將她擠壓得更緊。瞬間,她心慌意亂,以為他嘴上說一套,要做的卻又是另外一套,眼睜睜看著他解開了綁住她四肢的紅綢,還翻到床舖內側,用手撐著腦袋,笑笑看著錯愕的她。
她嘴兒半張,楞了一會兒,直到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她毯下飽滿的豐盈,她才豁然回神,迅速拉起毛毯,一掌拍在床鋪上,借力使力的飛離床鋪,在幾尺外站定。
「你這是做什麼?」他又想要什麼邪惡花樣?
杜峰滿臉無辜。
「我是要放你走啊!」
放她走?
嬌嬌柳眉緊擰,瞪著床上的男人。他花費這些工夫、這些時間,就僅僅是要把她抓來這兒,為她的舊痕新傷搽藥?
從來,她捉摸不透他,而且不知為什麼,還本能的不想--如果她願意承認其實是不敢--去費心琢磨,他的行徑與動機。
她不懂杜峰,更不懂自己心中,此刻湧出的惆悵是為何而起。
「對了,」他拿起玉盒,往前一遞。「把這盒藥收好。不過,最好是別再受傷了。」他叮嚀著。
「我不需要!」她果斷拒絕,才不肯拿來路不明的東西。
他彎著薄唇,愉快的把玉盒收進衣衫裡,用體溫暖著。「也好,這樣下次我還可以再替你搽藥。」
嬌嬌羞惱的瞪著他,想要回嘴,卻又明白,他胡說八道的能耐比起武功來得更強,不論她說什麼,他都能說出惱人的話來羞她。
「怎麼還不走?」杜峰笑得好和善,細心的問道:「莫非,你是想求我了?」
她氣哼一聲,不再自取其辱,拾起被褪去的衣衫。起先,她想到屋外才擱下毛毯,穿回衣裳,但是這男人已看過她的身子,這麼做不過是更為示弱罷了。
倔強的性子支撐著她,就地背過身去,放開毛毯後,迅速的穿回衣裳。這段時間裡,她敏銳的感受到,他的視線如似實體,放肆在她的背後溜轉。
離去之前,她不忘撂話。
「下回再見。」
「我很期待。」
嬌嬌打開屋門,正要踏出去時,身子卻略略一停。不知怎麼的,那一瞬間,她好想回眸再看一眼。
只是,她強忍著衝動,足尖輕點,轉眼出了木屋,纖瘦的身影沒入夜色中。
嬌嬌沒有看見,身後木屋裡、床榻上,杜峰勾彎著嘴角,以食指與中指按在唇上,朝著她消失的方向,無限莞爾的拋出無聲一吻。
※ ※ ※
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隨著黎明將近,深藍漸次而褪,化為淡淡晨霧。
僅僅睡了幾個時辰,就已精神奕奕的杜峰,亂髮張揚、上身赤裸,慵懶的走出木屋,到不遠處的小溪旁,捧起溪水就往頭臉上潑。
冬寒水凍,冷冽的水珠,沿著黝黑肌膚流下,他身體強健,非但不覺得冷,還覺得神清氣爽、大為過癮。
在潑水聲中,冷如堅冰的嗓音,從靜謐晨霧中傳來。
「她己經妨礙到大局了。」小河畔、老樹下,站著一個男人,隱約可見他身形高大,雙手後負,面容隱藏在暗處。
男人出現得無聲無息,如似鬼魅。
杜峰沒有回頭,徑自擦洗,背部肌肉充滿陽剛之氣。
上半夜的時候,穿著盤金繡仙鶴勁裝的女人才走,這會兒天還沒亮,穿著盤金繡仙鶴寬袍的男人就來了。
相較之下,他當然是喜歡女人,遠遠勝過男人。
「爺,今兒個這麼有興致,起得還真早啊!」杜峰意興闌珊的招呼,連假笑都懶了。唉,蒼天作弄,偏偏他必須為此人效命。
「是你太遲。」
「嘿嘿,我是多花了點時間在小嬌嬌身上。」他早該在佈置妥當後,即刻就離開芙蓉院,更不該用險招出城。
「這次雖沒有壞事,但是下次,或下下次呢?你花費在她身上的心神愈多,計劃就愈容易功虧一簣。」
強壯的裸肩,滿不在乎的聳了聳。「當初,不是爺您同意,讓她追獵我,對計劃有益無害嗎?」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事到關鍵,不容半點差錯。」冷淡的語音,沒有感情。
「所以,現在呢?」
回答很乾脆,就六個字。
「把她給解決了。」
杜峰難得詫異,回頭看著那人,濃眉一挑。
「用什麼方式?」
「都行。」森寒的男聲,討論人的方式,如在討論貨物。「就算是賞給你的,填你這幾年的勞苦功高。」
杜峰雙眼睜大,還用手猛掏耳朵,懷疑是自個兒聽錯。
「怎麼了?」
「爺,你說了句人話耶!」喔喔喔,他是在作夢嗎?
「我向來都說鬼話嗎?」
「不,只是你從來沒有把我當人看。」
「的確。」
「我就知道!」杜峰嘴角下垂,哀怨不己。「為什麼我這麼歹命?」
「是你咎由自取。」那人說得一針見血。「當年你沾惹羅夢時,難道還以為你能夠全身而退?」
「這……」他懊惱的直搔頭。
唉啊啊,果然啊果然,古人說得有道理,色字頭上一把刀,而且愈是絕色,刀鋒就愈是銳利。要不是他本事超群,肯定老早就被砍得鮮血淋漓、零零碎碎,丟到郊外餵狗去了。
天下沒有可以白吃的午餐。
天下也沒有可以白玩的女人。
這個道理,直到遇上羅夢,他才明白。
話說回來,可愛嗆辣的小嬌嬌就不同了,她可是主爺親口允諾,慰勞他的甜美補償。他色瞇瞇的舔了舔嘴角,腦子裡瞬間就閃過數十種能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好好「解決」她的方式。
「總之,一切交給你。」這位爺說的話,從來沒有如此順耳過。
這也是杜峰頭一次,如此心悅誠服的接下任務。
他看著那男人,露齒一笑。
「放心,包在我身上。」
※ ※ ※
瑞雪茫茫,處處素染銀妝。
一匹駿馬在雪地上飛馳,穿過一片野梅林。樹梢上梅花綻放,芬芳的花辦被馬匹奔馳時,揚起的寒風吹落。
被騎馬的男人呵護著,側身而坐的嬌小女子,將素白小手探出淡紫色斗篷,接住紛飛的花瓣,湊到遮蓋在白狐皮裘下的小臉前,輕輕吹了口氣,望著花瓣再從手中飛出。
「把手伸出來,就不怕凍著了?」杜峰關懷得很,彷彿護在懷中的小女人,是他的心頭肉,連稍稍凍著也捨不得。
小女人柔聲笑著,在男人的懷抱中挪湊,依偎得更貼近,聲音甜得幾乎要淌出蜜來。
「有您護著,紫妍哪裡會凍著呢?」她軟語嫣然,仰頭上望,白狐皮裘滑開,露出一張艷麗嫵媚的俏臉,黑白分明的眼裡,盛滿崇拜與依戀。風雪襲面,小臉染上飛霜,略顯蒼白。
杜峰抬起手來,抹去那些白霜,雙腿夾緊跨下駿馬,奔馳得更快了些。「前頭有個茶舖子,我們在那裡歇一會兒,讓你喝些熱茶暖身。」
「都聽您的。」紫妍溫柔可人,乖乖順從,神情格外惹人憐愛。
離開野梅林後,再往山區方向奔馳片刻,座落在蜿蜒小徑入口的茶舖子,不一會兒就映入眼中。
飛雪之中,茶舖的屋頂冒著蒸騰的熱氣,讓人看著就覺得暖。
駿馬來到茶舖子外,才勒緩停蹄,杜峰先翻身下馬,接著伸手將紫妍抱下,不讓她的雙腳沾著泥濘雪地。
只是,才剛踏上茶舖子的階梯,他就陡然停步。
靜。
異常的靜。
就算風雪阻路,沒有客人上門,鋪子裡也不該這麼靜。他聞得到茶香、聽得到水在壺裡滾沸,甚至看見階梯上,客人進出的腳印,卻聽不到半點人聲。
杜峰赫然醒覺。
有詐!
他足底一踩,才剛飛身後退,茶舖裡同時有了動靜。他唯一能做的,只剩保護紫妍不受半點傷害。
轟隆!
就聽到一聲巨響,整座茶舖陡然崩垮,一塊原本藏在茶舖頂部,色澤如月、細密寬闊的巨網,黏住他踩過階梯的足底,順著他的後退的勁勢撲展,他只來得及將紫妍拋出去,轉眼整個人己被困在網中。
換作是平時,杜峰獨自一人時或許還不會中計,就算中計也八成逃得掉。但是,今日他的整顆心都牢牢繫在懷中的紫妍身上,更不敢冒任何風險,連累佳人傷著一根髮絲兒。
「杜爺!」摔落雪地的美人兒,急切的起身。
「紫妍,別過來。」他掙扎著,還抽出刀子,試圖劃破巨網脫困。但是,那張網不但軟如棉、韌如鋼,而且還愈收愈緊,任憑他用盡辦法,還是無法掙脫。
紫妍眨著水汪汪的眼兒.不聽勸的上前,纖纖玉指攀住密網,努力想要幫忙,卻半點奈何不得。
「怎麼會這樣?」她咬著紅唇,不解至極。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2
第三章
杜峰隔著密網,握住她的雙手,連忙勸阻。「這恐怕是傳說中,用天蠶絲織成的天羅地網,非但刀劍難割,更是水火不入,一旦入網就束手無策。」
「算你還有點見識。」始終躲在暗處,揣著網繩的嬌嬌,終於看不下這隔網相看、濃情依依的景況,走到「獵物」旁,得意洋洋的說。「哼哼,君子報仇三年不晚。我軒轅嬌嬌報仇,可是五年也不嫌晚的。」
喔噢,蒼天有眼,不枉她費了一番工夫,多方打聽,還去求人相助,這回總算、總算、總算是讓她得手了!
她用力一扯,俐落的彎肘繞繩,天羅地網收得更緊,杜峰頓失重心,連站都站不住,狼狽的摔趴在雪地上,染得滿頭滿臉一片白。問題是,他竟還握著,那嫵媚女子的手不放。
虎爪只利近身,她抽出不常使用的長劍,嫉妒得眼角微抽,劍身猛地往他的手背拍去,力道之重只差沒把他的手,像是拍蒜頭般拍得七裂八碎。
「喂,還不給我鬆手!」握得這麼緊,她怎麼看怎麼刺眼一不,不對,她這是在伸張正義,阻止他繼續占那女子便宜!
劈哩啪啦接連幾下狠拍,不但杜峰痛得鬆手,就連嫵媚女子也驚得縮手,百般柔弱的輕捂心口,站在一旁惶恐不已。
「紫妍姑娘是吧?」嬌嬌記得可清楚了。他方才喊的,就是這個名字。「你不要害怕,這個人是惡名昭彰的淫賊,我會這麼做,是為了不讓他再有機會欺辱良家婦女。」
水汪汪的眼兒輕眨,紫妍媚能勾人的視線,就在杜峰與嬌嬌之間游走,臉上的神情卻比白雪更無辜純潔。
「杜爺是個淫賊?」她大受打擊,身子輕晃,柔柔的後退兩步。遍地雪白襯著她的身段,更顯得纖腰細細,上下豐滿處甚是誘人。
「沒錯。」嬌嬌點頭,喉間酸意翻湧,幾乎要嗆咳出來。「他最擅長花言巧語,不論他先前對你說了什麼,肯定全都是謊言。」
「這、這是真的嗎?」紫妍輕咬下唇,眼裡己是淚花亂轉。
「你雖然受騙,但這時離開還不晚。」她指著一旁的駿馬,持續好言相勸。「不論你從哪裡來,都快些騎馬回去吧!這件事情我不會張揚,你的名節也不會受損。」
「那杜爺呢?」
還爺呢!
這傢伙只配得上淫賊這兩個字!
為避免嚇壞無辜,嬌嬌擠出笑容,誠心保證。「放心,他插翅難飛,更沒有機會洩漏你的事。」
紫妍遲疑了一會兒,望著杜峰的神情,竟還有些依依不捨。過了一會兒,她向嬌嬌點了點頭,如似答謝,這才獨自上馬,頭也不回的策馬離去。
被困在密網裡的杜峰,看著那逐漸遠去的身影,深深的、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惋惜幾乎得逞的目標,竟然就這麼逃了。
只是,還來不及吸氣,嬌嬌己經猛的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
「那女人是你從哪裡拐來的?」她咄咄逼人的質問,一字一踏。「是富商或官家的妾室,還是哪家的寡婦?」瞧那年紀與媚態,拜倒在石榴裙下的男人一定不少。
「冤枉啊,是她拐我,不是我拐她……哇啊,別、別踢……啊……」話還沒說完,他己經被踹了好幾腳。
「又在胡說八道!」她大步上前,改以劍尖戳著他的胸膛,腳下靴子盡情蹂躪他那張哄騙女人的俊臉。
「唉啊唉啊,說好不踩臉的,我就靠這張臉了!」杜峰連聲嚷叫,再也顧不得離去的紫妍,努力護住俊臉。
「誰跟你說好了?」她踩得更狠,非要替天行道不可。
「你難道就不會捨不得嗎?」他大叫。
「當然不會。」
「口是心非!」他指控。
「閉嘴!」
被當場揭穿,嬌嬌臉兒一紅,頓時惱羞成怒,把手中的長劍一拋,手兒收入袖內,隔著袖子接住劍刃,將劍柄當成棍棒,朝杜峰的後腦用力敲下去--砰!
慘遭重擊的杜峰昏了過去。
※ ※ ※
嘩啦!
冷澈入骨的冰水,不留情的兜頭潑來,原本昏迷中的杜峰,立刻醒了過來。
他眨了眨雙眼,眨去幾乎要冰凝成珠的水滴。憑著野獸般的敏銳本能,在這極短的時間內,四周的環境,與自身所處的狀態,他己經全部了然於心。
這是一個破舊的小宅院,位處偏僻,應該是獵戶的住所。
屋裡沒有人聲,獵戶大概出門去了,院子裡牽著垂繩,掛著幾條臘肉,看色澤、聞味道,是野生的獸肉。而他此時此刻,也跟臘肉一樣,雙手被鐵鏈綁著,吊在繩上晃啊晃。
而造成他後腦發疼,把他拖來這兒的元凶,正站在他面前,手裡還拎著另一桶水,預備再往他身上潑。
「我醒了。」他連忙開口。
嬌嬌站在原處,雖然聽得一清二楚,還拎著水桶不放,瞇眼望著他考慮。「你醒不醒跟我潑不潑水,沒什麼關係吧?」
「你竟然這麼狠心。」他愁眉苦臉的嘆氣,可憐兮兮的看著水桶。「換作是一般人,被那麼冷的水潑著,可是會連心跳都停了。」
「你不是一般人。」她說得很肯定。
杜峰雙眼一亮。
「小嬌嬌,對你來說,我是個特別的人?」
「不,我是說,你是個淫賊,跟一般人不同。」她難得大發慈悲,有耐心對他解釋。「所以,這些融化的雪水都是為你準備的。」
「小嬌嬌,真看不出來,原來你頗有嚴刑逼供的資質。」
「這該歸功於你。」她露出甜甜一笑。
「喔?」
「為了這一天,我可是想出了不少能好好『照顧』你的方式。」她擱下水桶,伸出十指來,慢條斯理的數著。「我想想啊,有潑雪水、烙火印、拖馬後、浸醋桶、拔指甲,唔,還有塗你滿身的蜜,讓螞蟻一口口咬……」
杜峰嘖嘖有聲,翻眼望著不再飄雪的天際,感慨萬千的自言自語。「唉,都說最毒婦人心,果然沒錯。」
「我還沒數完呢。」
他可不想再聽下去了,不著痕跡的換了個話題,黑眸往她身旁,一個約莫成年男人拳頭大小的皮囊看去。
「天羅地網在江湖上,消失也有二十幾年了,你是從哪裡找到的?」這玩意兒厲害得很,許多武林高手都曾遭殃,事實證明,連他遇上了都要甘拜下風。
她傲然一哼,沒有隱藏不說,倒是很樂意說出寶物來處,證明對他深惡痛絕的人多得能填滿整條大運河。
「這是我向當今公主借來的。」以往她太驕傲,不願意請求協助,如今改弦易轍,果然就有斬獲。
他的下巴差點掉下來,難以置信的大叫。
「龍無雙?」
「沒錯。」
先皇只有一女,非但是庶出,還從了母姓,隱匿皇家血緣二十餘年,直到皇上下旨婚配前,才封為護國公主。
「我得到線索,知道此物下落後,立刻央求公主出借。」提起龍無雙,嬌嬌不論語氣與神情都有著深深敬佩。「公主大人大量,知道我借此物,是為了懲奸除惡,不但立刻借給我,還慎重交代,要我非得好好教訓你不可。」
杜峰的臉色,乍然變得惱恨,咬牙切齒的低吼。
「那對夫妻,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憤恨的語氣像是跟此刻提及的兩人有著深仇大恨的仇人。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她聽得刺耳,可不服氣了。「護國公主龍無雙,雖是先皇庶出,卻不眷戀皇家奢華,自營龍門客棧,夫婿公孫明德更是當朝宰相,國之棟梁,為國為民鞠躬盡瘁,從無半點私心……」
她愈是讚揚,他的臉色就愈難看,嘴裡嘟嘟嚷嚷,不滿之情溢於言表,完全沒有半點掩飾。
「夠了夠了,省省那些歌功頌德,我耳朵都快爛了。」他不爽到極點。「哼,你信他們,卻不信我。」
「當然!」
一邊是公主與宰相,一邊是被通緝的淫賊,該要相信誰,不是清清楚楚、半點都不用考慮的事嗎?
「好啊,那現在呢?你要把我逮去領賞嗎?」自尊心嚴重受損的他,黑眸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既然死活不論,你提著我的腦袋去,也是可以領賞的。」
「我不殺人。」她轉開視線,沒有看他。
「是捨不得殺我吧?」
嬌嬌粉臉一紅,抽出長劍,唰地直指他的臉,劍尖只差一寸,就要戳穿他高挺的鼻子,毀了他引以為傲的俊臉。
「我問你,剛剛那個紫妍,到底是什麼人?」她威嚇的伸劍,在他眼前比劃過來,再比劃過去,像是屠夫在找尋下刀處。
雖說事有輕重緩急,逮到杜峰的第一件事,絕對該是將他移送法辦,或是拖回大風堂裡,私下把他碎屍萬段,為羅夢大小姐報仇。
但是,她不知怎麼的,卻把他就近拖來,找到這個小院落,一心一意就想問出,那個跟他親暱相依的女人,到底是什麼來歷,能讓他又寵又憐的,舍不得她沾著雪,連被抓的時候都還要十指交扣。
杜峰揚起濃眉,眼裡藏笑,先前的不悅全拋腦後。
「她是我的仰慕者。」呵呵,有人吃醋了。
長劍揚起,映著雪光,流燦逼人,狠打在他身上。
「唉啊!」
杜峰吊在繩上,跟著幾塊臘肉在風中晃蕩,慘叫著向左轉了好幾圈。
「她是哪裡人?」
「不知道。」
長劍又打,重擊有聲。
「唉啊!」這次,他改為向右轉,同拴在一條繩上的臘肉不堪激烈晃蕩,全都不再共患難,摔落到雪地上去了,繩上只剩他形單影隻。
他愈是不答,她就愈是惱火,氣得直想跺腳,卻又倔強的忍住,知道那樣只會讓他得意不己。
「你到底說不說?」她又打了一下。
「能說的我都說了阿!」他滿臉無辜,在繩上轉啊轉啊轉,轉到底了之後餘勁猶在,還反轉了幾圈才停住。
嬌嬌咬緊紅脣,怒火直衝腦門,覺得頭上都要冒煙了。
「你就這麼護著她?」她沒有發現,自己己經在跺腳,更不知道為什麼要氣恨,胸口又為什麼會疼痛難忍。
抽打無法解恨,她改用劍尖,一下又一下的戳他胸口。
「輕點輕點,再戳就真的要見血了。」杜峰哇哇大叫,只求脫困,卻低估了她在意的程度。「只要你停手,我發誓就以身相許,終生任你蹂躪。」
「別跟我耍嘴皮子!」她丟開長劍。
「喂,小嬌嬌,你不覺得這樣太過分了嗎?要知道--」
嘩啦!
話還沒說完,水己經潑來。那桶水終究還是派上用場了。
「過分?這算過分?」她忿忿質問,把水桶也往他頭上敲,恨不得敲出個洞來。「這跟五年多來,你對我的所作所為相比,根本微不足道。」杜峰甩去臉上冰水,潛運雄渾內力,熱力在內流轉,不但暖住筋脈,就連沁濕的衣衫,也被暖得蒸出水霧。
隔著渺渺水霧,他的黑眸有些朦朧,看不清眼底深意。
「我會負責的。」薄唇吐出這幾個字。
嬌嬌驀地一楞。
低沉的嗓音無盡溫柔,蘊著難敵的魅力,震動她的耳,也震動她的心。有那麼一瞬間,她其實被說服了……
不!
