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寂寞劍客] 楚漢爭鼎 (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16:59     標題: [寂寞劍客] 楚漢爭鼎 (全文完)

本文最後由 嗜酒態睡 於 2021-12-10 01:06 編輯

《楚漢爭鼎》作者: 寂寞劍客

內容簡介】:

  綽號“屠夫”的解放軍老兵于一場邊境沖突中犧牲,靈魂穿越到了楚漢相爭的年代,並且成了項羽的堂弟項莊。

  此時,楚漢之爭已經進入尾聲,項羽已經窮途末路。

  垓下之戰,十萬楚軍灰飛煙滅,項羽烏江自刎,項莊臨危受命,可他手下只有三千殘部,而且軍心渙散,士氣低落,江東根基也即將失守,最為要命的是,劉邦、韓信的七十萬大軍還在周圍窺伺。

  項莊雖然擁有后世穿越而來的靈魂,可他真能力挽狂瀾,真能帶著三千殘部逃出生天,他真能憑借這三千殘部復興楚國嗎?

  讓我們拭目以待!!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17:23

第01章 垓下之戰(上)

      “嗚嗚嗚……”

  悠遠綿長的號角聲從前方隱隱傳來,項莊緩緩抬頭,只見一面紫色大纛正從北方低矮的山梁后面冉冉升起,緊隨大纛之后出現的,則是一大片綿綿無際的長戟之林,那一片冷森森的寒刃,幾欲映寒暗沉沉的天空。

  再后出現的,才是洶洶人潮。

  士兵上千,無際無邊,士兵上萬,接地連天!

  數以十萬計的齊國士兵匯聚成了連綿無際的紫色浪潮,在那面紫色大纛的引領下,沿著低矮的山梁漫卷而下,又滾滾向前,其前鋒銳士都快要進入了楚軍床弩的射程之內了,后軍輕兵卻還在山梁后面無窮無盡地往上冒。

  項莊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里泛起了異樣的苦澀。

  是韓信,韓信到了,他終于帶著齊國大軍趕到了垓下戰場!

  這一刻,項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楚軍,敗局已定了!

  說起來,現在的項莊其實並不是真正的項莊,真正的項莊應該是在不久前的某場戰斗中戰死了,現在的項莊不過是借寄在他的軀殼里的另一個靈魂罷了,一個來自兩千多年后,綽號“屠夫”的老兵的靈魂,真于原來的名字,屠夫幾乎已經忘了。

  不過,屠夫的命實在是不怎麼好,穿越到秦末亂世就已經夠倒霉的了,更倒霉的是,居然穿越成了千古第一舞男項莊,而且,當他穿越過來的時候,鴻門宴早就已經過去,垓下之戰都已經進入尾聲了,都到這時候了,他還能干些啥?除了等死還能干些啥?

  輔佐項羽完成絕地反擊?別開玩笑了,那是妄想。

  項羽要是個值得輔佐的雄主,劉邦早被他殺了,哪來今天的垓下之戰?

  再看看與楚國敵對的聯軍陣容,劉邦、韓信、彭越、英布、張良、陳平……只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屠夫”絕不認為他能玩得過這些古人,既便他是穿越者,既便他擁有兩千年的見識,以及史書上多到數也數不清的可以借鑒的經典戰例。

  所以,跟著項羽只能是死路一條,那麼逃跑?那也是死路一條!

  劉邦可不是善男信女,他是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項氏嫡系子弟的,“屠夫”現在可是項莊,項羽的弟弟,項燕的嫡孫!他就是逃到天涯海角,就是逃進大漠,多半也難逃劉邦的毒手,劉邦能由市井無賴而位極人皇,又豈是易與之輩?

  ##########

  紫色大纛下,身披白袍白甲、跨騎白馬的韓信緩緩揚起右手。

  霎那間,數以百計的令騎沿著行軍隊列,自前軍向著后陣飛馳而去:“大王有令,停止前進!”

  “大王有令,停止前進!”

  “大王有令,停止前進!”

  “大王有令,停止前進!”

  命令逐次下達,洶洶向前的數十萬大軍遂即緩緩停下了腳步。

  雜亂的馬蹄聲中,灌嬰、曹參、李左車等大將紛紛簇擁到了韓信身后。

  “大王,扎寨吧。”李左車打馬上前,他是趙國名將李牧之孫,頗有韜略。

  韓信對李左車的建議置若罔聞,只是兩眼微瞇,遙望前方嚴陣以待的楚軍不語。

  悠忽之間,韓信嘴角綻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旋即再次揚起右手,又伸出食指向著前方輕輕一壓,淡淡地道:“大纛傳令,全軍出擊!”

  此言一出,灌嬰、曹參及李左車等大將頓時大驚失色。

  大纛傳令,那可就是全軍總攻了,居然連試探性的進攻都免了?

  “大王不可!”李左車急阻止道,“我軍剛剛經過長途行軍,將士們疲憊至極,而且立足未穩,又豈能貿然與楚軍決戰?”

  “是啊,大王,改日再戰吧。”

  “大王,不如由末將率左軍出擊吧。”

  灌嬰、曹參等齊軍大將也紛紛上前勸阻。

  韓信輕輕擺手,以淡淡的、不容置疑的語氣重復道:“大纛傳令,全軍出擊!”

  片刻之后,齊軍陣中號角陡變,由悠遠綿長轉而變得高亢激昂起來,霎那之間,數十萬齊軍將士便猶如同決了堤的洪水,向著前方洶涌而進。

  ##########

  遙見齊國大軍全軍出擊,楚軍陣中頓時一片嘩然。

  項莊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韓信,不愧是韓信,大軍初至居然就敢發起進攻,而且一上來就是全軍總攻,甚至連試探性的進攻都沒有!

  韓信用兵,真如羚羊掛角,讓人無跡可尋哪!

  倏然回首,項莊的目光便落在了旁邊那山嵐般雄壯的男子身上。

  男子相貌堂堂,目光如電,身高八尺有余,胯下烏騅馬神駿至極,手持一桿大鐵戟,長度足有一丈八尺!

  項羽,他就是西楚霸王項羽!

  看到齊軍大舉進攻,項羽頓時大怒:“韓信小兒,安敢如此囂張!”

  項羽不可能不生氣,他素來自負,從不將天下英雄放在眼里,現在韓信一反常態,大軍長途行軍至此,既不休整,也不試探,一上來就是全軍總攻,對楚軍可謂蔑視已極,以項羽的驕傲心性,又如何受得了?

  說罷,項羽又霍然回首,向項莊道:“三弟,大纛傳令,各軍進攻!”

  “王兄,不行哪!”項莊深知韓信厲害,在指揮大兵團作戰的造詣上,此人可謂亙古無人能及,后世也鮮少有人能勝他,楚軍與之對戰,豈不是找死?當下項莊勸道,“王兄,我軍兵少糧盡,不宜再戰,趁聯軍尚未完成合圍,趕緊撤吧。”

  “閉嘴!”項羽越發大怒道,“快去傳令,不然,就死。”

  “諾!”項莊心下凜然,當即下達了全軍進攻的命令,霎那之間,十萬楚軍也在黃色大纛的引領下,針鋒相對地迎向了齊軍。

  項羽遂即翻身下馬,擎著大鐵戟就率先沖向了對面的齊軍大纛。

  ##########

  齊軍中軍,看到項羽親率楚軍向齊軍發起了針鋒相對的進攻,韓信嘴角不由泛起了一絲淡淡的不屑,說道:“項羽,終究只是個逞兇斗狠的匹夫啊。”

  灌嬰、曹參、李左車等大將相顧默然,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齊王敢這麼說了,大秦帝國的二十萬邊軍精銳,不就在敗在項羽的“逞兇斗狠”之下?英雄如漢王劉邦,不也多次被項羽這“匹夫”打得全軍覆滅?

  ##########

  兩軍對進,不到片刻功夫就已經兜頭相撞,兩軍陣前頓時一片人仰馬翻!

  項羽力大,雙手持戟一記橫掃,擋在面前的十余齊兵紛紛摔翻在地,手中所持長戟全部折斷當場!

  一名齊軍屯長自恃力大,一邊揮戟直取項羽,一邊喝道:“項羽,受死吧!”

  項羽哂然,突然張開大口對著那齊軍屯長一聲咆哮,其聲如驚雷,勢如山崩石裂,那齊軍屯長只聽耳畔嗡的一聲炸響,遂即眼冒金星,癱倒在地。

  “哈哈哈!”項羽仰天長笑三聲,再次舞開大戟瘋狂突進,再無人能阻其片刻。

  項羽身后,項莊率八百銳士誓死相從,由這八百銳士組成的攻擊箭頭猶如一把鋒利的剔骨尖刀,一下就鍥進了齊軍前陣。

  ##########

  齊軍中軍,李左車面露凝重之色,向韓信說道:“大王,項羽果然名不虛傳,這才短短不過片刻功夫,其前鋒就幾乎突破了我軍前部!”

  韓信卻淡淡地道:“死士營向前,接應前軍!”

  ##########

  兩軍陣前,身披輕甲、手持長戟的齊軍步卒忽然潮水般退了開去,一大群身披葛衣、斜挽發髻、手持短刀的輕兵死士出現在了楚軍面前。

  項莊霎時目光一凝,沖項羽大喝道:“王兄,齊軍死士!”

  “死士?”項羽聞言哂然,冷冷地道,“孤讓他們變死人!”

  下一刻,項羽早已經棄了大鐵戟,單手持劍突入了齊軍死士陣中。

  “死!”兩名齊軍死士將刀護在身后,冷酷地以胸口迎向了項羽的劍鋒,死士就是死士,為求殺敵,他們絕不會吝嗇自己的性命!

  不過很可惜,他們面對的是千古第一猛男——項羽!

  電光石火間,不等兩名齊軍死士擎出掩在身后的短刀,項羽手中的大劍已經挾帶著一抹耀眼的寒芒從兩人頸間掃過,血光崩濺,兩顆眉目兀自猙獰的人頭頓時高高拋起,兩具失去了頭顱的屍身兀自前撲,只是掩在身后的短刀卻再遞不出去了。

  項羽一劍斬殺兩人,又有兩名齊軍死士殺到,不及回劍,項羽猛然沉肩前撞,兩名齊軍死士不及反應,頓時被撞得胸塌骨裂,五臟盡碎。

  目睹項羽神威,尾隨其后的楚軍銳士頓時山呼海嘯般歡呼起來。

  反觀對面的齊軍死士,則無不駭然,死士不怕死,卻害怕枉死,他們的死也是需要代價的,當他們發現自己的死亡毫無代價時,也同樣會退縮。

  ##########

  齊軍中軍,李左車臉上的神情已經由凝重而駭然,難以置信地向韓信說道:“大王,死士營也擋不住,被項羽所率親軍突破了!”

  “看見了。”韓信淡淡地道,“換武卒方陣。”

  ##########

  兩軍陣前,身披葛衣、手持短刀的齊軍死士潮水般退了下去。

  項羽揚起血淋淋的大劍,遙指前方隱隱可見的齊軍大纛,正欲向身后跟進的楚軍銳士說幾句鼓氣的話,身后忽然傳來了整齊而又沉重的腳步聲,猛回頭,只見無數身披鐵甲、頭戴鐵盔、手持盾戈的齊軍步卒已經踏著整齊的步伐逼了過來。

  “武卒!”項莊凜然喝道,“王兄,是齊軍的武卒方陣!”

  所謂武卒,其實就是全身披甲的重裝步兵,由魏國名將吳起所創!

  史書記載,魏武卒訓練成軍后,在吳起率領下南征北戰,歷經七十二場大戰,其中六十四戰完勝,其余平手,竟無一敗!

  與魏為鄰的秦國可謂深受其害,陰晉之戰,五十萬秦軍竟被五萬魏武卒所敗,以致華山以東的大片國土淪陷,秦國由是人口銳減、國力衰微,秦孝公贏渠梁臨危受命,這才有了后來的商鞅變法以及秦始皇兵吞六國!

  武卒聲名昭著,項羽卻夷無所懼,哂然道:“且看孤怎麼破它!”

  說罷,項羽又棄劍換回了大鐵戟,旋即揮舞大戟兜頭殺入了齊軍武卒陣中。

  齊軍武卒雖有重甲護身,又有大盾遮擋,可在力能扛鼎的項羽面前,這一切全都形同虛設,項羽大戟所向,矛戈盾甲無不碎裂,兵卒將校無不披靡,項莊和八百親兵趁勢掩殺,銳不能擋,齊武卒雖拼死抵擋,卻依然被殺得節節后退。

  ##########

  齊軍中軍,李左車越發地變了臉色,向韓信道:“大王,武卒也擋不住項羽!”

  韓信抬頭看看頭頂的紫色大纛,又低頭看看幾乎已經殺到近前的項羽,這才從容不迫地下令:“大纛后撤,各軍且戰且退。”

  眾將聞言無不色變,兩軍纏戰不休,最忌諱的就是后撤,兵力不多的時候還好說,一旦兵力超過十萬,就很難在撤退的同時對各軍各部保持有效指揮了,因此,稍有不慎就會出現全軍潰敗的局面,尤其是面對項羽這樣的驍將,則更應謹慎。

  大將曹參咬了咬牙,上前勸道:“大王三思啊,此時敵我兩軍已經絞殺在一起,驟然下令后撤,很可能導致全軍潰敗啊!”

  騎將灌嬰也道:“是啊大王,不能后撤啊!”

  “無妨。”韓信擺了擺手,淡淡地重復道,“傳令,大纛后撤。”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17:41

第02章 垓下之戰(下)

      兩軍陣前,一名眼尖的楚軍銳士突然大叫起來:“退了,齊軍大纛退了!”

  眾人于酣戰中急抬頭看時,果然看到齊軍的紫色大纛已經轉向,正在緩緩后退。

  “哈哈,韓信小兒已經招架不住了!”項羽亦難掩興奮之色,向項莊道,“三弟,大纛傳令,各軍加緊進攻,一舉擊潰齊軍!”

  “諾!”項莊依言傳令,暗中卻再次搖頭。

  齊軍大纛雖在后撤,可齊軍卻並沒有因此而崩潰!

  韓信正以他高超的指揮技巧將數十萬齊軍編織成一張充滿彈性的弓弩,此時的后撤,只不過是為了不久后的強勢反彈罷了。

  項羽以為齊軍不支敗退,卻是大錯特錯了。

  若是別人領兵,哪怕是前秦名將白起,在項羽和楚軍雷霆萬鈞的猛攻之下,齊軍怕也難逃一敗,可換成是韓信,則又另當別論了。

  韓信將兵,多多益善,這話可不是瞎說的。

  在冷兵器時代,不管是在古代中國,還是西方世界,能夠指揮調度數十上百萬人在戰陣上進退自如、攻守有序的,恐怕也只有韓信一人了!

  這話絕非瞎說,縱觀古今中外,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戰例數不勝數,示敵以弱、誘敵耗敵的戰例也很多,但是指揮幾十萬大軍以眾擊寡,在先行失利的情形下,又能夠將局面扳回來並最終取勝的,除了韓信,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來!

  雄壯的號角聲中,楚軍的攻勢更見凌厲,齊軍且戰且退,雖亂卻不及潰,時間,正在兩軍激烈的廝殺中悄然流逝。

  “死開!”項羽一聲大吼,手中大鐵戟奮力上挑,擋在面前的齊軍武卒霎時被挑起空中,又慘叫著翻翻滾滾地摔跌在了十幾步外,附近的齊軍武卒無不駭然,卻無一人退縮半步,很快又有兩名武卒奮勇向前,重新堵住了缺口。

  項羽終于停下了前進的腳步,以戟柱地,劇烈地喘息起來!

  從上午到現在,項羽已經廝殺將近半日,他已經記不清往前突進了多長的距離,更記不清已經殺死了多少齊軍,可擋在他面前的齊軍卻還是多到數也數不清,韓信的那桿紫色大纛就在前面不遠,仿佛觸手可及,卻怎麼也無法觸及!

  仗打到這份上,項羽也隱隱覺得,要想擊潰齊軍已然不容易了。

  不過項羽生性孤傲,從不曾將天下英雄放在眼里,更不會承認自己戰術上的失誤,因此絕不甘心在這個時候下令撤軍。

  項莊卻知道,楚軍絕不能再向前進攻了!

  經過半日激戰,楚軍的陣形已經拉開,左軍、后軍已經被甩在后面,中軍、右軍也漸漸無法跟上前軍的腳步了,如果再向前進攻,楚軍各部之間的距離還會繼續拉大,作為一名穿越者,項莊很清楚,韓信並沒有盡全力,他還留了后手,孔熙、陳賀所率的兩支大軍正窺伺在側,隨時都可能碾壓上來將楚軍攔腰截斷。

  楚軍若繼續進攻,則歷史上著名的垓下之戰必將上演,十萬楚軍將被徹底擊潰,最終能跟著項羽撤回大營的,將不會超過兩萬人!

  “王兄,不能再攻了!”項莊跟上項羽,大聲勸道,“齊軍韌勁實足,要想將其擊潰又談何容易?而且,我軍陣形拉得太長,一旦韓信布有伏兵,我軍就很可能會被攔腰截斷,到時候我軍首尾難顧,就是想走都走不了啦。”

  “閉嘴!”項羽卻根本不為所動,冷然道,“項莊,還輪不到你來教孤怎麼打仗!”

  項莊頓時絕望地閉緊了嘴巴,若不是身為項氏嫡系子弟的一員,他真想轉身就走。

  厲聲喝斥了項莊后,項羽又將大鐵戟高高揚起空中,旋即奮然大喝道:“號令,大纛向前,繼續進攻,打垮齊軍!”

  “大纛向前,打垮齊軍!”

  “大纛向前,打垮齊軍!”

  “大纛向前,打垮齊軍!”

  死戰余生的楚軍銳士大呼響應,再次振奮精神繼續向前進擊。

  楚軍銳士身后,兩萬楚軍組成了更大的攻擊箭頭,在項羽那桿黃色大纛的引領下,匯聚成了一股鋼鐵洪流,以無可阻擋之勢滾滾向前,遠處,中、后軍的數萬楚軍卻漸漸地跟不上前軍的進攻節奏了,至于左、后軍的數萬楚軍,早就被遠遠地拋在了后面。

  ##########

  百步開外,韓信的中軍本陣正隨著紫色大纛向后緩緩退卻。

  在項羽的激勵下,楚軍爆發出了最后的銳氣,攻勢越見凌厲,齊軍的防御也感到了明顯的吃力,越來越多的部曲被打散,被擊潰,被沖垮,但是,憑借絕對優勢的兵力,憑借韓信及時而又老辣的戰陣指揮,齊軍頑強地堅持了下來。

  無論楚軍如何猛攻,齊軍都只是按照自己的節奏,緩緩退卻。

  馬背之上,白袍白甲的韓信依然是那樣的冷漠,從他的臉上,根本就看不到絲毫的緊張之色,幾十萬人的大戰,在他眼里仿佛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游戲,數以十萬計的傷亡,在他眼里,也不過只是個毫無意義的數字而已。

  只有最熟悉韓信的親兵才知道,齊王其實也同樣緊張。

  韓信的確很緊張,只是沒有形諸于外,盡管他在人前盡可能地擺出藐視項羽的架勢,可在內心深處,他對項羽卻絕無一絲的輕視,項羽能率五萬烏合之眾,于巨鹿之戰中以破釜沉舟之勢打敗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二十萬精銳秦軍,其戰陣之勇,激勵三軍將士之驍銳,可謂登峰造極,亙古無人可及!

  跟項羽這樣的驍將交鋒,稍有不慎便是全軍潰敗之結局!

  不過,韓信畢竟是韓信,在項羽勢如雷霆般的猛攻下,率領齊軍且戰且退,雖有局部潰敗,卻並沒有形成全軍潰敗之勢,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楚軍各部之間的距離已經明顯拉開,局勢正朝著有利于齊軍的方向演變,最終之勝利——已然近在眼前了!

  韓信身后,灌嬰、曹參、李左車等大將無不神情肅然,換成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統兵,絕不可能做到像韓信這般,調度各軍如臂使指,既便面對楚軍的猛烈進攻,也能且戰且退,從容不潰,韓信領兵之能,雖孫武再世亦不及也!

  不知不覺間,晌午已過,日頭已然開始西斜。

  倏忽之間,韓信勒馬回頭,又輕輕揚起右手,伸出食指壓向前方,淡淡地說道:“大纛傳令,各軍各部停止后退,就地返身攻擊,再于后陣舉火,命令孔熙、陳賀率部出擊,截楚中軍,令其首尾難以相顧,曉喻諸將,全殲楚軍,當在今日!”

  “大王有令,全殲楚軍,當在今日!”

  “大王有令,全殲楚軍,當在今日!”

  “大王有令,全殲楚軍,當在今日!”

  數百令騎如飛而去,韓信的將令迅速傳遍全軍,正在且戰且退的齊軍各部立時后隊改前隊,返身發起了反攻,已經被楚軍擊潰的各部各曲也在將校的喝斥下于后陣重新集結,重新編隊,旋即也投入了最后的反攻。

  與此同時,兩道醒目的狼煙也已經從齊軍后陣裊裊升起。

  霎那之間,南北兩側的荒原上便騰起了排山倒海的吶喊聲。

  不到片刻功夫,數以十萬計的齊軍步卒已經從地平線上冒了出來,又從南北兩個方向朝楚軍陣形的腰部沖殺了過來。

  ##########

  眼見齊軍伏兵洶涌而至,楚軍將士無不色變。

  伏兵,齊軍果然設有伏兵,這個時候遭到伏擊,還真是讓人絕望啊。

  兩軍陣前,項羽依然保持著主帥應有的鎮定,可他那對懾人的虎目里,卻已經流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焦慮之色:狡猾的韓信小兒,果然設下了伏兵,齊軍這個時候發動伏兵截殺楚軍的中軍,還真是要命啊。

  戰場局勢急轉直下,項羽不得不回到了統帥的位置上。

  不到片刻功夫,飛騎便將諸多不利的消息報到了項羽跟前,當此時刻,項羽所率前軍與后軍、左軍之間的聯系已經完全被切斷,中軍、右軍也陷入了重圍,兩軍主將紛紛傳訊,請求項羽率領前軍精銳返身解救。

  項羽沉吟片刻,斷然喝道:“大纛后撤,接應中軍!”

  項莊聞言險些昏死當場,先前不該進攻時,項羽選擇了進攻,而此刻不宜后撤時,項羽卻又選擇了后撤,看來在經歷了連續的敗績后,項羽明顯已經亂了心志,此時的項羽,早已經不是秦國初滅、分封天下時的西楚霸王了。

  當下項莊再顧不得觸動項羽逆鱗,急忙上前勸阻道:“王兄不可,此時下令撤退,豈不正中韓信算計?當此之時,只有趁齊軍返身接戰之機奮勇向前,一鼓作氣擊破其中軍,奪其中軍大纛,斬殺韓信,此戰才有可能反敗為勝哪!”

  悍將桓楚也大聲附和道:“是啊大王,他娘的拼了吧!”

  項羽卻根本不為所動,一意孤行悍然下達了全軍撤退的命令。

  命令既下,原本就已經是強弩之末的楚軍頃刻間崩潰,韓信或者不及項羽勇冠三軍,可說到統帥百萬大軍猶如臂之使指,項羽卻是拍馬也趕不上韓信,所以韓信能率領三十萬齊軍且戰且走,潰而不敗,而項羽率十萬楚軍由進轉退,卻在頃刻間崩潰。

  垓下之戰,由于項羽的一意孤行,終于還是照著歷史上的劇本如實上演了!

  十萬楚軍,一潰再潰,兵敗如山倒,最終能跟著項羽殺回大營的,只剩不到兩萬人,其余八萬多人,盡數被殲!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17:56

第03章 四面楚歌

      固陵,漢軍大營。

  大將樊噲興沖沖地走進了中軍大帳,向正在帳中喝悶酒的漢王劉邦稟報道:“大王,快馬來報,韓信大破楚軍,斬首八萬余,項羽僅率兩萬殘部退守大營,梁王彭越、九江王英布及劉賈、周殷也已經率部趕到戰場,楚軍已經完了!”

  “哦?”劉邦送到嘴邊的酒盅為之一頓,愕然道,“楚軍這麼快就敗了?”