粉臉發燙,心跳紊亂的嬌嬌,急忙用力甩頭,甩開備受動搖的情緒,不敢相信剛剛才對旁人義正辭嚴,指稱他滿口謊言的自己,竟會傻到險些信了他。
「你、你欺凌了多少姑娘,難道個個都要負責嗎?」她凶狠的逼問,再次抓起長劍,狠拍他的身側,專挑最痛的地方下手,嚴懲他亂了她的心。「那麼,羅夢大小姐呢?你怎麼不對她負責?」
「她嘛,不需要我負責。」他坦承。
「對,因為你是淫賊,就算要負責也是辱沒了她。」她打。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她再打。
「你、你倒是先停手啊!」
「想得美!」她打打打打打。可是,無論她打得再用力、打得再多下,卻仍不足以解怒,更無法讓她忘記那一瞬的動搖。
她無法原諒自己。
不過.她更無法原諒這個罪魁禍首!
劍影亂閃,她深吸一口氣,預備繼續質問時,心中卻陡然一動,敏銳的感受到,身後突然有了動靜,連忙持劍回身。
掩住的木門倏地炸裂,襲擊的人還沒現身,暗器己經先發,無數奇門暗器,包括手戟、飛刀、孔雀翎、鐵鴛鴦等等,她認得的或不認得的,全都餵飽劇毒,泛著殷藍色澤襲來。
暗器如雨,但憑她的身手,要閃躲還來得及。
只是,她這麼一閃,吊掛在繩上的杜峰,就成了活靶子.肯定會被射得像是刺蝟,就算內力再深厚,也會當場毒發身亡。
在短短瞬間,她想也沒想,腳步更沒有挪開,反而整個人擋在他身前作為屏障,揮劍圈繞為圓,姿態曼妙如舞,有效化劍為盾,擋下所有先發或後到的暗器,叮叮噹噹之聲頓時不絕於耳。
「小嬌嬌,我好感動,你竟然願意捨身救我。」杜峰掛在繩上,不顧身處險境,還有心情發表感言。
「閉嘴。」
「說謝謝也不行嗎?」
她沒有理會,警戒的注視著,門外出現的十多個陌生人。那些人有的邪笑、有的陰沉、有的難掩殺氣,全都不懷好意,那個名為紫妍的嫵媚女子,竟也赫然在列,站在殺手的隊伍中,顯得手足無措。
「看你惹出來的風流禍!」氣氛緊繃,她沒有時間放開長劍,改換熟悉的虎爪,冷汗沿著背脊,一滴又一滴的滑落。
「我?」
「還裝什麼傻,肯定是那女人的夫婿戴不得綠帽,逼她領人來找你報仇了。」她預備迎接苦戰,身後的他卻還有閒情逸致,乾笑了好幾聲。才踏入院落裡,殺手們毫不浪費時間,即刻動手。
十多個殺手攻來,她見招拆招,擋去大半攻擊,但是畢竟寡不敵眾,只能守不能攻,漸漸落了下風。
三個殺手看準嬌嬌的弱點,不再正面強攻,轉而飛身到她的視線死角,分用拳、爪、鉤,攻她的頸、腰、膝,要將她當場分成四截。
兵器的寒氣,在劃破肌膚的前一瞬間,繩上的杜峰陡然雙手一掙,鐵鏈碎落滿地。他迎身擋下偷襲,雙手對著六手,像是遇著好友似的,熱絡的握著對方的手猛搖。
「嘿,別急。」他笑嘻嘻的說,語氣輕鬆。
殺手面露驚訝,抽手又要再攻,杜峰箝制這三人,轉身上前投入殺陣,身形快得如鬼似魅,搶到嬌嬌身前,囂張的大嚷大叫。
「都先來跟我過招吧!」
趁著這機會,她才得以喘息,眼角不經意瞄見戰圍之外,裹在淡紫色斗篷裡的誘人身段。
紫妍慌得臉色煞白,跌坐在雪地上,即便是刀光劍影,都已經近到映在她的臉上,她還是一動也不動。
一般女子遇上這驚險的場面,肯定是被嚇得腿軟了。
嬌嬌低身滑竄,躲過熱戰正酣的杜峰等人,與生俱來的正義感使然,讓她決定先把人救走再說,免得刀劍無眼,誤傷無辜。
「過來,我先救你走。」她攬住紫妍,護住那讓男人垂涎、女人嫉妒的媚人嬌軀,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杜峰。
就因為這樣,她沒有瞧見,紫妍神色愀變,一改先前的驚慌,反倒笑得柔媚入骨,靠在她耳邊吐氣如蘭,半點也不緊張,更別說是膽怯。「謝謝軒轅大鏢師。」甜膩的嗓音,伴隨著輕笑。「只是,我可不想走。」
嬌嬌愣了一愣,才剛低下頭,就看見紫妍雙手揚起,指尖揮出一團紅霧。紅霧罩臉時,她才發現那原來是極為細緻,帶著如能銷魂般芬芳的沙,竄入她的口鼻之中。
隨即,一陣詭異的熱流,從腹間漫開。
該死!
嬌嬌在心裡咒罵自己的疏忽。
她被暗算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3
第四章
熱力彌漫,嬌嬌身子軟倒,不由自主的喘息。
「軒轅姑娘,受了這些『春蝕散』,感覺如何?」
紫妍蹲下身來,湊近那酡紅的臉兒,隱藏在嫵媚笑容下的,是惡意的歹毒。?這是我特別準備的禮物。?
嬌嬌倒抽一口氣,心裡驚慌,血氣流轉更快,更助長了藥發揮的速度。
一隻白嫩的手伸來,撫過她熱燙的臉兒,那涼涼的撫觸,讓她驀然一驚,努力偏過頭去,想要避開那隻手。
「瞧你的身段,該是還不解人事吧?」紫妍笑著,也不再撫摸,反手指著身後。「這裡有這麼多男人,你就選一個,或者讓他們全都來幫你,不僅能夠解毒,還能令你銷魂,豈不兩全其美?」
如此驚世駭俗的提議,也只有邪道中人才說得出口。
嬌嬌咬緊紅唇,用內力壓制藥性,偏偏藥性太強,就算拚盡她的內力,也難以支撐太久。
「我、我才不要……」她不肯屈服,紅嫩的唇瓣,都被咬出血來。
「不要?呵呵。」紫妍歪著頭,伸出食指劃在雪地上,鮮艷的紅痕異常醒目。
「春蝕散,既是藥,亦是毒藥,你若是不肯與男人交合,藥就會腐蝕五臟六腑,讓你活活痛死。」
「那也休、休想……讓、讓、讓我就範……」她愈來愈虛軟,連拒絕都說得好艱難,最後幾個字已經是急促的喘息。
「久聞江湖上都尊稱你一聲虎姑娘,看來不只是你善用虎爪,跟你這倔性子也有關係。」
紫妍收回手來,興味盎然的說著。「啊,我還真好奇,你能撐多久。」
那惡意的目光,讓嬌嬌痛恨不己,好想出手擊殺,為江湖除去一個禍害。但是此刻的她,要壓制藥性己經太勉強,虛弱得顫抖不已,根本無法殺敵。
可惡!
她防備著男人,卻忘了防備女人。
絕望湧上心頭,嬌嬌閉眼吸氣,大量的汗水,隨著顫抖的長睫滴落,流下泛紅的粉頰,如似淚滴。
她甚至試圖咬舌自盡,卻連這一點都做不到,牙關的力道,只夠咬痛舌頭,卻無法咬斷,連求死得痛快都不能……
突然之間,狂風掃來,她顫抖的身子,被攔腰抱進寬闊又熟悉的胸膛,毫不費力的凌空而起。
她幾乎是立刻就知道,抱住自己的人是誰。以往覺得熱燙的胸膛,如今卻讓她覺得涼而舒適,只要貼著他,體內那焚身的熱火,似乎就能舒緩一些。
她不由自主的,像隻撒嬌的貓兒般,在他懷中磨蹭著。
攻擊的震動,透過男子的身軀傳來,但強健的手臂,始終將她安全的護在懷中。
她聽見耳邊風聲呼嘯,還有後方傳來,紫妍的怒叫聲。
「杜峰!」
「她是我的。」他頭也不回的說。
憑藉著卓絕輕功,杜峰足踏飛雪,不留任何足跡,以極快的速度,很快就將追兵全遠遠拋在腦後。
熱。
好熱。
那種熱,燒得她全身發痛、渾身滾燙。
香汗淋漓的嬌嬌痛著,內力早巳失守,春蝕散的藥在血脈裡惡毒翻騰,折磨得她雙眼赤紅,比被鈍刀片片凌遲更痛苦萬倍。
當耳畔風聲停住,杜峰將她放下時,她已是藥性攻心。
「小嬌嬌?」他小心輕拍著那燙得嚇人的小臉,向來的從容與莞爾早已消逝不見,此刻深邃的黑眸滿是擔憂,薄唇抿得極緊。
她勉強睜開朦朧的雙眼,只是被他輕拍,就痛得有如刀刺。
因為身為處子,對春藥反而更難忍受。望見眼前的杜峰,她喘息出聲,蜷縮在岩壁後的雪地上,緊緊夾住雙腿以及腿間的豐沛濡濕。
灼身情慾,是世上最難捱的需要。比渴時的水、餓時的糧、病時的藥,都更為動搖心智。
「呼、哈啊……」嬌嬌抱住自己,心神恍惚,不敢再看他。
她想要他。
藥性讓她渴望男人。
但是,讓她恐懼的是,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只是杜峰,還是任何男人都可以。不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是她不願意承認的。
「不、不要、不要碰、碰我……」她喘息著,蜷縮得更緊。痛楚就凝結在腿間,最濕潤的那一處。
杜峰雙眉緊擰,不顧她的抗議,扳起她軟弱的身子。映入眼中的,是被汗濕的衣衫緊貼,曼妙曲線一覽無遺的嬌軀。
他測過她的脈搏,知道春毒己深,才在這裡停下。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找一處溫暖的地方。
他曾經發誓,總有一天,非要她開口求他,才會要了她。但是,如今她中了春毒,他別無選擇,只能違背誓言,而她卻還在苦忍,甚至拒絕他的觸碰。
「你會死的!」他低吼著,惱怒至極。
「我……我……寧可死……」
黑眸燃怒,瞪著汗濕的小臉。春蝕散效力極強,換作是一般女子,早已是忍不住煎熬,肯定會開口哀求,一解情慾焚身之苦以及慘死的下場。但是,嬌嬌卻是寧死不屈。
「你遲早會求我的!」這個女人,到底有多麼倔強?
她劇烈喘息,顫顫抬起頭,仰望著眼前的杜峰,用殘餘的最後一絲理智,逼得自己開口,咬傷的唇辦間,吐出的是破碎的語音。
「我、我現在就、就求你,」她終於下定決心,知道自己即將崩潰。「你殺了我吧!」這是她所能想出最好的辦法。
杜峰難以置信。
殺?
他哪裡捨得?他都等了這麼久,跟她玩貓捉老鼠玩了那麼多年,就為奪得她的心、她的人,就只要她心甘情願。
發生這種事,他可是比她還不甘心啊!
可是事己至此,他的人就在這裡,可以為她解毒,讓她活命,她卻偏偏不用,還求他殺了她?對一個男人來說--還是一個有淫賊之名的男人--簡直是最大的污辱!
「我不會殺你……」杜峰咬牙獰笑,心頭又痛又恨,既疼又惱,一雙黑眸深不見底。「我要救你。」
她的心跳紊亂,本已視死如歸,卻在聽見他的回答時,被驚慌的浪潮襲擊得搖搖欲墜,幾乎就要窒息。
「不、不要……」那比死亡,更讓她膽怯。
春藥的毒性,讓她小臉滿是潮紅,額間那抹深紅,更是觸目驚心!
杜峰半瞇著眼,知道她己是藥性上腦,不能再等下去,毫不留情的抓起她,健碩的男性身軀強迫她只能虛弱的站著,夾在他與石壁之間。
石壁冰冷,但是他強硬的褪下她下身長褲的舉止,讓她全然忘了冷。
好熱好熱。她熱得無法思考,腦海裡一片混沌。
當他的剛硬貼上她柔軟,她岌岌可危的克制就迅速崩解,即便被春水浸濕的長褲褪下,被大手分開的嫩紅腿間,洩漏幾絲濕滑水線,羞意卻漸次淡去,她再也說不出抗議,只餘聲聲急喘。
風雪、寒冷、恩仇,此刻全都消失。
天地彷彿只剩下她與他。
「小嬌嬌,抱歉,我無法看著你死,我非救你不可。」杜峰以額抵著她的額,啞聲低語。將她的雙腿分跨在雙手上,將她擺布成最適合他的姿勢與位置,才扯下腰帶,以胯下赤裸的堅硬,揉擠她的嬌潤的花辦,直到嫩弱的花徑再無掩護。
「嗯啊……」她哀叫一聲,纖腰繃挺,像被刺穿的小鹿,顫抖得厲害,盈滿淚水的雙眼裡滿是困惑與怯意。
他猛力闖入她的緊室溫潤,把她的雙腿分得更開,便於接下來的衝刺。
「就算完事後,你要追殺我一輩子,都行。」他咬緊牙,額上也浮現汗水,執意推進得更深更深,占有她的全部。
朦朧的眸子,望住那雙黑眸,如似半夢半醒。
就算破身時有些疼痛,她也感受不到。是春毒作祟,抑或是別的緣故,讓她己經太渴望,在他進入的時候,就陷溺在滅頂的歡愉中……
他的剛硬,一寸寸將她擠開,填補了難忍的空虛。
「啊啊、啊啊……」她顫顫呻吟,十指揪抓著他的衣裳,當他要退出的時候,還慌忙的扭著纖腰,亟欲留住他,捨不得他離去。
這個太過誘人的舉動,讓杜峰嘶聲咆哮。虎腰連挺,一次比一次更重、一次比一次更硬,將她抵在岩壁上,隨著衝刺而擺動。
每次奮力衝刺,都榨出她的嬌喚,被迫分開的雙腿,不知何時也主動緊環他的腰,回應他的凶悍,甚至生澀的迎送,凌亂的長髮柔弱的擺動。
眼角的淚珠,因為難忍的渴望、因為無法自抑的欲求、因為心中那不知名的什麼、因為他悍然的挺進,串串飛落。
他的眼好黑好黑,幾乎是帶著恨,又好似有著憐,衝突又矛盾。
除了他帶來的感覺,她什麼也無法再想,腦海裡的意識被那狂猛的激情攻得崩解碎裂,除了身前這個男人,她再無法多想任何事。
她的神魂、她的身子,都陷溺在歡愉中,嫩嫩的紅唇時而洩漏嬌喘,時而無意識的叫喚著他的名。
那失神的叫喚,讓杜峰更難自制,揉擠得更深切、更凶猛。
雖然,他未中春毒,但是她的叫喚、她的回應,遠比世上任何一種藥更厲害,教他也失去理智,除了在她的緊窒中埋身衝刺,貪婪享用她的濕熱,將她一次次送上巔峰之外,全都忘懷。
風雪之中,她的嬌伴隨著他的低吼,飄蕩在無人的曠野。
※ ※ ※
風聲尖嘯而過,像是鬼哭神號。
那聲音,吵醒了嬌嬌。
起初,乍醒的時候,她的神智還有些昏沉,就像是作了一個紛亂難醒的長夢。
夢裡有刀光劍影、紅色的粉末、女人詭異的媚笑、難熬的熱與駭人的歡愉,以及那雙深邃的黑眸。
所有的一切,如夢般消失,殘餘的只剩她腿心之間,最羞人處的微微痛楚。
嬌嬌想起來了。
她中了春蝕散,在風雪中,無恥的與杜峰……
身上的酸痛,是不可抹滅的鐵證,縱然她記不得全部,但是閃過腦海的幾個畫面,己足夠讓她羞慚不己。
極為緩慢的,她坐起身來,蓋在身上的毯子滑落,露出留有吻痕的肌膚。白嫩的肌膚上,處處有著凌亂狂野的證據,就像是他在她身上烙了無數的印記。
嬌嬌咬著唇辦,抓起被毯遮掩自己,用手環抱著雙膝,保護著不再完整的自己。
這是一間整潔的小屋,陳設簡單,上的床褥陳舊而乾淨。此時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卻也半點都不在乎。
屋子裡、床榻上,只剩她一個人,旁邊的被褥涼透,不知道是同寢的人離去,還是根本就沒入睡過。
杜峰不見蹤影。
再三環顧四周,確認連屋外也無人時,毫無表情的蒼白小臉上,才漸漸浮現哀傷。她緊緊揪住毯子,覺得胸口像是有一隻手也在緊緊揪著她的心,擰出絕望、失落、惆悵,以及深深的怨恨。
她想狠狠的咒罵自己,為什麼竟還有期望。
杜峰當然是走了。
他是個淫賊,所要的就是女人的身體。就算多年來,他再三救過她,還時常逗惹她,甚至讓她迷惑,但是那些手段,畢竟也只是他的遊戲。如今他終於得逞,在她中了春毒時,理所當然的得到她的身子後,還有什麼理由需要留下?
溫熱的水霧,彌漫她的眼前,淚水如斷線珍珠,一顆顆的落下。
昨日之前,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哭過。
爹娘死的時候,她沒有哭;行鏢遇上最危急狀態時,她沒有哭;追擊杜峰屢屢挫敗,被擺布非禮時,她沒有哭;就連身受重傷的時候,她也沒有哭。
那麼,為什麼昨日的那時,她竟掉了淚?
就算昨日的淚,能推諉是藥毒發作,難以控制自己。但是,為何在知道,他已經離去時,她會又再落下淚來?
行走江湖,尤其是追緝淫賊,她早己明白,貞潔總有一天難保的事實。她清楚曉得,她的淚水,不是因為失貞,而是更難言的原因……她多麼恨,自己會在意杜峰的去留,甚至還為此落淚。
倔強的性子,壓抑不住此時的軟弱,她幾次抬手,用力抹掉眼上的淚,卻始終抹不乾。就算苛責自己,不該再哭泣,淚水還是紛紛滾落。
她不要哭!她不該哭!她該要振作起來,為了羅夢大小姐、為了大風堂,繼續去追緝杜峰!她、她、她……她……
紊亂的心思難解,小屋的木門卻在這時從外被人打開,映入雪霽天晴的難得暖暖冬陽。
嬌嬌猛地轉頭,連淚都忘了抹,因為走進屋內的高大男人,瞬間驚愕得腦中一片空白,雙眸圓睜、紅唇半開。
「你醒來多久?」
杜峰笑咪咪的問。滿身都濕透,手裡提著幾條肥魚。下一瞬間,笑容凍住,他表情立刻變了。
連一眨眼的時間都不到,他己經來到床榻旁,用手輕柔的抬起,她淚濕的小臉,用粗糙的拇指逐一抹去淚珠。
「你在哭。」從容的神態,難得竟有些慌了。
淚流滿面的她,硬是不肯承認。
「沒有。」
倔強的謊言,倒是讓他鬆了一口氣,重新揚起嘴角,還伸出雙手,把她抱進懷裡,又憐又寵的哄著。
「是瞧不見我才哭的吧?」他樂得眉開眼笑,重重的吻了吻,她的小腦袋。「乖,別怕,我這不就回來了嗎?放心,我哪裡都不去,一定陪在你身邊。」
被說中心事的嬌嬌,用力推開他,惱羞成怒的抵抗。
「我才不需要你陪!」她才不要讓他,繼續瞧見她的軟弱。再者,她不敢承認的是,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杜峰。
「春毒剛解,你的身子還很虛弱,我不照顧你怎麼行呢?」他勾著嘴角,握著她長髮在指間圈繞,態度比往昔更親暱,彷彿護在懷裡的她,是專屬於他的珍寶。
被眷寵的感覺,讓她倍感驚慌,急忙抽毯後退,遮掩自己的赤裸。
「杜峰,你不要以為,得到我的身子,我就會成為你的女人!」這個念頭令她覺得害怕。失貞是一回事,但是,屬於他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己經是我的女人了。」他的笑容漸褪,黑眸慢慢瞇了起來。「你忘了昨日的事嗎?我很樂意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的說給你聽,幫助你恢復記憶。」
「那是你乘人之危。」她指控。
深邃的黑眸裡,露出危險的光芒。他緩慢的上了床榻,還在滴水的身子,刻意朝她逼近。
「這是該對救命恩人說的話嗎?」杜峰逼問,雙手撐在她兩側,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被困住的她。
水珠落到她的身上,冷得讓她顫抖。但是,他的逼近,讓她顫抖得更厲害。
「你為什麼不讓我死?」她近乎絕望的問。如果死了,她就不用面對他,更不用面對原本藏在內心裡,現在卻無法再自欺欺人的情感,杜峰的俊容,微微的扭曲,深幽的眸光仿佛能看穿她。
「我不能。」他咬著牙,吐出回答。
因為過於驚慌,她反而笑了,笑聲尖銳刺耳。說是笑,卻比哭更難聽。
「也對,我可是你的戰利品!」笑聲一出口,就停不住了,她笑到流淚。「想我軒轅嬌嬌,耗費多年追緝你,卻落得失身於你,一旦傳遍江湖,你這淫賊的手段之強,不知又會受到多少人讚嘆。」這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
他注視著她,高大的身軀懸宕不動,沉默得像是連呼吸也停了。半晌之後,他才又開口,語氣恢復從容。
「你應該餓了,我去煮鍋魚湯,讓你暖暖身子,才能盡快恢復體力。」他的語調沒有得意,也沒有嘲弄,異常的沉靜。
嬌嬌身子一僵,瞪視著他潮濕的身軀、潮濕的亂髮。
冬季嚴寒,水面都結凍成冰,要逮到那些肥魚,就必須要打破冰層,在寒凍入骨、光線幽暗的水中泅泳。就算是他這種高手,要在那種狀態下,捕抓到潛藏水底的魚,也要費上一番工夫。
然而,他會這麼做,竟是要為她煮碗熱熱的魚湯。
「不用煮什麼魚湯,我不會喝的!」嬌嬌叫喊著,只覺得自己的某部分,因為他的言語、他的行為,都在漸漸崩毀。「你己經得到我的身體,用不著再惺惺作態。」
杜峰直視著她。
「我想要照顧你。」那語調緩之又緩、柔之又柔,卻遠勝武林高手的絕招、惡毒女子的春藥,有著強大的破壞力。
「為什麼?」她的聲音在抖,明知不該聽,卻忍不住要問。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萬分確定。
「因為,你是我的。」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為什麼聽見他說出口,她還是會心神撼動,驚恐得無以復加?
「我不是!」她惱恨的喊著,堅決的否認。
他卻不改其詞。
「你是。」
驚懼之際,嬌嬌想也不想的抬手,朝著那張俊容,狠很的揮出一巴掌,彷彿用力的揮打,就能揮走她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啪!
這一巴掌打得又重又響。
那清澈的響聲,以及手上的刺痛,讓她陡然愣住了。
他的武功遠勝於她,加上她現在身體虛弱,這一掌絕對不該打得中。他之前總也愛閃,閃了來氣她、逗她。但是,他這次就是待在原處,閃也不閃,任由她打紅了他黝黑的頰。
因為泅泳捕魚,他的肌膚到現在還是冰冷的。
「你為什麼不躲?」她小臉煞白,心中有些歉然,竟也有一絲疼,那疼教她駭然,忿忿不平的怒問。
他勾起嘴角,淡淡說道:「小嬌嬌,這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住口。」
她惱羞成怒,再度揚手,朝著他的臉揮去。只是,這一巴掌,卻在看清他黑眸深處,滿盈的苦澀時,陡然僵停在他臉旁。
如果,他得意洋洋、傲然譏諷,她的怒氣就順理成章。偏偏,他嘴角上揚,雙眼卻洩漏了苦澀,彷彿比她更難受。
那眼神卸除她心中的武裝,無法再以怒氣偽裝。僵在他臉側的小手,有些顫抖,伸也不是、縮也不是。
杜峰看著眼前淚眼盈眶,又惱又恨,矛盾掙扎的女人,他抬起手,化被動為主動,握住她的手,貼住被打紅的臉。他的視線鎖著她,比有形的牢籠更難逃脫。
「不論你信或不信,我都要說。」他的薄唇吻著她柔嫩的手心,徐緩的低語,慎重得如說出口的,是誠心誠意的誓言。「你對我而言,絕對是特別的。」
作者: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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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00:03
第五章
風雪在屋外呼嘯著,幾日未停。
杜峰對她的照料,可說是無微不至。
嬌嬌原本打定主意,要冷淡到底,不去在意他的一舉一動,直到氣血恢復之後,就盡快離開這裡、離開他的身邊。
但是,外頭風雪呼嘯,再加上她不吃不喝,不論他把什麼食物,細心的挾到她嘴邊,或是擱在床榻邊,她就是碰也不碰,身體別說是恢復了,反而愈來愈虛弱。
不論她吃或不吃,杜峰仍舊在爐火上,煮著香味四溢的魚湯。
他一早就去泅泳,帶回肥美的魚,處理乾淨之後,再用融化的雪水,熬煮不久前還活蹦亂跳的鮮魚,還調整柴火,讓魚湯維持著微滾狀態,如此往往就要耗去半天時間。
總要等到天黑後,確定她不吃,他才會拿著木杓,粗獷的大口大口吃下魚肉與熱湯,把整鍋吃個精光。
到了隔天,他又去抓魚,不厭其煩的重新烹煮,為她準備的吃食,總是最新鮮可口的,不留隔夜的湯。
才熬到第四天,嬌嬌己經饑腸轆轆,餓得頭昏眼花。屋裡飄散著魚湯的鮮味,但是相較於食物,杜峰的舉止更吸引她的注意。
身為淫賊的他,己經得到她的身子,為什麼還要費心照顧她?如果,他是貪婪的想要需索更多,卻又不曾再逼她交歡,甚至遠比她失身之前,更規距上千百倍。
追緝他多年。她當然也見過他跟不少女子相處,卻從來沒見過,他對待哪個女人有這麼用心。
你對我而言,絕對是特別的。
這句話,始終在她腦中迴盪。
她忘不了他那時的語氣、那時的眼神。
沒錯,她可以不相信,杜峰所說的言語,畢竟他前科無數,說的話未必可信。
但是,她卻無法否定親眼所見的事實。
特別的……他對待她,的確是特別的。
「魚湯好了。」站在爐火邊的杜峰,開口打破沉寂,用木杓舀了一碗熱湯,端到床榻旁邊擱下。「你先喝些湯。」他沒有逼迫,又走回爐火邊。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嬌嬌不由自主的抬眸,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他像是察覺到,她追隨的視線,側過頭來,對著她彎唇一笑。
那笑,不是嘲弄,也不見他慣常的玩世不羈,而是意味深深的溫柔。
嬌嬌心頭一跳,像是被當場逮著的偷兒,心虛的轉開視線。她低下頭去,避開他的視線,卻望見他煮的那碗湯。
碗裡的魚湯還冒著白煙,色澤乳白,香味撲鼻,令人垂涎三尺。
京城裡頭,能嘗到最上等美食的地方,該數護國公主所經營的龍門客棧。客棧內的吃食,用料最精、烹調最講究,天下饕客無不趨之若鶩。
她也曾嘗過幾回龍門客棧裡的珍饈佳餚,好吃得連舌頭都差點吞下去,更在客棧裡聽過饕客們說:「千滾豆腐、萬滾魚。」知道要將魚湯烹調得色澤乳白如奶。除了耗費時間,還必須極為細心與用心--他的細心與用心,她全看在眼裡。
這碗魚湯,比他的笑,更讓她動搖。
終於,她伸出手去,第一次捧起湯碗,感受湯碗的暖燙,暖著她冰涼的手心,也漸漸暖了身子。
是長久的饑餓,或是她不肯承認,終於敗給他的耐心。總之,她將湯碗捧到嘴邊,小心翼翼的嘗了一口,然後又一口、又一口,直到唇辦再也捨不得離開湯碗……
調味簡單卻滋味美好的魚湯,沒有半點的腥味,從喉間吞嚥而下,暖和她的身體,祛除難熬的寒意。
「好喝嗎?」杜峰的聲音,從爐火邊傳來。
「不怎麼樣。」她沒有看他,視線盯著見底的湯碗,說出違心之論。
憑他的眼力,肯定能看出,湯碗己經空了。而他敏銳的觀察力,不可能沒看見,她方才喝得津津有味的模樣,但他卻沒戳破她謊言。
為了強調,嬌嬌抬起頭來,僵硬的擱下湯碗,對著他說道:「我會喝你煮的湯,只是為了快點恢復體力。」
這是事實、這是事實、這是事實……她在心中反覆告訴自己。
這只是他溫柔的狡計,那些夫人、姑娘們,肯定也是因此,才會讓他摘了心、占了身子。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自己,她只是為了不中他的計才喝湯的,她不會對他動心,她愈快恢復體力,愈能早點脫離這境地,愈能快點將他繩之於法。
「我知道。」他從善如流,用木杓又舀了一碗魚湯,再另外舀了一碗魚肉。「那就別只是喝湯,也吃點魚肉。」
她假裝考慮了一會兒,才勉強點了點頭,看著他雙手各拿著一碗湯、一碗肉,走到床榻邊後,好整以暇的坐下。
杜峰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她就是討厭,他嘴角噙著笑,那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像是他洞悉的事,比她所說的、所表露的更多。「再喝一碗湯。」他說。
嬌嬌擱下空碗,去接另一碗魚湯。這回,她克制著不要喝得太快,慢條斯理的小口小口嚥著,不肯洩漏半點饞樣。
邊喝著魚湯,她眼睫低垂,不著痕跡的去偷瞧,他坐在一旁做什麼。只是不瞧還好,這一瞧可讓她訝異不己,別說是喝湯了,就連眼珠子都快滾出來。
杜峰竟然拿著筷子,正把魚身上的刺,一根根的挑開。大刺還容易,密密麻麻的小刺就麻煩得多,縱使他眼明手快,挑出無數的小刺還是一項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她注視著,那一根根被挑出的小刺,一顆心彷彿也浸潤在熱湯裡,漫著陣陣暖流,夾雜著不知所措,還有一絲絲的甜。
每一下仔細的挑拔,都像是從她心中,拔去一分抵抗、一分芥蒂、一分厭惡與痛恨。她的心跟那碗魚肉一樣,無法拒絕他頑強的耐心。「你沒有別的事好做了嗎?」她氣衝衝的脫口而出,希望他能夠停手,最好是能憑藉惡劣語氣,讓他停下動作。
他卻不怒反笑,手中筷子沒停。
「這就是最重要的事。」
「我不會領情的。」她頑強的抵抗,其實卻明白,這句話不僅僅是說給杜峰聽,更是說給自己聽的。
「沒關係,」他笑著聳肩,抬起頭來,望著她的眸光深邃無底。「我只是在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嬌嬌悶不吭聲,賭氣的喝著魚湯,咕嚕咕嚕的喝得一乾二淨。
「別喝得那麼快。」他又有話說了。
「要你管!」她氣哼。
低沉的笑聲,在耳畔響起。她手裡的空碗被取走,換了一碗魚肉。「來,吃吧。」他的語氣不是勸,他清楚那只會造成反效果。
既然有食物,她又餓了幾天,明白跟肚子過不去吃虧的只是自己。她索性不再顧忌,接過筷子,端起碗來吃著。
雪白的魚肉,鮮嫩而可口,燉煮得又軟又綿,再加上魚刺都被挑得一乾二淨,吃進嘴裡就像上好的豆腐,美味而容易入口,對身體虛弱的她來說,是最適合的食物。
她悶頭吃了快半碗,沒聽到身旁有動靜,內心在意得像是有貓爪子在抓啊抓,終於忍不住掀起長睫,朝他瞄了一眼。
杜峰坐在原處,俊容上的笑,能令任何女人卸下心防。
而她,只能勉強支撐久一點點。
「笑什麼?」她質問。
「我很高興,你終於肯吃了。」他笑意更深,聲音低啞,注視她的眼神,像是眼裡只容得下她一人。
嬌嬌心兒猛跳,想到他這幾日的忙碌,就是為了等待她進食。這樣百般疼寵、千般珍惜,世上有幾個女人能夠遇見?
她看見他日復一日的熬湯,卻沒有看見,他也日復一日的,把魚刺挑得乾乾淨淨。如今她才知道,為什麼他深夜裡,豪邁吃盡整鍋魚湯時,連一根魚刺也沒有吐。
他就這麼默默的做著,沒有威逼,也沒有強迫,要不是她自願端起碗、拿起筷子,根本也不會發現,他為她做的這些事。
一時之間,萬般思緒湧上心頭,嬌嬌又吃了一口魚肉,才把滾到舌尖的那個謝字,又吞回肚子裡。
她作夢也沒想到,會有想向他道謝的一日。一如她作夢也沒想到,他會如此溫柔的疼惜她。
「這裡是哪裡?」為了壓抑紊亂心緒,她刻意換話題,不容許自己再多想。
「不都說狡兔有三窟嗎?這是我最隱密的老窩。」他雙手一攤,大方的說著,沒有半點隱藏。「除了你之外,我從來沒有帶人來過這裡。」
嬌嬌咬著唇辦,無法辨認,他說的是實話,還是謊話,心中卻又想起,他曾說過的話語。
你對我而言,絕對是特別的。
有多麼特別?
她想要追問,卻又不敢問,小手將筷子握得好緊。
「怎麼了?覺得這裡不夠舒適嗎?」杜峰笑笑的問,隨興的在床榻旁躺下,看著上頭的屋頂,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雖然身為鏢師的她。老早習慣餐風露宿,再惡劣的環境也待過,這間小屋雖談不上奢華,但舒適二字絕對屬實。再加上有他的照料,她獨占床榻,穿著屬於他的乾爽男衫,還蓋著毛毯,受的己經是最好的待遇。
偏偏,愈是這樣,她卻愈要說反話,用言語抵抗著,逐漸沁入心扉的軟弱。
「陋室一間,哪裡有什麼舒適可言?」她嘴硬,因為心己經漸軟。
杜峰側身而躺,一手撐著腦袋,濃眉半挑。「喔,那麼,請問軒轅姑娘,對我這間陋室有什麼指教?」
「這屋子空盪蕩的,什麼都沒有,悶都要悶死我了。」她故意挑剔,忽略床褥暖軟的事實。
「是嗎?」他翻回正躺,蹺起腳來,瞇眼看著屋頂想了想。「啊,我有辦法了。」他眸光乍亮,一個鯉魚打挺,俐落的站起身來。
只見杜峰走到屋角,拿下一件狼毛斗篷,回來替她仔細穿上,裹住她的頭臉,確定寒風無縫可入,這才滿意的收手。
「我要出去一趟,開門時難免有風,你別凍著了。」他叮囑著,拿走她手上的碗跟筷子,才起身往門口走去。「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他不忘說道。
屋外風雪呼嘯,杜峰開門閃身,用最快的速度把門關上。
那句「我才不會擔心」,含在嬌嬌的嘴裡,不知為什麼就是說不出來。她只能看著,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小屋裡,變得好安靜。
不只是安靜,少了他的存在,屋子感覺變大了。
她坐在床榻上,因為爐火未熄,倒還不覺得冷。只是,無聲的靜謐,讓她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連心緒也隱藏不住。她才不會擔心他!才不會!
只是,她心裡這麼想,身子卻自有意識,掀開毯子下了床榻,裹在腿上的獸皮,隔絕地面的寒意,暖著她赤裸的足。
人的周身百穴,寒氣最易從腳心而入,尤其是氣血虛弱的她,雙足格外需要保暖。這兩塊獸皮,是她醒來之後,杜峰就為她裹上的。放眼江湖,誰會知道他這個萬惡不赦的淫賊,會有這麼細膩的心思?誰又會相信,他為她所做的一切?
你對我而言,絕對是特別的。
他低啞的聲音,無端端在耳畔響起,教她心口發熱。
「才不是、才不是……」她咬著唇,惱怒的嘟嚷。
說不定,他對每個女人都這麼說。
可是,即便如此,嬌嬌仍不由自主的走到窗畔,望見漫天風雪,就連五尺之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楚。
這麼大的風雪,他到哪裡去了?
她再次緊咬住嫩唇。
可惡!
難道,為了她的一句話,他就捨棄小屋的溫暖,迎著冷冽的風雪出門。她所說的話,對他就這麼有影響力嗎?
更何況那句話,只是她的刻意刁難。
她攀著木窗,望著窗外,努力想看得仔細些,視線在風雪裡找了又找,看見的仍是一片雪白,怎麼也搜尋不見,心中所想的那個身影。他出去多久了?
羈押不住的擔憂,讓她失去判斷,想不起他是才出去了一會兒,還是己經過了幾生幾世那麼久。
就在她幾乎想打開木門,冒著風雪去找他時,茫茫白雪裡出現人影,速度極快的來到屋外,木門轉眼就被打開。
全身上下都蒙了雪的杜峰,肩上扛著一樹梅花。他先擱下梅花,才甩頭抖去身上的雪,落得滿地雪花,很快就融為斑斑水漬。
「你怎麼下來了?」他走過來,不由分說的抱起她,把懷裡的小女人送回床榻上。「就算覺得無聊,也別站在那裡,外頭下著大雪,什麼景色都瞧不見的。」
嬌嬌心頭狂跳,屏住了氣,沒有說話。
這樣最好,就讓他誤以為,她是在看雪景,而不是在等待他、擔憂他……就算她再不願意承認,這仍舊是事實。
確定她蓋得暖暖後。杜峰大步走開,把放在牆角的大水缸,再搬到床榻旁,接著才慎重其事的,把剛剛砍斷的那樹梅花,斜進水缸裡頭。「我找了又找,才找到這一株,還是含苞待放的梅花。」他興高采烈的說,雙手插在腰上,滿意的看著成果。「屋子裡暖,花苞這一、兩天就會開,你就算待在屋裡也能賞花。」
嬌嬌仰望著還沾著雪的梅樹,心頭震顫,就如花苞般輕顫。
先前,她說悶,只是謊言。然而此時此刻,她卻真的心口悶得難以呼吸……
這個男人,這個男人,怎麼可以這麼……這麼讓人惱,又這般的讓人、讓她……
嬌嬌咬著嫩唇,阻止自己深想,感覺到杜峰低垂的視線,就落在她的臉上,連忙心虛的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怕被他看出了什麼。縱然如此,她的心仍一直跳,跳得飛快,快得像要躍出喉嚨。
※ ※ ※
梅花開了,落花在屋內飄散如雨。
當第一樹梅花彫零落盡,杜峰又去砍了另一樹回來,讓床榻上的她始終有花可賞。除此之外,怕她吃魚吃得膩了,他還換著花樣,找出放在櫃子裡的乾燥木耳,用水泡發熬煮。
「木耳能補氣活血,你這會兒吃最適合。」他忙得不亦樂乎,殷勤勸哄,全心全意的照顧她,還把熬好的木耳粥端到床榻邊。
菇菌類的香氣,最是誘人,嬌嬌卻只是望著,不伸手去接碗。
「快吃吧,不然要涼了,我保證這比肉還好吃。」他盤腿坐下,拿起調羹舀了一匙。「我餵你好了,來,張開嘴。」
她紅唇閉著,沒有照他所言,乖乖的張開,吃他費心所煮的木耳粥。這個男人讓她瞧見了,他不為人知的一面,她一時之間很難適應。只是,相處得愈久,她思考得就愈多,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都在腦中掠過。
一直以來,關於羅夢,他總說不是自願的。
到了今日今時,她終於忍不住,望住他的黑眸,屏氣凝神的認真問道:「淫辱羅夢大小姐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他神色未變,鎮定如常,握著調羹的大手穩若磐石。
「為什麼這麼問?」黑眸裡,好奇居多。
嬌嬌深吸一口氣。
「事關大風堂的聲譽,以及大小姐的名節,況且通緝令由刑部所發,賞金又高得讓黑白兩道眼紅,照理說不該有假。」她緩慢的說著,在訴說的同時,也將思緒理清。
「但是?」他挑著眉,替她起了話頭。
沒錯,就因為有「但是」,她才會問出這個,顛覆她多年追捕行為的問題。
「這麼多年來,有一半以上的案子,是被栽贓到你頭上的。」她所記得的就有杭州美人孟瑤、洞庭仙子李純兒、禮部尚書千金艾涓涓、草原月光拓拔寧秀等等二十起案子。
「你怎麼能確定,那些案子不是我做的?」
「因為,那時候我都在追捕著你。」她指出事實,說得斬釘截鐵。「你人在京城,杭州的案子就不可能是你做的;你人在大漠,洞庭的案子犯人絕非是你。至於四川唐門玉在婚前被淫辱的時候,你正因為東北絕命崖一戰,為我止血療傷。」
杜峰的濃眉挑得更高,為她難得的誠實,感到有些訝異。
「既然你是證人,為什麼不跳出來,證明我是無辜的?」他好玩的問。
粉嫩的臉兒,驀地一紅,黑白分明的眼兒恨恨的瞪了杜峰一眼。
「因為,我沒有臉告訴別人,我有這麼多次機會逮你,卻總是被你逃脫,還有幾次甚至是被你所救。」她的確衝動,但是絕對不笨,早己感覺出事有蹊蹺。
「那麼,另外一半呢?」他把調羹湊上。
嬌嬌下意識的張口,乖馴的吃下,他送進嘴裡的食物,沒有任何疑慮,只有單純的信任。
木耳粥滋味鮮美,的確就像杜峰所保證的,比肉更好吃。
「另外那些女人……」她停頓了。
「嗯?」
美麗的臉兒,浮現複雜的表情,因為摻了妒意,口氣不再平靜,望著他那張從容俊臉的的眼神凶狠許多。
「她們跟你在一起時,都是心花怒放、有說有笑,看不出是被你脅迫的。」她咬了咬紅唇,近乎指責的說:「其中有幾個,還纏住你不放。」
「或許,是我用花言巧語矇騙了她們。」杜峰好心的提醒。
「我也是這麼懷疑。」她坦承不諱,把酸酸的醋意,跟著木耳粥一起吞進肚子裡。「但是,繪有你樣貌的通緝令,傳遍各省各縣。一個女人認不出你、兩個女人認不出你,甚至三個、四個、五個、六個,都還說得過去,但是那麼多女人明知你是淫賊,卻都心甘情願跟著你,這就很有問題。」
「所以,我是清白無辜的?」他充滿期望的問,還眨了眨眼睛,極有興趣的聽著她的推論。
「不是。」她反駁。
「喔?」
她記得可清楚了。「五年前臘月十九,我親眼看見,你跟鐵觀音許玫兒,光天化日就進了一間房。四年前三月初二,你跟紅娘子劉晴共度了兩宿。同年五月二十,你進了杭州逍遙樓,待在花魁房裡三天三夜都沒出來……」
他憋住笑,只敢樂在心裡,聰明的沒有表現出來。「小嬌嬌,你是做了筆記嗎?這些事情,說不定連我自己都記不得了。」
俏臉一沉,怨念可重了。「要不要我全說一遍,讓你好好回想?」
「不用不用。」他都快被瞪穿了。
又吞了幾口木耳粥,她的妒意才褪去,腦子重拾理智,回到最初,也是最重要的問題上。
「強迫女人,不是你的手段。」追蹤他那麼多年,她很肯定這件事,於是就更懷疑。「這就讓我想不透,如果大小姐受辱一事,不是你所做的,那麼這些年來,你為什麼要冒著喪命的風險,把罪名擔在身上?」
杜峰笑了一笑,故意望住她,不答反問。
「既然你有所懷疑,為什麼這些年還追著我跑?」他故意要問,看著那張臉兒,瞬間紅得像是一顆誘人的蘋果。
嬌嬌雙頰熱燙,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追捕他歸案,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藉口,氣惱與憤怒,多半是嫉護作祟。兩人交手無數回,他為救她,幾次身受重傷,她又非無情無義之人,早就己經對他動了情,才會幾次都被他亂來……
起先,她逮他是為報仇,之後追他,卻有大半原因,是想搞清楚這男人的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事。
追了他那麼多年,她對他的行蹤幾乎瞭若指掌,其中還有幾回,甚至是有人刻意讓她得知他的消息,她又不是笨蛋,總也知道這事有問題,只是還搞不清頭緒,所以才想逮住他問清楚。
可是,要她對他承認?承認她對他動情?承認她每回,都被他與不同女人胡混在一起,惹得火上心頭,嫉妒得忘了該問的事?