  “嗯,敗了!”樊噲重重點頭道,“韓信這小子,就是能打,太他媽能打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劉邦揮了揮手,屏退樊噲,然后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旁邊陪酒的謀士張良、陳平也很默契地閉緊了嘴巴,兩人都是人精,自然猜得到,劉邦此刻的心情大抵是很郁悶的,想想也是,他劉邦親率二十萬漢軍追擊十萬楚軍,卻被項羽反過來打得大敗,還險些全軍覆滅。

  可是韓信呢?率四十萬齊軍剛剛趕到戰場,還沒來得及喘氣,就一戰大破楚軍,還斬首八萬有余,兩相比較,他劉邦跟韓信可真是高下立判啊,時下,楚軍雖說是大勢已去了,可這破楚的功勞卻都是韓信的,跟他劉邦似乎沒有太大的關系。

  而且,隨著韓信大破楚軍,一個更加棘手的問題出現了,劉邦該怎麼封賞韓信?韓信現在已經是齊王了,現在又大破楚軍,立下了蓋世功勛,劉邦又該怎麼封賞他?難不成,封他當皇帝?韓信當了皇帝,他劉邦不反過來成了韓信的臣子?

  下意識地摸了摸唇上那兩撇漂亮的小胡子,劉邦心頭已然萌生了殺機。

  對于劉邦此刻的陰暗心理,張良可謂洞若觀火,可他認為眼下鏟除齊王韓信的時機並未成熟,當下勸道:“大王,楚軍雖然大敗,卻還有兩萬殘部,並未徹底喪失戰斗力,而且江東二郡還沒有平定,項羽仍有卷土重來的機會!”

  劉邦默然,好半晌后才道:“子房,那你說現在該當如何?”

  張良道:“當務之急是盡快擊滅項羽殘部,然后派大將平定楚地!”

  陳平道:“楚軍困獸猶斗,將士拼命,急切間要想將之擊滅恐怕不容易呀。”

  張良微微一笑,向劉邦說道:“良有一策,可不費吹灰之力瓦解楚軍斗志。”

  ##########

  楚軍大營。

  夜深人靜,項莊手按劍柄,正在大營里默默巡視。

  放眼望去,隨處可見或坐或躺的傷兵,他們大多神情麻木,目光呆滯,有不少傷兵甚至還在哀哀呻吟,不時有士兵悄無聲息地死去,然后很快被人抬走,沒有人閑談,更沒人大聲說笑,空氣里彌漫著壓抑、悲涼的氣息,幾乎讓人窒息。

  遠處,項羽的中軍大帳卻依然是燈火通明,隱隱還能聽到塤器悲愴的曲調。

  項莊很容易就能想象出大帳里的情形,一道曼妙的身姿正在蒼涼的塤聲中翩翩起舞,那是虞姬,歷史上鼎鼎有名的大美人,也是項羽最心愛的姬妾,既便是行軍打仗,項羽也總是把她帶在身邊,從不讓她離開自己片刻之久。

  ##########

  項羽中軍大帳。

  兩名歌妓手持塤器,正在悲傷地吹奏,塤器特有的幽深、哀怨、悲凄、纏綿的音調正在大帳里反復回蕩,令人聞之肝斷寸腸。

  大帳正中的地毯上,虞姬正隨著塤器哀傷的曲調躚蹁起舞。

  大帳正北面,項羽據案跪坐,手持酒觴,神情哀傷,似被塤器哀傷的音調所感染,又似在緬懷白日戰死的八萬楚軍將士。

  倏忽之間,項羽一仰脖子喝干了觴中水酒,然后拔劍而起。

  虞姬見狀趕緊收住舞步,垂首退下一側,項羽大步走到大帳正中,又伸指在劍身上重重一彈,精鐵打造的大劍頓時便發出了“叮”的一聲輕響,劍鳴余音未散,項羽便已神情悲愴地低吟起來:“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

  吟到這里,項羽忽然頓住,然后回頭脈脈地望著侍立帳側的虞姬。

  看到虞姬的花容月貌一如既往的姣好,還有她的嬌軀,也是一如既往的輕盈柔美,項羽心里忽然間泛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悲傷惆悵,一邊搖頭,一邊以莫名的語氣接著吟唱道:“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不知不覺間,項羽的眼眶里已經蓄滿了晶瑩的淚水,虞姬見了不禁心似刀絞,跟著淚下如雨,泣不成聲道:“大王,虞姬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若生,虞姬便伴你生,你若死了,虞姬便伴你于九泉之下,生生世世,永不相棄。”

  “虞姬!”項羽猛然張開雙臂,虞姬頓時悲啼一聲投入了項羽的懷抱。

  看到兩人相擁而泣,旁邊吹奏塤器的兩名歌女也再忍不住,跟著哭了起來,一時間,整座大帳里盡是愁云慘霧。

  ##########

  楚軍大營外,遙遠的夜空下忽然飄來了隱隱約約的歌聲,卻是膾炙人口的江東民歌《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聽著熟悉的江東鄉音,聽著哀傷的家鄉民歌,楚軍將士無不黯然神傷。

  黑暗中,也不知道是誰跟著吟唱了起來,很快,更多的楚兵也加入了吟唱的行列,不到片刻功夫,整個楚軍大營便已經完全被哀傷、凄怨的楚歌聲所充啻了,想到征戰在外,今生今世也許再無法活著回到故鄉,楚軍將士們不禁潸然淚下。

  正在巡視軍營的項莊卻是大驚失色,四面楚歌,想來這便是傳說中的四面楚歌了!

  如果再不斷然采取措施,任由這樣的情形繼續漫延下去,兩萬楚軍殘部的斗志將會很快瓦解,軍心渙散之下,楚軍將肯定會出現大規模的逃兵現象,那時候,聯軍根本用不著發動攻擊,只是坐著不動,楚軍就會自行瓦解。

  難怪史書記載,垓下之戰的最后時刻,項羽只率八百騎潰圍而出!

  看來,根本不是項羽拋下了他的“十萬大軍”,而是“十萬大軍”拋棄了項羽,在如泣如訴的楚歌聲中,退守大營的楚軍殘兵已經完全喪失了斗志,趁著夜色當了逃兵,等到項羽發覺時,身邊已經只剩最忠貞的八百人了!

  不行,必須阻止這樣的悲劇再度發生!

  可是,要想阻止楚歌的漫延又談何容易?

  項莊可以阻止楚軍將士的和唱,卻無法阻止外面的各國聯軍!

  突圍,趁楚軍殘部還沒有軍心渙散,斗志還沒有完全瓦解,必須連夜突圍,立即突圍,垓下壁壘,是一刻也不能多呆了!

  心中有了決斷,項莊當即轉身回頭,大步走向項羽的中軍大帳。

  中軍大帳左側,豎立著一面大銅鼓,那是項羽的聚將鼓,沒有任何猶豫,項莊大步上前操起了沉甸甸的實木鼓槌。

  守在聚將鼓旁邊的衛士見狀大驚,急上前阻止道:“三將軍,不可!”

  “滾開!”項莊卻不由分說將衛士一腳踹開,旋即揮動鼓槌,重重地敲了下去。

  霎那之間,低沉雄渾的鼓聲便如急聚的雨點般響了起來,楚軍大營內,不管是與虞姬抱頭痛哭的項羽,還是正在借酒澆愁的虞子期、鐘離昧、蕭公角等楚軍大將,或者是沉浸在思鄉之情中的楚軍殘兵,頓時間全都被驚動了。

  “誰,誰在擊鼓?”帳簾掀處,項羽山嵐般雄偉的身軀已然大步而出。

  見是項莊擊鼓,項羽不禁愣了愣,愕然道:“三弟,你這又是干什麼?”

  “王兄,事不可為,準備突圍吧!”項莊棄了鼓槌,厲聲道,“立即突圍!”

  ##########

  齊軍大營。

  韓信正在中軍大帳里跟漢王特使張良據席對飲。

  聽著帳外如泣如訴、催人淚下的楚歌,韓信不禁向張良豎起了大拇指,贊道:“先生真乃神人,所獻四面楚歌之策,其威力幾不亞于十萬大軍哪。”

  “大王過譽了。”張良微笑自謙道,“區區雕蟲小技,何足掛齒。”

  說罷,張良又道:“倒是大王,對于如何擊滅楚軍,想必已經有所安排了吧?”

  韓信微微一笑,又拍了拍手,早有兩名衛士將一方屏風抬到了大帳中央,又將一方山川河洛圖懸掛到了屏風上面。

  韓信灑然起身,緩步走到屏風前,然后手指屏風說道:“孤已在垓下至烏江間設下十面埋伏,楚軍若南走,則必然全師敗亡!”

  “哦,十面埋伏?”張良微微動容道,“願聞其詳。”

  韓信笑笑,說道:“第一面,孔熙將軍已率三千精兵連夜奔赴沱水上游,筑壩截水;第二面,陳賀將軍已率三千精兵趕赴落石峽設伏;第三面,曹參將軍已率五百精兵趕赴野馬原設伏……第十面,灌嬰將軍率五千騎兵居中路,隨時準備策應各部。”

  “妙,妙極!”聽完韓信講解,張良大為嘆服道,“從垓下回江東只有三條路線可走,大王在每條路線上都設下了三面埋伏,再加上灌嬰五千騎兵為最終之策應,有此十面埋伏,楚軍若不回江東便也罷了,若回,可真是必死無疑,大王用兵,讓人嘆為觀止哪。”

  韓信擺了擺手,誠懇地說道:“若不是先生的‘四面楚歌’之計,楚軍必然會死守垓下壁壘,作困獸之斗,孤縱然設下十八面埋伏,那也是枉然。”說此一頓,韓信又道,“所以,這破楚首功,非先生莫屬。”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18:11

第04章 十面埋伏&水淹

     楚軍大營,兩萬楚軍殘部已經集結完畢。

  帳簾掀處,項羽身披烏金甲,手持大鐵戟大步而出,項羽身后,虞姬和另外兩名歌妓也是身披戎裝,款步而出,帳外,早有衛士牽來了烏騅馬,項羽騰身上馬,又拉住虞姬柔荑只輕輕一拉,虞姬輕盈的嬌軀便已經飄然落入項羽懷中。

  另外兩名歌妓也在衛士的幫助下騎上了駿馬,各有死士隨行保護。

  看到這纏綿的一幕,項莊只能搖頭,這都什麼時候了,項羽居然還割舍不下兒女柔情,相比之下,劉邦就狠多了,這市井之徒為了逃命,甚至可以狠下心將自己的一對兒女推下馬車,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副柔腸鐵骨,才使項羽成為千古傳頌的英雄。

  項羽策動烏騅馬來到楚軍陣前,炯炯有神的虎目從肅立陣前的項伯、項莊、項聲、鐘離昧、蕭公角、季布、虞子期等大將臉上逐一掠過,沉聲喝道:“都聽清楚了,突圍時,不許舉火把,不許大聲喧嘩,天亮后,到二十里外的沱河北岸集結!”

  項伯、項聲等人于馬背上齊齊抱拳作揖,朗聲回應道:“諾!”

  項羽勒馬回頭,手中大鐵戟往南邊的夜空虛虛一壓,喝道:“打開轅門,突圍!”

  霎那間,緊閉的楚軍轅門已經洞開,項羽一馬當先,疾馳而出,項羽身后,項莊率八百騎緊緊相隨,八百銳士身后,項伯、項聲、鐘離昧、蕭公角、虞子期等楚軍大將各率本部人馬,相繼推倒營寨,從大營里蜂擁而出。

  ##########

  齊軍大營,中軍大帳。

  韓信正與張良據席對飲時,帳外忽然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金鐵殺伐聲。

  帳外殺聲盈天,張良卻是充耳不聞,韓信更是不動如山,兩人只是對飲勸酒。

  不到片刻功夫,齊軍大將李左車手按劍柄,疾步進了大帳,向正與張良據席對飲的韓信稟報道:“大王,楚軍棄營突圍了!”

  韓信不禁轉頭看了側席的張良一眼。

  張良只是捋了捋頷下柳須,微笑不語。

  韓信又問李左車道:“李將軍,楚軍往哪個方向去了?”

  “東南方向!”李左車恭敬地回答道,“楚軍奔著沱水去了。”

  張良當即欠身而起,向韓信淺淺作揖道:“恭喜大王,項羽死無日矣。”

  韓信微微一笑,又舉起酒觴向張良說道:“先生吃酒,今晚不談軍事。”

  ##########

  天亮時分,突圍而出的楚軍殘部紛紛趕到了沱水北岸。

  將近兩萬人突圍,最終能夠趕到沱水北岸與項羽匯合的,只剩不足萬人,其余萬余人不是在突圍時戰死沙場,就是途中被打散當了逃兵。

  望著面前零零落落,士氣也低落到了極點的楚軍殘部,項羽不覺黯然神傷。

  大將項纏上前勸道:“藉兒,韓信小兒的大軍隨時可能追上來,此地不宜久留,還是趕緊渡過沱水,早日回江東吧。”項纏也就是項伯(項伯名纏,字伯),乃是前楚名將項燕的第三個兒子,項羽的親叔叔,既便項羽稱王之后,他也依然稱呼項羽為藉兒。

  “是啊大王,別等了,再等也不會有人趕來了,趕緊過河吧。”

  “等回了江東,我們再盡起江東子弟,與韓信小兒決一死戰!”

  其余項聲、季布、虞子期等楚軍大將也紛紛出聲附和,只有鐘離昧默然不語。

  項莊卻是心下嘆息,回江東?願望是美好的,可韓信又豈能讓你如願?這白衣書生早已經在楚軍回歸江東的路上設下了十面埋伏,楚軍再往前走,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落入韓信的算計,最終落個全軍覆滅,驍勇如項羽,終也難逃兵敗身死的結局。

  為今之計,楚軍往哪個方向突圍都行,唯獨不能回江東,那是死路!

  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項莊昨晚上就已經勸過項羽了,項羽根本就不聽。

  蕭公角、虞子期、桓楚、季布等楚軍大將也堅決要求回江東,至于廣大楚軍將士,更是做夢都想著回江東、回故鄉,所以,根本就沒人贊同項莊的意見,或許鐘離昧會認同,因為昨晚上的軍議,他始終未發一言。

  不過,項莊還是決定再勸勸項羽,盡人事聽天命吧。

  當下項莊大步上前,對項羽說道:“王兄,不能過河!”

  “箕兒(項莊名箕,字莊),你又胡說八道!”不等項羽說話,項伯已經搶先喝道,“不過河,我們怎麼回江東?不回江東,我們又能去哪里?”

  項羽也悵然說道:“是啊,不回江東,我們又能去哪呢?”

  時下,烏江以北的陳、碭、東、薛、泗水、九江、東海各郡已經全部失守,甚至連彭城也已經被齊軍攻占了,只有江東的會稽郡及彰郡還在西楚國的控制之下,而且江東又是項梁起兵之地,項氏在吳中的根基可謂根深蒂固,時下也的確只能退守江東了。

  “就算要回江東,也不能現在回!”項莊急道,“王兄,不能急于一時哪!”

  說罷,項莊又手指沱水喝道:“就說這沱水,我們過得去嗎?王兄,你看這河水,都淺成這樣了,兩岸的河床分明是剛剛才露出來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韓信派兵在上游截斷了水流,專等我們過河時再掘堤放水呢!”

  桓楚、季布等楚軍大將聞言頓時微微色變,項羽也將信將疑起來。

  “危言聳聽!”項伯卻是怒不可遏地道,“現在是冬季,干旱水少,水位自然下降,項箕你百般阻撓大軍過河,究竟是何居心?”

  “三叔!”項莊急道,“真的不能過河哪!”

  項伯卻再不理會項莊,向項羽道:“籍兒,各國聯軍隨時都可能追上來,趕緊過河,不要再猶豫了!”

  項羽點了點頭,終于下達了過河的命令。

  沱水很寬,卻不深,既便是河心,最淺處甚至也不過數尺,楚軍很容易就在河中找到了幾處可供涉水過河的淺灘。

  近萬楚軍殘部遂即開始渡河。

  眼看著楚軍殘部一步步地踏向滅亡,項莊簡直郁悶到了極點,楚國滅亡在即,也意味著他項莊已經離死不遠了。

  正所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楚國都滅亡了,項氏子弟還有可能活命嗎?

  司馬遷的《史記》上倒是記載了,說項伯最后投降了漢朝,並且還封了侯,可是作為一個穿越者,項莊卻是打死也不信。

  劉邦最后連賣身為奴的季布以及避禍海島的田橫都不肯放過,還會放過項伯、項莊這樣的項氏嫡系子弟?

  劉邦能由市井無賴而位極人皇,他就是個心狠手辣的梟雄!

  天下未定時,劉邦為了籠絡人心,還有可能對項氏子弟網開一面,可在天下完全平定之后,卻必然要秋后算帳,因為,任何有可能威脅到老劉家統冶的因素,劉邦都會毫不猶豫地予以扼殺,所以,韓信、彭越、英布得死,項氏余孽更得死!

  這一刻,項莊真想殺了項羽,然后奪過楚軍的指揮大權。

  當然,項莊也就是心里想想,下不下得去手姑且不說,他若真敢動手,死的絕對是他項莊,而不是項羽。

  ##########

  沱水上游,孔熙率三千精兵已經筑壩等候多時了。

  “報……”凄厲的長號聲中,一名齊軍隊率疾步來到孔熙面前,單膝跪地稟報道,“將軍,楚軍開始渡河了!”

  孔熙點頭道:“繼續監視,待楚軍渡到一半,再掘堤放水!”

  “諾!”齊軍隊率轟然應諾,旋即轉身大步離去。

  孔熙麾下的部將忽然問道:“將軍,為什麼不現在就掘堤放水?”

  另一員部將也道:“是啊將軍,現在就掘堤放水的話,就能把楚軍全部截在沱水北岸,王上大軍一到,他們就一個也別想活!”

  孔熙冷冷地掃了兩人一眼,說道:“這是大王軍令,你們敢違抗嗎?”

  “諾!”兩人趕緊低下頭來,然后訕訕然地退了開去。

  ##########

  楚軍渡河渡到一半,項莊最擔心的事情終于還是發生了,原本不過齊胸的水位突然開始急速上漲,前后不到一刻鐘,沱水水位已經上漲了五尺有余,正在過河的數百士卒霎時慘遭滅頂之災,剩下數千士卒更是被阻在北岸,再過不來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項伯返身望著迅速變得湍急的水流,喃喃低語道,“這不可能有,這不可能啊……”

  桓楚、季布、虞子期等大將吃驚之余,又紛紛向項莊投以異樣的眼神。

  項羽的臉色也是一變再變,好半晌后才無比深沉地掠了項莊一眼,心忖這個三弟,自從上次重傷復原后,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從項羽的眸子里,項莊感受到了深深的悔恨、羞愧,還有淡淡的安慰,說到底,項羽並非劉邦那樣心狠手辣的梟雄,對于敵人或者敵國的平民,項羽可以很冷血,可是對于他的親人、愛人或者兄弟,項羽卻是情義深重。

  “三弟,你終于成長了,孤很欣慰,二叔(項梁)泉下有知,想必也該瞑目了。”項羽拍了拍項莊的肩膀,旋即翻身上馬,又微微揚起大鐵戟遙指前方,睥睨天下的氣勢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然后說道,“三弟,走吧,楚漢之爭,還沒有結束。”

  下一刻,項羽已然催馬向著南方飛馳而去,項羽身后,已經渡過沱河的五千殘部默默隨行,沱水北岸,來不及渡河的四千多楚軍卻已經完全崩潰,更遠處,數以十萬計的聯軍正向著這邊漫山遍野地掩殺過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18:23

第05章 十面埋伏&落石

     垓下,齊軍大營。

  晌午剛過,一名身著藍色窄袖直裾深衣的中年秀士不經帳外衛士稟報,便悄然走進了韓信的中軍大帳,正在帳中閱讀兵書的韓信聞聲抬頭,看清來人后不覺有些驚異地道:“先生怎麼來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韓信帳下頭號智囊,范陽辯士蒯徹!

  這個蒯徹可不簡單,陳勝于大澤鄉興兵暴亂,曾派大將武臣平定趙地,正是憑借蒯徹的三寸不爛之舌,武臣才得以傳檄千里,不戰而定趙地數十縣!后來韓信滅齊,也正是采納了蒯徹的建議,才最終下定了決心。

  甚至連韓信上表劉邦請求自立假齊王,也是蒯徹的主意。

  不過,此事最終的結果卻大大地出乎了蒯徹的預料,劉邦不僅沒有訓斥韓信,甚至還把韓信立為了真齊王,這一結果不僅令韓信對劉邦的戒備之心頓消,還使韓信對蒯徹起了嫌隙之心,從此之后就不怎麼聽取蒯徹的建言了。

  正因為此,這次出征韓信才沒有帶上蒯徹。

  不過,蒯徹還是不請自來,獨自追到了垓下前線。

  見了韓信,蒯徹也不行禮,劈頭就說:“大王,知不知道你已經死到臨頭了?”

  韓信對蒯徹雖然已經心生嫌隙,不過對于蒯徹的見識還是相當佩服的,所以聽了這話后也只是稍稍皺眉,並沒有當場發作,當下耐著性子說道:“先生說笑了。”

  “說笑?”蒯徹搖了搖頭,肅然道,“在下可沒有跟大王說笑,大王若不立即撤去十面之圍,放項羽和楚軍殘部一條生路,只怕旦夕便有殺身之禍!”說此一頓,蒯徹又道,“劉邦可不是良善之輩,只等滅了楚國、殺了項羽,他便要回頭收拾大王你了!”

  “先生!”韓信皺眉不悅道,“時至今日,你怎麼還對漢王抱有偏見?”

  “偏見?”蒯徹哂然道,“這可不是偏見,劉邦為了保命,都可以把他的親生骨肉推下馬車,如此心狠手辣之輩,又如何與人共富貴,又如何肯與大王你共享天下?大王,你快醒醒吧,劉邦就是個市井之徒,這天底下就沒有什麼事情是他做不出來的!”

  “夠了。”韓信揮手訓斥道,“謠言,這都是謠言,這樣荒謬的謠言先生也信?”

  說此一頓,韓信又肅然說道:“漢王仁義,天下皆知,關中百姓,替漢王立生祠者,更是不計其數,漢王待孤更是情義深重,孤又豈能背棄于他?”

  “仁義?呵呵,漢王仁義?”蒯徹慘然道,“大王,這是你心里話嗎?”

  韓信默然不語,好半晌后才沉聲說道:“先生,勸孤背棄漢王的話,從此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否則,別怪孤翻臉無情。”

  蒯徹搖了搖頭,再沒有多說什麼,內心對韓信卻是失望到了極點。

  在蒯徹看來,韓信的軍事才能,可謂天下無雙,甚至是亙古無人能及,可是他的政治眼光卻實在讓人不敢恭維,他連劉邦是個什麼樣的人都看不清,居然就敢妄想與他共富貴,分享天下,這簡直就是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

  君臣正相對無語時,大將李左車忽然大步走了進來。

  見到蒯徹,李左車趕緊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見禮,旋即又向韓信稟報道:“大王,孔熙將軍飛馬急報,水淹之計已然奏效,被阻在沱水北岸的四千多楚軍已被斬殺殆盡,項羽僅率不足六千殘兵,投落石峽方向去了。”

  “知道了。”韓信擺了擺手,淡然道,“下去吧。”

  “諾。”李左車恭恭敬敬地揖了一揖,轉身退了出去。

  ##########

  沱水以南二十里,項羽正率領五千殘部沿著馳道匆匆南下。

  提起這馳道就不能不提秦始皇贏政,贏政從掃滅六國、一統天下到病死沙丘,一共在位十一年,卻做了三件彪炳青史的大事,一是統一度量衡及文字,一手打造了華夏族也就是漢族的文明基石,二是發兵北擊匈奴、南征百越,一手奠定了華夏族的傳統勢力范圍,三就是大規模地修建從咸陽通往全國各地的高速公路,也就是馳道。

  在位十一年便做成了三件大事,像贏政這樣高效的皇帝,再沒有第二個!

  司馬遷在史記中辱罵贏政為暴君,提到大秦也多以暴秦代之,是極不公正的。

  單以留給后人的歷史遺產來考評,贏政就是當仁不讓的千古一帝,不管是漢武大帝,還是唐太宗,或者是朱元璋、朱棣父子,都是拍馬難以企及,至于后世有人鼓吹的康、乾兩位滿清皇帝,更是連給秦始皇提鞋都不配。

  當然,以上這些功勞也不能全歸于贏政一人,因為在贏政身后,有一個龐大的政治體系在運轉著,在支撐著他的每一項措施,每一道詔令以及每一個決策,這個政治體系就是由商鞅所創立的法制體系,或者說耕戰體系。

  閑話少說,再說項羽,遠遠看到兩座大山擋住去路,兩山之中有道峽谷,由北向南的馳道從中穿行而過,地勢極為兇險,項羽當即勒馬止步,回頭詢問隨行的項莊道:“三弟,前面那座大山是什麼山?好生兇險!”

  項莊自然也回答不上來,便趕緊派人打聽。

  不到片刻功夫,便有熟悉附近地形的士兵來到項羽馬前,跪地稟報道:“大王,前面是雙龍山,中間是落石峽,南北延綿十余里,最窄處僅供兩車並行。”

  “王兄,這地方太兇險了!”項莊沉聲道,“如果聯軍在這里設下埋伏,只等我軍進了峽谷他們再把南北兩端的谷口一堵,我們可就成了甕中之鱉了。”

  “甕中之鱉?好比喻。”項羽自然沒聽過這個明代才出現的成語,卻也不難理解這成語的意思,當下又問那士兵道:“還有沒有別的路可以過去?”

  “沒了,過雙龍山就這一條馳道。”那士兵道,“如果繞行,至少要多走百余里。”

  “多走百余里?”項伯皺眉道,“藉兒,這可不行,等我們繞過雙龍山,韓信小兒的聯軍只怕已經穿過落石峽搶到我們前面去了。”說此一頓,項伯又道,“依我說,韓信小兒根本就想不到我們會走這條道,這里不可能有埋伏。”

  “萬一要是有埋伏呢?”大將鐘離昧反駁道,“我軍豈非危險?”

  “三弟,你說該怎麼辦?”項羽沉吟片刻,忽然把目光投向了項莊。

  鐘離昧、蕭公角、桓楚等楚軍大將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項莊身上,這一刻,所有人的心里都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感受,似乎自從上次重傷后,三將軍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的三將軍,只知莽沖莽殺,可現在的項莊,卻顯得睿智過人。

  “燒!”項莊卻沒有感到絲毫的不妥,獰聲道,“放火燒山!”

  現在的項莊雖然是從后世穿越而來,可史書上並沒有明確記載,韓信的十面埋伏具體是哪十個方位,所以,他也不能斷言,前面的雙龍山有沒有伏兵,不過現在,山中有沒有伏兵已不再重要,沒有伏兵也就罷了,若有,那就讓他灰飛煙滅吧。

  “好主意!”鐘離昧贊道,“眼下正值隆冬季節,山中草木一點就著,山上真要藏有聯軍伏兵,只要這大火一燒起來,他們就只能跟草木一同化為灰燼了。”

  項羽怦然心動,當即下令道:“項聲,命你率本部人馬,進谷燒山!”

  “諾!”項聲轟然應諾,旋即引著本部數百殘兵,搜集引火之物進了落石峽。

  ##########

  雙龍山,山腰。

  齊軍大將陳賀正站在一道斷崖上,手搭涼篷往北邊谷口方向瞭望。

  看到楚國大軍始終不肯開進峽谷,陳賀大為不解,自言自語地道:“怪了,楚軍怎麼還不進谷?難道我軍的行蹤被發現了?這不可能啊,我軍進山時已經很小心了,連路上碰到的樵夫山民都給殺了,絕不可能走漏消息的呀。”

  陳賀正困惑不已時,身后的親兵校尉忽然叫道:“將軍,好像有楚兵進谷了!”

  “嗯?”陳賀急定睛看時,果然看到一小隊楚軍已經逶迤進了峽谷,大約有三四百人的樣子,不過,楚軍的大隊人馬卻仍然留在谷外,不曾進谷,當下陳賀越發困惑地道,“怪了,只派這麼點人進谷,項羽這是要干什麼?”

  “是啊,項羽想干什麼?”親兵校尉也是撓頭不解。

  不過很快,陳賀和他的親軍校尉就發現了項羽的意圖,因為那三四百的楚軍進了峽谷之后並沒有急著趕路,而是點起火把開始四下胡亂放起火來。

  “將軍不好!”親軍校尉大驚失色道,“楚軍要放火燒山!”

  “該死的,這些狡猾的江東蠻子!”陳賀的臉色也在頃刻間變得煞白,當即喝道,“快,傳令各部,立即逃離此山!”

  然而,陳賀這時候再想撤離卻是已經晚了。

  谷中草木干枯,又有凜冽的北風穿谷而過,風助火勢之下,火勢很快就漫過斷崖向著山腰上漫延,三千伏兵根本來不及下山就被滔天大火給吞沒了,陳賀命好,于最后關頭發現了一個山洞,趕緊躲進洞中才僥幸撿回了一條老命。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18:35

第06章 十面埋伏&火攻

      垓下,齊軍大營。

  韓信手拿竹簡正與蒯徹討論兵法,只要蒯徹不非議漢王,韓信還是很願意與蒯徹交流兵法學習心得的,因為蒯徹的確是個飽學之士,他在兵法韜略的實際運用上固然無法與韓信相提並論,可他的理論水平,卻不在韓信之下。

  兩人討論的是成書不過數十年的《尉繚子》。

  《尉繚子》是前魏大梁人尉繚所創,在戰略戰術的闡述上當然不及孫、吳兵法精辟,但也不乏獨到之處,譬如他首次明確農耕是戰爭的基礎,認為土地是養民的,城池是守護土地的,而戰爭又是守護城池的,所以,農耕才是根本!

  兩人正就農耕對于戰爭的重要性各抒己見時,大將李左車突然闖了進來,面有驚容地向韓信稟報道:“大王,楚軍放火燒了雙龍山,埋伏在山中的三千伏兵幾乎全被燒死,陳賀將軍僥幸躲進山洞,僅以身免!”

  坐在旁邊的蒯徹不禁面有異色,項羽居然也學會用計了?

  “孤倒是忘了,現在正是天干物燥的冬天,失策。”韓信聞言只是略略有些驚訝,旋即又問李左車道,“楚軍現在到了哪里?”

  李左車道:“楚軍現在應該快到野馬原了。”

  韓信輕輕頷首,道:“飛騎傳令,騎軍即刻出擊!”

  “諾。”李左車轟然應諾,旋即一甩大氅,轉身揚長而去。

  目送李左車矯健的身影出帳而去,蒯徹回頭又對韓信說道:“大王,不管你喜歡還是不喜歡,有句話在下必須得說,項羽,還是放他一條生路的好。”

  韓信略略有些皺眉道:“先生,今天就先說到這吧,孤有些累了。”

  蒯徹啞然,好半晌后才低低地嘆了口氣,有些落寞地離開了韓信大帳。

  ##########

  雙龍山以南五十里,野馬原。

  楚軍過了雙龍山后,地勢突然變得平坦起來,尤其是到了野馬原這一帶,方圓數百里竟然都是略有起伏的原野,原上枯草橫生,一陣陣凜冽的北風刮過,便形成了一道道起伏的草浪,給人以強烈的仿佛置身大漠草原的錯覺。

  后世人煙稠密的淮泗大地,此時大多都是未經開懇的荒原。

  急促的馬蹄聲中,項伯打馬追上了項羽和項莊,喘息著說道:“藉兒,據熟悉附近地形的士卒說,再往前走兩百里就到烏江了,呵呵,等過了江,咱們就回家了,就再不用過現在這種餐風露宿的鬼日子了,也不用再擔心聯軍的追殺了!”

  項羽臉上卻並沒有絲毫的高興之色,顯得神情落寞至極。

  旁邊的項莊卻忽然勒馬停了下來,沉聲道:“王兄,不能再往前走了!”

  “嗯?”項羽聞聲回頭,向應軍投以驚疑的眼神,項伯卻皺眉不悅道:“箕兒,你個烏鴉嘴,前次說沱水河上游有埋伏,結果果然招來了伏兵,害得我軍損失了四千多將士,現在你又要胡說八道些什麼?”

  項莊懶得理會項伯,向項羽道:“王兄,咱們改道吧。”

  “改道?”項羽驚疑不定地道,“三弟,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小弟並沒有發現什麼,只是直覺告訴我,前方充滿了兇險。”項莊苦笑搖頭,作為穿越者,他當然知道前方充滿了危險,若繼續往前走,結果只能落入韓信的算計之中,可又該怎麼跟項羽解釋呢?照直了說?瘋子才會相信!

  “直覺?”項伯頗不以為然道,“簡直可笑。”

  項羽猶豫片刻,最終向項聲道:“項聲,你多派幾隊偵騎,仔細搜索附近原野。”說罷又向其余諸將道,“其余各部,繼續向前行進。”

  “諾!”項聲領命去了,五千殘部也再次開始向前急進。

  項莊雖然知道十面埋伏的曲故,卻不知道具體是哪十個方位,因此並不能確定野馬原上是否有韓信的伏兵,當下也只能默默隨行。

  ##########

  野馬原,方圓足有兩百多里。

  南部緊嶺烏江的邊上有座低矮的小山,原本一片荒涼的山頂上,此時卻忽然多出了一座由干柴堆砌而成的“柴塔”,柴塔中間的空隙里塞滿了干枯的白草,頂上也覆蓋了厚厚一層白草,白草上面還撒了不少動物的糞便,好像是狼糞。

  沉重的腳步聲中,曹參手按劍柄走到了高塔旁邊。

  曹參手搭涼篷正欲往北邊遙望時,一騎飛騎已經從北邊原野上飛馳而來,急促的馬蹄聲中,飛馬徑直沖上了山頂,旋即馬背上的騎兵翻身下馬,跪地稟道:“將,將軍,楚,楚軍殘兵進入野馬原腹心地帶了!”

  “好!”曹參以拳擊掌,沉聲道,“點起狼煙,曉令八方,同時舉火!”

  “諾!”守在曹參身后的親兵校尉轟然應諾,旋即回頭把手一招,早有數名親兵高舉著火把跑上前來,兩下就點燃了“柴塔”,不到片刻功夫,一道粗可數人合抱的濃煙已經從小山頂上裊裊升起,遠近數十里全都清晰可見。

  ##########

  野馬原,中心地帶。

  五千楚軍殘部正由北向南,匆匆急進。

  倏忽之間,有小卒手指前方驚恐地大叫起來:“大家快看,那是什麼?”

  旁邊騎馬而行的項莊急定睛看時,只見一道醒目的濃煙正從東南方向裊裊升起,霎那之間,項莊心里便是猛然一跳,當下打馬追上項羽,厲聲高喊道:“王兄不好,狼煙,東南方向發現聯軍的傳訊狼煙!”

  項莊話音方落,又有數騎如飛而至。

  “大王,大王不好了,北邊發現狼煙!”

  “大王,西邊也發現了狼煙,有埋伏!”

  “大王你看,東北、東方、東南方向也有狼煙!”

  項羽趕緊勒住烏騅馬,急環顧四周時,只見東、南、西、北、東北、西北、東南、西南八個不同的方位全都出現了狼煙,這一刻,項羽只覺如墮冰窟,他終于領略到了韓信用兵的厲害,韓信小兒,這是不打算給楚軍片刻喘息的機會了。

  五千殘部也是一片嘩然,若不是項羽積威仍在,只怕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

  項羽咬了咬牙,正欲下令繼續前進,準備與敵決戰時,項莊卻猛然間醒悟過來,當即扯住項羽馬鞍,厲聲大吼道:“王兄,快快下令,火燒荒原!”

  “箕兒你混帳!”項伯聞言大驚道,“這野馬原延綿足有兩百余里,而且蒿草叢生,現在又是風干物燥的冬天,這把火一旦燒起來,再想撲滅根本就是癡心妄想,你竟然要藉兒下令放火燒原,豈不是存心要讓我五千大軍葬身火海?”

  “放屁!”項莊再不顧及叔侄間的禮節,頂了項伯一句,然后向項羽道,“王兄,再不下令放火,我軍就真的要灰飛煙滅了!”說此一頓,項莊又環顧周圍諸將,沉聲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聯軍已在四周放火,大火正向著這里漫延合圍呢!”

  眾將急環顧四周,只見四下里果然騰起了滾滾黑煙,這卻不是狼煙,而是煙幕了!

  霎那之間,四周便響起了一片吸氣聲,桓楚、蕭公角、虞子期、鐘離昧等楚軍大將全都露出了惶然之色,說到底,這世上就沒人不怕死,既便是最勇敢的勇士,當他真正面臨死亡的那一刻,也很難再保持平時的從容和淡定。

  將校尚且如此,普通的楚軍將士更是頃刻間騷亂了起來。

  這一刻,既便是項羽,也有些約束不住這些殘兵敗將了,不等項羽下令,已經有好幾百殘兵向著四下里落荒而逃,甚至還有親兵銳士也當了逃兵,項羽催動烏騅馬,連續斬殺了十數名逃跑的潰兵,才終于遏止了渙散的軍心。

  “王兄,趕緊下令吧!”項莊再次追到項羽面前,一字一頓地說道,“放火,燒!”項莊已經來不及向項羽解釋了,只能死死地扯住烏騅馬的馬韁,深深地道,“王兄,相信我,我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五千將士化為灰燼!”

  項羽眸子里有莫名的厲色一閃即逝,旋即抬頭喝道:“傳令,放火!”

  “諾!”四周的數百親兵銳士轟然應諾,旋即紛紛打起火把,開始在草原上四處縱火,不到片刻功夫,野馬原的中心地帶也燃起了熊熊大火,灼熱的氣流將無盡的煙塵推向空中,形成了無邊無際的煙云黑幕,恍若世界末日。

  ##########

  野馬原以北五十里,一支龐大的騎兵正浩浩蕩蕩地南下。

  騎將灌嬰左手扶鞍,右手揮鞭,正催動胯下駿馬向前飛馳。

  前方野馬原上已經騰起了滾滾黑煙,看來曹參這廝已經發動了火攻,看這火勢,楚軍的步兵是絕對不可能在四野火頭合攏之前逃出野馬原了,至于楚軍的騎兵,嘿嘿,就算僥幸沖出大火的包圍,又怎麼躲過自己所率騎兵的追殺?

  這一次,我灌嬰定要親手斬下項羽的頭顱!項羽匹夫,你死定了!

  想到得意處,灌嬰不由得仰天長笑三聲,又揮動馬鞭在馬股上狠狠抽了一鞭,胯下坐騎吃疼,頓時悲嘶一聲,再次加快了奔跑速度。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18:51

第07章 十面埋伏&騎兵

      野馬原,中心地域。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只有隱隱的火焰余燼仍在四下里閃爍。

  項羽卻在仰天長笑,盡管他的形象顯得無比狼狽,華貴的虎皮大氅被燒出了幾個洞,英俊的臉也被熏成了黑炭,甚至連頭發和胡子也被燒掉了不少,不過,項羽心里卻的確充滿了死里逃生的慶幸和劫后余生的喜悅。

  聯軍火焚野馬原,終究沒能燒死他項羽!

  五千楚軍殘部也同樣逃過一劫,除了有十幾個傷兵被濃煙嗆死,其余絕大多數將士全都安然無恙,而這一切,全都歸功于項莊。

  “三弟,好樣的!”項羽收住笑聲,重重地拍了拍項莊的肩膀。

  桓楚、季布、鐘離昧等楚國大將也紛紛向項莊投以欽佩的眼神,以火攻止火攻,這樣的辦法也只有三將軍才想得出來,既便是項伯,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侄子近來的表現的確有些出乎他的預料,至少比起以前要聰明多了。

  項莊只是搖頭,臉上並沒有絲毫得意之色,以火攻化解火攻,對于一個穿越者來說,實在沒什麼可炫耀的,對于這個時代的古人來說,要想出火海中逃生的辦法,也許很難,可對于一個穿越者來說,這基本就是小學生的常識。

  更何況,韓信的手段又豈止于此?現在得意,未免太早!

  項莊剛剛想到韓信必然還有后手,后面的楚軍殘部忽然間就騷動了起來。

  項羽霎時蹙緊了濃眉,帶著項莊、項伯、桓楚、季布等大將策馬來到后陣時,早有別部司馬上前稟報道:“大王快看,北邊有火光!”

  “混帳!”項伯罵道,“大火還沒熄滅,北邊有火光有什麼好奇怪的?”

  “不是!”別部司馬急道,“老將軍你仔細看,北邊那火光正向這邊逼近!”

  “什麼?”項伯聞言愕然,急定睛看時,發現北邊那隱隱一線的火光果然正向著這邊緩慢的逼近,待看清之后,項伯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失聲說道,“這不可能,野馬原上能燒的草木都已經燒光了,怎麼火勢還能向這邊漫延?”

  “那不是野火!”項莊卻已經有些明白那是怎麼回事了,凜然道,“那是火把!”

  大將鐘離昧側耳聆聽片刻,突然間臉色大變,急策馬來到項羽跟前,說道:“大王,馬蹄聲,騎兵,是聯軍的騎兵!”

  騎兵?果然是騎兵!項莊心里霎時泛起一絲苦澀。

  顯然,這應該就是灌嬰率領的五千騎兵殺到了,再沒有別的可能了。

  歷史上,也正是灌嬰率領騎兵全殲了項羽的八百殘騎,並將項羽斬殺在了烏江邊上!而現在,項羽身邊雖說還有五千殘部,可這五千人又餓又累,士氣也是低落到了極點,簡直就不堪一擊,這樣的殘兵敗將,便有五十萬人又能怎樣?

  這一刻,項羽的神色也是一片黯淡,聯軍的大隊騎兵已經追到,跑,怕是跑不掉了。

  那麼,跟聯軍騎兵決一死戰?環顧四周神情凄惶、衣衫不整的殘兵敗將,項羽只能下意識地搖頭,縱然他力能拔山,縱然他英雄蓋世,也不可能率領這樣一群軍心渙散、斗志全無的殘兵敗將打敗洶洶來襲的聯軍騎兵。

  跑不掉,又打不贏,怎麼辦?怎麼辦!?

  這一刻,項羽內心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蒼天哪蒼天,你難道真的要我項羽死于斯,要我楚國敗亡于斯嗎?不甘心,我真不甘心哪!我楚國的結局不該是這樣,我項羽的結局,更不應該是這樣的呀……

  ##########

  野馬原上,五千騎兵正踏著灰燼風卷殘云般往南急進。

  灌嬰左手扶鞍,右手揮舞馬鞭遙指前方,厲聲長號道:“加快速度,楚軍殘部應該就在前面不遠了,他們跑不遠的,給我追上去,殺光他們……”

  ##########

  項莊策馬來到項羽跟前,說道:“王兄,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

  項羽只是蹙眉不語,神情也有些恍惚,似乎內心有某件大事讓他難以驟下決斷。

  旁邊的項伯卻急不可待地問道:“箕兒你快說,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助大伙脫困?”

  項莊點了點頭,說道:“今晚沒有月色,原上的大火也快要熄滅了,只要將士們以炭灰涂抹全身,再趴在地上不要起身,更不要出聲,聯軍騎兵若不從附近經過,是很難發現我們的,等這股騎兵過去了,我們再往別的方向轉進!”

  “這恐怕不行。”大將鐘離昧不以為然道,“聯軍騎兵追到烏江邊上還不見我軍蹤影,肯定還會折回來,這野馬原上無遮無掩的,晚上還好說,白天卻根本無處可藏,而野馬原方圓足有兩百余里,我們很難在一夜之間逃出去。”

  鐘離昧的擔心並非多余,聯軍騎兵追到烏江邊都沒有發現楚軍蹤影,肯定還會折回野馬原來,因為這場大火既便熏死了全部楚軍,也不可能將人真正燒成灰燼,聯軍肯定會回來搜尋項羽的屍體,那可是莫大的戰功,可以直接封侯的!

  “可不是?”項伯哀嘆道,“說來說去,還是個死!”

  “那也未必。”項羽忽然說道,“聯軍雖然燒了野馬原,卻不知道我們究竟有多少人被燒死,若是有人能率少量人馬引開騎兵,剩下的大隊人馬就能從容轉進了!”說罷,項羽又回頭問虞子期道,“子期,軍中還有多少馬匹?”

  負責軍需輜重的虞子期趕緊回答道:“回稟大王,軍中還有一千多匹馬匹。”

  “傳孤命令,收攏所有馬匹,包括所有將校的坐騎!”說此一頓,項羽又回頭吩咐族弟項聲道,“項聲,你火速挑選一千勇士!”

  “諾!”

  “諾!”

  虞子期和項聲答應聲,領命去了。

  不到片刻功夫,虞子期和項聲便回來復命來了。

  抬頭看看北邊已經近了許多的聯軍騎兵,項羽翻身下馬,又親手牽著烏騅馬將依然騎在馬背上的虞姬送到了項莊面前,肅然吩咐道:“三弟,虞姬、烏騅馬還有秦王玉璽,孤就托付給你了,你一定要保護好她們!”

  項莊勃然色變道:“王兄,你這是……”

  眾將也是面面牙覷,都不知道項羽要干什麼?

  項羽卻沒多說什麼,旋即騰身騎到另一匹黑馬之上,厲聲喝道:“眾將士聽令,孤今任命項莊為西楚國上將軍,總領全軍,孤不在時,楚軍一應軍務,皆由項莊決斷!”

  “啊?”

  “這?”

  “大王,你這是……”

  “藉兒你瘋了,箕兒怎堪如此大任?”

  項羽話剛說完,項伯、桓楚、季布、鐘離離等楚國大將無不駭然色變。

  項莊雖然是項羽的弟弟,也是前燕名將項燕的孫子,甚至還是項梁的嫡子,可在今天之前,項莊並沒有獨自領兵的經歷,更多的時候,他只是作為護衛跟隨項羽沖鋒陷陣,現在驟然冊封他為上將軍,這合適嗎?項莊又能勝任嗎?

  盡管,項莊最近的確有了很大的長進,也表現出了統帥應有的潛質,可擁有統帥的潛質跟真正意義上的統帥完全是兩回事,項莊擁有成為統帥的潛質,並不意味著他就一定會成長為一名合格的統帥,項羽這是在冒險,是在賭博!

  項羽卻沒有過多地解釋,只是解下佩劍擲給項莊,厲聲道:“項莊,孤以佩劍相贈,誰敢不遵號令,當以王劍斬之!”

  項莊接劍在手,凜然道:“王兄,這……”

  這時候,項莊已經知道項羽想要干什麼了,他這是要親率騎兵引開聯軍的騎兵,替大隊步卒的安全轉進創造機會,贏得時間呀!

  項羽終究是項羽,對于敵人可謂冷酷到了極點,下令活埋二十萬秦軍時,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下令屠滅各國城池時,他連絲毫的猶豫都沒有。

  可對于自己的兄弟、部曲和女人,項羽卻是情深義重,所以昔日在鴻門宴上,他怎麼都不願意對劉邦痛下殺手,而今日,他為了最后的五千部曲,為了心愛的女人虞姬,甘願以身做餌,親率騎兵去引開聯軍的大隊騎兵!

  項羽很清楚這麼做意味著什麼,可他在所不惜,因為他是項羽!

  而且項羽也很明白,只要他還活著,各國聯軍就絕不會輕易放棄!

  也就是說,項羽若留下來,五千楚軍只能玉石俱焚,如果由他引開追兵,則剩下的四千多殘兵或者還有一線生機,雖然,這四千多殘兵既便活下來也未必能改變什麼,但這至少是個希望,項羽不想帶著絕望離開這個世界!

  是的,至少還有希望,因為項莊已經成長起來了!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項雖一丁,大楚必興!項羽有理由相信,既便他死了,可只要項莊還活著,只要項氏嫡系子弟的血脈還沒有斷絕,大楚就終有復興的那一天,楚漢爭霸,並沒有結束!劉邦,你還沒有贏得最后的勝利!

  項羽最后深深地望了項莊和虞姬一眼,旋即勒馬轉身,始終默不作聲的虞姬終于悲啼一聲,無限凄怨地說道:“大王,你真的要拋下虞姬嗎?”