不行不行,她一輩子都不會告訴他!
何況,現在發問的是她,她要聽取的,是他的答案。
好不容易恢復呼吸頻率後,嬌嬌再度抬頭,迎向杜峰的黑眸。「你說,我對你而言是特別的。」
「沒錯。」
「怎麼個特別法?」
他眸光一濃,語似低吟。
「很特別。」
「那麼,就告訴我實話。」她索討著。
杜峰的回答,不帶任何遲疑。
「我不能說。」
困惑襲上心頭,她的心微微發痛。「為什麼不能?
「我說過,我是有苦衷的。」
「什麼苦衷?」她心一緊,萬分希冀,真是另有隱情。
他卻嘆了一口氣。
「現在先別問。」粗糙的食指,輕輕點住她的唇。他唯一說出口的,只是一句遙遙無期的承諾。「總有一天,我會把一切都向你坦承的。」
作者: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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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00:03
第六章
夜深人靜,屋外的風雪稍停。
始終心緒紊亂,面對著屋牆而躺的嬌嬌.不論如何努力,連數羊都數到不知幾千隻了,卻還是一點睡意也沒有。
她的心裡,充斥著杜峰的言語,以及他說話時的神情,連心裡默數的羊,最後都變成他的面容,說著他說過的話,擾得她心裡更亂。吃完木耳粥後,她只說聲累了,就轉身躺下,刻意背對杜峰,不再去看他。但是,她無法不去聽,他所發出的聲音。
像他這種武林高手,舉手投足都能靜默無聲,但她卻不時聽見,他哼著南方小調,忙於刷洗鍋子、擱置木杓,開門鏟雪,把雪塊放進大甕裡,放在爐火旁,讓雪融化為適溫的水等等,所傳來的聲音。
那聲音提醒著她,他就在屋內--她不是獨自一人。
嬌嬌猜不出,是因為身在隱蔽住所,讓他放鬆防備,還是他刻意出聲,就為了安撫她的不安。
臥在毯子下的她,不必豎耳聆聽,也能知道他正在做什麼。
忙完瑣事之後,杜峰大聲打了幾個呵欠,一邊說著明天要再去抓魚,該要煮鍋熱水,讓她擦洗身子,或許會更舒服些,梅花開了幾朵之類,明明是說給她聽,又沒有逼她回答的瑣事。
然後,他將皮毯鋪地,躺臥而下,道了聲晚安後,室內才恢復寂靜。
嬌嬌躺著不動,聽著身後三尺處,不一會兒就傳來規律深沉的鼻息,知道他己經睡去。他總睡得很快,對官能掌控自如。
屋子裡靜悄悄的,除了她與他的呼吸,聽不見別的聲音。
她又等了許久許久,終於才偷偷的、悄悄的,翻過身來。
杜峰側著身子面對著她,迷人約雙眼輕合著。因為如此,她才容許自己放肆的望著,他沉睡時的模樣,讓視線滑過他的髮、他的眉、他閉上的眼、微張的薄唇,以及即使睡臥,也有強大存在感的健壯男性身軀。
這些天來,他總是睡在地上。
入夜之後,雖然爐火未熄,屋內不至於冷得凍人,但是比起溫暖的床榻,地上肯定冰冷許多。
他只蓋著狼毛斗篷,強壯的身體,有大半都攤在斗篷外,睡態就如他的人,粗獷豪邁,大刺刺的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嬌嬌靜望著他,想著他連日來的細心,與粗獷模樣有多麼矛盾。
游走的視線在瞧見他翻起的袖子下、黝黑手臂上,一道暗紅色的傷口時,陡然停滯不動。她心兒一揪,不自覺將身子朝前傾靠,努力想看得仔細些。
那傷口該是新傷--還是被刀劍劃開的血口子,雖然血已凝結,但是傷口卻沒有痊癒,肌膚甚至有些紅腫,看來怵目驚心。
算算日子,那道傷口應該是在獵戶的小院落,十來個身分不明的殺手圍殺時所留下的。
就如杜峰熟悉她身上的傷痕,其實她也偷偷記住了他的舊傷,知道他的左手臂有兩處疤痕,右手則是一處,甚至胸膛上還有著一道從左肩直砍至腰際,幾乎要把他砍成兩半的巨痕。
那些傷痕都很舊了,該是他初踏武林,甚至是踏入武林前所留下的。隨著他的武功愈練愈高,這十年內己經無人,可以傷及他的身體--若論起小傷,倒也還有,就是他逗她玩時,被虎爪所劃的輕傷……
不由自主的,嬌嬌懸著心,像是被催眠般走下床榻,被那道新傷吸引,感覺自己的同一處肌膚,彷彿也疼了起來。
她也跟那些殺手們交手過,知道憑他們的武功,就算全力圍殺,也傷不了杜峰一根寒毛,更別說是在他身上留下傷口。她手兒顫抖,即刻就猜出,他受傷的原因,是為了保護她。
那時,她身中春毒,被杜峰救離殺手的戰圍。
他在那時分心了,為了保護她,才會讓其中一人有機可乘,以利器傷了他。
她搖搖晃晃的走上前,緩慢蹲下身去,靠得更近,就連心口也痛了起來,只覺得雙眼莫名發熱,要連眨好幾次,才能眨去水霧,看清暗紅色的傷痕
杜峰不僅因她而受傷,這幾日又忙於照料她,日日泅泳去捕魚,傷口沾了水,加上沒有治療,才遲遲沒有收口,不但皮膚裂開,連皮下的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教她移不開視線。
為什麼要為了她,不但受傷,還連傷口都忘了治療?
這該是最簡單的事,也是最切身的事,他卻沒有處置,反覆弄濕傷口,才會惡化到這種程度。
情不自禁的,她伸出手,輕而又輕、柔而又柔的撫上那處傷,心裡的疼,無端加劇,教她撫著他的指尖輕顫微抖。
難道,他就不會疼嗎?
她望著那道傷,驀然覺得喉間,被滿滿的心疼噎著,幾乎無法呼吸。
不,不可能不會疼。
很疼的,她知道,她也曾被刀傷過,知道那會有多疼。但,又是什麼讓他忘了疼?
答案,如旱天雷般,穿透懷疑、猜測與別的可能性,清楚得教她不得不承認--一切,全是為了她……
她屏住了氣息,只覺一顆心被狠狠的緊抓著。
「別哭。」
沙啞的聲音響起,驚破深夜靜謐。
她錯愕的睜眼昂首,與深邃黑眸相望,這才發現杜峰不知何時,己經從睡夢中醒來。也是他的低語,才讓她發現,淚水己經滾落眼眶。他醒多久了?又看著她多久了?
嬌嬌甚至不敢去想,他從她的臉上,看出了任何端倪。那是她沒有防備時的表情,是她沒能藏住的心思,有著她的脆弱、她的心疼,以及她對他的驚慌失措的她,用最快的速度,抹去臉上的淚,也急忙退回床榻,彷彿他稍有動作--就算是最輕微的,也能教她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我才沒有哭!」她狼狽的武裝,躲不過他的注視,只剩嘴上還能逞強。「這、這是汗,我不過是覺得熱罷了。」最鱉腳的謊言,是她僅存的防衛。坐在冷寒空氣中的他,只是注視著她,眼神裡不帶半點嘲弄,更沒有戳破她的謊話。
他嘴角微彎,烏黑的雙眼晶亮如星,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樣,牢牢記在心裡珍藏,才能在往後,無數次的重複回味。
愈是被他看著,嬌嬌就愈侷促,連呼吸都困難。
「怎麼還不睡?」他開口問,早已知道,她只是躺臥著,卻沒有睡著。
「我睡了。」謊言一個接一個,從她嘴裡說出,試圖遮掩己經洩漏太多的秘密。「是你吵醒了我。」
「喔?」杜峰挑眉,好奇的聽著。
無計可施的她,沒有別的選擇。「你會打鼾,好吵。」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也會嗎?」
也?
慌亂被一個字,瞬間沖淡得讓她忘了躲避,匆匆迎上他的雙眼。
「什麼意思?」
杜峰滿臉無耐。「嗯?」
「那個『也』字!」她不敢置信,急於追問清楚,情緒乍然鬆懈。「你是說,我會打鼾?」她想都沒想過。
「是啊,像小貓似的,聽得入耳,就讓我覺得舒服。」他坦蕩蕩的說著,就是憑著這一點,知道她是真睡還是假睡。
「你、你……不許你聽!」她俏臉羞紅,急急嗔怪著,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樣,非但沒有半點女鏢師的威風,反倒滿是女子嬌態。
「但是,我耳力很好啊,想不聽都難。」他雙手一攤。
「那就塞上棉花。」說到棉花,她才又想起他手臂上的傷痕,盡可能用最冷淡嘲諷的語氣,說:「還有,快去把傷口上藥,省得我看著礙眼,小心傷口潰爛穿孔得砍了手,到時看你怎麼再去亂摸女人。」
杜峰咧著嘴,露出白亮的牙,莞爾的點了點頭。
「有道理,一個淫賊沒了手,能發揮的地方,就少了一樣。」他樂呵呵的說著,還不忘保證。「不過,你放一百個心,我多的是花招,就算少了一隻手,也能讓姑娘們滿意,個個用過都說好。」
聽著杜峰滿嘴胡話,往昔那些,他跟女人們並肩而行、同進同出的記憶,就像開了閘門的水道似的,洶湧澎湃的衝入腦海。她喉裡酸酸、心裡酸酸,比跌進醋桶裡更惱。
「那你何必留在這裡,還不快去找她們?」她賭氣的躺下,懊惱的翻過身去,還把毯子拉高,蓋住頭臉不讓他瞧。
男性的笑聲歇止,輕輕一嘆,用那又寵又憐,好像無奈又似心酸般的語氣,喚著她的名。
「小嬌嬌……」
那低沉的聲音,以認真的語調,鑽透了毯子,鑽進她的耳朵裡,竟也讓她耳根生軟,心跳加快。
「對我來說.即使全天下的女人加在一起,都沒有你來得重要。」他說著,認真的說,不帶一點調戲玩弄的意味。
一時之間,心頭被那些串起來的字包圍掌握,教她屏息。
他的聲音,迴盪一室,每個字,都如此清晰,彷彿是今生最重要的肺腑之言。
她不敢相信,不能相信,卻聽身後男人,竟又緩緩的、真切的,吐出一句讓她心頭一震的言語。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 ※ ※
清晨的時候,杜峰出門去了。
因為徹夜難眠,雙眼裡滿是血絲的嬌嬌,確定他走遠後,才撐起身來,試著伸伸懶腰,伸展因為整夜僵躺,而酸痛不己的筋骨。昨夜,他的那句話,讓她連呼吸都亂了,藏在毯子下的臉兒,熱燙有如火燒,險些就要謊言成真,熱得流出汗來。
她不該在意他所說的話,但是那認真的語調,卻讓她聽入耳、記入心,只怕會終生難忘。
雙足下了床榻,嬌嬌像是困獸一般,在屋裡踱步,困惑的繞著圈子,反覆猜測他所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因為真假的差別,對她而言已如天堂與地獄般迥異。
想得煩了、悶了,她都覺得累了,卻還是停不住思緒,索在屋裡東看西瞧,努力想轉移注意力。
在屋子的一角,堆了幾件衣裳,她考慮了一會兒,才伸手去拿,抖開來瞧了瞧,發現全是他穿過的衣裳,另一個共通點是,上頭都被劃破不少口子,不論或長或短、或大或小,都是同一種兵器所留。
這些,都是被她用虎爪,劃破的衣裳。
她咬著紅唇,看著為數不少的「戰果」,眼角無意中又瞥見,一堆亂糟糟的針線。
或許,是基於一人做事一人擔的責任感。或許,是因為她不要欠他人情。或許,是因心疼的情緒難散,讓她想為他做些什麼。總之她拾起針線,拿起一件衣裳,低頭開始縫了起來。
她縫得很用心,但是效果卻很差,埋頭忙碌的成果,活像是偷懶蜘蛛所織的網,舉起來看時,仍能從縫隙,清楚的看見屋子的另一頭。江湖兒女,拿得順手的當然是刀劍,這類姑娘家的針線活兒,她根本不擅長,一旦做起來可說是挫敗連連,針尖還在手上扎出好幾個洞,冒出幾滴血珠子,把衣裳都給染污了。
不服輸的嬌嬌。氣惱的把線拆了,重新再縫。
這次,她縫得很努力,為了不讓縫隙出現,在每一處都重複下了好幾針,直到線厚得針再也穿不過,才換到下一處,用盡所有耐心密密縫著。直到她手上無處不是小洞,頸項也因為長時間低著,而覺得酸痛的時候,一件衣裳終於補好了。
帶著滿滿自信的她,再度展開衣裳,美麗的大眼卻又立刻黯淡。
的確,這次衣裳上沒有縫隙了。
原本是破洞的地方,這會兒全有著蜈蚣般猙獰厚重的縫線,一條條都糾結得像疤痕,過多的縫線還讓衣裳變重了。瞪著手中成果,她不覺低嘆出聲,徹底明白自己對縫補交裳,沒有半點天分可言。
好勝的她,哪裡容得下這個失敗品,低頭挑線又想拆開。
只是縫線太滿,拆開不易,而還沒能拆開一條縫痕,屋子的門就被推開,杜峰拎著肥魚,再度滿載而歸。
「你在做什麼?」他一眼就瞧見她慌忙藏東西的動作。「為什麼要藏?藏了什麼?讓我瞧瞧。」他興致勃勃的靠過來。
「沒有、沒有……」她連聲辯駁,但是握在手裡的衣裳,卻被他俐落的探手,輕易就搶了過去。「啊,不要、還給我!」她急忙叫著。
他笑呵呵的在屋裡兜轉,卻在看清得手的戰勝品是被費心縫縫補補的衣裳時,驀然身軀凝凍。
那是他的衣服,他多年來,扔在角落的衣眼。
不過如今,衣服上每道被劃開的口子,都縫上了線。那些縫線笨拙無比的在衣上交纏著,似千絲萬縷般糾結一起,分不清線頭在哪兒、線尾在哪裡他臉上的笑意散去,神情化為深深的感動,柔情無限的低下頭來,凝望著她。
「謝謝你。」
「不要你謝,還來!」她又想搶,臉兒紅燙,甚至想戳瞎他的眼睛,不讓他再看見那件衣裳,也不讓他再如此看著她。
「不還。」杜峰輕聲宣布,連退數步,在她羞惱的注視下,霍然脫掉濕透的衣裳,換上她縫補的那件,動作快得彷彿穿在身上的,是價值連城的金縷衣。
俊朗粗獷的他,穿上縫補過度的衣裳後,凸顯每一道縫痕,看來奇形怪狀,簡直可說是慘不忍睹,醜得讓她羞紅臉,好想挖個地穴,把自己埋進去永遠不要再見人。
「太難看了,快點脫掉,我要拿去燒了!」她要親眼看著這件醜死了的衣服化成灰燼,才不用面對縫補的失敗,以及為他縫補衣裳的舉止,洩漏出的太多深意。
「不,我不脫,一輩子都要穿著。」他不肯就範,瞇眼而笑,無限滿足。
嬌嬌羞窘萬分,臉紅心跳的氣得跺腳。「瞧你那副傻樣,這麼醜的衣服,你也穿得上身。」
「你不就愛我這樣?」他笑問。
「誰、誰愛你!不要胡說。」她反應得格外激烈,被他的回答逼退,匆匆轉過身去,放棄再去搶衣裳。「隨便你,我不管了。」
杜峰卻身影一晃,又到她的面前,阻止她離去,語音輕輕的說著。
「就算是一件抵一件吧,你穿著我的衣裳,我拿這件來遞補。」他的視線溜過隱藏在寬大男衫下的她,真心誠意的說:「我喜歡你穿我的衣服--」
「我不喜歡。」這是實話。穿著他的衣服,讓她感覺脆弱。「我要穿回原來的衣服。」
他卻擰起雙眉,慎重警告。
「不許你再穿那件。」
他的在意,令她困惑不己。「為什麼?」
「不為什麼,反正就是不許。」
嬌嬌心中一惱,不肯接受這沒頭沒腦的霸道,伸手就扯住他的衣衫,執意想問個清楚。「說清楚點,我穿的衣服有……」她的語音,因為赫然察覺,兩人靠得有多近而消失。
她不是有意的。
事實上,她連躲都來不及躲,是衝動的性格壞事,才會造成如此局面。
此時此刻,那張俊容就近在眼前,黑眸裡的熱力,讓她粉頰紅透,身子發軟,想要推開他,卻又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緩慢的湊近、湊近、湊近、再湊近……
她的嫩唇上,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氣息。那雙黑眸裡,倒映著她的臉兒,也忠實的倒映出她難掩的羞怯和期待。
就在他的薄唇,即將吻上她紅嫩的唇辦時,他陡然退開,笑意盈滿眸中,若無其事的對著呆楞的她說道:「我該去煮魚湯了。」他抬起的手,彷彿想觸摸她,卻又停住,收了回去。「我不能讓你餓著。」說完,他轉身去處理肥魚,就任她站在原處。
杜峰沒有吻她。
僵立在原地的嬌嬌,一顆心跳得好快,難以克制的望著他忙碌的背影,半晌都無法移開。
她應該要慶幸,他沒有吻她吧?他不像往常那樣,逮到機會,就占她便宜,把她吻得迷迷糊糊,渾然忘我,還發出羞人至極的呻吟。
既然如此,那麼現在這股難叢言喻的深深惆悵,又是為了什麼呢?
※ ※ ※
呼嘯許久的風雪,終於停歇,屋外雪霧天晴朗。
春毒的傷害,以及嬌嬌毒解初醒後,連續幾日不吃不喝,所造成的身子虛虧,在杜峰的照料下,終於恢復許多。
吃得好、穿得暖,她原本蒼白的小臉,好不容易才添了粉潤。
趁著天氣晴朗,雲破天晴,杜峰決定帶她去透透氣,先花了一番工夫,把她包暖後,才抱著她出門,任憑她如何追問,他還是神秘兮兮的,不肯透露要帶她去什麼地方。
高大健碩的身軀,護衛著懷中的嬌小人兒,足點沾雪松針,飛快的掠身向前,速度快得連四周景物,都變得朦朧。
她早就知道,杜峰的輕功,在江湖上不是數一,也是數二,才能躲過這些年來的無數追殺。但是,直到這麼被他抱著,感受到他飛快前奔,快得如似乘風而行,耳畔風聲呼呼作響時,她仍會驚嘆不己。
在奔行途中,她好幾次偷偷抬頭,望著他深刻的眉目。
不知為什麼,這麼被杜峰抱著,她不再想抗拒,縱然心中仍有羞意,卻又覺得好安心,嬌軀信賴的依偎著,他強壯的胸膛,小臉甚至不自覺的,稍稍往他身上靠。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停下腳步,從樹梢一躍而下,在一處平台止步。
「咱們到了。」他宣布著,低頭望著她。
被那雙黑眸注視,嬌嬌的粉頰嬌紅,匆匆挪開小腦袋,笨拙的掩飾著,先前的依偎,不自在的轉開視線。
「嗯。」她勉強應聲,卻連此刻身處何處,都沒半點概念。
即使是他發現了她的狼狽,卻也半點未提,但是低沈的男性嗓音裡,倒是又多了幾分比醇酒更醉人的溫柔。
「你先等等。」杜峰單手抱著她,另一手扯下出門前就綁在腰際的毛皮,在雪地上鋪妥了,才將她小心冀冀的放下。
這個小動作,雖不費力,卻顯露他的細心,不捨得讓她坐在雪地上,時時刻刻都將她的舒適、她的冷暖、她的感受記在心上。
有哪個女人,能抵抗如此珍惜?
她的心中暖甜,坐在毛皮上,侷促的曲著膝蓋,收在獸皮手套裡的小手,握得緊緊的,連身子也有些僵硬。
「這是一處好地方,從這裡望出去,再遠都看得見。」杜峰也坐上毛皮,不厭其煩的介紹著,從驕傲的口氣聽來,就知道他有多麼喜愛,這一處的景致。「現在是冬季,四周都白茫茫的,但是仍可以看見夕陽,瞧見了沒有?」
她視而不見,沉溺在他的語音裡,為了不被發現,嘴裡還記得應答。
「瞧見了。」
不知怎麼的,杜峰靜默了一會兒,接著靠了過來,探伸出強健的雙手。
嬌嬌訝異抬頭,發現整個人被抱起,轉了個方向,金黃色陽光灑落在身上,只是看著就覺得暖。
而她,不僅僅是暖,還臉紅得差點燒起來。
啊,可惡可惡,她剛剛根本是背對著他所述說的景色,竟還傻傻的回應瞧見了,這下子謊言不攻自破,丟臉到極點了!
她一顆心懸宕著,七上八下的等待他的嘲笑,卻只聽見他舒適的一聲長嘆。
偷偷的,嬌嬌抬起視線,黑白分明的大眼,朝著前方望去,刻意不去看身旁的杜峰臉上有著什麼表情。
這個舉動原本只是幌子,假裝她毫不在乎謊言被揭穿。但是,當眼前景色映入眼中時,她頓時忘了一切,險些要驚呼出口。
他們所坐的平台,原來是一處萬丈深淵之頂,從這兒眺望出去,無數孤峰就在腳下林立,形狀甚奇,雲海在孤峰奇石間流淌,讓孤峰如島,雪色雖濃也難掩老松屹立。
峰峰相連的盡頭,是遼闊的天邊,以一線為分下是白雪皚皚,上是青空朗朗,冬陽將落,把雪色染得金黃。
如此絕景,是她今生所見最美的景色。
「喜歡嗎?」沙啞的語音,在她一旁響起。
她誠心誠意的點頭,轉頭看著願意慷慨分享這番絕美風景的杜峰,衝動而坦承,毫不考慮的脫口而出。
「謝謝你。」
他無語而笑,神色慵懶,顯得無比自在。在這個地方,他最是能夠放鬆,所有江湖瑣事,全部都拋諸腦後,心上再無半點煩憂。那副懶洋洋的愜意,在俊容上展露無遺,粗獷怡然得像是慵懶的狼,讓她難以轉開視線,手心刺刺發癢,要努力克制,才能不伸出手去撫摸,他如刀雕斧鑿的側臉。
她的小手落在身下毛皮上,無聲緊揪,低垂的視線也落到,同樣擱在毛皮上的寬厚男性大掌上。
這些日子以來,別說是對她動手動腳如往昔那般擺布調戲了。他不再有半分逾越,比正人君子還規矩,淫賊的惡劣行徑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知道,他應該是體恤她的膽怯。
因為春毒所致,他們曾經交歡,有了肌膚之親,但是親密的只有身子,她的心還頑強的抵抗與他靠近。是他的溫柔、他的疼寵,終於哄得她的心,也逐漸的難以否認,對他……
驀地,十分突然,又彷彿最自然不過的,他的大手覆蓋上她的小手。
嬌嬌身子一顫,僅僅是這樣,就心跳不己,感覺這簡單的動作,勝過他先前所有親暱的觸摸,更教她羞得雙頰嫣紅,拚命才忍住,沒有讓喘息聲溜出唇瓣。
被杜峰碰觸的地方,好燙好燙。
起初,她還想抽回手,卻又無法動彈,反而貪戀他的溫度。那不是霸道的掌握,而是溫柔的覆蓋,她隨時可以抽離,奈何心與身,在面臨他的主動時,如似怯怯的雛鳥,有些掙扎,隨即乖馴。
拾起頭來,嬌嬌無助的望著身旁的男人。
杜峰還是沒有看她,黑眸看著遠方,嘴角噙著溫柔的笑,全然心滿意足。
悸動不己的心,逐漸恢復平靜,兩人之間雖然還隔著一小段距離,卻因為交疊的雙手,比相貼更親密。當他收手,將她的手納入掌心,緊緊握著時,她也心甘情願的任他握著。
不知不覺的,她紅唇彎彎,露出嬌怯的笑。
羞意不再惱人,反而變得甜甜的、暖暖的,從他的手心,流淌入她的手心,沖淡所有防衛與謊言,讓她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心意。她的心已動,牢牢深陷,再無法自拔。
她愛上了他。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3
第七章
那一晚風雪又起,屋外的寒冷滲進屋裡,連縮在床榻上的嬌嬌,都覺得有點冷,在毛毯下輕顫。
不用言語,杜峰主動起身,把狼毛斗篷覆蓋在她的毯子上,對著她微微一笑,轉身又要回到地上去睡。
沒了狼毛斗篷,他就連覆身的東西都沒有,這麼冷的夜,就算他身體再強健,也肯定會覺得難受。
心疼掌控著嬌嬌,尚未釐清思緒,小手己探出,揪住他的衣衫,阻止他離去,將他留在床榻旁。
「你……」她鼓起勇氣,臉兒極紅,衝動的開口,就怕勇氣會在下一瞬間溜走。「你到床榻上來睡吧?」
健碩的身軀,有半晌不動,當他開口的時候,連嗓音也嘶啞。
「你確定嗎?」
她咬著嫩唇,再度點了點頭。勇氣沒有溜走,反倒落地生根,在心中衍生羞怯後的篤定。她不要再偽裝,一旦承認愛上他,她就不再躊躇。耳畔,聽得見杜峰的呼吸聲,照理說,他這等高手內力深厚,氣息絕不該如此沉重。
是她的大膽,讓他感到訝異、還是驚喜?
「小嬌嬌,」他低語著,聲音更啞,身軀還僵立不動,苦苦克制著。「我不如你想像的有定性,一旦同床共枕,我不可能忍耐得住。」尤其,是對她。
杜峰的坦白,沒讓她退卻,反而消除最後一絲疑慮。她抬起頭來,靜靜看著他,小手微顫,卻仍是堅定的輕輕掀開狼毛斗篷與毛毯,給予最後答案。縱然,還有那麼多事尚未明朗,這麼做無異於如臨深淵,但她卻閉眼往前一步,願意賭上所有,不在乎是否一失足,就將成了千古恨。此時此刻,她不要想,只要他的溫暖。
杜峰黑眸深幽,握緊雙拳,無法拒絕這番默許的誘惑,喉間發出獸般的低吼,翻身臥上床榻,用鐵條似的雙手,將她牢牢抱入懷中,恨不得將她揉入骨血,一生一世再也難分難捨。
不再需要言語、不再需要暗示,更不再需要思考,這是情到濃時,最自然不過的事,矜持也己無用。
他的薄唇覆蓋上她,引得她嚶嚀出聲,感受唇與唇的廝磨,被誘得紅唇半張,男性的舌尖餵入她口中,與她反覆糾纏,嘗盡她口中的柔嫩。因為坦然,反而變得陌生,昔日的調戲,此刻全都忘懷,她生澀而嬌怯得就像是初次被他的吻襲擊,在緊張之中,也飽含熱情,忘情的回應。
這,才是真正的初次。
是她承認,愛上他的初次。
不是暖昧不清、不願坦承時的半推半就,更不是受春毒影響,倉促難熬的破身,而是她心甘情願與他纏綿。
杜峰的一舉一動,也不同以往。
他時而溫柔、時而暴,深深的品嘗她的唇舌,像是有一輩子的時間,能與她盡情擁吻,眷戀她的模樣如似著魔,高大的身軀甚至有些輕顫。
她仰起頭來,嫩嫩的丁香小舌,學著他的方式回應,還主動伸出手圈繞他的頸項,將他拉得更近,聽見他喉間悶悶的驚喜吼聲。被吻得疼了、痛了,她都不在乎,但他卻稍稍退開,只溫柔的舔著她的紅唇,熱燙的唇舌蜿蜒而下,灑落她雪白的頸項、輕咬她白嫩的耳,直到她顫抖嬌嚷,緊抱著懸宕在身上的健碩,在情慾的洪流中,只能依靠他。
火燙的、濕熱的唇,落在圓潤的白嫩上,有時輕舔、有時輕咬,慢之又慢的吸吮。
她難耐的呻吟,拱身獻上嫣紅的蓓蕾,苦等他的照拂。
像是過了千百年,他的舌才輕觸她的嫣紅。快感如雷電般,教她幾乎叫嚷出聲,白嫩的小手抓握他的髮,怯怯的感受每一次輕舔時,震顫神魂的刺激,期待而依戀。
當熱燙的嘴罩住繃挺的蓓蕾,反覆吸吮時,她只能嗚咽出聲,感受撩人的火焰從他的舌尖竄來,讓她猶如火焚。
他沒有用手,只用唇舌,就已令她心醉神迷,全然臣服。
如果,歡愉是這麼誘人,她怎麼還能抵抗他這麼久?還是說,全是情意燎然,才使得這一切與先前完全不同?
無法細想,他的嘴離開蓓蕾,她慌亂的嬌吟,急著要把他的頭拉回來,不許他擅自中斷。
「噓……別急……」他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腹上、腰側,還在繼續向下、向下……
意識到他將做的事情,沈溺在情慾中的嬌嬌,陡然敵不過羞意,快快用雙手遮掩腿心的最嬌嫩處,羞澀的蜷縮,阻止他再攻城掠地,進逼她最脆弱的濕潤芳澤。
他也不逼她,低頭在她的纖纖細腰、修長大腿間,灑落無數細吻,哄退她的膽怯與嬌羞,直到她難耐的扭動身子。
「別怕我。」低啞的聲音,滿是壓抑,也滿是溫柔。
熱燙的舌尖,落在她的小丘上,輕輕吮咬,舔去嬌軀上的薄汗,不肯罷休的圈繞著,直到熱力從肌膚滲透入,她體內的核心,融化最後一絲抵抗。
「不要,那裡……好羞……」她懾嚼低語,緊閉雙眼,黑髮散在床榻上,襯得白嫩的臉兒透盡嬌紅,格外誘人。
他卻不放過她。
「讓我看。」杜峰輕哄,反覆吻了吻她怯弱掩護的手兒,輕咬她用力到發白的指節。「小嬌嬌,我要看你。」
如果他是霸道的命令,她還能抵抗,但是他說得如此溫柔,反倒讓她兵敗如山倒,即便是羞意滿盈,也只能顫抖的放開手,鬆開汗濕的雙腿,嫵媚給他、嬌嫩給他,全任他一覽無遺。
紅潤的花辦被甘潤的蜜液染得點滴帶露,誘人神往。
他嚥下嘆息,低下頭去。
「啊!」嬌嬌驚嚷,因那太過駭人的感覺,無助的挺腰繃緊。
他說謊。
何止是看,他的舌尖、他的舌尖……
他沒有放過任何一處柔嫩,溫柔的襲擊掩藏在花辦下的紅潤花核,輕撩慢舔,百般寵溺,如珍寶般呵護。
「啊哈……不、不要……啊……」她嗚咽顫抖,在他舌下頻頻求饒,卻得不到半點憐憫,駭人的快感讓她雙眼蒙淚,嚷出嬌艷吟哦。「求、求求你,我已經……已經……」她淚眼朦朧,語音破碎。
終於,伏在她腿間的健碩男人,唇舌離開不堪再承受更多的嬌核,緩慢的回到她身上,溫柔的吻去她的淚。
「別怕,我也一樣。」他的身體也在顫抖,過久的期待成為可怕的折磨,他卻不顧胯下的疼痛,耐心的誘哄她。
嬌嬌緊抱著他,在衣衫盡褪後,以白嫩摩擦他的粗糙,希冀著他的垂憐能舒解難忍的饑渴。她隱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卻又不知所措,水汪汪的眸子滿足無助。
被女子如此望著,沒有哪個男人能夠無動於哀,更何況是苦等數年的杜峰。
他汗流滿身的喘息,用手圈抱她的腰,以堅硬抵住她的柔軟,慢而又慢的揉擠,渴望重溫她的緊窒,再度被她的濕潤柔嫩從內牢牢箝握。
破身的那次,因為春藥的關係,她在藥性影響下,不覺得疼痛。但是這一次,她卻覺得好艱難。
雖然有蜜水滋潤,但他太過大.她又太嬌小,接連幾次嘗試,都被她倉皇躲開,或是只能進入一些些。
「放鬆,乖……」他嘶聲低吼,鐵臂圈緊,逼得她不能再逃,寸寸進占。
起初,她還有些疼,花徑緊脹,只覺得無法容納更多的他,但是伴隨苦苦嬌吟,他竟推進得更深更深,直到最深處,將彼此徹底嵌合,她才知道自己竟能擁有他的全部。
每一次喘息,她都感受得到他,就連他的脈動,也熨燙著她的深處。
她神情恍惚,極其撩人的伸出雙臂圈抱著他寬闊的雙肩,好奇的款擺纖腰,憑靠著模糊的記憶,以及女性的本能,從內揉擠他如烙鐵般的堅硬,被難言的歡愉掌控,欲罷不能的一試再試。
杜峰的自制力,頓時土崩瓦解。他想要慢慢來,體恤她的溫柔全因為她的嬌嬈起伏,被拋到九霄雲外去。
他激烈急進,精壯的身軀縱情雲雨,在她的嬌吟中衝刺,因為她熱情的回應,亢奮得頻頻低吼,欲罷不能
如歌的嬌吟,隨著每次衝刺,在他耳畔迴盪,他額上的汗水滴落在她白嫩的渾圓上,又被他低頭吮去,烙下屬於他的印記。
她或泣或吟。被如獸的他蹂躪,卻萬般情願與他共舞最銷魂的一曲,熱情的迎合與承受,親暱的緊縮著,誘惑他更為深陷,只屬於她一人獨有。
杜峰咬牙低咆,猛地用手更加分開,她修長滑膩的雙腿,腰間動作劇烈加快,次次侵占她的深處,惹得她嬌喚不己。他捧起她的粉臀,雄健的腰部急挺,每一下都挺進得結結實實。
「唔啊……啊……」她嬌慌泣嚷,本能的把他抱得更緊,身子顫抖的期待著……
最後一下沉重而深入的衝刺,將兩人同時推上巔峰,伴隨著暈眩的高潮,他的熱流射入她的深處,潤進她的全部,再也難分彼此。
※ ※ ※
山中歲月容易過,晝夜難分。
他們也無暇在乎。
不論什麼時候,他們都是赤裸的,衣裳成了多餘,對方的擁抱才是最美好的取暖方式,貪戀得捨不得分開。
醒來的時候、半夢半醒的時候,他的需索無度,總能得到她的熱情回應,她的好奇也得到滿足,學著他用手、用舌,探索過他的全部,知道什麼方式、什麼地方,能讓他咆哮失控。
她也發現,他的確是喜歡慢著來的。
有的時候,他會花上好久好久,誘惑她、挑逗她,在她耳畔低語綿綿情話,就算進入她之後,也是慢之又慢,盡可能延長兩人最親暱的時間,直到她難耐的嬌軀起伏,或是開口求他,他才會縱情馳騁,與她共赴歡愉的極致。
偶爾,他起身添柴,不讓爐火熄滅。
偶爾,她用他煮的熱水,在梳洗自己後,再笨拙辛苦的擦洗他健碩的身子,但是他更喜歡替她服務。
最後,他們還是會回到床榻上,貪歡難止。
嬌嬌從不記得,自己曾這麼快樂,無論何時都紅唇彎彎。在心愛男人的身旁,笑聲是如此容易,就流洩出口--嬌吟也是……
承認愛意,原來如此美好。
輕聲細語中,偶爾也有爭論,是哪年哪日哪個時候,她先愛上他的,還是哪次哪回哪個時機,他對她難以忘懷。
爭論沒有答案,每次總以熱吻結束,畢竟根本沒人在乎勝負。
就在嬌嬌覺得,美好的日子彷彿能天荒地老時,卻有不速之客出現,先用一枚石子丟擊窗子,打破了只屬於杜峰與她的甜蜜。
「杜峰,你也該出來了。」月黑風高,陌生男人的聲音,在屋外喊著,還伴隨著一陣不懷好意的哈哈大笑,聽得出來人不少。
兩人同時一僵,抬頭相互對視。
「是誰?」嬌嬌緊張的低語,想不到竟然有人會知道他們藏身的地方。他不是說過,這裡隱密得很。除了她之外,沒有別人來過嗎?
「先把衣服穿好。」他神情複雜,沒有正面回答,徑自用最快的速度,為她穿妥衣裳與鞋襪,然後才替自己穿衣。「他們指名道姓,是來找我的。」
「你知道他們是誰?」她追問著,戴上從屋子裡找到先前被他沒收的那些虎爪,還特地挑了一副最銳利的。
「知道。」
是不是她的錯覺,還是他真的在迴避她的視線?
「我們該怎麼辦?」她預備探身到牆邊看看來人的動靜,卻被他大手一抓,又被拉回原地。她只能仰頭,滿臉困惑。
「聽著,我會跟他們走,你不要跟來。」他的雙手握緊她單薄的肩,慎重其事的囑咐,黑眸深不見底,近日的愉悅神色,己經蕩然無存。
「不行!」嬌嬌當然不願意,奮力搖頭。
「小嬌嬌,我難得求人,但現在我誠心誠意的求你,答應我不要跟來,當我跟他們離開後,你先回京城等著,我一旦脫身,就去找你。」他直視著她,神態無比認真。
的確,她知道,杜峰甚少求人。
在他的注視下,她無法拒絕,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
「好乖。」他將她抱進懷裡,比平時更用力,就連落在她唇上的吻,雖然短暫卻也結實,占有欲十足。
門上又響,外面的人又丟了一顆石子。
杜峰深吸一口氣,雙眸極黑,再三吩咐。「記住,不要跟來。」
之後,他走向門口,推門踏出木屋,迎向那些人。就聽到先是哄然大笑,還有凌亂的掌聲,還有聽不清楚的交談,接著杜峰與那些人同行,施展輕功很快離去了。
他們踏過茫茫雪地,以萬年黑松認路,輕易的下山,接連避開好幾個城鎮,專挑偏僻的路子走。
至於嬌嬌呢?
她說謊了。
顧忌杜峰的安危,她哪有可能不跟去?
好在,那些人的輕功雖不錯,卻都差杜峰一大截,速度被拖慢,她才能遠遠的跟上,不至於失去蹤跡,也沒有被發現,一路順利的追蹤他們,到了一座雪原上的孤城。
城門上懸著寒鐵鑄造的匾額,寫著「無憂」二字,城院雖然不大,但是磚瓦屋梁處處講究,她推測住的人非富即貴,卻又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勁,直到閃身躲入後,才驀地驚覺,這麼奢華的住處,卻沒有半點防衛,更別說是像富貴人家,還有著保鏢或護衛把守。
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還一副有錢就怕沒人知道的氣派,主人竟然不怕被搶?
帶著無比困惑,還有擔憂,嬌嬌在門院間穿梭,循著聲音來到大堂外。她腳勾屋簷,潛靜倒懸,沒驚動任何人,就將大堂內的景況盡收眼裡。這不看還好,才剛看清楚,她就驚得險些要摔下來。
只見滿室奢華,庸俗無雅,而堂內坐得滿滿的,約莫是五、六十人,全都是被官府通緝的萬惡不赦之徒,要是讓賞金獵人們瞧見,肯定樂不可支,以為是入了寶山。
焦慮的嬌嬌,視線匆忙掃過一張又一張臉龐,腦海裡閃過一條條罪狀,當視線落在大堂中的主位時,才看見心心念念的杜峰,坐在他身旁的,赫然竟是曾用「春蝕散」害她身中春毒的紫妍。
那一瞬間,寒意襲身,嬌嬌一動也不動,腦中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為什麼杜峰會跟紫妍同坐主位,每一個罪犯看著他的神色,不是羨慕,就是欽佩,個個臉上堆滿笑意。
她更不明白,為什麼連他也在笑,輕挑浪蕩的神色重回俊容,先前的認真與溫柔,這會兒半點都瞧不見,彷彿是未曾存在過。
心裡有個聲音,急急催促著,要她快點離開,她卻執意停留不走。
杜峰沒有被為難,相反的,他被奉為嘉賓,有個人率先起身敬酒,大聲叫嚷著:「恭喜杜爺,不愧是天下第一淫賊。」
另一個人也起身,怪笑連連。
「是啊,杜爺的『戰績』輝煌,可沒有人比得上。」
「可不是嗎?就連那個多年以來,誓言要捉捕他的軒轅嬌嬌,都反而被他吃乾抹淨,江湖上還有誰有此等能耐?」
她陡然一凜,寒意透骨。
什麼?!
是她聽錯了嗎?他們在說什麼?!
倉皇迷惑的大眼,急急望向坐在主位的杜峰,亟欲聽他的回話,卻看見他笑得開懷,一副志得意滿,悠然舉起酒杯,聲音傳遍大堂。
「好說好說,小試身手,不過是為了證明天下沒有我弄不到手的女人。」他豪邁的一飲而盡.引來更熱烈的掌聲與笑聲。
她是在作夢嗎?