  項羽雄偉的身軀劇然一顫,他強忍著才沒有勒馬回頭,心里卻在大喊著,虞姬,虞姬,我最愛的女人,為了我,好好地活下去……

  下一刻,項羽狠狠一催胯下坐騎,向著南邊如飛而去。

  項羽身后,項聲率千余勇士紛紛翻身上馬,鼓噪隨行。

  目送項羽雄偉的身影遠去,兩行清淚已經順著虞姬的俏臉悄然滑落,大王,虞姬一定會活著,為了你,好好地活下去,虞姬要親眼看到大楚復興,看到項莊贏得楚漢之爭,然后再去九泉之下與你相會,去告慰你的亡靈。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19:04

第08章 烏江悲歌

      夜色倥傯,蹄聲如雷。

  五千齊軍騎兵正沿著荒原浩浩蕩蕩的南下,騎將灌嬰和他麾下的將士們並沒有發覺,在幽暗的夜色下,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灰燼之中,悄無聲息地潛伏著四千多楚軍殘部,所有的楚軍殘兵都自覺地屏住了呼吸,絕不敢發出絲毫的響動。

  因為他們都很清楚,一旦發出聲響,一旦被齊軍發現,就意味著死亡!在無遮無掩的荒原上,步卒根本就不可能逃脫騎兵的追殺。

  滾滾馬蹄卷起漫天煙塵,呼嘯向前。

  齊軍騎兵來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到片刻功夫,五千多騎兵就已經風卷殘云般消失在了前方幽暗的夜空下,最終化為一道隱隱約約的火線,漸行漸遠。

  項莊頭一個起身,被他死死摁在身下的烏騅馬也掙扎著翻身爬了起來,並且昂起腦袋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將吸入鼻腔里的大量灰塵噴了出來,然后默默回首,遙望著南方的夜空落下了兩滴晶瑩的淚水,馬通人性,馬騅馬這是在緬懷他的故主項羽呢。

  “快,快起來,都起來,馬上離開這里!”不遠處,響起了項伯的聲音。

  盡管項羽已經明確委任項莊為楚國上將軍,總領全軍,可項伯似乎根本不打算遵從這道王命,因為他根本就不服,所以,不等項莊下令,項伯就已經點齊他的本部殘兵,然后取道向北走了,項莊知道,項伯這是要率軍降漢了。

  顯然,項伯認為楚國的滅亡已經不可避免了。

  看到項伯率部開拔,桓楚、季布、鐘離昧、虞子期、蕭公角也紛紛率部隨行。

  此時的項莊,還只是名義上的楚國上將軍,並沒有真正令人信服的戰績,要想這些久經戰場的沙場宿將對他俯首貼耳,並不容易,既便是天生神力的項羽,也並非生來就是令人信服的統帥,他的威信也是在戰場上逐步建立起來的。

  急促的腳步聲中,親兵屯長荊遷、高初聯袂來到了項莊身邊。

  “上將軍,現在怎麼辦?”看到楚軍紛紛離去,荊遷不禁有些急眼,在剩下的四千多楚軍殘部中,也許只有荊遷、高初以及兩百多親兵銳士是真正服從項莊的,因為這兩百多銳士全都是跟著項莊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屬于絕對的親信。

  “我們也走,跟他們一起!”項莊很快便有了決斷,現在還不能跟項伯翻臉,更加不是殺人立威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盡快離開野馬原,盡快轉進到相對安全的地方,等到那時,再設法鏟除項伯、樹立威信不遲。

  ##########

  天亮時分,灌嬰大軍終于追上了項羽殘部。

  “將軍快看,楚軍騎兵!”部將李必突然手指前方大叫起來。

  “嗯?”灌嬰急定睛看時,果然看到大群騎兵正在前方漫山遍野地逃跑,霎那之間,灌嬰便興奮地大吼起來,“項羽,那一定是項羽的殘部!”說罷,灌嬰又滿臉猙獰地喝道,“傳令全軍,加快速度,追上去,殺光他們!”

  “諾!”數十令騎轟然應諾,旋即四散而去。

  灌嬰命令即下,五千多騎兵便紛紛揮鞭,開始了最后的沖刺!

  反觀前方楚軍,大多已經人困馬乏,不時有楚軍騎兵掉隊、落單,然后很快就被潮水般涌到的齊軍騎兵給淹沒了。

  ##########

  “吁……”項羽輕輕喝住戰馬,然后緩緩勒轉馬頭。

  不能再往前也沒辦法再往前了,因為前面就是浩浩烏江了,冰冷的江水正在蕭索的北風中滾滾東逝,悲涼而又孤寂。

  環顧四周,身邊已經只剩下最后二十八騎了。

  這一刻,項羽的心情又何止是悲涼?自吳中起兵,率八千子弟渡過烏江,項羽身經大小數百戰,生平殺敵無數,又何曾想過會落到今天這般絕境?五年前,他遍封諸侯,被天下尊為霸王,現在回想起來,仿佛就在昨日,造化弄人,竟至如斯境地。

  前方地平線上,齊軍騎兵正在漫山遍野地涌來,猶如洶洶蟻群。

  吸了口氣,項羽眸子里忽又涌起無盡的殺機,想要我項羽的人頭,可沒那麼容易!

  下一刻,項羽翻身下馬,又伸手狠狠一拍馬股,將坐騎驅向遠方,然后回顧身后隨行的二十八騎兵,厲聲大喝道:“可敢隨孤沖陣?”

  二十八騎轟然應諾,神色間絕無半點退縮之意。

  項羽欣然頷首,又緩緩轉身,施即揚起大鐵戟迎向了前方洶涌而至的齊軍騎兵,項羽身后,二十八騎也紛紛翻身下馬,擎起長戟誓死隨行。

  前方,看到項羽率二十八人主動發起了攻擊,洶涌向前的齊軍騎兵也紛紛勒馬止步,又翻身下馬,紛紛擎出了長戟以及大劍,朗中騎王翳一邊擎出大劍,一邊高聲大喊道:“大王有令,得項羽首級者,封萬戶侯!”

  “吼!”

  “吼!”

  “吼!”

  所有聽到王翳聲音的騎軍將士頓時山呼海嘯般歡呼起來。

  王翳再揮劍向前一壓,數以千計的騎軍將士便高舉著矛戈劍戟,嗷嗷叫囂著,徒步沖向了項羽,這似乎有些奇怪,他們是騎兵,卻居然選擇下馬步戰?其實,這一點也不奇怪,因為這個時代的騎兵只是騎馬的步兵而已。

  ##########

  北方,野馬原上。

  默默北去的虞姬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驀然回首,那對美麗至令人窒息的眸子里,正流露出無盡的哀傷,大王,永別了……

  ##########

  烏江邊上,項羽已經陷入重圍。

  隨行的二十八人,包括項羽族弟項聲,早已經被齊兵砍成了肉泥,在萬戶侯的誘惑下,數以千計的齊兵就像是見了獵物的野狼群,前赴后繼,無窮無盡地涌向項羽,前面的齊兵倒下了,被殺了,后面的又蜂擁而上。

  面對千軍,項羽卻夷然無懼,左手執劍,右手持戟,猶自大呼酣戰。

  “去死!”項羽一聲暴喝,右手鐵戟呼嘯橫掃,洶涌而至的十數名齊兵頓時慘叫著倒在了血泊之中,其中兩名兵卒更是被鐵戟攔腰斬成了兩截,五臟內腑和著鮮血汩汩涌出,霎時濡紅了戰場,而人卻猶未斷氣,正自哀哀慘叫。

  “項羽,休要猖狂!”一名齊軍校尉越眾而出,揮劍撲向項羽。

  “匹夫,找死!”項羽冷冷一哂,右手狠狠一抖,足有百余斤重的大鐵戟霎時綻起一陣清越的錚鳴,旋即疾如旋風般斬了出去。

  揮劍前撲的齊軍校尉只覺眼前一花,不等他反應過來,便感到自己猛然飛了起來。

  人在空中,齊軍校尉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居然還留在地面上,而且仍然保持著揮劍往前撲的姿勢,只是,那身體的頸項之上,卻缺了顆人頭,齊軍校尉頓時大驚,然而,不等他轉過念頭來,冰冷的黑暗已經將他永遠吞噬。

  項羽一戟斬飛齊軍校尉項上人頭,又如虎入羊群般殺入了亂軍之中。

  只見項羽所過之處,齊軍兵陣猶如波分浪裂,上至領兵大將,下至雜兵小卒,絕無一人能阻他片刻,項羽大呼疾走,從江邊殺至大陣中,又從陣中殺回江邊,反復四次,陣斬四百有余,齊軍相顧駭然,再無人敢輕易上前。

  項羽卻以大戟柱地,開始劇烈地喘息起來,他終究也不是鐵打之軀,廝殺這麼久,體力也已經消耗到了極限了,然而,圍在他四周的齊兵卻是越來越多了,這一刻,項羽心下反倒是坦然了,既然突圍已經無望,那就這樣結束吧。

  倏忽之間,項羽于齊軍陣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當下項羽持戟上前數步,訝然問道:“那不是呂巖嗎?”

  呂巖者,呂馬童也,自項梁吳中起兵時便是項羽的馬夫,亦即馬童,項羽滅秦,大封諸侯,呂巖雖有功卻不得封侯,心里怨恨,不久便叛楚投漢。

  此番陣前再見項羽,呂巖不禁面有愧色,不敢正面以對。

  項羽卻淡淡地道:“聽說韓信小兒已經下令,得孤首級者封萬戶侯,是嗎?”

  不等呂巖回答,旁邊的郎中騎王翳搶著說道:“沒錯,項羽,你已經死定了!”

  “哈哈哈……”項羽仰天長笑數聲,又向呂巖道,“呂巖,孤生前不曾封你為侯,那就死后成全你一次吧,孤之首級在此,過來拿吧。”說罷,項羽即橫轉劍戟,對著自己頸項只一絞,一顆頭顱便已經骨碌碌地滾到了呂巖腳下。

  “項王!”呂巖神情慘然,雙膝一軟跪倒塵埃。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19:16

第09章 借你項上人頭一用

      捷報傳到時,劉邦已經從固陵趕到垓下,正在齊軍大營筵請各路諸侯。

  雖然是在韓信的地頭,可劉邦卻仍舊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中間首席上,他在名義上雖只是漢王,相比齊王韓信、梁王彭越、九江王英布等人並沒有高出半格,可事實上,誰都知道劉邦才是諸王之首,早晚要當霸王或者皇帝的。

  至于劉邦是要學項羽當霸王,還是學贏政當皇帝,那就沒人知道了。

  當呂巖拎著項羽人頭大步而入時,大帳里頓時響起了一片低低的吸氣聲,這些諸侯王在項羽的陰影下戰戰兢兢地活了五六年,對項羽的恐懼早已經融入他們的骨髓,此時看到項羽的人頭,仍然感到兩股戰戰,神情栗栗。

  劉邦亦是神情復雜,在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有著淡淡的落寞以及惆悵,原本他應該感到高興的,可劉邦發現自己居然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好半晌后,劉邦才問呂巖道:“你叫什麼名字?”

  “末將呂巖。”呂巖抱拳作揖,神情頗有些復雜。

  “呂巖?孤想起來了,你不就是項羽的馬童嗎?”

  呂巖頓時啞口無言,只是滿臉羞愧地低下了腦袋。

  劉邦又問韓信道:“齊王,你是否下過詔令,得項羽首級者封萬戶侯?”

  韓信趕緊起身道:“小王的確有過詔令,不過,漢王若覺得不妥,可另行封賞。”

  “既然有過詔令,自當遵行。”劉邦擺了擺手,回顧身后侍立的陳平道,“草詔,冊封呂巖為中山侯,邑萬戶。”

  “諾。”陳平趕緊記錄在案。

  帳下,呂巖也趕緊跪地謝恩。

  冊封了呂巖,劉邦又深深地看了韓信一眼,項羽既死,接下來就該收拾韓信、彭越、英布等手握重兵的諸侯王了,倒不是說要殺他們,但至少也要削了他們手中的兵權,否則,既便他劉邦當了皇帝,這皇位只怕也是不穩當的。

  韓信全然不知劉邦已經在考慮怎麼剝奪他的兵權了,他念念不忘的仍是滅楚大計,當下問呂巖道:“呂巖將軍,從垓下突圍的楚軍殘部已經全部被殲了嗎?”

  呂巖道:“稟大王,從垓下突圍的楚軍殘部,一部份在沱水北岸被擊滅,一部份在野馬原上被燒死,剩下的,全部被斬殺于烏江邊上,灌嬰將軍已經率軍渡過烏江,不日即可掃平江東,攻占彰郡、會稽兩郡。”

  “好。”韓信趕緊起身,向劉邦道賀道,“恭喜漢王,天下大定,從此再無戰事。”

  其余彭越、英布、張耳等諸侯王以及劉賈、周殷等手握重兵的大將也紛紛起身道賀。

  只不過,劉邦、韓信他們終究還是高興得太早了,項羽雖死,楚軍卻並沒有完蛋!憑借項羽的掩護,四千多楚軍殘部已經逃到了東城附近。

  ##########

  夜色深沉,項伯正借著火光刻寫木簡,那是給漢王劉邦的密信,在項伯眼里,劉邦一直是位仁義之君,所以在鴻門宴上,他千方百計地阻撓范增殺死劉邦,所以現在,他認為降漢才是唯一出路,至少可以保全項氏血脈。

  一陣腳步聲忽然由遠及近,然后嘎然止步。

  “誰!?”項伯趕緊收起木簡,拔劍在手。

  “三叔,是我。”茅屋外響起了項莊淡淡的聲音,難怪守在外面的親兵沒有反應,原來是項莊這小子。

  “箕兒?”項伯收劍重新跪坐于地,又道,“進來吧。”

  柴門開處,項莊高大的身影已經低頭鉆了進來,項伯大大咧咧地道:“箕兒,這麼晚了你還不睡,可有什麼事?”

  項莊手按劍柄,望著項伯沒有說話。

  項伯皺了皺眉,不高興道:“箕兒,有事就說,如果沒什麼事,老叔可要歇了。”

  “三叔。”項伯突然欺前兩步,右手已經搭上劍柄,森然道,“借你項上人頭一用!”

  項伯霍然抬頭,然而,不等他起身,項莊已經鏗然拔劍,寒光一閃,鋒利的劍刃便已經抵住了項伯的頸側,項伯的身形猛然頓住,然后抬頭,惡狠狠地瞪著項莊,瞠目喝道:“項箕,畜生!你要干什麼,真想逆倫弒叔麼?”

  逆倫弒叔?項莊嘴角霎時綻起一絲冷笑。

  你項伯要獻軍降漢,要把項氏子弟往死路上推,又能怨得誰來?天大地大活命最大,命都保不住了,還談什麼倫常?更何況,他還不是真正的項莊,真正的項莊早已戰死,而他,不過借寄在項莊軀殼里的另一個靈魂罷了,何談逆倫?

  似乎是感覺到了項莊的決心,項伯不禁有些慌了,顫聲求饒道:“箕兒你冷靜些,千萬不要意氣用事,老叔想明白了,真的,既然籍兒委任你為上將軍,想必自有他的道理,從今往后,老叔全力支持你,誰敢不遵你號令,老叔跟他沒完!”

  “是麼?”項莊嘴角再次綻起一絲冷笑,這次卻是鄙夷的冷笑。

  見項莊軟硬不吃,項伯越發驚慌,色厲內茬地喝道:“項箕,你若殺了我,我的兩千部曲必定不會善罷干休,桓楚、季布、鐘離昧、虞子期他們也會離心離德,四千楚軍更會軍心渙散,不戰自潰,他日到了九泉之下,你如何跟藉兒,還有你父親(項梁)交待?”

  “這個,就不勞三叔您費心了。”項莊說罷,右手猛然發力,鋒利的劍刃呲的從項伯頸側剌過,一下便割斷了項伯的頸側總動脈,殷紅的鮮血頓時激射而出,項伯原本高昂的頭顱瞬即耷拉了下來,一對驚恐的眸子也逐漸變得黯淡。

  項莊又兩劍割下項伯人頭,然后右手執劍,左手拎頭,大步出了茅屋。

  茅屋外,項伯的數十名親兵死士早被斬殺殆盡,荊遷、高初渾身浴血,就像是剛從血池里爬出來似的,兩人身后,項莊的兩百多名親兵正橫戈以待,而外圍,則是項伯所率的后軍部曲,足有將近兩千之眾,不過,他們並沒有輕舉妄動。

  再外圍,則是桓楚、季布、鐘離昧、蕭公角以及虞子期他們的部曲。

  三方層層對峙,現場的局勢很是微妙,也很是兇險。

  項莊拎著人頭大步而出,腳下卻沒有片刻的停頓。

  做了便是做了,殺了便是殺了,結果無非兩個,或者殺人立威,或者項伯的部曲蜂擁而上,把他砍成肉泥,但不管是哪種結果,也總好過坐以待斃!等項伯把密信送出,等到項伯與他的部曲商量好,就是項羽殺回來,也挽救不了楚軍敗亡的命運了!

  正所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時間拖得越久,對楚軍就越加不利,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行險一博!

  “噗!”項莊大步上前,將項伯的人頭重重擲于兩千部曲面前。

  看清真的是項伯的人頭,項伯的兩千部曲頓時間便騷動了起來。

  “項纏(伯),身為楚國大將,卻暗通敵寇,罪在不赦,已然伏誅!”項莊卻絕無絲毫的畏懼,大步走到了項伯部曲面前,又用狼一樣的目光從前排將士臉上掃視而過,旋即厲聲喝叱道,“怎麼?你們也要跟著他叛楚通敵嗎?”

  項伯的兩千部曲面面相覷,卻沒有人妄動刀兵。

  說到底,他們只是項伯的部曲,而不是他的親兵,部曲和親兵有著本質的區別,親兵其實就是食客,與主家休戚與共,而部曲卻只不過是暫歸將領統御罷了,如果項羽在,只消一句話就能削了項伯的兵權,收了他的部曲。

  不過對于項莊來說,事情卻沒有這麼簡單。

  項羽勇冠三軍,西楚霸王的威名,天下皆知,而項莊卻不過是項羽麾下一員猛將,別說天下英雄,就是楚軍將領,也大多不把他放在眼里,所以,項莊驟然斬殺項伯,后果孰難預料,對于項莊來說,這就是一場冒險,一次賭博!

  至少到現在為止,項莊的冒險還不能說已經成功。

  項伯的部曲雖然沒有動手,卻也沒有散去的意思,只要他們還聚在一起,就仍然存在嘩變、甚至是叛亂的可能,一旦項伯的部曲嘩變或者叛亂,整支楚軍就勢必會互相攻伐、四分五裂,不等天亮,楚軍就再不復存在了。

  而這,自然是最糟糕的結果,也絕不是項莊想要的結果。

  現在,還有能力改變局面的,已經只剩桓楚、季布、鐘離昧、蕭公角、虞子期五人,只要五人中有一人出面,就能立時穩定軍心,扭轉局面,可在斬殺項伯之前,項莊並沒有與他們事先通氣,因為他把不準五人的心思,而且他也沒這個時間。

  項伯部曲的神情大多不善,項莊臉上卻絕無半點懼色,只是他的背衣,卻早已經被冷汗所濕透了,說不緊張肯定是假的,面臨如此局面,生死全在轉瞬之間,試問,有誰能夠真正做到從容淡定?所謂的夷無所懼,不過是裝給人看的!

  時間,在對峙中悄然流逝,甚至連空氣都開始變得凝滯起來。

  仿佛只過了一瞬,仿佛已過了萬年,項莊終于還是沒能等來五大將中的任何一人,桓楚五人看來是鐵了心要旁觀到底了,也許,他們就是想看看項莊是否能化解眼前的危局,他們就是想知道,項莊是否有資格擔當楚國的上將軍!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19:31

第10章 該往哪里去?

      這樣的結果,其實也在項莊意料之中。

  人活在世上,除了能靠你自己,別人誰都指望不上,桓楚、季布、鐘離昧、蕭公角、虞子期肯效忠項羽,並不意味著他們就會服從項莊,盡管項羽已經委任項莊為楚國上將軍,還把自己的王劍和秦始皇的玉璽都給了項莊,可那又如何?

  威望,不是別人給的,是要靠自己從戰場上一點一點博取的!

  眼前的這場危機,對于項莊來說,就是一次嚴峻的考驗,項莊若是化解不了,那就說明他根本就不夠格擔當楚國上將軍。

  桓楚、季布、鐘離昧、蕭公角、虞子期之所以袖手旁觀,並不是因為他們不願意遵從項羽的王命,更不是因為他們已經起了叛楚歸漢之心,而是因為他們很清楚,如果項莊不堪大任,那麼大家還不如趁早散伙,各自逃命。

  對峙仍在斷續,空氣凝重到讓人窒息。

  項莊深吸了口氣,突然大喝道:“告訴我,你們想死,還是想活?”

  項莊的聲音猶如驚雷,在寂靜的山谷里翻滾回蕩,驚起林中夜鳥無數,甚至連最外圍的楚兵都能夠隱約地聽到。

  “想死,那就先把我砍了,然后分頭逃命。”

  “不過我告訴你們,你們根本就跑不掉,很快,聯軍的斥候隊就會發現你們,要不了半天功夫,所有人都會被斬殺殆盡!投降更不行,若是以前,投降好歹還能保住命,可現在剩下的楚軍不多了,聯軍將士為了殺頭立功,根本就不會接受你們的投降。”

  項伯的兩千部曲頓時便竊竊私語起來,因為他們知道,項莊並沒有瞎說,現在投降的確有些晚了,若是有身份有地位的高級將領,也許還能活命,可他們這些小卒,一旦投降,則必定會被砍頭,然后轉化為聯軍將士的戰功。

  “不想死,那就回去睡覺!”項莊又是一聲大吼,竊竊私語聲便嘎然而止。

  迎上將士們無比錯愕的眼神,項莊又道:“養足了力氣,明天跟我逃命!我不敢說,一定能帶著你們所有人活著回江東,可是至少,你們跟著我會更容易活下來,論武藝,我遠不及大王的萬分之一,可說到保命的本事,大王卻是遠不及我!”

  話落,不少將士啞然失笑,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瓦解于無形。

  外圍,桓楚和季布忍不住交換了一記眼神,項莊保命的本事,他們已經不止一次地見識過了,無論是在沱河邊上,是在雙龍山下,還是在野馬原上,項莊都表現得很機警,他對于危險似乎有著近乎本能的預知能力。

  不過,桓楚和季布更吃驚的是,一場險些醞釀成嘩兵的對峙,居然就這樣被項莊給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再加上此前斬殺項伯的狠厲,項莊的表現已經足夠老辣,除了還沒有獨自領軍作戰的經歷,他幾乎就已經是一個優秀的統帥了。

  鐘離昧、蕭公角同樣面有驚色,捋了捋頷下虎須,各有所思。

  虞子期卻抬頭望天,神游物外,誰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麼?

  一場險些醞釀成嘩變的對峙就此瓦解于無形,剛剛還劍拔弩張的項伯部曲們也紛紛返回營地睡覺了,桓楚、季布、鐘離昧、蕭公角以及虞子期也紛紛上前與項莊見禮,然后也帶著部曲返回各自的營地不提。

  直到這一刻,項莊才算是可以松口氣了。

  匆匆回到臨時充做軍帳的茅舍,項莊顧不上喘口氣就命令荊遷和高初將一方白布懸掛到了背門的墻壁上,白布上繪有潦草的山川河洛圖案,這卻是項莊自穿越以來,請教了不少熟悉附近地形的將士之后所繪制出來的“軍用地圖”。

  松明火把的光芒驅走了茅舍里的黑暗,卻驅不走項莊心頭的陰霾。

  項伯部曲的嘩變雖被化解了,可楚軍殘部所面臨的處境卻毫無變化,劉邦、韓信、彭越、英布等人的七十萬大軍仍舊窺伺在側,一旦楚軍殘部暴露行蹤,各國聯軍便會蜂擁而至,要不了半天時間,四千楚軍就會被各國聯軍碾為齏粉。

  逃命,除了逃命,還是逃命,當務之急就是逃命!

  可是,楚軍殘部該往哪個方向逃呢?哪里才是活路呢?

  楚軍殘部現在的位置應該是在淮水跟烏江之間,離東城縣不遠的某個山谷,這里原本有個百十戶的大鎮甸,不過現在,由于楚漢相爭,連年戰亂,村中老幼走的走,死的死,已經半個活物都沒了,甚至連老鼠都找不出一只來。

  頂莊的目光從地圖上游移而過,最終定格在了壽春城。

  項羽滅秦后分封天下,英布被封分九江王,國都就在壽春,后來英布叛楚,項羽譴大將龍且打敗了英布,九江國便變成了楚國的九江郡,垓下決戰前,留守九江的周殷叛楚,與漢將劉賈、英布合擊項羽,其叛軍就是從壽春北上的。

  現在,周殷的叛軍應該還在垓下未回,壽春可謂防守空虛!

  而且,周殷雖然已經背棄楚國,可他的部下卻未必就跟他一條心,留守壽春的叛軍中間未必就沒有忠于項氏、忠于楚國的舊部,若是項莊能在周殷回師之前率軍殺到壽春城下,兵不血刃奪回壽春城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既便叛軍中間沒有楚國舊部,既便打不下壽春,那也不要緊。

  因為,項莊真正的目標並非壽春城,而是壽春以西的大山——大別山區!

  楚軍殘部只有不到四千人,而各國聯軍卻足有七十多萬人,所以,要想活命,就只能往大山里鉆,而大別山,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項莊也沒想過要占山為王,這根本就是癡心妄想,因為此時的大別山,絕對是真正意義上的原始森林,就是樵夫獵戶也找不出幾個,更不要說人煙密集的城鎮了,所以,大別山區根本就不具備成為根據地的前提條件。

  項莊唯一想要的,就是依靠大別山區,與七十萬聯軍展開周旋!

  等到聯軍被拖疲了、拖累了、放棄了、撤走了,楚軍再奇兵突出,或者打回江東,或者轉戰天下,總之,只要還有一口氣在,項莊就絕不會輕言放棄,因為他知道,投降劉邦絕對是死路一條,堅持下去,或者還有一線希望。

  心中有了決定,項莊便也不再畏首畏尾、患得患失了,當下吩咐荊遷、高初道:“收好地圖,睡覺!”

  “諾!”荊遷、高初當下小心翼翼地收起地圖,然后出了茅舍。

  臨出門時,高初忽然小聲問荊遷道:“荊遷,剛才上將軍一直盯著壽春看,他該不會想要打壽春吧?咱們現在可只有不到四千人,而且軍心渙散、士氣低落,而且弟兄們都已經餓了好幾天了,壽春卻是城高溝深,能打得下來嗎?”

  “這我哪知道?”荊遷道,“反正上將軍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你小子,就是個愣頭青。”高初沒好氣道,“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動腦子?”

  兩人爭執的聲音漸漸遠去,已經卸甲躺下的項莊卻是心頭微動,荊遷和高初,可以說是他項莊心腹中的心腹,兩個人的性格卻是迥然不動,荊遷勇猛過人,且生性率直,高初雖武藝稍遜,卻頗有機智,兩人都稱得上是可造之材。

  ##########

  垓下的齊軍大營里,酒筵仍未結束。

  劉邦假意不勝酒力,在張良、陳平的攙扶下離開了韓信大帳,臨出帳時,張良又不著痕跡地給坐在下首的曹參使了個眼色,曹參會意,在劉邦離開不久,也借口更衣(上廁所)跟著離開大帳,又悄然來到了劉邦大帳。

  曹參走進大帳時,劉邦正在兩名美艷小婢的服侍下泡腳。

  在泡腳時接見客人或者部下,可謂是相當失禮的事情,不過曹參是跟著劉邦從沛縣一路混出來的,對于劉邦是個什麼樣的人,那是再清楚不過,所以並沒有絲毫的不悅,而是從容走到席上,挨著陳平下首跪坐了下來。

  劉邦微瞇的眼睛忽然睜開,問曹參道:“韓信,如何?”

  這話問的沒頭沒腦,可曹參卻知道劉邦的意思,當即答道:“大王將淮泗之地劃分給齊國,齊王很是滿意,不管在公開場合,還是在私下里,都對大王贊譽有加,范陽辯士蒯徹幾次惡意中傷大王,卻反而遭到了齊王的訓斥。”

  劉邦點點頭,忽又說道:“嗯,那你先回去吧。”

  “臣,告退。”曹參向劉邦揖了一揖,起身走了。

  待曹參走了,劉邦忽然問張良和陳平道:“你們說,改封韓信為楚王如何?”

  “大王英明。”張良和陳平齊齊抱拳,朗聲附和,項羽已死,楚國已亡,現在的確是削去韓信兵權的時候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19:44

第11章 狼奔三百里

      荒山野嶺上,楚軍殘部正向著壽春方向狼奔急進。

  這是真正的狼奔,所有的輜重全扔了,鎧甲、旌旗、長戟也扔了,所有人只披輕袍,只執短劍,撒開腿丫子,全力逃跑,不到四千人,卻拉開了幾十里長的隊伍,體力好腿腳利索的跑在了前面,體力不好或者受了傷的士兵卻逐漸落在了后面。

  這是一次長途急行軍,更是一場殘酷的淘汰賽!

  被淘汰,也就意味著生命的終結,誰都救不了他們。

  眼看著掉隊的將士越來越多,項莊也是心情沉重,不過他並沒有放慢腳步,更不打算停下來等待這些將士歸隊。

  因為,楚軍殘部的逃跑行動絕對瞞不過聯軍的斥候隊。

  不出意外的話,劉邦、韓信、英布、彭越、周殷他們現在應該已經知道這支楚軍殘部的存在了,搞不好都已經派出追擊的軍隊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灌嬰的騎兵已經被項羽的騎兵引開,現在應該遠在幾百里外,否則,他們必死無疑!

  不過,既便聯軍派不出騎兵前來追擊,那也不能掉以輕心。

  停下來,固然可以等來掉隊將士的回歸,代價卻很可能是全軍覆滅!

  項莊絕不會為了掉隊的少數將士,就把整個楚軍殘部全都搭上,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只有夠狠,夠黑,才有可能活到最后!

  “快,加快速度!不準停,誰也不準停下來!”百余里的長途急行軍下來,健壯如項莊也同樣氣喘如牛,感到體力不支了,甚至連烏騅馬上的虞姬也已經是香汗津津了,因為這個時代的坐騎可沒有馬鐙,騎馬也同樣是個體力活。

  荊遷勉強跟上項莊的腳步,氣喘吁吁地道:“上將軍,歇,歇會吧?”

  “不行!”項莊冷然道,“不能歇!去,傳令全軍,是男人,就給老子撐住嘍!”

  “諾!”荊遷勉力提振精神,一邊追上前軍的步伐,一邊大聲號令道,“上將軍有令,是男人,就給老子撐住嘍……”

  雜亂的行軍隊列里頓時響起了一片咒罵聲。

  不過,並沒有人停下來,盡管已經累得不行,可所有人都在咬牙堅持。

  殘兵敗將們都很清楚,這幾天就啃樹皮草根了,一個個體力早就接近透支了,現在全憑一股氣在撐著,一旦停下來,這股氣也就泄了,到時候再想起身就難了,而聯軍,隨時都可能追上來,所以,不想死就只能咬牙堅持。

  ##########

  項莊的擔心並非多余,楚軍殘部的行蹤的確已經被發現了。

  “你說什麼?四五千楚軍殘部正向西逃竄?”接到大將李左車的報告,韓信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楚軍殘部不是已經被斬盡殺絕了嗎,連項羽都已經被砍了腦袋,怎麼又冒出來一股四五千人的楚軍殘部?這不可能啊。

  李左車道:“大王,末將也不願意相信,可的確有數千楚軍正向西逃竄!”

  韓信點了點頭,當機立斷道:“也罷,不管這幾千楚軍殘部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你即刻點齊三千精兵出征,滅了他們。”

  “諾!”李左車轟然應諾,正欲轉身離去時,漢王使者忽然到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張良,看了看手持令箭準備出征的李左車,張良微笑道:“李將軍可是準備率軍追殺剛剛被發現的楚軍殘部?”

  李左車聞言愣了愣,當即回頭望向韓信。

  不等韓信有所表示,張良又道:“看來在下並沒有說錯啊,呵呵,不過這事就不必再麻煩李將軍了,漢王已經命令樊噲將軍率精兵三千前往追擊了。”

  韓信皺了皺眉,向李左車道:“既然這樣,那你就去取了東海郡吧。”

  “這個也不麻煩李將軍了。”張良擺了擺手,笑吟吟地道,“漢王已命大將軍周勃引五萬精兵于今日上午開拔,前往平定泗水、東海二郡了。”

  說罷,張良又道:“不過大王千萬不要多想,漢王這是體恤大王哪,畢竟大王剛剛率領大軍擊破項羽的十萬楚軍,漢王說了,大王勞苦功高,就不必再征伐了,剩下的戰事,就交由灌嬰、曹參、樊噲、周勃諸位將軍好了。”

  韓信無奈,只好收回了李左車的令箭,張良盤桓片刻便即告辭而去。

  張良剛走,范陽辯士蒯徹便從屏風后面走了出來,向韓信進言道:“大王你看,劉邦都已經對你起了猜忌之心了,追擊楚軍殘部沒你什麼事,平定泗水、東海二郡也不肯用齊國之兵,這是因為漢王擔心你趁機攻略城池,擴大齊國的勢力范圍哪。”

  韓信自然不信,嚴詞訓斥蒯徹道:“胡說八道,若漢王真對孤起了猜忌之心,那他為什麼不阻止灌嬰大軍平定江東?灌嬰難道就不是孤的部將?灌嬰所率五千騎兵難道就不是孤的部曲了嗎?”

  “灌嬰?”蒯徹哂然道,“大王很清楚,灌嬰所率五千騎兵雖然名義上是齊國軍隊,可實際上卻是漢王部曲,灌嬰此人更是劉邦心腹,對大王也只是表面遵從而已,若讓他在大王與劉邦之間做選擇,他必定會舍棄大王而效忠劉邦。”

  “夠了。”韓信皺眉不悅道,“漢王又豈如你所說的這般不堪?”

  蒯徹頓時啞口無言,對韓信也徹底不再抱有幻想了,韓信在軍事上的造詣無人能及,可在政治上卻實在是目光短淺,不出意外的話,韓信早晚會成為劉邦的刀下鬼,看來自己也該早做打算了,否則,早晚被他連累死。

  ##########

  天快黑時,楚軍殘部終于趕到了壽春附近的一處山谷里。

  說起來讓人不敢相信,從清晨到傍晚,楚軍殘部居然在一天之內狂奔了兩百余里,生生從東城附近跑到了壽春附近!

  在古代的行軍史上,這絕對是個奇跡了!

  不過,代價也是慘重的,楚軍殘部從東城附近出發時還有將近四千人,可等傍晚抵達壽春附近時,卻只剩下三千兩百余人了。

  值得慶幸的是,剩下這三千兩百多人全都是年輕力壯、身體倍捧的壯漢!

  而且,這三千兩百多人大多還是跟隨項羽經歷了三年伐秦、五年擊漢,又從垓下之戰中幸存下來的百戰老兵,這可是真正意義上的老兵,全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不說以一擋百,可面對普通雜兵,以一擋十是絕對不在話下的。

  當然,這得有個前提條件,那就是得等他們恢復體力,恢復斗志。

  至少,現在是斷然不成的,現在這三千兩百余人那是又餓又累,疲憊不堪,而且軍心渙散,毫無斗志,毫不誇張地說,這三千兩百多殘兵敗將,那就是一群烏合之眾,聯軍隨便派出一支幾百人的輕兵就能擊潰他們。

  要想恢復斗志很不容易,那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勝仗來壯膽!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盡快找些吃食來喂飽這群餓兵,他們已經幾天沒正經吃飯了。

  項莊正想著該上哪去弄點吃的,親兵屯長高初忽然走過來低聲稟報道:“上將軍,山右發現炊煙!”

  “嗯,炊煙!?”項莊聞言頓時神情一振,有炊煙也就意味著有吃的!

  當下項莊跟著高初登上山梁,居高臨下望去,果然看到右邊山嶴里裊裊升起了十幾道炊煙,很顯然,在那山嶴里應該有個村落。

  這會兒,不少將士也發現了炊煙,紛紛圍了過來。

  “你們快看,炊煙,那邊山嶴里有人家,有吃的!”

  “他娘的,這幾天可把老子餓壞了,這會終于有吃的了?”

  “那還愣著干什麼,趕緊走啊,搶他娘的,晚了可就沒份了!”

  “對,屠了這村子,殺光這些狗日的叛逆,搶光他們的糧食!”

  沒說幾句,幾十個已經餓得眼冒綠光的軍官便一哄而散,然后各自點起人馬亂哄哄地奔著那山嶴去了,又過了不到片刻功夫,消息便不脛而走傳遍了全軍,剛剛還躺在地上挺屍的餓兵們頓時抖擻精神,爭先恐后地涌向了那山嶴。

  項莊並沒有阻止,事實上他根本就不想阻止。

  為什麼要阻止?將士們都餓成這樣了,找點吃的有錯?

  是,山嶴里的村民是無辜,叛楚歸漢也非他們的意願,可那又怎樣?

  楚漢相爭,五年大戰,深受刀兵之苦的中原百姓,誰不無辜?數百上千萬百姓都被殃及了,還在乎這區區一個村,區區幾百人?

  殘忍也罷,冷血也好,這都是為了生存!

  楚軍根基已失,孤軍作戰,不搶,吃什麼?

  只有活著,才是王道,別的全他娘的都是扯蛋。

  糜鹿是無辜,可獅子能夠因為糜鹿無辜就不吃它們嗎?羊羔是善良,可野狼能夠因為羊羔善良就不吃它們嗎?不能,因為獅子和野狼同樣需要生存,所以,它們必須吃掉糜鹿,必須吃掉羊羔!
  當項莊牽著烏騅馬走進山嶴時,楚軍已經發起了攻擊。

  山嶴里有個大村,還建了塢堡,依山傍水,易守難攻,里面聚居的估計是個豪族,也頗有數百民兵,不過在數以千計的楚軍餓兵面前,這點民兵根本就是螳臂當車,有堅固的塢堡也照樣不行,不到半刻鐘,楚軍餓兵就撞開大門,蜂擁而入。

  項莊踏上塢堡護墻時,整個塢堡已經完全被楚軍湮沒了。

  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奔走的身影,到處都是兵器的撞擊聲,到處都是慘叫聲,女人的哀嚎聲,孩子的哭泣聲,還有楚軍餓兵們歇斯底里的狂笑聲,整個塢堡都在哭泣,整個村莊都在呻吟,只有楚軍餓兵在狂笑,這,便是戰爭!殘酷的戰爭!

  跟在項莊身后的虞姬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氣,美目里盡是不忍之色。

  項莊的眼神卻是一片冰冷,漆黑的瞳孔里只有火焰的反光,邪異而又妖魅。

  項羽滅秦,是這麼干的;彭越撓楚,也是這麼干的;甚至連劉邦,也經常這麼干;他項莊,並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后一個!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19:59

第12章 智取壽春

      夜色深沉,高初正帶著兩百多親兵埋伏在山嶴外的蒿草叢里。

  回望身后,隱隱可以看到塢堡里的燈火,用腳指頭都能想象得出來,現在塢堡里該是怎樣的一番情形,三千多楚軍殘部,除了他們這兩百多人,剩下的可都在塢堡里吃香的,喝辣的,運氣好的話,還能摟著小娘子快活呢。

  “屯長,我想不通,上將軍也太不夠意思了。”

  “就是,咱們是上將軍的親兵,卻反倒在這喝西北風?”

  “要是回去晚了,啥好吃的,好喝的,可就都沒咱們的份嘍。”

  底下將士滿腹牢騷,高初的心情也同樣惡劣,當下沒好氣地訓斥道:“給老子閉嘴,誰再敢多說半句,老子真讓他喝西北風!”

  十幾個隊率、什長頓時噤聲,再不敢多說什麼了。

  高初這才拎過身邊那幾麻袋飯團,吩咐幾個隊率道:“去,把這些飯團給大伙分了,別忘了多給黑矛兩個,讓他把眼睛擦亮些,給老子盯緊了。”

  “諾!”十幾個隊率、什長答應一聲,怏怏不樂地去了。

  這飯團雖說又冷又硬,又干又澀,可好歹總能填飽肚子,真要是惹惱了高屯長,只怕連這飯團都沒得吃了。

  ##########

  塢堡里,三千楚兵正在狂歡。

  有人忙著燒水煮飯,有人忙著殺豬宰羊,更多的人則手拿碗筷,圍坐在爐灶邊,等著大快朵頤,餓了那麼多天,今天終于可以敞開肚子吃一回了,著急呀!當然,也有人擄了年輕貌美的女子,正在肆意淫樂。

  項莊當然知道,卻沒有加以制止。

  因為這是亂世,亂世自有亂世的法則。

  何況在這個時代,貞操觀念根本就還沒有形成,許多地方甚至都有妻客的習俗,甚至連那些女子都不以為恥,反以為喜,項莊又有什麼好介懷的呢?

  說到底,強暴是指一方不願,如果雙方你情我願,那還叫強暴嗎?

  塢堡中心的瓦房華屋里,兩盞多枝燈外加十幾盞壁燈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項莊正在宴請桓楚、季布、鐘離昧、蕭公角、虞子期等楚軍大將,每個人的案頭都擺了一整只煮得半熟的豬腳,還有一大罐糙米飯,以及滿滿一缸水酒。

  “來,諸位將軍,干了!”項莊舉觴遙敬諸將,旋即一飲而盡。

  所謂的水酒其實並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酒,充其量只是一種用雜糧發酵而成的飲料而已,其酒精度是相當低的,不過這玩意喝多了也同樣會醉。

  項莊正與諸將痛飲時,伙頭軍又給眾人各上了一只烤得金黃的肥雞。

  項莊抓起烤雞,想想又撕下一半交給荊遷道:“去,把這半只雞給虞姬送去。”

  老實說,項莊並不關心虞姬的死活,盡管她是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可項莊壓根就不是個憐香惜玉之人,要按他的本意,根本就不會帶上虞姬逃命,不過這既然是項羽的命令,而且現在多半也是項羽的遺命了,項莊說不得也就只能遵命了。

  荊遷領命去了,項莊這才抓起肥雞風卷殘云地啃食起來。

  桓楚五人也是一頓狼吞虎咽,直到酒足飯飽,桓楚才打了個飽嗝,問道:“上將軍,不知道下一步咱們又該怎麼走?”

  季布四人也紛紛放下碗筷,豎起了耳朵。

  項莊心下頓時便微微一哂,說到底,桓楚等人還是不怎麼服他,換成是項羽領軍,他們就絕不會也不敢有此一問。

  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諸如項莊虎軀一振,桓楚、季布等人納頭便拜的事情,只有在后世的蹩腳影視劇里才會出現,在真實的古代世界,這種情形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千萬不要小覷古人的智慧,尤其是桓楚、季布這樣的狠人,他們能由一介布衣成為大將軍,又豈是泛泛之輩?

  當下項莊微微一笑,不答反問道:“桓將軍,依你之見,下一步該怎麼走?”

  “這個……”桓楚沉吟片刻后答道,“末將以為,江東才是我軍根基所在,所以,最后我軍還是應該打回江東去!”說此一頓,桓楚又輕嘆了聲,說道,“就是不知道大王現在怎麼樣了,還有江東兩郡,不知道有沒有失守?”

  大廳里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黯然低頭。

  盡管沒有誰願意相信,可實際上誰都清楚,項羽絕對是兇多吉少了,江東的彰、會稽兩郡多半也已失守,也就是說,他們這三千殘部已經是一支徹頭徹尾的孤軍了,從此以后,他們將得不到任何外援,他們將要與整個天下為敵了!

  “江東,我們肯定是要殺回去的。”項莊點了點頭,肅然道,“因為那是我們的家鄉,那里有我們的父母、妻兒、親人,但是……”說此一頓,項莊又道,“現在不行,我們現在回江東,只能是自投羅網,那是找死!”

  季布、鐘離昧還有蕭公角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桓楚又道:“那麼上將軍,現在我軍又該怎麼辦?”

  “現在?”項莊淡淡地道,“吃飯,喝酒,就這麼辦!”

  “上將軍,末將說的是明天。”桓楚皺眉道,“明天怎麼辦?”

  “明天?”項莊又道,“明天就進城,到了城里接著吃,接著喝。”

  “進城?”鐘離昧微微色變道,“上將軍是說,壽春?我們要打壽春?”

  這話一出,桓楚、季布、蕭公角和虞子期頓時全都變了臉色,要知道壽春可是九江郡的郡治,城高溝深,想必還有重兵把守,便是十萬楚軍前來攻打,急切間也未必能拿下,現在只有三千多殘部,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對,壽春。”項莊的語氣依然平淡,仿佛拿下壽春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將軍,此事非同小可,千萬三思哪!”鐘離昧聞言大急,“壽春可不好打!”

  項莊卻擺了擺手,淡淡地道:“鐘離將軍放心,本將軍自有計較。”說此一頓,又環顧桓楚、季布、蕭公角、虞子期四人道,“諸位將軍也請放心,本將軍絕不會拿三千將士的性命前去冒險,打壽春,在智取,不在強攻!”

  “智取?”桓楚、季布等人面面相覷。

  “對,智取。”項莊淡淡點頭,“兵不血刃,拿下壽春!”

  壽春之戰,對于項莊來說意義非比尋常,他不僅要盡可能地減少楚軍的損失,更要籍此一戰樹立威信,使桓楚、季布、鐘離昧、蕭公角等楚軍宿將再不敢質疑他的決斷,否則長此以往,今后必定要出大亂子。

  ##########

  山嶴外,兩百多親兵已經喝了大半夜的西北風了。

  高初睡著了被凍醒,再睡著,然后又被凍醒,反復四次后,山頂上終于傳來了兩聲刺耳的老聒叫,霎那之間,高初的睡意便已不翼而飛,因為他知道,剛才並非真正的老聒叫,而是埋伏在山頂上的黑矛在示警。

  “醒醒,快醒醒!”高初趕緊搖醒趴在他身邊酣睡的幾個隊率,低聲下令道,“快去叫醒所有的弟兄,準備干活了!”

  命令迅即傳達下去,兩百多親兵紛紛驚醒。

  過了不到片刻功夫,前邊夜空下忽然出現了幾點隱隱約約的火光,隨著時間的推移,火光逐漸變得清晰起來,然后由一而二,由二而四,逐漸化成了十幾枝明晃晃的松明火把,離得近了,才發現竟然是一支二十來人的斥候隊。

  高初嘴角頓時綻起了一絲獰笑,果然不出上將軍所料,在故意放跑幾十個村民后,壽春那邊真就派來了刺探軍情的斥候隊。

  眼看著就要進入伏擊圈了,那二十多名斥候忽然停了下來。

  高初頓時心頭一驚,被識破行藏了,不能吧?就在高初猶豫著要不要發起攻擊時,走在前邊的斥候隊率忽然大喝道:“都聽仔細了,前面就是盤船嶴了,都給老子把火熄了,進山嶴時把手腳放輕些,別他娘的驚動了里面的強人。”

  “諾!”眾斥候紛紛應諾,又先后熄滅了火把。

  黑暗中,二十余斥候繼續前進,很快就進入了伏擊圈。

  “舉火,殺!”高初一聲令下,幾十枝松明火把便騰地亮了起來,旋即兩百余名楚兵便擎著冷森森的大劍從蒿草叢里蜂擁而出,前來刺探的二十余名斥候被殺了個措手不及,三兩下就被砍倒了一大半,只剩下七八個人還在負隅頑抗。

  那個斥候隊率尤其厲害,手使一對短戟,竟連續挑翻了十幾個楚兵。

  眼看斥候隊率就要突圍而去時,高初及時殺到,舞開足有五十來斤重的大闊劍擋住了那斥候隊率的去路,兩人交手不數合,剩下的幾個斥候也先后被砍倒在地,那斥候隊率眼見得逃生無望,一咬牙,橫轉短戟便欲自刎。

  高初又豈能讓他如願?大劍一抖,只聽叮的一聲清響,那斥候隊率的雙短戟便已經被蕩開,倆楚兵趁勢搶上前來,將那斥候隊率摁倒在地,那斥候隊率悲憤欲死,可是等他看清楚倆楚軍的衣袍顏色時,卻突然眼前一亮,面露驚疑之色。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0:11

第13章 氣數未盡

      “你們是楚軍!?”那斥候隊率驚疑不定地道,“不是強人?”

  “廢話。”高初老實不客氣地在那斥候隊率的屁股上踹了一腳,罵道,“老子當然不是強人,老子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大楚上將軍項莊麾下親兵屯長,高初是也!”