如果是,那這一定是最可怕的惡夢!
嬌嬌動彈不得,心疼如絞,只能聽著一句句話語,飄進耳裡。
「是了,軒轅嬌嬌那等尤物,雖比不上羅夢絕色,但心高氣傲,比貞潔烈女還麻煩,能收服到手,滋味肯定不同凡響。」
「當然!」
「杜爺真是艷福不淺。」
「就勝在手段非凡,才能吃得到那口美肉。」
「哈哈哈哈,先是苦肉計,然後是臥冰求鯉,連肥魚都不用花費銀兩,就能把軒轅嬌嬌收拾得服服貼貼,此等妙招絕對可以傳誦江湖。」
「話說,杜爺不是說過,非讓她開口求你,這點到底是做到了沒有?」有人淫笑著問。
杜峰又喝了一杯,濃眉半挑。
「當然。」
簡單兩個字,又引來無數敬佩之言,大堂裡就像炸蝦蟆似的,熱鬧哄笑,愈是下流的言語,愈是惹出巨大笑聲。
每一聲笑,都像一個巴掌,甩在她臉上,都似一把利刀,深深戳著嬌嬌的心。
她的雙眼乾涸,連淚水都流不出來,為了自保而將情緒鎖上,像是在聽著別人的事,看見杜峰再度舉杯。
「不過,我也該謝謝紫妍姑娘,送我絕妙良機。」他笑的,自滿之餘還不忘道謝。
「謝什麼呢?我不過是借花獻佛。」紫妍握著一朵花,眉目含春,輕輕拔下一片花辦擱在桌上,鮮妍的花辦轉眼枯稿成灰。「要傷一個女人,不僅要得到她的人,更要得到她的心。這一點,杜爺手段不俗啊!」
原來,這才是真相。
那些溫柔、那些情話、那些體貼,所有的所有,不過是他欺騙她的手段。
原來如此,是她誤信匪類,將謊話當成情話,衷心的愛戀,換來的不是他的真心誠意,而是身敗名裂。
嬌嬌的心不再痛了,而是覺得空盪蕩的,像是被刀刃戳穿後,留下一個大洞,連心頭的血都己流乾,只剩無盡的麻木。
假的。
她甚至笑了。
什麼都是假的。
「那麼,拜託杜爺可要仔細說說,軒轅嬌嬌在床上的浪態,有多麼令人銷魂,讓我們一飽耳福。」
「是啊是啊!」
「務必說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大風堂向來跟我們作對,這下子臉面可丟光了!」
「大夥兒別偷懶,務必把消息都放出去。」
「先是羅夢,後是軒轅嬌嬌,大風堂兩次『丟人』,往後不用開鏢局,乾脆改開妓院算了。」
「實在是太快人心!」
「別吵,都聽杜爺說。」
「淫情要有好酒相伴,快點再倒酒。」
再逗留下去,只是自取其辱,何況杜峰要宣告的事,她全都知道--那是她被他步步欺哄,愚蠢錯愛的種種……她不在乎他會不會加油添醋,把她說得有多麼不堪。
再不堪,也是事實。
她已經搜集到了,想要的情報,沒有理由再留下。
嬌小的身影一翻,竄出屋簷,腳步出奇的穩定,輕點在屋簷殘雪上,很快的消失不見,化入蒼茫雪原,單薄的背影格外寂寥。嬌嬌沒有察覺,杜峰的眼角,瞄見她離去時的身影,更沒有看到他黑眸深處,閃過的濃烈不捨與無奈。
但是,蝗螂捕蟬,黃雀在後。
杜峰也沒有發現,一旁的紫妍將他最細微的神情,都看入眼中。
作者: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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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00:04
第八章
大風堂除了在玄武大街上有鋪面外,還有一座宅邸,位於熱鬧的十二坊外,不但是以金絲楠木搭蓋,遍地鋪滿細緻澄磚,門庭寬闊,守衛當然是再森嚴不過。
除了大風堂堂主,與愛女羅夢之外,總管沈飛鷹,以及幾位大鏢頭,在這邊都備受禮遇,在宅邸裡各有院落。
而宅邸的主宅中,有間氣派恢弘的大廳。
廳門一面五間,整面打通,廳外是四季不同的庭園之美,廳內擺著一套黑檀螺鈿椅,二十張大椅上的螺鈿花紋各有不同,工藝之美,千金難換。廳內正位上,是一張金絲楠木雕成,樸素大氣的寬椅。
正位兩旁,左邊亦是黑檀螺鈿椅;至於右邊,則是一張用料上乘、極其貴巧,冬鋪白狐皮毛、夏鋪絲綢軟墊的精緻圈椅。
當軒轅嬌嬌睽違多時,木然的踏進羅家宅邸來到大廳的時候,廳內恰巧坐得滿滿的,就連多年不管事的堂主,也難得與眾人共聚。唯一空下的,就是屬於她的位子。
瞧見她出現,廳內的人們又驚又喜,紛紛起身相迎,最先撲上來是臉兒圓圓、活撥可愛的徐星星。
「嬌嬌姊,你回來了!我好想好想你,你是特地回來跟大家一起過節的嗎?」己經嫁人的星星,還是一副嬌憨模樣,賴著直撒嬌。
過節?
今天是什麼節日?
她擠不出笑容,茫然環顧四周,看見一張張親切笑臉。
「別賴著嬌嬌,她會被你抱壞的。」高壯如熊的徐厚警告妹妹,把她拎了起來,擱到一旁去放好。
「才不會呢!」
「回去抱你那個有小雞雞的蓮花妹妹!」
「已經變大了啦!」星星大叫,重申丈夫的尺寸。
一身蒼衣的上官清雲走上前來,俊美的眉宇間,歡迎之色盡褪,取而代之的是關心。他愈是細看,愈是察覺有異。
「嬌嬌,你還好嗎?」他詢問著,望著她過度蒼白的臉色。「你哪裡受傷了?」這種臉色,該是有了嚴重內傷。
一聽到嬌嬌受傷,人人都轉喜為憂,擠得更上前。
「是傷到哪裡了?」
「身子好涼啊!」
「快去叫大夫過來!」
「藥呢?藥也快點拿來。」
「嬌嬌,你先坐下,不要再站著。」
眾人都是鏢師,同生共死過數回,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都將彼此當作是親人。而軒轅嬌嬌自從五年前決定不再接鏢,改而追捕杜峰,他們都覺得擔心,卻也明白她一旦下定決心就難以改變。
如今,她的人好不容易回來了,臉色卻白得不像話,讓大夥兒看了心疼,有幾個都張了口,卻又被旁人用眼色示意,不敢追問。
「我沒事。」嬌嬌冷靜到接近冷淡,朝著主位走去。「我趕著回來,是為了送一個重要消息。」
既然事情重要,再加上她堅定的神色,圍靠的眾人就算擔心,也不敢阻攔,紛紛自動讓路,看著她走上前。
「堂主,我回來了。」她對著主位上,虎背熊腰、衣衫華麗的中年人請安。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羅岳也知道有異,伸出雙手想去扶,卻又最是知道嬌嬌從來不肯示弱,懸在半空的手伸也不是、縮也不是。指上碩大的翡翠戒指耀眼無比。
只是,再珍貴、再耀眼的珠寶,在羅夢面前都黯然失色。
她如流泉般的秀髮,以白色絲帶結在一起,一身白得眩目的輕絲衣裙,簡樸大方,益見出塵脫俗,飄逸雅致。
衣上紋繡,初看時是白衣,細看時,才知典麗非凡,繡著盛開的白牡丹,鈕扣做成蝴蝶形狀,蝶翅金鑲銀繞,精緻細巧。
嬌嬌刻意避開羅夢關懷的注視,轉身面對身穿寬袖勁裝、英華內斂的沈飛鷹。
這幾年來,大風堂的大小事情,早己歸他所管。
「沈總管,我查到一窩盜匪的下落,個個都有案在身,而且罪大惡極。」她的聲音平板,沒有任何起伏,還從懷中抽出一張牛皮紙。「這是地圖,兩日之前,他們還聚集在雙桐城東北三百鄉里處,城名叫做無憂。」
沈飛鷹接過地圖,低頭審視,並不去看嬌嬌,比旁人更體恤入微。
「有多少人?」他問。
「五十左右。」
「武功如何?」
「倒也不弱,但都在堂內的大鏢師之下。」她說得很清楚,用最淡漠的聲音,彷彿順口一提。「還有,那人也在那裡。」
頓時,廳內所有人都僵住,吵鬧即刻化為寂靜,連銀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知道嬌嬌說的,是哪一個殺千刀的王八羔子。
唯獨單純的羅夢,轉頭四望,臉上盈滿困惑,還輕聲細語的問道:「是什麼人?」她的雙眸輕眨。
眾人心中憐惜,沒一個敢吭聲,就怕再說出半個宇,會把柔弱的大小姐嚇得昏倒。嗚嗚嗚嗚,該死的淫賊杜峰,竟敢傷害他們的大小姐!看啊看啊,就連沈總管也壓抑著情緒,心裡肯定比他們更痛!
「我會即刻處理。」沈飛鷹握著地圖,徐聲說道:「辛苦你了。這麼久沒回來,你先回去休息吧。」他勸著。
「不辛苦。」嬌嬌雙目晶亮,將發生的事情,全都一語抹煞,堅定的說道:「總管,除惡務盡,而且要快,如果要殺進去,一定要讓我同行。」
「沒有問題。」沈飛鷹點了點頭,當場允諾。「我這就著手準備。」
「需要多久時間?」她己經迫不及待。
「不久,」他保證。「很快。」
很快?
不,還不夠!
嬌嬌白著臉兒,黑眸炯炯,含恨再三強調--
「愈快愈好。」
※ ※ ※
在羅夢的軟語勸說下,嬌嬌總算願意離開大廳,走回自己的院落。
縱然她長年在外,院落內外仍舊一塵不染。走上門廊,推開門扉,她來到衣櫥前,一開櫥門,就看見一套套繡著盤金仙鶴的衣裳。她用最緩慢的動作換回平時的衣裳,褪去途中買來的輕便服裝,重新武裝自己。但是,當她踏入寢室,卻看見寢室的桌上擺著一個花瓶,瓶裡著一枝綻放的梅花。
為什麼,偏偏就是梅花?
嬌嬌身子一僵,腳步再也無法保持穩當,近乎窮凶極惡的撲上前,連瓶帶花狠狠的甩到牆上,摔個瓶碎花殘。
積壓許久的情緒,一旦找到疏漏之處,就猙獰的洶湧而出,再也無法抵擋。她閉眼顫抖,靠著桌子軟倒,狼狽的癱坐在地上。這就是為什麼她不願意獨處,事實上她太過清楚,自己是不敢獨處,怕一旦獨處,就讓心魔有機可乘。
但是,為了不讓羅夢起疑,她才回到屋裡。
是獨處、是梅花,觸及她原本以為已經麻木的情緒,讓心痛澎湃襲來,如八月十五的錢塘潮巨浪,將她捲入無盡的痛苦深淵,無論如何努力,再也無法重拾冷靜。
心,好痛好痛。
痛得她幾乎想要拿利刀把心挖出來。
淚水流下眼眶,眼前一片模糊,她獨自坐在地上,用力咬著拳頭,把手都咬出血,幾乎就要見骨,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她不要哭,她不要哭!
不要為了那些謊言、不要為了那些欺哄、不要為了那些嘲笑、不要為了身敗名裂、更不要為了那個男人而哭。
但是,她止不住的淚,就像她無法不心痛。
有人終生打雁,最後卻教雁啄瞎了眼,她忘了追捕的是個萬惡淫賊,還被他的言行欺哄,笨得信以為真,這比瞎眼更諷刺,根本是有眼無珠!眼淚紛紛滾落,濡濕她的臉兒,還有她的衣衫。以往,她最厭惡落淚,如今卻己經不在乎了,因為她最最在乎的,己經被杜峰用最殘忍的方式毀去。她蜷縮著,保護著被摧殘後殘餘的粉碎。
為什麼明知他的種種舉止,都是騙她上當的手段,她卻還是會想起,魚湯的滋味、夕陽的暖意、他嘴角的笑,以及發生在小屋裡的所有事情?她粉碎的餘燼,就只剩下這些。
倘若如此,她可不可以全都不要?隨便哪個人都好,挖了她的心、劈了她的腦.挖去所有的一切,別讓她再想起,任何有關他的事就好。可笑啊可笑!
她哭極而笑,笑自己的愚蠢,嘴裡嘗到淚水的滋
事到如今,她竟還覺得,能聽見他的呼吸、聞到他的氣息……
「別哭。」抄啞的男嗓音,有著深深的不捨,如似他比她更痛。
嬌嬌毛骨悚然。
不,不是幻覺,杜峰真的就在這裡一在羅家宅邸裡、在她的院落裡、在她的背後……
她緩慢的抬起頭來,望見他湊近的容顏,看著跪在她身邊的男人。那雙深邃的黑眸裡,竟似有痛,又有無限疼寵,即便是演技,也能讓人動容。
粗糙的手指,溫柔的擦抹著她不斷落下的淚珠。他的表情有如痛入心肺,比被鈍刀凌遲更難忍。
嬌嬌乾澀慘笑,連揮去他的手都懶動了。
「我哭不哭,跟你無關。」
「怎麼會無關?」黑眸半瞇,怒火瞬間湧現。「只要是惹你哭的事,就跟我有關,一輩子都有關!」
事到如今,他還想騙她?她還有什麼價值,值得他再來哄騙奪取?
「省省吧,我什麼都知道了。」她轉過頭去,雙眼空洞。「我去了無憂城,親眼看見、親耳聽見你所說的一切了。」
「小嬌嬌……」
「是我太笨太傻,也或許就如那些人說的,是你手段太厲害,總之我就是栽在你手上了,恭喜你再次聲名遠播。」她冷冷淡淡的說著。「為什麼你還要冒險來這裡?是要證明你能來去自如,還是我惹的笑話,還不夠你說給那些人聽?」哄笑聲一陣又一陣,比利刃刮骨還痛。
杜峰深吸一口氣,雖然早就料到,會對她造成莫大傷害,但是看到她傷心到這種程度,他恨不得一頭撞死。
「那只是作戲!」
這個男人竟然還要狡辯?
「你對我所做的才是戲!」她怒喊,揮手要推開杜峰。
「我…..」他正準備說明,把那些該死的幕後人,全都告訴她時,卻瞄見衣裳上的盤金仙鶴,頓時轉憂為怒。「不是說過,不許你再穿這種衣服嗎?你存心要氣死我是不是?」他氣得伸手。
嘶啦……
布料被撕開,仙鶴紋繡頓時慘不忍睹,還被遠遠的丟開。
「你還要作戲到什麼時候?」她揚聲怒喊,揚起手來,恨恨的打著他,在他那張可惡的俊容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被打得很痛,卻沒有躲開,知道此刻的皮肉痛,絕對比不上她心痛的萬分之一。只是望見她手上的傷口,鮮血直往下滴,他又不捨的握住,誠心誠意的問道:「要怎麼做,你才會肯信我?」
她冷笑著。
「信你?」起初,是輕聲的笑,但笑聲一直從紅唇滾出,變得難以停止,就像是聽見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杜峰又氣又惱,搖晃著她的雙肩,執意要問出答案。
「你說啊!」只要她說得出口,他都辦得到!
嬌嬌戛然停笑,嘴角卻仍諷刺的上揚,一字一字的說道:「除非天塌下來!「
「軒轅嬌嬌,我是認真的在問你!」他氣恨的說著,握住她的雙肩,強迫她面對著他。「我可以告訴你一切的緣由,但是首先,你必須要信我。」
「不可能。」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己經破碎的東西,如何能復原?
「該死!」杜峰咒罵著,知道己傷她太重太深,卻又束手無策。
「是啊,你是該死。」她緩緩的說著,在陳述事實的同時,也在說服自己,千萬不要重蹈覆轍。
是戲啊,全都是戲,明知如此,為什麼心己如槁木死灰,卻還是無法轉開視線,無法不去看他懊惱得狠扯亂髮的舉動?
杜峰心念疾轉,決定一時片刻說服不了她,只得釜底抽薪,先帶她離開這裡再說。畢竟,這裡是羅家宅邸,是他最最不該出現的地方。他媽的,什麼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再忍下去,絕對就會永遠失去她了!
「來,你跟我走。」他抱起她,邁步就要走向窗戶,口卻陡然被打了一掌,懷中的小女人借力使力,竟然逃脫了。
「要我再跟你走,除非是去刑場看著你被千刀萬剮。」嬌嬌當然不肯就範。比起武功,她殺不了他,只能遠離他。
「在這裡我說不清楚!」他咆哮頓起,聲音之大,險些要把屋頂掀翻。
「這麼大聲,你是急著找死嗎?」她冷言冷語,心中不無訝異,他竟然膽大包天到這種程度,為了再度欺騙她,連命安危都不顧了。「我軒轅嬌嬌何德何能,能讓杜爺甘心冒險?」
「因為你是我的女人!」他遏制狂怒,認真的說道。他不能失去她,因為她已是他的全部,失去她的日子,他連想都不敢去想。
熱氣上湧,噎著她的喉、漫了她的眼。
「你說謊……」嬌嬌搖搖晃晃,背貼著牆壁,眼淚再度落下。再多的武裝也枉然,他就是能尋見她的破綻。
為什麼要這樣?他就非來折磨她不可嗎?
「我沒有說謊。」杜峰輕聲說著,怕又驚著她,緩慢的走上前,要將傷心不己的淚人兒擁入懷中。只是兩日不見,他對她的思念,就己難熬得磨人。
退無可退的嬌嬌,軟弱的搖頭,眼睜睜看著傷她最重的男人,又要來碰觸她,讓她更傷、更痛……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動靜,輕輕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兩人同時僵住。
「沈總管,我只是來探望嬌嬌,送碗臘八粥給她喝,你不用親自陪我來。」悅耳的聲音,從門廊上傳來,甜潤入耳,遠比絲竹之音更美妙。是羅夢!
「有我陪著,比較安全。」沈飛鷹的聲音平靜無波。
「我也喜歡有你陪著。」柔柔的女聲,有藏不住的依戀。
回應柔情的,是靜默無語。
「對了,這是無雙讓人送來的臘八粥,我也替你留了一碗,等會兒記得趁熱去喝。」她殷勤輕語,沒有放棄。「無雙說了,她客棧裡的臘八粥,是用黃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慄子、紅豆、去皮棗泥等,和水煮熟,外用染紅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穰、松子及白糖、紅糖、瑣瑣葡萄,以作點染。」
「謝謝大小姐。」
「如果……如果……如果沈總管愛喝的話,明年我下廚為你做。」羅夢期盼的說著,柔聲補上一句。「只為你一個人做--」
話還沒說完,就被沈飛鷹打斷。
「大小姐,再不端進去,這碗臘八粥就要涼了。」
被拒的羅夢,輕聲嘆息。「那麼,把粥交給我吧,我自個兒進去就好。」
「是。」
屋裡的嬌嬌,嚇得魂都快飛了。
糟糕,杜峰就在這裡,柔弱的大小姐連聽見杜峰的名字都會昏倒,要是真的見著,她想都不用想會發生什麼事。
短短一眨眼,思緒千回百轉。
她該要叫喚,讓沈飛鷹搶先進屋,當場殺掉杜峰才是一勞永逸的最佳辦法。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杜峰深深的注視下,她卻啞然,發不出半點聲音。
才略微退疑,時機己經過去了,門被推開,羅夢走進花廳。
「嬌嬌,我進來了。」輕輕的腳步.穿過?廳,直往寢室走來,然後--
軒轅嬌嬌親眼看見,羅夢跟杜峰打了個照面。她匆忙伸手,衝上前預備接住昏厥倒地的羅夢。
但是,羅夢雖愣了一愣,卻還是端著漆盤,盤中的熱粥沒有潑灑、沒有濺出,更沒有跌落在地上。
門廊上還傳來,沈飛鷹的聲音。「大小姐請盡早休息。」
嬌嬌屏氣凝神,等待著尖叫,卻萬萬沒有想到,羅夢竟然從容回答。「好的。沈總管也去休息吧!」
屋內三人,沒人開口,直到沈飛鷹離去後,羅夢才眨了眨眼。
「抱歉,打擾了。我不知道屋裡有人,只帶了一碗粥呢!」她走到桌邊,把漆盤擱下,才又轉過身來。
嬌嬌保持接人的姿勢,驚疑不己的看著羅夢。難道是事隔多年,當初驚嚇過度的羅夢把杜峰的模樣忘了?這麼一來的話,她就可以--
「杜大俠,別來無恙?」羅夢面對這毀她名節的男人,沒有哭、沒有逃,沒有咒罵,反倒盈盈福禮。
「無恙?」杜峰連連哼聲.翻了翻白眼。「我這五年多來,被黑白兩道追殺,連最心愛的女人也傷了,讓她哭了好幾次,現在不但不肯信我,還不肯跟我走,你倒是說說,這樣算不算無恙?」
「原來如此,那麼,敢問杜大俠,有什麼事情是我能幫得上忙的嗎?」羅夢殷勤探問,還主動走上前來。
「夠了,不要過來!」他大概是天底下,唯一一個會對她喊這句話的男人。「給我站在那裡,不要過來!」
「一步都不行嗎?」羅夢問。
「一步都不行!」
「那我該怎麼幫助杜大俠?」
「你、你、你要她跟我走就行了。」杜峰指著嬌嬌,亟欲離開這裡,也亟欲遠離天下第一美人。
羅夢掩嘴輕笑,水靈靈的雙眸轉了個方向。「嬌嬌,你就跟杜大俠走吧,不然一旦鬧起來,可是會打擾爹爹休息的。」
這怪異到極點的對話,讓嬌嬌一頭霧水,困惑得忘了自個兒的事,忍不住開口問道:「大小姐,難道,你不想殺他?」
「誰說的?」羅夢訝異一笑,輕輕的搖頭,模樣比白雪更純潔。「想殺他的是沈總管,我從沒想過要殺杜大俠。」
「好了,別跟她囉嗦!」杜峰握住嬌嬌的手,轉頭就想走。
「但是……」事情發生得太快、太過詭異,她什麼都不明白,即使被拖著還遲疑著不走。
「不要擔心,杜大俠的事,就是我的事。」羅夢幽幽一笑,無限溫柔。「我欠他的。」
受辱的女人,竟會說這種話?