  “真是楚軍?”斥候隊率先是大喜,旋即又大怒,“噯,你手腳放干凈些。”

  “嘿,踹你屁股咋了?”高初一把掂起斥候隊率下巴,一邊罵罵咧咧地道,“你又不是娘們,再說了,你就是個娘們,老子也照樣踹你……”說著,高初已經看清了斥候隊率的長相,頓時驚咦一聲道,“咦,這麼俊俏,不會真是個娘們吧?”

  “松開。”斥候隊率奮力掙脫高初大手,蹙眉不悅道,“我要見上將軍。”

  “想見上將軍?”高初冷然道,“想得倒美,先說你是誰,姓甚名啥?”

  “我是前壽春縣令武涉的外甥,秦漁。”斥候隊率道,“我有重要軍情稟報。”

  “前壽春縣令?武涉外甥?秦漁?”高初上上下下打量了斥候隊率幾眼,又皺眉沉吟了片刻,然后下令道,“走,帶他去見上將軍。”

  ##########

  華屋大廳,項莊已經靠在席上睡著了。

  大廳里一片寂靜,只有墻上的壁燈偶爾發出幾聲劈叭清響。

  悠忽之間,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走進了大廳,正在酣睡的項莊陡然翻身躍起,冷森森的大劍也已經來到了他的手里,只聽錚的一聲清吟,鋒利的劍鋒已經抵住來人咽喉,項莊再定睛看時,才發現進來的人竟然是虞姬。

  “虞姬?”項莊蹙眉道,“你來干什麼?”

  虞姬的神情看起來非常之哀傷,才只一晝夜時間,整個人就已經消瘦了好幾圈,長途行軍雖然勞累,卻不可能讓虞姬這樣,顯然,這是因為思念項羽的緣故,項羽跟虞姬之間的愛情故事能夠傳頌千年,還真不是沒有道理的。

  “上將軍。”虞姬哀哀地道,“大王他,可有消息?”

  “王兄麼?”項莊心下不禁嘆了口氣,如果不出現奇跡的話,項羽現在早已經在烏江邊上自刎了吧,可這話怎麼跟虞姬說呢?盡管項莊不是個憐香惜玉之人,卻也實在不忍心在這個時候摧毀虞姬心中最后的那絲希冀。

  “回去吧,虞姬。”項莊嘆息道,“一有王兄消息,我就會第一時間告知你的。”

  “攪擾上將軍了。”虞姬幽幽一嘆,再向項莊淺淺一福,然后身裊裊婷婷地走了。

  望著虞姬搖曳生姿的婀娜背影,項莊不禁也有些意動,不過很快他就把這絲雜念強行驅出了腦海,溫柔鄉從來都是英雄塚,便是項羽這樣的豪杰,一旦沉迷于美色之中,不也落得個兵敗身死的下場?項莊可不想步項羽的后塵!

  虞姬剛走,項莊剛剛回到席上躺下,高初又回來了。

  “上將軍,你真神了。”高初沖項莊長長一揖,又興奮不已地道,“半夜時分,從壽春城方向果然來了一小隊斥候,全被我們給宰了,哦不對,還抓了個活的,說是壽春縣令武涉的外甥,叫什麼秦漁的,就在外面,上將軍要不要見見?”

  “武涉的外甥?”項莊聞言大喜,急道,“快請他進來。”

  “諾!”高初領命去了,很快又帶著倆親兵押著一個青年走了進來,那青年身材略顯瘦小,一身甲衣穿在身上又寬又松,頗不像樣,不過長得卻頗為俊俏,皮膚又白又嫩,倒像個女子,只是被反縛雙手,有些狼狽。

  項莊皺了皺眉頭,下令道:“給他解開。”

  高初趕緊上前給青年松綁,那青年揉了揉手腕,這才向項莊長長一揖,脆聲道:“小女子秦漁,參見上將軍。”

  高初聞言愕然,還真是個女的?

  “免禮。”項莊肅手道,“秦姬,武涉先生還好嗎?”

  “不好。”秦漁嘆息道,“周殷叛楚后,我舅父就被下了大獄,說是等破了楚軍,回來就要問斬了。”說此一頓,秦漁又道,“上將軍,你們是不是大王派來收復壽春的?大王是不是已經在垓下打敗了漢軍和周殷的叛軍?”

  “這個……”項莊面不改色地道,“大王正在垓下與漢軍對峙,不過本將軍的確是奉了大王之命前來收復壽春的。”說此一頓,項莊又道,“秦姬,你能不能跟我說說壽春城的城防情形,里面有多少守軍,主將是誰?”

  秦漁道:“壽春只有不到兩千老弱殘兵留守,主將周咎,是周殷的侄子,頗有武勇,但是沒什麼腦子,而且嗜酒如命,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上將軍若欲收復壽春,小女子可做內應,擇機打開城門,引領大軍進城。”

  “好,擇日不如撞日,也不必等來日了,就今天吧,詐門!”項莊頓了頓,又回頭向荊遷道,“荊遷,你挑選二十幾名銳士,換上叛軍甲衣,現在就跟秦姬去詐門。”

  “諾!”

  “諾!”

  荊遷、秦姬齊齊抱拳作揖,旋即轉身揚長而去。

  目送兩人的身影遠去,高初不無擔心地道:“上將軍,萬一其中有詐,荊遷和二十幾個弟兄可就危險了。”

  “無妨。”項莊擺了擺手,自信地道,“秦姬心懷故楚,定然不會使詐!”

  說罷,項莊又吩咐高初道:“這樣,你立即派出人手,傳召桓楚、季布、鐘離昧、蕭公角、虞子期諸將前來議事。”

  “諾!”高初轟然應諾,領命去了。

  目送高初的身影遠去,項莊淡淡一笑,在席上跪坐了下來。

  項莊原本就認為,出其不意攻取壽春還是很有希望的,不過事情會如此順利,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看來,楚國還真是氣數未盡哪。

  ##########

  夜色如墨,寒風似刀。

  看守城門的兩名哨卒早就躲進了望樓,這會正圍在火盆邊取暖呢。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時,外面陡然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喧嘩聲,趕緊起身來到城墻上,攀住垛堞往外一看,只見一支二十來人的小部隊打著火把都快到城門下了,倆哨卒頓時警覺起來,個高的哨卒厲聲喝斥道:“站住!你們是什麼人!?”

  “鄭大個,你瞎了狗眼了?”當先而行的秦漁嬌叱道,“是我。”

  “喲,是秦姬啊?”高個哨卒頓時神情一松,又問道,“怎麼樣,襲擾盤船嶴的那伙強人,摸清楚他們是什麼來路沒?”

  “少廢話?”秦漁冷然道,“快開城門,否則貽誤了軍情,你吃罪不起。”

  “得,當我啥也沒說。”高個哨卒討了個沒趣,趕緊招呼另外一名哨卒道,“阿九,你趕緊把絞盤搖下去,我去下邊給他們開門。”

  旋即城樓上就響起了絞盤轉動的嘎吱聲,高懸的吊橋便慢慢落了下來。

  又過了不到片刻功夫,原本緊閉的城門也在刺耳的嘎吱聲中緩緩啟開。

  城門外,早就已經等候多時的荊遷鏗然抽出大劍,再向前一壓,身后二十余名銳士便紛紛亮出兵器,向著洞開的壽春城門蜂擁而入,剛剛打開城門的高個哨卒還沒來得及鬧明白這是什麼狀況,就已經被楚軍銳士砍翻在地。

  荊遷再挽弓搭箭,將一支火箭“唆”的射上了夜空。

  霎那之間,壽春城外便響起了山崩海嘯般的吶喊聲,旋即星星點點的火光便從無盡的夜空下鬼魅般冒了出來,忽明忽滅的火光中,數以千計的楚軍將士嗷嗷叫囂著,揮舞著冷森森的短劍,正向著壽春城潮水般漫卷過來。

  ##########

  周咎被手下親兵搖醒時,還是宿醉未醒,口干舌燥下便吩咐親兵屯長道:“去,快給我找壇酒來,渴死我了。”

  “將軍,還喝呀?”親兵屯長苦著臉道,“楚軍都殺進城了!”

  “啥,你說啥?”周咎這一驚非同小可,渾身酒意頓時間不翼而飛,回過味來后又不相信了,指著親兵屯長笑道,“你小子,又編胡話嚇唬我,楚軍被七十萬聯軍圍在垓下,怎麼可能到壽春來?再說我這壽春城高溝深,又豈是楚軍說進就能進的?”

  “將軍,小人說的都是真的!”親兵屯長急道,“楚軍真的進城了!”

  話音未落,外面就響起了潮水般的吶喊聲,隱隱還有兵器撞擊的聲音,周咎這才信了,趕緊披掛整齊來到大街上一看,只見城內已經完全亂套了,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在廝殺,到處都是倉皇奔走哀嚎的亂軍。

  周咎正不知所措時,又有部將飛奔而至,喘息著道:“將軍,大事不好了,城中大營已被攻破,各部各曲都被打散了!”說此一頓,部將又道,“將軍,壽春已經守不住了,趁楚軍還沒有完全控制四門,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走,趕緊走!”周咎跺了跺腳,轉身就走。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0:24

第14章 猛將樊噲

      項莊在桓楚、季布、鐘離昧、蕭公角、虞子期的簇擁下緩步登上了壽春城頭,站在城樓上往下看去,只見整座城池都已經被楚軍的人潮給湮沒了,吃飽喝足又酣睡了大半個晚上的楚軍殘部已經恢復了體力,這會正在濫砍濫殺、縱情狂歡!

  包括荊遷、高初所率的兩百多親兵,也全部加入了狂歡的行列!

  到處都是殺伐聲,到處都是哀嚎聲,到處都是楚軍殘兵的狂笑聲。

  昨夜屠村,項莊沒有阻止,今早屠城,項莊同樣沒有制止的意思。

  還是那句話,這是亂世,亂世自有亂世的法則,項莊是人,而不是神,他不可能改變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他若執意制止楚軍殘部的狂歡,結果只可能引起嘩變,這群烏合之眾都已經成了喪家之犬,再不讓他們發泄發泄,還怎麼活?

  當然,項莊也謹守著自己的底線,進城之前,他就已經號令全軍:糧食不可燒,孩子不可殺,女人尤其不可殺!

  糧食是生存的根本,絕對不能浪費!

  孩子是未來的兵源,絕對要加以保護!

  至于女人,更是民族繁衍的母體,又豈能濫殺?

  作為一個從后世穿越而來的靈魂,項莊深知一個道理,每逢亂世,總是會造成人口的大量減少,可只要育齡婦女的基數還在,則無論戰死了多少男丁,無論流失了多少人口,整個民族也仍然會在短時間內再次崛起,歷朝歷代,概莫例外。

  相比項莊,桓楚、季布、鐘離昧、蕭公角、虞子期五人卻是另外一番心境。

  桓楚五人絕沒有想到,已經窮途末路的楚軍竟然真的可以攻下壽春,而且還真如項莊所說的那樣,根本就沒費什麼周折,甚至都沒死幾個人!他們原以為項莊只不過是在說說豪言壯語罷了,卻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切竟然會變成真的!

  城高溝深的壽春城,終究讓這群烏合之眾攻下來了。

  “上將軍!”桓楚深深地吸了口氣,沉聲道,“桓楚服了!”

  蕭公角也大聲附和道:“上將軍用兵,雖孫武再世亦不及也!”

  季布和鐘離昧並沒有多說什麼,可兩人心里也在拿項莊跟項羽做比較,項莊雖不如項羽驍勇,卻也差不太多,可是論智謀,項莊卻要遠勝項羽,壽春之戰就足以說明問題了,若換成項羽領兵,又豈能想出如此奇計?

  項莊卻道:“這次偷襲壽春得手,不過是僥幸罷了。”

  說罷,項莊又向虞子期道:“子期將軍,還要麻煩你盡快收擾城中糧食,將其運進壽春西北的深山老林中密藏!記住,此事要暗中進行,尤其不能讓人知道糧食的藏匿地點,參與運糧的士卒也務必精心挑選,絕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諾!”虞子期朝項莊恭恭敬敬地一揖,轉身去了。

  盡管項莊的這道令諭有些沒頭沒尾,虞子期卻再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猶豫。

  看到這一幕,項莊嘴角不由得綻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壽春之戰,不僅解決了三千殘部近期的給養難題,也幫助他初步樹立起了威信,至少,桓楚、季布、鐘離昧、蕭公角等楚軍大將再不像此前那樣公然質疑他的決斷了。

  不過,楚軍所面臨的困境並沒有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楚軍雖在一日之內長驅三百里,卻並沒有逃出淮泗大地,劉邦、韓信的七十萬大軍仍舊像烏云般籠罩在三千楚軍的頭頂上,隨時都可能圍上來,更何況,項莊僅僅只是初步解決了楚軍的領導權歸屬問題,更重要的軍心、士氣問題,仍未解決!

  在沒有解決軍心、士氣問題之前,楚軍是不可能恢復戰斗力的。

  想到這里,項莊的心情便再次變得沉重起來,要想恢復楚軍殘部的戰斗力,可著實不容易哪,一支軍隊要想瓦解很容易,只需要一次慘敗就夠了,可要使一支軍隊恢復斗志,那就很可能需要數十次、甚至上百次的勝仗!

  漫漫征途,這才剛剛開始,這一刻,從來就不信鬼神之說的項莊也只能對天祈禱,但願劉邦不要派來太過難纏的大將,更不要派來數以萬計的大軍,若真是這樣,他項莊既便擁有穿越者的靈魂,恐怕也只能竄進深山當野人了。

  ##########

  樊噲兩眼微瞇,正靠坐在戰車里假寐。

  樊噲剛剛四十出頭,正是人生中最年富力強的時候,長得也是極為英武,一對虎目炯炯有神,頷下虯髯根根豎起,從頭到腳透著英武驍勇氣息,事實也的確是這樣,樊噲不僅是劉邦麾下的頭號猛將,更是楚漢時期僅次于項羽的二號猛將!

  樊噲身后,密密麻麻的旌旗幾乎遮蔽了整個馳道,三千鐵甲高舉著戈矛鐵戟,正浩浩蕩蕩地向著西方急進。

  鐵甲兵負重數十斤,只有精銳才能急行軍。

  撒出去的斥候兵不時有消息傳回,盡管跟楚軍潰兵間的距離正變得越來越遠,可樊噲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一群殘兵敗將而已,既沒有輜重又沒有糧草,他們能逃多遠?又能逃到哪里去?被追上、消滅,那是早晚的事。

  在樊噲看來,這次出征根本就是前來撿功勞的。

  事實上,劉邦安排樊噲出征,也的確是存了給樊噲送功勞的心思,從沛縣起兵開始便追隨劉邦的舊部有不少,可要說誰最得劉邦信任,絕對非樊噲莫屬,從根本上講,樊噲就是劉邦的頭號心腹,所以,這種手到擒來的戰功,劉邦不送樊噲還能送誰?

  當然,劉邦之所以派樊噲領兵出征,還有另外一個秘而不宣的原因!

  倏忽之間,前方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樊噲微微睜睜,只見一騎飛騎正從前方飛奔而來,堪堪到了樊噲戰車跟前始才勒馬止步,馬背上的騎兵先向樊噲揖了一揖,然后才大聲稟報道:“將軍,斥候隊在山道上又發現了十余名落單的楚軍潰兵。”

  樊噲點了點頭,問道:“拷問結果如何?楚軍潰兵往什麼方向去了?”

  斥候騎兵恭敬地回答道:“回稟將軍,楚軍的大隊潰兵已經往西去了。”

  “還往西去?”樊噲又道,“再往西是什麼地界?”

  斥候騎兵道:“將軍,再往西二十里,就是曲陽縣城了。”

  “曲陽縣城?”樊噲敲了敲戰車車轅,旋即回頭下令道,“傳令,加快行軍速度,今天中午之前務必趕到曲陽縣。”

  ##########

  在壽春大獄里,項莊見到了武涉。

  武涉曾是項羽麾下的重要謀士,只是后來項羽中了陳平的反間計,對麾下文臣武將大加猜忌,武涉正是在那時候被項羽貶到壽春來當縣令的,而現在的項莊,則是在之后才穿越過來的,所以兩人還是頭一次見面。

  不過作為一個穿越者,項莊當然聽說過武涉的大名。

  韓信在濰水打敗楚國大將龍且后,項羽曾派武涉游說韓信自立,與漢、楚三分天下,不過最終遭到了韓信的拒絕,但是武涉能被項羽派去游說韓信,可見他的口才是很不錯的,至于他的謀略如何,史書上就沒有明確的記載了。

  兩人見了禮,武涉幽聲問道:“三將軍,大王他還好嗎?”

  項莊默然,好半晌后才嘆道:“先生,大王他只怕是兇多吉少了!”

  周殷叛楚,武涉居然慘遭囚禁,足見他的心還是向著楚國的,所以有些事情也就不必瞞他了,再說也瞞不住,只要歷史不出現太大的偏差,那麼楚軍兵敗垓下,項羽自刎烏江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天下了。

  “啊!?”武涉聞言頓時臉色大變。

  項莊又將楚軍兵敗垓下以及后續的情形從頭到尾說了,武涉聽了半晌無語,顯然,他一時間很難接受這樣的變故!項羽生死未卜,數十萬楚國大軍而今只剩三千潰兵,這豈不是說楚國氣數已盡,這天下馬上就要姓劉了?

  看到武涉如此的失魂落魄,項莊不禁大為失望。

  看來武涉僅僅只是個辯士,而不是個合格的謀士。

  作為謀士,最基本的素養就是冷靜,雖泰山壓頂而不色變,只有做到這點,才能透過錯綜復雜的表象,發現事物的本相,譬如范增、張良、陳平三人,就是極為優秀的謀士,只可惜范增已死,張良、陳平卻是劉邦的左臂右膀。

  武涉很快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當下向項莊告罪道:“上將軍見諒,在下驟聞如此噩耗,已然亂了心智了。”說此一頓,武涉又道,“而且在下智質平庸,除了稍具辯才,實在不堪大用,不過在下知道城北有一隱士,可為上將軍出謀劃策。”

  “隱士?”項莊不以為然道,“先生可知這位隱士的姓名?”

  “此人姓名不詳。”武涉搖了搖頭,又道,“不過在下曾數次與其談論兵法,此人在兵法上頗有獨到見解,在下自愧不如。”說此一頓,武涉又道,“還有,在下曾于其案頭看到從未曾傳世的《尉繚子》第32篇,因此在下懷疑他很可能就是故秦太尉,尉繚!”

  “你說什麼,故秦大尉,尉,尉繚!?”項莊聞言霍然起立,滿臉震驚。

  尉繚可是與孫武、吳起齊名的大兵家!在秦國的歷史上,尉繚更是與衛鞅齊名的大才,衛鞅入秦,給秦國帶去了逆天的耕戰體系,而尉繚入秦,則給秦國帶去了掃滅六國的恢弘戰略!這兩個人,可都是青史留名的戰略大師!

  “荊遷,高初!”項莊霍然回頭,厲聲大喝道,“趕緊備車,快!”

  尉繚的年齡與秦始皇大致相當,如果當真活著,現在也就六十多歲的樣子,沒準武涉所說的這個人還真就是尉繚,這一刻,項莊又何止是急切?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0:40

第15章 兵家尉繚

      壽春城北有一山谷,名叫百丈幽谷,谷中翠竹蔥蔥,中間掩映著十幾棟茅屋竹舍,頗有番世外桃源的氣象,武涉指引著馬車來到了一條小溪邊,然后指著溪對岸的一棟竹舍對項莊說道:“上將軍,那就是隱士所居的竹舍了。”

  項莊當即翻身下馬,穿過溪上木橋來到了竹舍前。

  院里有兩只老母雞正在啄食,還有一條黃狗正隔著籬笆沖項莊等人狂吠,很快,便有一中年男子從堂屋里走了出來,男子身著窄袖直裾深衣,儀表堂堂,看不出年齡,也許五十來歲,也許六七十歲,至少從外表上判斷不出來。

  看到項莊一行不速之客,甚至還有披甲執劍的荊遷、高初等甲士,男子並沒有流露出太大的驚訝之色,更沒有一絲的驚慌,只是隔著籬笆淡淡作揖道:“不知有貴客遠來,老朽未曾遠迎,失禮,失禮了,呵呵……”

  項莊深深一揖,說道:“尉繚先生,久仰!”

  “將軍怕是認錯人了。”男子擺了擺手,神情自然地道,“老朽並非尉繚。”

  說罷,男子已經打開了柴門,項莊大步而入,又道:“如此,敢問先生高姓大名?”

  男子微微一笑,云淡風輕地道:“老朽不過就是一介山野村夫,姓氏名諱不提也罷,將軍若是客氣就叫一聲先生,若不客氣,隨便叫什麼都行。”

  項莊聞言不禁暗喜,只是這番不亢不卑、云淡風輕的談吐,就足以看出這男子不是個等閑人物,他若真是個山野村夫,剛才看到荊遷、高初以及隨行的數十甲士時,早就驚得面無人色了,又豈能像現在這般侃侃而談?

  當下男子將項莊、武涉以及荊遷、高初讓進了竹舍堂屋,至于隨行的數十名甲士,自然都留在了外面。

  分賓主落座,項莊直截了當地道:“先生,實不相瞞,在下便是西楚國上將軍項莊,數日之前,我數十萬楚軍于垓下一戰而潰,我家大王也是生死未卜,楚國已經是大難臨頭,在下此來,就是向先生求取救楚之策的。”

  “將軍言重了。”男子卻是搖了搖頭,淡然道,“老朽就是一山野村夫,又豈能知曉軍國大事?將軍若不想貽誤救楚大業,還是早早離開,另尋良才為上。”說此一頓,男子又道,“不過,老朽這里倒是有成書不久的《尉繚子》32篇,將軍想要拿去便是。”

  說罷,男子輕輕擊掌,早有兩童子抬著一籮筐竹簡進了堂屋,項莊順手撿起一卷展開,赫然就是《尉繚子》兵形勢第32篇!當下項莊掩卷說道:“先生還說自己不是尉繚,需知這《尉繚子》傳世的也就31篇,而先生這里卻有32篇,這又做何解釋?”

  男子撫須笑道:“老朽的確不是尉繚,卻與尉繚有舊,這《尉繚子》32篇便是尉繚于數年前贈送給老朽的,尤其是最后這第32篇,的確未曾傳世,今日老朽便慷他人慨一回,送與將軍了。”

  項莊的眉頭頓時便蹙緊了,他敢肯定,這老家伙就是尉繚,奈何人家不承認啊。

  老話說的好,書生不出門,能知天下事,這老家伙雖然隱居僻壤,可對天下大勢肯定也是多有關注,對楚國所面臨的困境多半也是知道的,這會死活不承認自己是尉繚,恐怕是覺得楚國已經沒有復興的希望了吧?

  沉默了片刻,項莊又道:“先生是不是覺得楚國已經沒有希望了?”

  男子淡淡地道:“將軍言重了,老朽就是一山野村夫,又豈敢妄言軍國大事?”

  坐在下首的武涉忍無可忍,忍不住反駁道:“年前在下曾數次與先生談論兵法戰略,先生的許多見解都頗有獨到之處,在下也極為佩服,為什麼今日上將軍專程登門前來求賢,先生卻非要托辭推諉呢,這又是為什麼呢?”

  男子淡淡地道:“先生有所不知,那些兵法戰略都是老朽從老友著作里看來的,並非老朽自己的見解,先生若真覺得那些見解有獨到之處,則不妨學學這《尉繚子》32篇,想必也能有所收獲。”

  項莊心頭微怒,正欲發作時,一名親兵忽然神情沉重地走了進來,對著高初低聲耳語了幾句,高初頓時臉色大變,旋即上前湊到項莊耳邊低語道:“上將軍,斥候回報,漢將樊噲已經率領大軍過了曲陽縣,離壽春已經不到五十里了!”

  “樊噲!?”項莊頓時心頭一凜,又道,“有多少軍隊?”

  “至少三千,也許更多!”高初沉聲道,“而且,全是披甲執銳的精兵!”

  項莊點點頭,又緩緩回頭盯著那男子,冷森森地說道:“先生,你是不是已經打定主意不承認自己是尉繚了?”

  男子苦笑道:“老朽原本就不是尉繚,怎麼承認?”

  “哼,那就別怪本將軍對你不客氣了!”項莊悶哼一聲,回顧荊遷道,“荊遷,把這老家伙綁了,帶走!”

  “啊?”武涉急阻止道,“上將軍,不能這樣!”

  項莊卻根本不為所動,荊遷更是點了兩個親兵虎狼般撲上前來,兩下就把那男子摁倒在地,又捆了個嚴實,那男子對此顯然也極感意外,一邊使勁掙扎,一邊抗聲高喊道:“有辱斯文,簡直有辱斯文……”

  “斯文?老子本來就不是讀書人!帶走!”

  說罷,項莊轉身就走,尉繚這老家伙死不承認,只能強行綁人了。

  雖說這麼做有失禮數,可是漢軍已經大兵壓境,項莊根本就沒時間學劉備三顧茅廬了,機會就這一次,錯過了可就錯過了,對于尉繚這樣的大兵家,項莊是絕對不願失之交臂的,至于尉繚是否願意替自己出謀劃策,這事以后再說。

  反正,既便尉繚不肯替自己效力,也絕對不能讓他為劉邦所用,劉邦已經有張良和陳平輔佐了,再加上個尉繚,還讓不讓人活了?

  ##########

  項莊返回壽春時,桓楚、季布等人已經急得不行了,漢軍大兵壓境,上將軍卻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這叫什麼事?

  見到項莊,桓楚才長舒了口氣,說道:“上將軍,你可算回來了,剛剛斥候回報,劉邦麾下頭號猛將樊噲,已經率領數千鐵甲殺奔壽春來了!樊噲大軍肯定是沖著咱們來的,上將軍你說吧,這仗怎麼打?是守城,還是出城跟漢軍野戰?”

  “守城?野戰?”項莊擺了擺手,說道,“不,我們棄城!”

  “啊?”

  “棄城?”

  “不是吧,好不容易才拿下壽春,怎麼說棄守就棄守呀?”

  “就是,壽春城高溝深,樊噲大軍也不過三五千鐵甲兵,未必就能打進城來!”

  桓楚、季布、蕭公角等大將頓時便炸了窩,鐘離昧雖然沒說什麼,可他對項莊的決定同樣不以為然,壽春這麼一座堅城,不戰便要棄守,實在是太可惜了。

  “傳令,全軍撤離壽春,往西北山區轉進!”項莊卻根本不為所動。

  與樊噲大軍野戰?那是找死!別說樊噲所率數千大軍全都是披甲執銳的精兵,既便只是輕兵或者雜兵,楚軍也是毫無勝算,楚軍殘部根本還沒有從垓下之戰的慘敗中恢復過來,軍心渙散,斗志全無,拿什麼跟人家打?

  更可怕的是,萬一兩軍對陣時,漢軍陣中突然挑起一顆人頭,而且是項羽的人頭,那時會是怎樣的局面?只怕三千多楚軍殘部頃刻間就會炸營!到時候,根本用不著漢軍打,楚軍殘部自己就瓦解了。

  死守壽春?那叫坐以待斃!

  壽春城雖然是城高溝深,樊噲大軍急切間要想攻下不太容易,可同樣的,楚軍殘部再想從壽春突圍也就難了,到時候,樊噲大軍只需要把四座城門一堵,三千多楚軍殘部可就真的成了籠中之鳥、甕中之鱉了!

  那時候,既便樊噲大軍打不下壽春,不還有周殷的五萬叛軍麼?

  既便周殷五萬叛軍同樣打不進壽春,不是還有劉邦的二十萬大軍麼?難不成三千楚軍殘部還真能在壽春把劉邦的二十萬大軍給一鍋煮了?

  所以,與樊噲大軍硬碰硬是絕對不行的,楚軍唯一的機會就是智取!

  樊噲雖然是劉邦麾下頭號猛將,也是整個楚漢時期僅次于項羽的二號猛將,但他基本上就是個有勇無謀的匹夫,用計破他,應該不難。

  桓楚、季布還想再勸,項莊卻冷冷地道:“違令者……斬!”

  桓楚、季布凜然噤聲,旋即與鐘離昧、蕭公角同時作揖道:“諾!”

  盡管桓楚等人心下還是不服,不過項莊的威信已經通過壽春之戰初步建立起來了,再加上此前斬殺項伯時,項莊的心狠手辣令人印象深刻,所以,只要不是事關楚軍生死存亡的大計,已經再沒人敢挑戰項莊的威信了。

  命令既下,兩千多楚軍殘部迅即撤出了壽春城,早在此前,虞子期就已經領著五百多殘兵離開了壽春,在虞子期率部離開的同時,也將城中囤積的糧食偷偷運出了城,這會應該已經轉運進西北方向的深山老林中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1:00

第16章 張網以待

      樊噲大軍會同周咎殘部進至壽春城外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周咎殘部是在逃往曲陽的半道上遇見的,不消說,當場就被樊噲收編了。

  看到壽春四門大開,城里城外連個人影都不見,樊噲不緊有些納悶,便對身邊隨行的叛將周咎說道:“周咎,你帶人進去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周咎不敢違背樊噲的命令,只好點齊所部數百殘兵進了城。

  進了城之后,周咎才發現整個壽春已經空了,不僅人跑了個精光,就是城里囤積的大量軍械、糧食也都不見了,周咎見了不禁心頭泛苦,這些軍械糧食可是給垓下的五萬大軍準備的,現在一家伙全沒了,叔父周殷知道了能饒得了他?

  出了城,周咎卻還得給樊噲陪笑,滿臉謅媚地說道:“將軍,楚軍潰兵聽聞您率領大軍到此,已經棄城逃跑了。”

  “哈哈,這群喪家之犬跑得倒快。”樊噲大笑兩聲,又回顧身后道,“傳令,大軍進城宿營,今晚且飽餐一頓,待明日再進剿楚軍潰兵不遲。”說罷,樊噲又向周咎道,“周咎,大軍所需糧草酒食,就交給你解決了。”

  周咎又怎敢拒絕,當下苦著臉道:“諾。”

  ##########

  項莊手按劍柄,正迎風肅立在一片斷崖上。

  項莊身后,則站著桓楚、季布、鐘離昧等大將,還有武涉以及神情郁郁的尉繚,盡管這老家伙還是不肯承認,不過項莊已經認定他就是尉繚了。

  斷崖之下,則是一處絕谷,谷中地勢平坦,卻是蒿草叢生。

  項莊指了指腳下絕谷,淡淡地道:“就是這里了,這里就是樊噲大軍的葬身之地!”

  桓楚、季布、鐘離昧、蕭公角等大將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項莊哪來的信心?武涉也是暗自搖頭,只有尉繚雙眉輕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項莊忽然轉身回頭,望著尉繚問道:“先生你說,這仗該怎麼打?”

  尉繚翻了翻白眼,根本沒理項莊,項莊也不生氣,微笑著道:“看來先生對上午的事情還是余怒未消呀,也罷,本將軍這就給先生您賠罪了,所謂事急從權,本將軍這也是被逼無奈呀,還望先生見諒。”說罷,項莊就真的向著尉繚單膝跪了下來。

  桓楚諸將見狀無不動容,換成孤傲的項羽,這事是絕對做不出的。

  尉繚卻是面無表情,只是一轉身避開了項莊的跪拜之禮,又淡淡地道:“老朽就是一介山野村夫,受不起上將軍如此大禮。”

  項莊還是不生氣,當下灑然起身,又道:“既然先生不肯賜教,那就算了,樊噲雖然驍勇善戰,卻不過是個有勇無謀的匹夫,本將軍雖只三千潰兵,卻也能在翻手之間滅了他!”

  說此一頓,項莊又道:“鐘離昧聽令!”

  “末將在!”

  “率兵八百,于壽春城北密林中埋伏,但見山中烽火起,便趁虛襲了壽春!不必擔心城中守軍,本將軍已于城中暗設伏兵,到時自會打開城門,接應你部進城!”

  “諾!”

  “桓楚、季布、蕭公角!”

  “末將在!”

  “各率五百人,于路埋伏,樊噲大軍來時,不要理會,盡管放他們過去,待他們往回敗逃時,再沿途截殺!”

  “諾!”

  “虞子期!”

  “末將在!”

  “率五百人于谷中多備干柴、枯葉、硫磺、火硝等引火之物,記住,要多加偽裝,不要太容易被識破,待樊噲大軍進谷,再放火燒谷!”

  “諾!”

  “高初!”

  “小人在!”

  “率五十銳士在此崖上負責接應,待樊噲大軍進谷,再舉火為號!還有,千萬別忘了準備一個大吊籃!”

  “諾!”

  “荊遷!”

  “小人在!”

  “率精兵兩百,待明日,隨本將軍山外誘敵!”

  “諾!”

  項莊再一揮手,各將便紛紛轉身離去,旋即又各自點起兵丁走了。

  項莊這才走到尉繚面前,淡淡地道:“尉繚先生,本將軍如此安排,不知道能不能破得樊噲大軍?”

  尉繚翹首向天,還是沒有理會項莊。

  “看來先生的脾氣還不小。”項莊微微一笑,又道,“不過沒關系,本將軍能等,總有一天,先生會替楚軍出謀劃策的,呵呵。”

  說罷,項莊便徑直走了,只留下尉繚和武涉兩人相對。

  好半晌后,武涉才半信半疑地道:“先生,上將軍這等安排,真能破得樊噲大軍?”

  “自然破得。”在武涉面前,尉繚倒是沒有繼續保持沉默,當下說道,“不過,既便擊破了樊噲大軍又能怎樣?如今楚國根基已失,數十萬大軍只剩三千,而漢國卻是謀臣如云,猛將如雨,甲兵更是數以百萬計,楚國要想復興,幾無望矣。”

  ##########

  次日,一大早壽春城內便響起了綿綿不息的號角聲。

  樊噲留下周咎數百殘兵守城,自己則點起大軍浩浩蕩蕩地出了城,然后沿著大路直奔西北邊的山區而來,就在半刻鐘前,斥候隊剛剛回報,在西北邊的山中發現了楚軍潰兵留下的行軍爐灶,顯然,從壽春逃離的楚軍潰兵已經竄進山區了。

  行軍不到半個時辰,樊噲大軍便趕到了斥候隊發現的地點。

  仔細清點了楚軍留下的爐灶數量,樊噲發現楚軍潰兵已經不足兩千了,顯然,在這一路逃亡中,楚軍的逃兵現象就從未斷過,前天上午楚軍潰兵剛被發現時還有四千多,這才不過兩天時間,就已經只剩兩千不到了。

  大軍又往前追了二十里地,又發現了楚軍的爐灶。

  這次發現的爐灶更少,從爐灶數量判斷,楚軍潰兵已經只剩千余人了,顯然,聽聞漢軍追兵殺到,楚軍潰兵的逃兵現象更加嚴重了,樊噲也不免有些著急,照這情形下去,等他們追上楚軍潰兵時,很可能就只剩幾百顆人頭了。

  樊噲摸了摸其中一個爐灶,卻意外地發現爐灰居然還是溫熱的,當下大喜道:“哈,爐灰還是溫的,這定是楚軍潰兵早上才留下的,他們就在前面不遠了,傳令下去,全軍加快行軍速度,追上去,殺光他們,哈哈哈……”

  樊噲一聲令下,漢軍頓時便加快了行軍速度。

  又往前追了不到三十里地,天色堪堪將近中午時,前方山巒后面突然冒起了炊煙,原本已經追得口干舌燥的漢軍將士見狀頓時神情大振,一個個嗷嗷叫囂著沖上了山巒,從山巒上往下看去,果然有三五百楚軍潰兵正在山背面埋鍋造飯。

  看到山巒上突然冒出來的漢軍追兵,楚軍潰兵頓時便炸了窩,扔下鍋灶就跑。

  有個身穿鎧甲還披著虎皮大氅的楚軍大將跑了沒幾步,忽然又轉身折了回來,一邊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玉璽呢?我的秦王玉璽呢!?”

  正帶著大軍往山下猛追的樊噲遠遠聽見,頓時心頭大喜。

  這次劉邦之所以派樊噲領軍出征,主要就是為了秦王玉璽!

  灌嬰騎軍在烏江邊斬殺項羽之后,並未找到秦王玉璽,甚至連項羽素不離身的烏騅馬以及美人虞姬都沒有找到,所以劉邦懷疑,秦王玉璽很可能已經不在項羽身邊,而是被這支事先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楚軍殘部給帶走了。

  秦王玉璽對于劉邦來說有多重要,那就不必多說了。

  說嚴重點,劉邦如果得不到玉璽,甚至都無法登基稱帝!

  所以,一經發現這支楚軍殘部,劉邦便立即派出了最親信的樊噲率三千精兵前來追殺,而且還專門派了張良前往齊軍大營,阻止韓信派兵追殺,因為劉邦擔心秦王玉璽落入韓信手里,雖說韓信最近並沒有流露反相,可人是會變的,不是嗎?

  樊噲正心頭竊喜時,山腳下有個楚軍小校突然興奮地大叫起來:“上將軍,找著了,找著玉璽了,找著秦王玉璽了!”說罷,那楚軍小校便將一個錦盒交給了那個身穿鎧甲又披著虎皮大氅的楚軍大將,那楚軍大將接過錦盒,轉身就跑。

  “都給老子聽好了!”樊噲拔劍遙指山下狼狽逃竄的楚軍大將,厲聲大吼道,“身披虎皮大氅的那個家伙是楚國上將軍,別讓他跑了!”

  “將軍有令,活捉楚國上將軍,活捉虎皮大氅!”

  “將軍有令,活捉楚國上將軍,活捉虎皮大氅!”

  “將軍有令,活捉楚國上將軍,活捉虎皮大氅!”

  正漫山遍野往下沖鋒的漢軍將士頓時山呼海嘯般大叫起來。

  正在前方山道上狼狽逃竄的楚軍大將頓時大為著急,再加上身上的虎皮大氅幾次鉤住了路邊的荊棘,嚴重阻礙了他的逃跑速度,便索性橫劍割斷了大氅。

  樊噲遠遠看見,情急之下再次大吼道:“身穿黑鐵甲的是楚國上將軍!”

  “將軍有令,身穿黑鐵甲的便是楚國上將軍!活捉黑鐵甲!”

  “將軍有令,身穿黑鐵甲的便是楚國上將軍!活捉黑鐵甲!”

  “將軍有令,身穿黑鐵甲的便是楚國上將軍!活捉黑鐵甲!”

  正銜尾疾追的漢軍將士再次三呼響應,聲勢滔天。

  前方狼狽逃竄的楚軍大將眼見追兵越來越近,而且漢軍追兵又認定了他身上的黑鐵甲始終不放,情急之下便干脆在親兵的幫助卸了鎧甲,只披一襲輕袍奪路狂奔。

  正在后面窮追不舍的樊噲又豈肯善罷甘休,當即再次大聲厲吼起來:“身披白袍的便是楚國上將軍,不要走了白袍!”

  “將軍有令,身披白袍的便是楚國上將軍,不要走了白袍!”

  “將軍有令,身披白袍的便是楚國上將軍,不要走了白袍!”

  “將軍有令,身披白袍的便是楚國上將軍,不要走了白袍!”

  窮追不舍的漢軍將士再次三呼響應,前方逃跑的楚軍潰兵見始終甩不脫追兵,終于意識到大事不妙,便紛紛撇下楚軍大將四散奔逃,漢軍追兵根本就沒有理會這些潰兵,只是追著身披白袍的楚軍大將不放,一路追著進了山谷。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1:13

第17章 大破樊噲

      當楚軍大將跑到山谷盡頭時,身邊已經只剩兩個親兵,眼見前面已經無路可走,楚軍大將跟兩個親兵只得拔劍轉身回頭,準備殊死一博。

  樊噲遂即揚起右手,阻住了身后洶洶而進的漢兵。

  老貓面對窮途末路的老鼠時,總免不了要戲弄一番,樊噲也不能免俗。

  這會,樊噲也已經認出前面那神情狼狽的楚國大將就是項莊了,當即上前兩步,大聲喝道:“項莊,你已經無路可逃了,識相點就投降吧,只要你把秦王玉璽獻給漢王,老樊保你性命無憂,運氣好的話,漢王沒準還能封你為侯。”

  “想要秦王玉璽麼?”項莊冷冷地道,“白日做夢!”

  樊噲眸子里頓時殺機流露,森然喝道:“項莊,你別不識好歹!”

  說罷,樊噲又手指身后殺氣騰騰的大軍,喝道:“你也不看看,這絕谷已被我三千精兵堵得水泄不通,除非你能上天入地,否則你還能往哪走?”

  “往哪走?哈哈哈。”對面的項莊卻突然仰天大笑起來,旋即喝道,“樊噲,知不知道你已經死到臨頭了!?”

  話音方落,項莊身后的斷崖上突然就拋下來一個大吊籃。

  樊噲見狀頓時大吃一驚,急要上前截人時,絕谷兩側的斷崖上突然間就冒出了數以百計的楚軍弓箭手,每名楚軍弓箭手的弓箭上赫然都搭了一枝幽幽燃燒的火箭,下一刻,數百支火箭便已經“唆唆唆”地攢射進了絕谷。

  “不好,火攻!”樊噲畢竟也是久經戰陣的宿將,頓時就意識到自己這是中計了。

  不過,樊噲這時候才意識到中計,卻是已經晚了,不等他下令撤退,從斷崖上射下的火箭便已經引燃了事先埋設在谷中的硫磺、火硝、枯葉、干柴等引火之物,只片刻功夫,谷中便已經騰起了滾滾濃煙,火勢更是迅速漫延開來。

  再看前面的項莊,早已經坐著吊籃上了斷崖。

  “中計了,中計了!”樊噲頓足長嘆兩聲,轉身就跑,不跑還能怎麼的?大火都已經燒起來了,根本就撲不滅了,再不跑就真要葬身火海了。

  主將即走,三千漢軍頓時陣腳大亂,全都爭先恐后地沖向了谷口。

  混亂中,數不清的漢軍將士被擠倒在地,不等他們起身,烈烈大火便已經飛卷而至,瞬間便吞沒了他們,站在絕谷兩側的山崖上往下看去,到處都是烈火中奔走的身影,到處都是慘烈的哀嚎聲,簡直不亞于人間地獄!

  項莊心下全無一絲的憐憫,兩軍交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樊噲踏著麾下將士的屍體,好不容易才逃出絕谷,返身清點人數,三千精兵已經只剩不到半數了,而且大多身上帶傷,手中兵器也大多丟了,眼見得軍心渙散,兵無斗志,樊噲又唯恐附近還有楚軍埋伏,便趕緊帶著殘部沿著原路往回逃。

  然而往前跑了不到十里路,道旁密林里突然就響起了山崩海嘯般的殺伐聲。

  這可真是越擔心什麼就越來什麼,樊噲根本無心戀戰,胡亂留下數百人斷后,便趕緊帶著大隊人馬溜了,那數百漢軍見主將已走,頓時軍心浮動,再加上大多還沒兵器,誰還肯留下來白白送死?不等密林中的伏兵殺出,數百漢軍便已經四散而逃了。

  看到昔日強悍無比的漢軍甲兵居然一觸即潰,楚軍潰兵頓時一個個興奮得嗷嗷直叫,咬著漢軍潰兵的屁股就是一通亂砍,可憐漢軍潰兵盡皆身披重甲,又哪里跑得過只披輕袍的楚軍潰兵?不半個時辰,留下斷后的數百漢軍就被斬殺殆盡。

  再說樊噲,率領近千殘兵奪路狂奔,結果沿途又接連兩次遭到伏擊,已成驚弓之鳥的樊噲自然是越發無心戀戰,只是一路狂奔,等他帶著三百親兵好不容易才逃回壽春,想著終于可以進城喘口氣時,卻猛見得壽春城頭居然飄揚著楚國軍旗!

  樊噲還以為留守壽春的周咎降了楚國,當即怒吼道:“周咎,匹夫!安敢如此!?”

  話音未落,從城頭上突然扔下一顆人頭來,樊噲湊前一看,只見眉目兀自猙獰,不是壽春守將周咎還有誰來?

  再抬頭看時,城頭上已經多了一員楚軍大將,卻是鐘離昧。

  “大楚左將軍鐘離昧在此等候多時了!”鐘離昧手扶垛堞,哈哈大笑道,“樊噲,你已經無路可走了,還是趕緊投降吧,哈哈哈!”

  “可惡!”樊噲氣得須發皆張,卻又無可奈何。

  隨行的親兵屯長唯恐楚軍追兵殺到,上前勸道:“將軍,此地不宜久留啊,楚軍追兵隨時都可能追上來,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走!”樊噲暴吼一聲,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樊噲又轉身回頭,極不甘心地沖城頭上的鐘離昧怒吼道:“鐘離昧,你帶句話給項莊那廝,讓他洗干凈脖子,等著,我老樊還會回來的!”

  ##########

  不提樊噲倉皇敗逃,再說楚軍,這會正在享受殺戮盛宴!

  漢軍三千鐵甲來勢洶洶,最后卻被楚軍殘兵打了個丟盔棄甲!

  “上將軍,這仗打得過癮哪!”桓楚拎著四顆人頭,大步流星來到了項莊面前,不及見禮,便大聲嚷嚷起來,“過癮,真是太過癮了!”

  “上將軍,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啊,三千鐵甲,竟然就這樣讓我們給滅了?哈哈,現在想起來,末將都還跟做夢似的!不敢相信,讓人簡直不敢相信哪!”跟在桓楚身后的季布卻足足拎了六顆人頭,連走路都不利索了。

  “是啊,說起來我們已經很久沒打過這樣酣暢淋漓的大勝仗了,要是天天都能打這樣的勝仗,那該有多好?”蕭公角走在最后,卻只提了一顆人頭,不過這顆頭顱還帶著皮弁,估計是個屯長,搞不好還是個軍侯甚至司馬。

  桓楚、季布、蕭公角身后,數百將士也各有斬獲,不過,更多的楚軍將士卻仍在漫山遍野地追殺潰逃的漢軍殘兵。

  項莊淡淡一笑,回顧身后隨行的荊遷道:“傳令,讓將士們不要追逐那幾顆人頭了,全軍停止追殺,即刻回城!”

  “回城?”桓楚愕然道,“回哪,壽春?”

  季布也不信道:“上將軍,鐘離這家伙不會真的已經襲了壽春吧?”

  項莊不答,回頭問身后隨行的尉繚道:“尉繚先生,您說鐘離昧能否襲取壽春?”

  尉繚自然沒有理會,項莊不以為意,環顧諸將道:“你們盡管帶著部曲出山,鐘離昧只怕早已經在山外迎候了,再曉喻全軍,本將軍已在壽春擺好了慶功宴,進城之后,所有人盡管敞開了吃,敞開了喝,再敞開了玩,一定要盡興!”

  話音未落,桓楚、季布諸將以及隨行的楚軍殘兵頓時便熱烈地歡呼起來。

  虞子期湊上前來,低聲問項莊道:“上將軍,我軍撤離時可是搬空了整個壽春城,您看要不要再從山中取回一些酒食?”

  “不必了。”項莊擺了擺手,微笑道,“早已經有人替咱們準備好了酒肉吃食,你卻是不必多此一舉了,呵呵。”

  ##########

  垓下,漢軍大營。

  劉邦正在美艷小婢的服侍下愁眉苦臉地喝藥,說起來也是樂極生悲,劉邦昨晚上心情不錯,在欣賞完戚夫人的歌舞后,性致所至便和戚姬、蒲姬淫樂到后半夜,結果不小心染了風寒,下午起來只感到頭重腳輕,便趕緊讓人熬藥來喝。

  剛喝完苦藥,張良、陳平便聯袂到了,而且兩人臉上的神情都很凝重。

  “你們兩個怎麼了?”劉邦皺了皺眉,沒好氣道,“大白天的就拉著個死人臉?”

  照例又是張良發話,揖了一揖說道:“大王,出事了,剛剛樊噲譴飛騎來報,他在壽春吃了敗仗了!”

  “啥!?”劉邦聞言先是大吃一驚,待回過味來又笑指張良,說道,“子房哪子房,你就是愛開玩笑,還說得跟真得似的,不就是從垓下敗逃的幾千楚軍潰兵麼,樊噲也是身經百戰的沙場宿將了,帶三千精兵去追,還能吃敗仗?孤才不信你的鬼話。”

  “大王,子房兄還真沒開玩笑。”陳平道,“樊噲真敗了。”

  “樊噲還真吃敗仗了?”劉邦這才信了,因為陳平素來是不開玩笑的。

  張良點了點頭,又道:“大王,樊噲不僅吃了敗仗,而且敗得很慘,三千精兵已經只剩不到三百,現在都躲在曲陽不敢回來見大王你了。”

  “這個樊噲,還真是沒用!”劉邦頓時拍案大怒,旋即又雙手抱頭哎喲了老半天,然后才悶悶地道,“不過這事也怪孤,是孤欠考慮了,原以為這只是一股軍心渙散的潰兵,卻沒想楚軍仍有戰心,早知這樣,當時就該派別人去。”

  說罷,劉邦又道:“孤再派靳歙領兩萬大軍前往,怎麼樣?”