而且,還有那抹微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耐煩的杜峰,雙手抱起她,預備跳窗離去時,被留在寢室中的天下第一美人,卻低呼了一聲,匆匆走上前來,做了一件遠比天塌下來,還要不可思議的事情。
「嬌嬌,」羅夢輕喚,握住她的手。「無論如何,你一定都要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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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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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月色迷濛,杜峰牽握著嬌嬌,在屋簷上飛奔。
被他牽著,她只需腳下輕踏,絲毫不必費力就有如御風而行。只是,心中的疑慮仍是千斤重擔,讓她紅唇一咬,猛地抽回小手,翻身落在一處青磚遍地的小廣場上。
惱怒的杜峰,也跟著一躍而下,亂髮無風自動,如似惡鬼。
「你又怎麼了?」他氣呼呼的問。
「我要先把事情問個清楚。」她很堅持。心中疑慮不除,即使有羅夢作保,要她信他,她還是辦不到。
杜峰先閉起眼睛,在心中從一默數到十。
「你可以問,但是,我未必能解釋得清楚。」他注視著她,真的是有苦難言,望著她眼圈仍紅,心裡就又悔又疼。「現在,你只要信我一件事。我對你是真心的。」
她眼兒又燙,說不出話來,小腦袋卻狠狠一搖。
杜峰只覺得天旋地轉,瞧她那一搖頭,就像是把他的命給搖掉似的。「別忘了,羅夢要你信我!」
「這件事情與大小姐無關。」嬌嬌很堅持。不論他這個淫賊之名,到底是否屬實,也不論羅夢的態度如何,對他信任與否,關乎她的心、她的情。杜峰重重嘆了一口氣,焦慮又無奈,低咆著猛抓亂發,再也顧不得其他,只為了能保住她,不再讓她露出,那麼痛苦的表情。
「你在無憂城裡什麼都看見了,但是你並不知道,在那裡我所說的、所做的,都是為了取信他們。」他恨恨咬牙,呸了一聲,模樣猙獰。「你以為我喜歡跟那些傢伙廝混嗎?老實告訴你,我恨死了!」
「可是你、你什麼都告訴他們了……」她心口一抽,感覺那些嘲弄的哄笑聲,還在腦中徘徊不去。
「因為,他們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杜峰苦恨,回想那時,不得不聽著那些人對嬌嬌的嘲弄,甚至還要回應眾人,他就想剪斷自己的舌頭。「我是淫賊,你是追捕我的人,我照料你數日才知道他們連在風雪中,也在跟蹤我們。我是為了保護你,才不得不順著那些人的話說。」
「我看你倒是很自得其樂。」她諷刺的說,想起他與紫妍同坐王位,心裡就疼得快喘不過氣來。
聽到這句話,杜峰怒極,只覺得七竅都快噴出血來了。
「就說了,那是戲啊!」
「全是為了保護我?」她質疑著,不相信他明明狡猾精明,兼而武功高強,卻想不出別的辦法。
像是被戳中要害,杜峰陡然洩了氣,靜默了半晌,大手緊握成拳,緊得拳頭都滴出血了,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回答。
「不只如此,取得他們的信任,是我的任務。」他抬起頭來,黑眸滿是痛楚。「我想兩者兼顧,反倒兩邊都搞砸了。按照計劃,我現在必須還留在無憂城,向那些人套話。」
杜峰此刻的神情,若不是真的心痛,是絕對佯裝不出來的。因為,這幾日臨水照鏡,她看見自己的臉上,就有著一模一樣的神情。莫非,他所說的,全都是真話?
嬌嬌的身子顫抖,覺得彷彿又走到萬丈深淵旁。之前,她已摔得粉身碎骨,難道還要傻得再摔一次?
看出她的遲疑,杜峰大手抓握心口,重重喘息,懊惱得直想用頭去撞牆。多年來的細密籌謀,成了一張大網,將他偽裝得毫無疏漏,一旦想要坦承,卻是難上加難。
「小嬌嬌,我承認,任務很重要,計劃也很重要。」他誠心誠意的說道,對她伸出手,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恐懼,害怕真的會失去她。「但是,跟你相比,那些都是狗屁!」
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掀動她,就算他言詞粗魯,反倒更證實他的情深意切、所言不虛。
只是,能嗎?
她還能信他嗎?
一失足,就是千古恨。她還禁得起,他的第二次耍弄嗎?
更教她恐懼的是,她真的好想好想信他,猶如飛蛾撲火,即使心中痛楚仍深,她還是渴望重回他的懷抱。
這個男人,在她心中的分量,重得讓她覺得害怕。
有了第二次,會不會再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只要他誘哄,她是不是都會相信?
懸宕在半空中的大手,持續空盪,預言著他往後的人生。杜峰絕望的低咆一聲,閃身上前,拔出她的長劍,塞入她冰冷的小手。「拿著,既然你不信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習他自動把膛,抵上鋒利的刀刃,黑瞳灼亮,視死如歸。」你要不信我,不如乾脆直接砍死我,給我一個痛快,或是要慢刀凌遲,全都隨便你。」他甘心死在她劍下。
嬌嬌的手在抖,劍也在抖,她幾度望著眼前的杜峰,幾度想要舉起劍,卻無論如何都動彈不得。那雙黑眸,太坦承、太深情,深深的只注視她一人。
該死,她下不了手!她、她、她……
刀刃沒有落下,反倒是她的淚,再度滾落粉頰。
杜峰長嘆一聲,上前將哭得雙肩抖顫約嬌嬌,用力擁入懷中。「不要哭,別哭了,你是要把我的心都給哭碎了嗎?」他低語著,聲音沙啞,滿足憐惜。
鏘的一聲,長劍脫手落了地。
她氣苦不已,恨他如此相逼,氣腦自己狠不下心,只能以雙手揪住他的衣衫,埋頭在他的膛上,縱情的低泣著,承受到他寬厚有力的大手輕輕的撫著她的背,無聲安慰。
「小傻瓜,我離開木屋的時候,明明告訴過你,絕對不要跟去的。」他把她抱得更緊。
「我擔心你。」她嗚咽的說。
無須隱瞞、更無須逞強,她深愛著他,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看到你的身影時,我差點沒嚇死。」杜峰抱著她,輕輕的搖晃,笨拙的愛哄。「要是你不僅是竊聽窺視,而是衝動的直接殺進無憂城,絕對只有死路一條。」只是想像,他就驚出一身冷汗。
嬌嬌哭了一會兒,情緒稍緩,心中思緒還亂如飛雪,忍不住脫口又問:「那麼,大小姐呢?」她的喉間,又有些酸了。「你跟她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別問了,好不好?」他苦著一張臉討饒。
她很堅持。
「不行。」
也罷,該說的,還是必須說清楚。
「當年,我收到一封信。」他仔細選擇字句,就如他在意她心裡有另一個男人,知道她也在意,他心裡是否有另一個女人。「我深夜到了城外,沾惹上羅夢……」
嬌嬌驀地抬起頭來,雙眸晶亮。
「你就是對大小姐有非分之想!」她嚴厲指責,咄咄逼人。
「沒有!」他大叫。好吧,這句是謊話。
「你要不是色令智昏,心懷不軌,哪裡會三更半夜裡,還去了城外?」她瞪著杜峰,回身找劍,真的想砍他幾刀了。「孤男寡女的,深夜共處,難保不出事!」
「你!要是公孫明德約你,你去是不去?」杜峰大嚷,反守為攻。「你去了,難道就是代表想跟他上床嗎?」
驀地,嬌嬌停下動作,仔細想了想,竟然不由得紅唇彎彎,臉兒發紅。
杜峰瞧著,眼裡都快噴出火來了。
雖說,他的舉例是為了模糊焦點,但是瞧見她此時的模樣,他就是萬分不爽,嘔得連五臟六腑都快吐出來了。
「瞧你,臉紅個什麼勁啊?竟然還笑?還敢說我去赴那約?」他火冒三丈,怒聲質問,握拳橫手--
轟!
一棵百年大樹慘遭池魚之殃,倒楣的被重拳攔腰打斷。
「公孫大人是當朝宰相,憂國憂民、為國為民,能被他所邀是莫大的榮幸,不論是任何人,都會欣然赴約。」嬌嬌振振有詞,因為毫無邪念,當然義正辭嚴。
杜峰氣得直跳腳。
「羅夢可是天下第一美人,被邀還不去赴約,那肯定不是男人。」他也有極為充分的理由。
「說到底,你就是好色!」她下了結論。
「喂,哪個男人不好色?況且我自從遇見你之後,就--」
一陣矯情媚笑,驀地傳來。
杜峰動作奇快,立刻閉口不言,伸手將嬌嬌護在身後,知道大事不妙,危險迫在眼睫。他只顧著追回她的人、與她的信任,卻忘了危機重重。一支紫傘翩然而下,傘下的女人嬌媚誘人,在隆冬之際,也只穿著薄紗罩攏的紫色小衣,領口的第一枚扣子還沒扣上,露出一抹白嫩,媚如艷鬼。
「杜爺,你怎麼走得這麼快?我可想死你了。」紫妍嬌聲媚笑,緩慢擱下了傘,一步一步走上前。「不只我想你,大夥兒都想你呢!」她揚手一揮。屋瓦震顫、樹梢輕響,再一會兒的工夫,數十道黑影趕到,落在紫妍身後,個個不懷好意、面目猙獰。
嬌嬌訝然認出,這些人全是那日在無憂城,跟杜峰相談甚歡的匪徒。
一改先前的欽佩與羨慕,此刻他們的臉上,全都盈滿殺意,一步又一步的上前,用半圓的陣式,將他們圍困在其中。
杜峰跟她被包圍了。
夜風寒凜,殺意更冷。
誘人的紫妍巧笑倩兮,神情很是輕鬆,雙眸中卻盡是歹毒。
「軒轅姑娘一走,杜爺就開始心神不寧,縱然還多留了一日,但是卻等不及與我前去見無憂王就急著要走,實在令我傷透了心。」她媚聲輕語。杜峰面無表情,知道此時此刻,再佯裝也沒用。
「我是來追回屬於我的東西。」他的大手,握住嬌嬌的手,略略緊了一緊,無聲的示意她不要害怕。
這個舉動,讓她心頭暖甜,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紫妍掩嘴笑著,十指的縫隙間五彩繽紛,全是毒藥。「你做的事情,可跟對我們說的完全不同,更有辱淫賊兩字。」
「她對我而言,太過重要了。」杜峰坦承,懶得再扯謊。既然,嬌嬌介意他對這些人說過的話,那麼此刻,他就當著這些人表露心跡。
「嘖嘖,真可惜,這是為山九仞,功虧一簀,無憂王可是極為想要籠絡你這位人才。」紫妍嘆了一聲。「在無憂王知曉前,我必須除掉你,再者大夥兒也想死你了--呵呵。當然啦,也是想你死--所以,就全跟我過來了。」
在無憂城中,哄笑的最大聲的那人,臉色最是難看。「哼,就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為了我的小嬌嬌,什麼都值得。」這種羞人的話,他卻說得臉不紅、氣不喘,還驕傲的挺起胸膛。
嬌嬌聽了臉兒紅透,好想制止他,卻又愛極了,他如此的坦承。
一個滿頭白髮、手握鐮刀的老人,看起來就像是索命惡鬼,說出口的話更像是惡鬼索命。
「值得連命都不要了?」
「沒錯。」杜峰想也不想。
紫妍抬起纖纖玉手,湊到唇邊輕吹,指尖赫然飄出一陣黑霧,與她的媚笑相襯,看來詭異莫名。
「杜爺,就算是你與軒轅姑娘武功高強,但畢竟寡不敵眾。」她有十足的把握能靠著人數優勢,殺掉這對情人。
「沒錯。」杜峰面無表情,早在眾人現身那刻,就已明白這個事實。
嬌嬌靠在他胸口最靠近心跳的位置,用只有他聽得到的聲音,對他說出誓言。
「我陪你,是生是死,都陪你。」她不會讓他孤身奮戰。
他眼角抽搐,無比動容,’罔顧生死關頭,捧起她的小臉,就在她的紅唇上印下一吻。「有你這句話,我就算是死也不悔。」
嬌嬌點點頭,眼眶一熱,決心與他共赴黃泉。他愛她,她已心滿意足,將生死置之度外。
只是,杜峰卻看著她,很嚴肅的說道:「不過,我現在還不想死。」
啊?
她有些呆然。
「你能找到救兵?」她的心中燃越希望。
「救兵?我是淫賊,從來都是獨來獨往,哪裡有人會想救我?」他慢條斯理的說著,彷彿那些手握兵器、殺氣騰騰的人們都不存在。
「那、那……我們聯手殺出去?」她狐疑的問。
「人數太多,活命的機會不大。」他說得很坦言,忽然露出潔白的牙,咧嘴一笑。「不過呢,京城裡想殺我的人可多了。」
這是什麼意思?
嬌嬌渾然不解,看著他對她調皮的眨了眨眼,才又直起昂藏之軀,自嘲的聳聳肩膀說道:「有幾句話,向來都很管用。」
「什麼話?」她愈來愈不懂了。
他用最無奈、最平靜的語氣,在夜裡揚聲說道--
「你叫吧,叫吧,就算叫破了喉嚨,也沒有人會來救你。」
眾人愕然,嘴巴開開,還有人聽得連兵器都掉了,叮叮噹噹的滿地響,連忙彎腰去撿。
眼看四下毫無動靜,杜峰恍然大悟,以拳擊掌,低頭瞧著小嘴也開開,目瞪口呆瞧著他的小嬌嬌,道:「唉啊,還差了一句,等等啊。」說著,他露齒一笑,再度揚聲開口,補上三個字,把話給說全了。
「嘿嘿嘿……」
此話一出,突然間,馬蹄大響、風聲大作,幾乎在同時,十來條人影,有的騎馬,有的徒步,如箭雨一般從屋後、樑後、林中,唰唰唰的飛掠而來。
眾盜賊皆驚,再一細看,來人竟全是大風堂的人。
包括沈飛鷹、徐厚、徐星星、上官清雲等十二位大鏢師在內,甚至還有騎在大像上的苗族女子,全都拿著兵器,同仇敵愾的怒叫--「大膽淫賊!」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紫妍等人驚愕不已,連嬌嬌也傻眼了,只聽到杜峰靠在她耳邊低笑不已,說著:「看,要殺我的人這麼多,可還輪不到那群邪門歪道。」他就知道,這幾句話向來最是管用,他都已經證明過好幾回了。
沉不住氣的星星,最先開口罵道:「杜峰,你這不要臉的淫賊,竟敢從大風堂擄走嬌嬌姊,蓮花妹妹的事情,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還有我老婆的分!」徐厚大吼。
「還有我!」騎在大像上的苗族女子,先前雖是「受害者」,但是如今卻是仗「像」欺人,準備報仇。
其餘的大鏢師們,也是義憤填膺,齊聲咆哮。
「我們要替大小姐報仇!」聲音喊得震天價響,傳得好遠好遠,不知驚醒多少睡夢中的人們。
唯一沒開口的人是沈飛鷹。
他沒有動口,而是直接動手了。
飛刀濃似大雪,在夜色中閃爍寒光,數十個罪犯,轉眼就被撂倒一半,個個身中要害,卻又沒有生命之危,但已失去戰力,只能滿地打滾的呻吟。徐厚看到仇人,格外眼紅,大刀亂舞,輕易掃除礙眼跟擋路的傢伙,直衝著杜峰砍來,準備一刀砍下淫賊的腦袋。
眼看大刀臨頭,杜峰卻還護著她,肯定是躲不過了。
身體自有意識,嬌嬌俏臉一白,想也不想,揮出手中長劍,劈向攻來的大刀。頓時,刺耳的刀劍交鳴聲響起,大刀被逼得斜砍而過,錯過目標。她這一擋,教徐厚的眼珠子,差點要跌出來,難以置信的看著同為大風堂鏢師的嬌嬌,想破腦袋都想不透,她竟會保護杜峰。
「嬌嬌,你瘋了嗎?」他大嚷大叫的問。
「我……」她一時無語,又羞又惱,只覺得小臉燒紅,雖然想解釋,偏偏連她自個兒都還沒弄清杜峰在搞什麼,只知道自己非要保護他,絕對不讓他受到半點傷害。但是,她也不願意傷害同伴啊!
戰場上最忌遲疑,不屈不撓的徐厚,揮刀又砍了過來,星星也點足奔來,撒出漫天的琉璃彈珠,全都攻向杜峰。
他卻好整以暇,湊到嬌嬌身後,握住她的手臂,幻出朵朵劍花,比她使劍的方式更高妙,將大刀與琉璃彈珠全都擋下。
星星跨足而站,大有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架勢,高聲對著哥哥喊道:「啊,不是嬌嬌姊瘋了,是杜峰控制了她,害她不能自控。」啊啊啊啊,實在太可惡了!
「卑鄙,竟然拿嬌嬌姊當擋箭牌!」
不只是星星,連徐厚也被誤導了。「原來如此!」
嬌嬌不知所措,曉得不是兄妹二人眼力太差,而是杜峰武功太高,才能瞞騙過兩人的眼睛,更遮掩了她為杜峰擋劍的事實。
站在身後的他,老早習慣了咒罵與誤會,還很高興的哈哈大笑。「對,我就是卑鄙,為了全身而退.要借軒轅姑娘一用!」他握住她的腰,足間一點,就已撤出戰圍。
紫妍帶來的那幫匪徒,早已被大風堂的鏢師們殺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幾個人還在硬撐,不過個個都面帶驚慌,知道已落了下風。
「紫妍姑娘,麻煩你斷後了,改日我再還你些漂亮的毒指甲啊。」
紫妍氣得七竅生煙。「杜峰你--」
她話沒罵完,前頭又有刀砍來,顧不得再分心,只得全心擋下攻擊。
杜峰臨走之前,還不忘大喊:「沈飛鷹,算你厲害,我這個萬惡淫賊就先走一步啦。」
簡單幾句話,就讓大風堂的人們誤以為這些匪徒全是他的黨羽。
咻!
一記飛刀射來,嵌進他身旁的石牆,力道之強,刀刃全都沒入石牆中,距離他的臉只有半寸遠。
「好險好險,差點害我毀容。」杜峰拍了拍心口,不敢再留,抱起嬌嬌轉身就跑。
眼看最大尾的逃了,上官清雲連忙出聲警告。
「沈總管!」
始終沈默的沈飛鷹,終於開口。「不要分心!」
「但是……」
「杜峰輕功太好,無人可及。」他薄唇緊抿,果斷下令。「眼前這些,一個不留!」
「是!」
眼看沈總管強忍悲憤,不但讓淫賊逃了,還不得不犧牲嬌嬌的安危,眾人心痛不已,只能把怒氣都發在這些該死的匪徒們身上。
歹毒的紫妍,還在作最後掙扎,雙手揚起,十指毒藥混成劇毒,化為煙霧朝沈飛鷹飛去,妄想毒死大風堂的總管。
他卻是不慌不忙,將身上繡著比翼鳥的斗篷,往後一甩,單手化掌出風,逼退劇毒煙霧。
自食其毒的紫妍,一沾到毒霧,肌膚陡然潰爛,很快見骨,慘叫聲駭人聽聞。
沈飛鷹取下斗篷,用手拍了拍,仔細拍去灰塵,不經意間透露了對這件斗篷有多麼重視。直到確定斗篷上,沒沾著半點灰塵後,他才抬起頭,望著深深夜色。
杜峰與嬌嬌早已失去蹤影。
作者: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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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00:04
第十章
東郊城外十里亭,淡藍色薄霧彌漫,天色眼看就要亮了。
遠離戰圍後,杜峰帶著她來到這裡,再也不掩飾對她的占有欲,始終把她抱在懷裡,不讓她凍著,同時也享受著,有她陪伴的滿足。四周寂靜,她乖乖的倚靠他,不再費心去想,該怎麼面對同伴。為了他,她連死都不怕,世上哪裡還有什麼可愁的呢?
眼看藍霧漸褪,她才仰起頭來,好奇的問道:「我們在這裡做什麼?」
杜峰低下頭來,無限疼寵的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在等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始作俑者。」他看了看亭子,表情無奈,卻又因為擁有她,覺得再多的犧牲也是值得的。「我的事情從這裡開始,也該在這裡告一個段落。」
「關於大小姐的事?」
「關於一切。」
她黑白分明的眼兒,靜望著他,沒有再問,小臉又臥回他的胸膛上。
這怨言的依戀,讓他感動不已,雙手捧起她的小臉,瞧著她含羞帶怯的神態,一時情不自禁,再度低頭要去吻她的唇--
只是,他聽見動靜。
那人來了。
「可惡,就是會殺風景!」杜峰抵著她的額,閉眼說著。「算了,這件事情愈早解決愈好。主爺,拜託您現身吧!」
略感遺憾的嬌嬌,聽見他這麼叫喚,忍不住轉過頭去,想看清來者是誰,竟能讓杜峰甘心成為下屬,冒著性命安危被當作淫賊,為任務奔走。
一個高大的男人踏出藍霧,他身穿灰袍、腰繫一枚銅牌,步履徐沉,氣度冷若冰止、靜如深海。
男人走上亭階,站在他們面前,對著她微微領首。
嬌嬌的雙眼圓睜,小嘴半張,差點要抬手,去揉擦雙眼,確認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覺。
她作夢也沒想到,杜峰口裡的主爺,竟會是她多年來崇拜不已,剛正不阿、憂國憂民、公正清廉、萬人景仰、外敵忌憚等等等,後頭還連著五十多個形容詞,再乘以無數倍,才足以形容他的勞苦功高於九牛一毛的--
公孫明德!
竟然是他,是當朝的宰相?!
怎麼會?怎麼可能?相爺是杜峰的主爺?這一切都是他主使的?
剎那間,嬌嬌腦海裡一片混亂,驚愕不已,就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軒轅姑娘,多年以來委屈您了。」他語調平靜,卻仍能顯得誠意十足,甚至還拱手為禮。
聽得那沉穩好聽的聲音,她猛然回神,激動得差點跪下去,連聲說著。「哪裡哪裡,我沒受什麼委屈,公孫大人萬萬不必如此,我實在擔待不起。」
看見她火速掙脫他的懷抱,對那男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杜峰惱得眼角抽搐,扯了扯她的袖子,大聲的提醒她。「喂,你連自個兒委屈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還跟他說什麼擔待不起?」
「快閉嘴,在公孫大人面前不得無禮!」她喝叱。
杜峰不甘心的嘟嚷。
「哼,見了公孫,就連我都不要了,剛才明明還說,不論生死都陪我,現在卻要我閉嘴?差別待遇也太嚴重了吧?」
嬌嬌雙頰通紅,瞋他一眼,連忙低頭對相爺請罪。「請公孫大人原諒杜峰無禮。」
「無妨,他為我做事多年,我早已習慣了。」公孫明德說著,完全表現出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的氣度。
「我一直不知道,原來杜峰是效命於公孫大人。」她相信,知道這件事的人肯定少之又少。
「事情甚為重要,所以才秘而不宣。」
「敢問公孫大人,這事可否讓嬌嬌知道?」
公孫明德語氣淡淡,說出的話語卻極為驚人。
「謀反。」
嬌嬌俏顏一沉,大驚失色。「有人在籌謀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是,而且籌謀已久。」公孫明德耐心的說著。「所以,多年前我就授命杜峰,以淫賊身分做掩護,藏身在匪類之中,監控謀反之人的行動。」
「所以,不是他淫辱了大小姐?」
「不是。」他沉聲答著。
「那麼,淫辱大小姐的,究竟是什麼人?」
「抱歉,關於這一點,我還不能據實以告。」
問不出答案,但是嬌嬌愛國的熱血,依然沸騰不已。「請問公孫大人,有什麼地方能讓小女子效力?大人若不嫌棄,嬌嬌願傾力相助,務必肝腦塗地、奮不顧身。」
杜峰看著她,重重嘆了一口氣。「你已經效力多年,而且還失身給我了。」
她粉頰紅透,手肘往後,重重一擊,打得他悶哼出聲。可惡,平時不拘小節就罷了,這麼羞人的事情,怎麼能在公孫大人面前提起?
好在,公孫大人知書達禮,裝作沒有聽到,還繼續對著她說:「其實,讓軒轅姑娘誤會杜峰是淫賊,對他追緝不捨,就是我當初所作的決定,你的追緝對他的身分來說,是最好的掩護。你冰雪聰明,肯定早已發現關於杜峰的行蹤,都是刻意透露給你的線索。」
這一點,她的確早就發現了,但是被公孫大人這麼一誇,她還是覺得飄飄欲仙,臉兒更紅。
只不過,接下來公孫明德卻嘆了一口氣。
「可惜,杜峰為情誤事,沒能查出無憂王的真實身分。」他抬起眼來,看向杜峰,無聲指責。
「對啦對啦,最好你沒有為情所困、最好你沒有犯過錯。」杜峰可不服氣了,硬要在嬌嬌面前掙回面子,一口氣把公孫明德的舊事掀了。「整個京城哪個人不知道,你當初把老婆當犯人,差點被休掉--噢!」
可惡,這女人又用肘擊。
他卻嚷得更大聲。「你想謀害親夫啊?」
「誰、誰跟你……我們又還沒有成親……」
「但是,已經有了夫妻之實啊!江湖上現在人人都知道,你已經被我吃了。」他雙手一攤,賴皮的笑著,多麼慶幸生米早已煮成熟飯。
她又羞又惱。「你……」
「這件事情,我一定為軒轅姑娘作主。」公孫明德不慌不忙的承諾,輕易又送了順水人情,籠絡人心的手段高妙得很。
「謝、謝謝公孫人人。」她榮幸得快口齒不清了。
「其實,我多年觀察下來,知道軒轅姑娘與杜峰,該是兩情相悅,才會任由他為所欲為,這一點實在對不起你。」
嬌嬌羞得不知所措,杜峰卻不以為然的連連哼聲。
「說得多大方!」他記得可清楚了。「主爺,您既然知道,我跟嬌嬌兩情相悅,為什麼還要裝模作樣的說,把她賞給我,是補償我的勞苦功高!」
「我不記得曾那麼說過。」
「你說過!」他低頭看著嬌嬌,認真保證。「他真的就是那樣說的。」這傢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力實在高明,果然是官吶!官吶!
公孫明德不以為忤,仍對著嬌嬌說話。他太過清楚,掌握了她的忠誠,就等於掌握杜峰,因此人情做足,毫不馬虎。
「軒轅姑娘,雖然許多事,我還不能向你說明,但是有一點我可以保證。」他說得清清楚楚,雖是刻意,卻不著痕跡。「杜峰未曾淫辱過任何人,事實上為了你,他這五年以來,可說是潔身自愛。」
杜峰眼睛都亮起來了。
「喔喔,人話!果然是人話!」他樂得大聲鼓掌。「主爺,您是吃錯藥了嗎?還是被公主餵了什麼怪食物,竟然對我這麼好?」嗚嗚,他感動到快哭了
公孫明德置若罔聞,甚至還彎唇,露出稀罕的一笑。
「如今,就請軒轅姑娘再委屆一陣子,一旦塵埃落定,我就會還杜峰清白。再由我親自為你們主婚。』
「謝謝公孫大人!」嬌嬌只差沒感激涕零,忍不住要走上前,跪謝公孫明德的大恩大德。
只是,她的小腿才剛邁出去,還沒能著地,身子就陡然騰空,被杜峰圈抱住,後退了整整三大步,退到距離公孫明德最遠的地方。
「夠了,你不許過去。」感動歸感動,但是他還是見不得心愛的女人跟別的男人靠得太近,「主爺,勞煩您了,接下來是我跟嬌嬌的事。您可以回家繼續抱著老婆睡覺了。」他說著一手抱著嬌嬌,一手還不忘朝那傢伙揮了揮,擺明了趕人。
「本官要去上朝了。」
「那好,我們不送了。」他抱著嬌嬌不放。「請記住,等我與嬌嬌成親,你送的禮金可不能低於我通緝令上的賞金。」
「你瞎說什麼!」嬌嬌羞得滿臉通紅,再拍他手背一下。「相爺清廉,哪有什麼錢,你怎麼可以借機要脅?」
「軒轅姑娘果然是明白人,識大體、懂事理,是少見的好姑娘,杜峰你能有妻如此,實是你的福氣。」
嬌嬌一聽臉又紅了,倒教杜峰又腦又氣。
啊,可惡,官吶,果然是官吶.……
竟一句話讓她樂昏了頭,又堵得他無話可說,再要說下去,他非被嬌嬌嫌棄不可了。
「算了算了,嬌嬌肯嫁我就好,反正你記得來主婚就是了。」
「自是當然。」
公孫明德眼也不眨的說,語畢,便轉身就走,身影沒入藍霧之中,逐漸逐漸消失不見。
啊,跑那麼快,八成是怕他反悔,再度開口要錢。
虧公孫明德還是堂堂當朝宰相,竟一毛不拔成這樣,真是個小氣鬼!
亭子裡,只剩下杜峰與嬌嬌。
「人都走遠了,你該看夠了吧?」他轉過她的小臉,強迫她只能看著他,不讓她再盯著公孫明德離去的方向看著。
她望著他,多年糾纏在心上的困惑,終於豁然開朗,清澈的大眼裡疑慮全消。「你怎麼知道公孫大人來說,我就一定會信?」杜峰大大嘆了一口氣,想起來就忿忿不平。
「當年,我第一眼是看到你的人,第二眼看到的,就是繡在衣袖上的盤金仙鶴。滿朝文武,只有一品官爵、當朝宰相公孫明德,朝服上繡的才是盤金仙鶴。你用的是虎爪,外號是虎姑娘,偏偏衣服上繡的是鶴,怎麼,是怕別人不曉得,你愛慕他啊?」他愈說愈是咬牙切齒。
「我以為,不會有人看出來。」她臉兒稍紅,沒想到仰慕之情,會被他一眼看穿。
「拜託,我五年以來,眼裡,心裡就只有你一個女人,怎麼會看不出來?」每一次,他都嫉妒到眼睛發紅。
嬌嬌小臉低垂,扯住他的衣衫,終於再貼回他的懷抱。只是,動作雖然可愛,但問題就煩人了。
「這整件事情,沈總管也知道真相嗎?」她問。
「當然。」
「那麼,他為什麼要殺你?」
「因為,他心狠手辣。」他輕輕搖晃她,慎重警告。「大風堂的總管啊,跟公孫明德一樣,都是心懷鬼胎的傢伙,你當他是吃齋念佛的大善人嗎?」
她卻是一點就通,恍然大悟。
「所以,他不是想殺你。那把射來的飛刀,是警告我們快快離開,而不是狙殺。」
啊啊啊,心愛的女人太聰明,是他的驕傲,但也讓他失去許多,貶低別的男人的大好機會呢!
為了讓她的心思,再度回到他身上,薄唇湊上粉頰,重重親了個響吻。
「好了,你總算肯信我了吧?」他問,就連臥底多年,也沒有為了求她回心轉意來得大費周章。
嬌嬌卻咬著嫩唇,低頭不語。
他看得心裡發急,忍不住追問:「怎麼了?」
過了好一會兒,杜峰都不知急白了多少根頭髮,她才抬起頭來,對他露出今生今世都難以忘懷的美麗笑容。
「其實,就算不用宰相出面,我也已經信了你。」她輕聲說著,主動抱著他。「我很傻,但是就是還願意信你。」是愛,讓她無法不去信他,所以才會為他去擋那一刀。
杜峰感動不已。既心疼她,卻又覺得惋惜。
「傻嬌嬌,那你怎麼不早說,為了說服你,我可是欠了公孫明德一份人情。他要的代價,肯定高得驚人。」看來,他很可能必須再多「服役」幾年了。
「因為,我先前不敢承認自己這麼傻。」她伸出小手,撫上他的俊容,誠心誠意的告訴他。「我愛你。」
只是這一句話,從她口中說出,他就覺得此生無憾,再多的辛苦也值得,就連這個該死的淫賊身分,因為能夠結識她、得到她,也變得不再那麼難以忍受了。
「我也愛你,愛得好深、愛了好久,好多年了,你都不知道,我有苦說不出,有愛不能訴,憋得有多難受。」
嬌嬌聽得臉紅耳熱。又羞又不捨,咬著唇小聲道:「人家,我也憋很久啊,明知你是個淫賊,還陷了下去。」
他聽得極樂,笑得像個傻瓜似的。
「我就知你早對我有情,否則怎麼老追著我跑?」
她羞紅了臉,又要打他,卻被他抓住了手,抱進懷裡親吻,吻得她手腳發軟,只能緊攀著他的肩頸。
「小嬌嬌,我真的真的很愛你。」瞧她終於乖順的待在他懷中,杜峰戀戀不捨的捧著她的臉,虔誠吐露情意,仍忍不住霸道的補上一句。「不過我說真的,以後不許你再穿著盤金仙鶴。你滿櫃子都是他的衣服,教我看了就生氣!」等之後一有空,他定要去把她那些衣服全燒掉。
「我只是仰慕他,可是,我愛的是你啊。」她含羞帶怯的說。
他心頭又一熱,卻還是忍不住堅持。「不行,仰慕也不許你穿在身上,再也不許。」
「好。」嬌嬌笑眉甜甜,知道他是吃醋了。「我聽你的。」
杜峰雙眼又亮。
「什麼事都聽我的?」他滿懷期待.
她怎麼會聽不出言下之意,紅著臉轉開頭。「想得美,只有這件事聽你的。」
他不肯死心,還露出色瞇瞇的表情,大手已經摸進她衣裳裡。
「那這件事呢?」啊啊,他好想她,想得都痛了。
衣衫下的大手,撩撥得她微微喘息。「你、你要求我……」她紅著臉。「這才公平。」
「好可惜,」他多愛看著她因為他的愛撫而紅潤的臉兒,還有逐漸迷茫的雙眸。「我不是告訴過你,我的花招很多嗎?再試一試,保管你不會後悔?」
她卻如夢初醒,抬頭認真質問:「你的花招,是跟哪些女人練的?」
「不不不,是我天賦異稟,加上這五年來,只能想著你,想像力一發不可收拾,才想得出那麼多花招來。」他舉手發誓,看她臉色轉柔,又賴皮的哄著。「小嬌嬌,來嘛!」
小腦袋卻轉了另一個方向。
「不要!」
「怎麼害羞起來了呢?」他百思不解,低頭瞧著她,才見她滿臉羞意,雙眼濕潤,紅唇湊到他耳邊,喘著低語。
「不要在這裡……」唔,好羞人!
杜峰聞言大喜,仰天長嘯一聲,一把抱起她,展開絕世輕功,急著去找個溫暖舒適的好地方,好再跟她重溫,風雪小屋裡的兩人時光。晨光中,一群喜鵲飛起,彷彿是上蒼給予情人的祝福。
※ ※ ※
大雪紛飛,宰相府邸的深處、僻靜的後園中,兩個男人仍不改約期。
持黑子的是當朝宰相公孫明德、持白子的則是大風堂總管沈飛鷹.分坐棋桌左右。棋盤上,黑棋與白棋交錯,棋路複雜難解,每個棋子都代表著一個人,或是一件事。
兩人沉默不語,半響未動,最後,是公孫明德將袖子中的黑棋,放置到棋盤上某個位置。
「事情差不多安置妥當了。」他說。
沈飛鷹點頭。
「時間到了。」
「是。」
等了許久,精心的籌謀就要揭曉,到時候京城內肯定風雨飄搖,甚至足以撼動國之根本,連皇上是否還能維持同一人,都還是個未知數。如今,他們只能按照計劃,進行下一步。
公孫明德抬頭,看向沈飛鷹,清楚的說道:「你,也該離開大風堂了。」
沈飛鷹點了點頭。
是了,他也該留下羅夢,遠離她的萬般柔情。
京城內外波雲詭譎,羅夢雖是天下第一美人,杜峰卻非淫辱她的淫賊,秘密與計謀交織,層層如網,隱瞞了天下人數年,但是如今看來,當年那樁毀她名節的醜聞終將隱藏不住,就要真相大白了。
寒風颯颯,揚起了一灰一白的衣袖。
兩人共同起身,各自往反向而去,在飄下的白雪中,走向屬於他們自己該走的道路。
【全書完】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昨天 00:05
後記
典心
啊啊啊,一年轉眼又將到盡頭了!
年終將盡,整年的風風雨雨,應該算是人事底定,朋友們搬家的搬家、戀愛的戀愛,懷孕的懷孕、生孩子的還記得送給胖鯨魚好吃的彌月蛋糕,真是讓我感動入心。覺得有這些朋友們,實在是太幸福了。
總是在年終的時候,會稍微自省一下,不過,我老是被朋友們指證,說我容易想太多,連到北京看病,大夫一把我的脈,就說我心緒太雜,想得太多,驚得我差點以為,大夫的副業是算命的。
寫出能讓大家快樂的故事,一直是我的目標,但是讓我自己每天快樂,其實更為艱難,說穿了不過是自己欺負自己,不然還有什麼難關過不去?啊啊,閒話休提,來聊聊這本《虎姑娘》。
其實,早在寫《口下留人》的時候,羅夢與沈飛鷹的故事,還有杜峰的故事,就己經在腦海中完成了。
聖堂教母:喔,己經想好這麼久了啊?
胖鯨魚:啊啊?(點頭如搗蒜ing)
聖堂教母:那為什麼隔了這麼多年才寫?(溫柔狀ing)
胖鯨魚:因為腦內補完,就覺得好像己經寫完了嘛!
聖堂教母:你在腦子裡想完,誰看得到啊?(絕技,變身噴火ing)你是要被烤多少次,才會學乖啊?
啊,燙燙燙燙燙,不要噴火燙人家啦,人家這不就寫了嗎?!這本《虎姑娘》寫的就是杜峰的故事,算是還他清白了。故事劇情雖然獨立,但是京城裡的人與事,全都環環相扣,在寫到當初埋下卻沒有發現的伏筆時,心情是非常快樂滴!
只不過,關於杜峰的故事,原本不是「虎姑娘」,記錄在檔案裡的是「大膽淫賊」,但是我實在下不了手,讓平凡、淑芬老師的美圖,配上這個書名。
有好幾次,編輯問我,杜峰這本的書名是什麼,我都只能回答:「不知道。」實在是因為「大膽淫賊」四字,已經深植我心裡多年,為了問出個好書名,阿心仔在床上滾了好久,還跑去問人,居然有人建議「絕世淫蟲」……
用這種書名,連我也想為杜峰一掬同情淚,最後決定,書名從女主角嬌嬌的方向去想,這才有了《虎姑娘》這個書名。
話說,還真是漫長耶,被千催萬催,終於催到杜峰的故事問世,接下來就是羅夢與沈飛鷹的故事了,他們的書名也跟先前設想不同,嘿嘿,暫時先賣個關子,等到下一本的後記裡,再跟各位讀者們說。
聖堂教母:你賣這個關子,有什麼意義?
胖鯨魚:有啊,我還沒想到。
聖堂教母:……
親愛的冠如如,你為什麼要無言呢?
按照慣例,跟各位說說阿心仔最近的生活。
今年啊,真是徹徹底底的影集年(正坐喝茶ing),不論是美國影集、英國影集,偵探的、懸疑的、搞笑的、活人生吃的(人家最愛這款的啦!),各種類型的影集,都出現在阿心仔的客廳電視裡。
先等等,千萬不要誤會,阿心仔為了看影集而怠情,所以激動的讀者們,請放下番茄、雞蛋跟高麗菜。
說來神奇,因為阿心仔的客廳,不知有什麼魔力,吸引了各方人馬,坐在沙發上一集接一集的看下去,還會爭相討論劇情,不但住在中南部的朋友會來,還有遠從國外來眾會的友人。
大部分的時間,阿心仔都不在客廳,但是影集播出沒有中斷,簡直媲美馬拉松,朋友們看著不累,我都覺得累了,簡直是佩服萬分啊!話說,最近也「被」腐得很厲害,影集與電影裡,處處都腐得出來,就算阿心仔這種遲鈍型的,都看得出劇中帶腐,實在不是阿心仔正往腐女之路邁進,而是編劇們腐得太直接。
身邊的朋友裡,半數以上是腐女,而且還有人繼續淪陷,腐書甚至成為另類貨幣,能換回北京名產,
能拿回家孝敬長輩,讓阿心仔大開眼界,直呼不可思議……不過,這種交換真讓人有種,世界和平的感覺啊!
今年啊,萬物都漲價,所以往常的嗜好,只剩買書不手軟,其他都沒再動手了,真期待這波通貨膨服快點過去。
還有還有,謝謝各位的支持,也請各位務必繼續支持,阿心仔跟狗屋出版社會努力,出版更多好看的故事,就讓好看的故事,幫助大家忘掉所有不愉快的事吧!
隔年二月呢,就是金光閃閃、精銳盡出的台北國際書展!
被大家追問己久,關於天下第一美人,羅夢大小姐的故事,就將跟大家見面,到時候新書首賣與各種優惠,即將全面啟動,歡迎大家都來共襄盛舉暫時就報告到此,下本書書再見囉,大家咕得白!
PS1:老朋友,拜託你要保重身體啊!對,不要看旁邊,就是你!就是你!我說的就是你!我真的很擔心你啊!
PS2:2012年決定,泰國,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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