  張良搖了搖頭,說道:“大王,上次你派樊噲追擊楚軍潰兵,再派周勃攻打泗水、東海兩郡,齊王就已經很是不快了,這次樊噲兵敗壽春,大王如果還是堅持不用齊國兵馬,只怕齊王就真的要起疑心了,大王三思哪。”

  “是啊,大王。”陳平也附和道,“在下以為,大王不妨委派齊王部將李左車為主將,靳歙、樊噲為副將,一起領兵前往,這樣一來,既可以免去齊王疑心,又能確保秦王玉璽不落入齊王之手,還能確保剿滅盤踞壽春的楚軍潰兵,可謂一舉三得!”

  劉邦揉了揉腦門,問張良道:“子房你說呢?”

  張良道:“陳平言之在理,在下以為可以。”

  “那就這麼著。”劉邦一拍大腿,向陳平道,“即刻草詔,以李左車為主將,靳歙、樊噲為副將,領軍五萬,即日兵發壽春!”

  “諾。”陳平長長一揖,旋即伏案開始草擬詔書。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1:26

第18章 馬鐙

      李左車在接到詔命的第一時間便趕到了韓信大帳。

  聽完李左車的稟報,韓信蹙眉不信道:“樊噲竟然被楚軍潰兵給打敗了?”

  韓信跟劉邦差不多,初聽之下都不肯相信樊噲居然會敗于一股楚軍潰兵之手,不管怎麼說,樊噲也是身經百戰的沙場宿將了,而那股楚軍就是一股潰兵而已,烏合之眾,又怎麼可能是樊噲所率三千精兵的對手呢?

  但是,事實就是樊噲敗了,而且是慘敗!

  “對。”李左車點頭道,“末將也以為那就是一股軍心渙散的潰兵,結果卻全不是這麼回事,樊噲這廝追到壽春后,輕敵之下,結果就一頭就扎進了人家精心布置的陷阱里,三千精兵被斬殺大半,最后只帶著不到三百殘兵逃到了曲陽。”

  “壽春!?”韓信微微色變道,“楚軍潰兵竟然逃到壽春了?”

  “嗯。”李左車再次點頭道,“說起來真是叫人不敢相信,這支楚軍殘部居然在一天之內就急行軍兩百余里,直接從東城附近跑到了壽春附近,更叫人不敢相信的是,這支楚軍殘部居然還攻下了壽春,據說還沒費什麼手腳,也不知道周殷留了個什麼樣的飯桶在守城!”

  “什麼,還有這樣的事情?”韓信當即掩卷起身,背負雙手在大帳里來回踱起步來。

  韓信不愧是大兵家,他在軍事上的嗅覺是無人能及的,他已經從僅有的蛛絲馬跡中嗅出了一絲危險的氣息,看來這支從東城附近突然冒出來的楚軍殘部很不簡單哪,一日之內狂奔兩百余里,雖然叫人吃驚卻也能夠想象,畢竟是為了逃命嘛。

  可是,接下來兵不血刃拿下壽春,又設計大破樊噲,就不能不引起警覺了。

  僅憑幾千軍心渙散、斗志淪喪的潰兵,卻能夠攻克壽春這樣的堅城,還能夠大破樊噲的三千精兵,這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夠辦到的!這不僅需要過人的領兵才能,更需要過人的機智以及謀略,這支楚軍殘部,究竟是誰在領兵?

  怎麼以前從未曾聽說項羽麾下有如此厲害的大將?

  難不成是龍且、或者范增?不,不對,這兩人可都已經死了。

  見韓信沉吟不語,李左車又拿出劉邦詔書,問道:“大王,漢王已經下詔,以末將為主將,以靳歙、樊噲為副將,合兵五萬進擊壽春,末將奉詔還是不奉詔?”

  “既然是漢王的詔命,當然是要遵行的。”韓信頓了頓,又道,“不過,你當帶上項羽人頭前往,大軍進至壽春后,且記不要輕敵冒進,如果對手實在難纏,急切間難以擊破,便趕緊飛騎回報,孤當親提大軍前往征討。”

  “諾!”李左車恭恭敬敬地揖了一揖,領命去了。

  目送李左車的身影遠去,韓信的思緒卻仍未從剛才的疑問中解脫出來,這支楚軍殘部的主將究竟會是誰呢?

  ##########

  項莊大步走進鐵匠鋪時,虞子期正親自動手鍛打一樣物件。

  看到項莊,虞子期趕緊把手中的小鐵錘交給身邊那名打下手的士卒,然后迎上前來對著項莊長長一揖,說道:“上將軍,您要的物件馬上就好。”

  “不急。”項莊擺了擺手,微笑道,“子期將軍你忙。”

  虞子期告聲罪,又從士卒手中接過小鐵錘叮叮當當地錘打起來,那名士卒則掄起足有幾十斤重的大鐵錘,在虞子期所持小錘的指引下,開始奮力鍛打起來,在兩人你來我往的鍛打之下,鐵砧上的物件逐漸成形,赫然是一只造形簡陋的青銅馬鐙!

  這個時候,匈奴人也許已經發明馬鐙,卻肯定沒有加入推廣,更沒有傳入中原。

  馬鐙對騎兵的影響是革命性的,在馬鐙沒有出現之前,騎兵唯一的作用就是騎射,並不能進行短兵相接式的戰斗。

  所謂騎射,其實就是騎馬跑到一個地點,然后停下來放箭,然后再跑到另一個地點,再次停下來放箭,在騎馬奔跑時,騎兵是無法放箭的,因為那時的戰馬沒配馬鐙,騎兵必須騰出一只手抓緊馬鞍,否則就會從馬背上掉下來。

  既便是天生神力的項羽,在混戰中也只能步戰,因為馬戰太耗體力。

  但是,馬鐙的出現卻改變了這種局面,馬鐙使騎兵和戰馬完美地融為了一體,從此騎兵的雙手得到了徹底的解放,不僅可以一邊騎馬奔跑一邊挽弓放箭,由于重心穩固,騎兵更可以進行大幅度的劈殺動作,騎兵的戰斗力從此發生了質的蛻變!

  馬鐙,徹底地顛覆了騎兵的地位,一只小小的馬鐙,使騎兵直接就從無足輕重的輔助兵種變成了決定性的戰略兵種!曾被秦帝國打得潰不成軍的匈奴人,就是因為革命性地使用了馬鐙,結果一下就成了漢民族揮之不去的陰霾!

  作為一個穿越者,馬鐙對于騎兵有多重要,項莊自然是知道的。

  早在垓下之戰前,項莊就曾想過給楚國騎兵大規模地配備馬鐙,可惜垓下之戰很快就爆發了,接著又是大敗,然后就是帶著殘兵敗將一路逃命,項莊根本就抽不出時間來籌備打造馬鐙,直到攻下壽春之后,才總算是騰出了一點時間。

  物件堪堪成形,虞子期遂即以鐵鉗夾起浸入水中,待冷卻之后又以抹布拭去物件表面的水漬,然后拿起旁邊另一只早已打造好的青銅馬鐙,湊成一對遞給項莊道:“上將軍,總算不辱使命,末將已經照著您的圖樣打造好了。”

  虞子期不愧是楚地有名的鐵匠,盡管時間急促,可他還是照著項莊提供的圖樣把馬鐙一點不差地打造了出來,當然,由于時代以及時間的限制,在制造工藝上是非常粗糙的,不過在實用性上絕不會比后世造形精美的馬鐙差太多。

  項莊欣然接過青銅馬鐙,旋即大步走出了鐵匠鋪。

  鐵匠鋪外的院子里,高初早已經牽來了烏騅馬,旁邊的荊遷則抱著一只馬鞍,這馬鞍也是項莊吩咐工匠定做的,前部的翹起要比這個時代的低橋馬鞍高得多,低橋馬鞍對騎士的腹部基本上沒有保護作用,可項莊定做的馬鞍卻可以完美地護住騎士的腹部要害。

  項莊親自給烏騅馬套上馬鞍,又系緊了青銅馬鐙,然后騰身跨騎到了馬背上。

  “駕!”項莊只是輕輕一催,烏騅馬頓時便昂首長嘶一聲,旋即甩開四蹄飛奔起來。

  項莊信馬由韁,任由烏騅馬沿著大街向前飛奔,一路出了壽春西門,又踏上了廣茅無垠的原野,朔風烈烈,腳下大地正如潮水般向后倒退,心情極度暢快之下,項莊忍不住仰天長嘯起來,此時此刻,項莊壓抑已久的負面情緒也終于得到了渲泄。

  說到底,項莊也是血肉之軀,而不是鋼鐵機器,連番敗績、連續高強行的行軍之下,普通將士會精疲力竭、精神緊張,項莊也同樣會感到心力交粹,更何況,他還要考慮更多,背負更多,如果不是前世當過兵,他只怕早就已經精神崩潰了。

  直到半天之后,項莊才騎著烏騅馬意猶未盡地返回了壽春城。

  這馬鐙的確是個好東西,要是用好了,還真有可能成為扭轉乾坤的大殺器,不過遺憾的是,現在楚軍僅有少數馬匹,所以,想大規模地使用馬鐙,大規模地使用騎兵,也只能是想想而已,這就是個美夢而已。

  當務之急,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應付漢軍的下一波攻勢吧。

  這次,劉邦既便不親來,派出的也絕不會是像樊噲這樣有勇無謀的猛將了,而且,兵力也絕對不會再是千數,楚軍殘部能不能擋住漢軍的第二波攻勢,項莊心里還真是沒底,不過這仗打得打,不打也得打,楚軍殘部已經沒有退路了。

  ##########

  李左車的五萬大軍已經開到了曲陽縣。

  說起李左車,后世許多人都不知道是誰,可說起他的爺爺李牧,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李牧與白起、王剪、廉頗並稱戰國四大名將,其對騎兵的使用,在同一時代可謂無人能及,后世項羽的騎兵長途奔襲戰術令人印象深刻,那也不過是得了李牧的皮毛而已。

  李左車的軍事才能也許不及李牧,卻也不會相差太遠,當年韓信伐趙,陳余如果聽取了李左車的建議,則韓信根本就不可能取得井陘之戰的勝利,楚漢之爭只怕也是另外一番局面了,只可惜歷史沒有假如,不過李左車的能力由此可見一斑。

  五萬大軍剛在城外扎下營寨,樊噲就自縛雙手進了李左車的中軍大帳。

  李左車見狀趕緊起身來給樊噲松綁,一邊苦笑道:“樊將軍,你這是干什麼?”

  盡管漢王詔命李左車為主將,靳歙、樊噲為副將,可李左車卻不敢真的把樊噲當成自己的屬將,需知樊噲可是漢王心腹,而且還是漢王連襟,其地位幾乎不在齊王之下,他李左車卻不過是齊王帳下一員部將,又豈敢在樊噲面前托大?

  樊噲躲開兩步,不讓李左車替他松綁,然后羞愧滿面地說道:“李將軍,老樊這次可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你可要幫幫老樊。”

  李左車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樊將軍又何必在意?”

  “可這一次不一樣啊。”樊噲急道,“咱老樊打了一輩子的勝仗,臨了卻敗在了一群烏合之眾還有項莊這個小蝦米的手下,說起來實在讓人羞愧欲死,所以李將軍,老樊懇請你發兵五千,老樊願為前部,誓死奪回壽春!”

  李左車心想樊噲也是沙場宿將,前次戰敗是因為輕敵,現在吸取了教訓想必再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了,那麼給他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也是合情合理,當下點頭應允道:“好,本將軍就給你五千精兵,為大軍前鋒,克日拿下壽春!”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1:37

第19章 炸營

      壽春城內,周殷的郡守府現在已經成了項莊的上將軍府。

  大廳正北的屏風上,此刻正懸掛著項莊草繪的那幅簡潔版“軍事地形圖”,當然,這幾天來,項莊根據附近山民提供的信息,又對地圖進行了修改,至少壽春附近的山川大澤是全部標注出來了,而且方位也是八九不離十。

  望著壽春附近的地圖,項莊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漢軍的第一次圍剿雖然已經被粉碎了,可漢軍第二次圍剿的力度必定會遠勝第一次,不僅兵力會更多,領兵的主將也絕對會更加的難纏,楚軍再想粉碎漢軍的第二次圍剿,只怕是不太容易了,至少火攻是絕對不行了。

  火攻不行,那麼水淹呢?項莊心頭忽然微微一動。

  壽春往北不遠便是淮水,眼下雖說是冬季,可淮水的水量卻仍然充沛,更重要的是,壽春地勢明顯偏低,所處位置正是一處低窪地,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項莊眸子里忽然綻起一絲異樣的冷意,沒準還真可以唱一出水淹漢軍的好戲!

  項莊當即將腦袋湊到了地圖前,開始評估水淹之策的可行性。

  就在這時候,大廳外卻忽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聞聲回頭,只見武涉、秦漁已經聯袂走了進來。

  不及見禮,武涉便興匆匆地說道:“上將軍,今天又有不少青壯前來投軍!”

  九江郡乃至以前的九江國,都屬于楚地,因此九江百姓大多心懷故楚,既便九江郡守周殷已經叛楚降漢,許多豪強也仍然向著楚國,項莊殘部攻下壽春后,便不斷有士紳豪族、青壯強人前來投軍,這幾天已經匯聚了不下兩千人。

  三千殘部,如今已經再次擴充成了五千大軍!

  這還是項莊堅持寧缺勿濫,堅持只要青壯的結果,如果降低標準,把體弱者或者年齡偏大、偏小的男丁全部征發入伍,現在恐怕已經超過八千人了,不過既便是嚴格篩選的這兩千青壯,短時間內也是派不上什麼大用的,頂多只能壯壯聲勢。

  而且兵多了也未必全是好事,兵多也就意味著后勤壓力會極大增加!

  全軍五千多人都要張嘴吃飯,一天得吃掉多少糧食?而楚軍眼下卻是孤軍作戰,根本就沒有穩固的根基所在,憑借壽春城內的存糧,短時間內還能夠應付,一旦時間長了,項莊就該頭痛軍糧的供應了。

  項莊點點頭,又問秦漁道:“秦姬,你呢?”

  秦漁作揖稟報道:“回稟上將軍,小女子已經募集了百余名女兵,而且都是身強力壯的年輕婦人,至少在行軍時不會拖累大軍的速度。”

  招募一支女兵是項莊特意叮囑的,這當然不是為了解決楚軍將士的性需求,畢竟只有百十來名女兵,不可能解決五千多精壯男子的生理需求,這支女兵是為了承擔一些男人不善長的雜務而設,譬如縫補,譬如救死扶傷。

  當然,項莊招募女兵主要還是為了照顧虞姬。

  盡管從現階段來說,虞姬是個累贅,可在將來,卻很可能會成為項莊收擾故楚舊部的一大臂助,說到底,項羽自立為霸王之后,並沒有冊立王后,虞姬名義上只是項羽的歌妓,甚至連姬妾都不是,可誰都知道,虞姬才是項羽最心愛的女人!

  “很好,本將軍正式任命你為親衛屯屯長,這些女兵就歸你統率了,主要任務就是保護虞夫人的安全。”項莊直接就把虞姬升格成了夫人,說罷又轉頭望向武涉,問道,“先生,這幾天,尉繚有沒有跟你說起過什麼?”

  “上將軍不提在下還險些忘了。”武涉一拍額頭,說道:“大破樊噲之前,尉繚曾對在下說過,擊破樊噲並非什麼難事,只不過劉邦麾下猛將如云,謀臣如雨,所以,既便上將軍擊敗了樊噲,也無法從根本上扭轉楚國所面臨的不利局面。”

  “你聽聽,先生你聽聽。”項莊笑道,“見解如此獨到,眼光如此犀利,還說自己不是尉繚,誰信?先生你信?”

  “在下也不信。”武涉也搖頭。

  項莊微微一哂,又道:“看來,尉繚是真覺得咱們楚國沒希望了。”

  武涉點點頭,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旋即憂心沖沖地道:“上將軍,您說,咱們大楚真的還有希望嗎?”

  項莊聞言默然,老實說,他也不知道楚國是否還有希望。

  如今的楚國,看上去絕對已經山窮水盡了,江北八郡全部失守,江東兩郡只怕也是朝不保夕,作為楚軍精神支柱的項羽,只怕也已經身死多時了,再看看漢國,劉邦自己的能力就不用說了,蕭何、張良、陳平全都是狠人,更別提還有韓信這個死黨!

  總之,就憑項莊麾下這五千殘部,要想復興大楚簡直比登天還難!

  但是,項莊還有得選擇嗎?投降只能是找死,堅持到底或者還可能殺出一條活路,說到底,劉邦陣營也並不是鐵板一塊,韓信目前對劉邦雖然是忠心耿耿,可隨著項羽身死,楚國名存實亡,韓信的心境必然也會發生變化。

  總而言之,不到最后一刻,項莊是絕不會輕言放棄的。

  項莊的眼神逐漸由茫然而堅定,最終變得無比堅毅,然后向武涉說道:“先生,只要我們堅持下去,大楚就一定會有希望,反之,如果我們自己都喪失了希望,都放棄了,那麼大楚就真的沒有復興的希望了。”

  武涉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似乎又沒有明白。

  就在這個時候,荊遷忽然闖了進來,疾聲道:“上將軍,禍事了!”

  項莊心頭猛然一跳,沉聲說道:“荊遷,不要慌,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荊遷深深地吸了口氣,沉聲說道:“大約半個時辰之前,斥候隊忽然抓回來十幾個漢軍斥候,還帶回來一個可怕的消息,說大王已經在烏江邊上被灌嬰騎軍給斬殺了,現在消息已經傳遍大營,各部各曲都已經炸了窩了!”

  炸營!?項莊腦子里頓時浮起了一個可怕的名詞。

  所謂炸營,又叫驚營,或者營嘯,一般指部隊在沒有接到任何命令的情形下,全體官兵就出現了盲目集結、盲目嘯叫的反常行為,嚴重時甚至會出現自相殘殺的情形!炸營,歷來就被各朝各代的統兵大將所深深恐懼。

  其實,炸營並不常見,只有在特定的情形下才會發生。

  不過,遺憾的是,現在的楚軍明顯已經具備了炸營的條件!

  楚軍殘部先是經歷了垓下之敗,接著又狼奔三百里逃到了壽春,這一路上神經都處于高度緊張之中,前天大破樊噲,原本繃緊的神經一下子便松弛了下來,項莊的本意也是想通過幾天的休整徹底舒緩楚軍緊繃的神經,然后重塑斗志,再鑄軍魂。

  然而,不幸的是,項羽戰死的消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傳開了!

  一直以來,項羽就是楚國活著的神祗,更是楚軍將士的精神支柱,項羽戰死的消息對楚軍殘部的精神打擊有多大也就可想而知了,先是大悲,再是大喜,接著又是大悲,既便是意志最為堅定的鐵血戰士只怕也受不了,也難怪五千殘部會一下炸營。

  這些說來話長,可在項莊腦子里也就一轉瞬的功夫。

  武涉被震得目瞪口呆之際,項莊卻已經迅速做出了決斷。

  “荊遷,你馬上帶五百親兵鎖住大營轅門,未得本將軍親令,任何人都不準踏出大營半步,違令者——斬!”

  “秦姬,讓你的女兵帶上號角,轅門待命!”

  項莊一聲令下,荊遷、秦漁頓時轟然應諾,旋即領命去了。

  項莊又轉身望著武涉,肅容說道:“先生,隨我去大營吧。”

  武涉只是唯唯諾諾,當下項莊便帶著武涉直趨楚軍大營而來。

  正所謂,危機的背后往往也隱藏著轉機,此次炸營,對于楚軍來說,無疑是一次空前的危機,可同樣的,也是一次莫大的轉機,只要處理好了,項羽戰死的噩耗不僅不能摧毀楚軍的意志,甚至還有可能徹底解決楚軍的軍心、士氣問題!

  當項莊趕到楚軍大營時,發現整個大營已經完全亂套了。

  數以千計的楚兵正像無頭蒼蠅似的來回奔走,更多的楚兵則像野獸似地在仰天嘯叫,還有許多楚兵或者癡癡傻笑,或者抱頭痛哭,也有極少數楚兵正在趁機滋事,肆意追殺平時就與他們有積怨的袍澤官長,整個大營一片混沌!

  許多人看上去神情亢奮,目光卻分明是一片呆滯。

  事實上,許多人現在腦子里都是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們只是憑著本能在奔走,在咆哮,在砍殺,炸營,這便是炸營!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項莊的五百親兵並沒有炸營。

  這五百人里面,有將近兩百人是一路跟著項莊從江東殺出來的,剩下三百人也是剛從桓楚、季布、鐘離昧、蕭公角、虞子期等人的部曲中反復篩選出來的,無論是精神意志,還是對項莊以及楚國的忠誠那都是沒挑的。

  當項莊趕到大營時,荊遷已經帶著五百親兵堵死了轅門,亂兵幾次沖擊轅門,都讓五百親兵死死擋回去了,若不是項莊反應迅速,荊遷執行得力,一旦讓亂兵涌出轅門,再想把這些亂兵收擾回營,可就比登天還難了。

  托天之幸,這群亂兵並未逃離大營!

  定了定神,項莊回顧身后一字排開的數十女兵,冷然下令道:“吹號!”

  數十名女兵同時舉起了彎彎的牛角號,霎那之間,悠遠低沉的牛角號聲便沖霄而起,又在頃刻間傳遍了整個大營。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1:50

第20章 哀兵必勝

      雄渾到令人窒息又蒼涼到讓人戰栗的牛號角聲就像一股猛烈的旋風,瞬間刮過大營,也驅走了楚軍亂兵心胸中的狂暴,正在狂奔、嘯叫、嚎哭、傻笑乃至亂砍亂殺的楚軍亂兵便紛紛安靜了下來,原本呆滯的眼神也逐漸變得清明起來。

  號角聲持續了大約半刻鐘,楚軍亂兵終于完全恢復了秩序。

  說起來也真幸運,這場炸營並沒有演變到大規模火並的最后階段,除了極少數亂兵,絕大部份楚軍將士都還處在盲目嘯叫、狂暴奔走的起始階段,一旦有強有力的外部因素介入並且強行喚醒他們的意識,這場剛剛開始醞釀的炸營也就煙消云散了。

  不過,炸營的危險雖然已經暫時消除,可楚軍所面臨的危機卻沒有解除。

  項羽敗死烏江的消息已經傳遍全軍,這一石破天驚的消息帶給楚軍將士的精神打擊可以說是災難性的,項莊如果不能妥善消除這個消息帶給楚軍的負面影響,那麼這支軍隊就算是徹底垮了,既便躲過了今天,將來也還是要發生炸營事件的。

  可是,要消除這個消息帶給楚軍的負面影響,又談何容易?

  給幾個人做思想工作,使他們化悲憤為力量,這並不難,可要成功地激勵好幾千大頭兵忘記悲傷、不再絕望,還要煽動他們矢志復仇,卻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尤其令人絕望的是,這些大頭兵全都是大頭不識幾個的文盲,根本就不懂什麼大道理!

  但是,楚國已經沒有退路了,項莊也已經沒有退路了,不管這事有多難,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了,正所謂,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楚軍能否由軍心渙散、斗志消沉的潰兵來個華麗轉身,變成一支矢志復仇、戰心似鐵的哀兵,那就要看項莊的本事了!

  深深地吸口氣,項莊緩緩揚起了右手,雄渾蒼涼的牛號聲頓時便嘎然而止。

  下一刻,項莊手按劍柄一步步地踏上了轅門,整個大營頓時變得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項莊背后的熊皮大氅在朔風中飛揚翻卷,獵獵作響。

  轅門高不過丈許,臺階不過十余級,項莊卻足足花了半盞茶的功夫才終于走完,直到踏出最后一級臺階,重重踏上轅門,項莊才緩緩轉過身來,面對眾人,五千多楚軍見狀,便不由自主地涌向轅門近前,將轅門里側堵了個水泄不通。

  項莊揮手制止涌動的兵潮,旋即拔出佩劍,聲嘶力竭地怒吼道:“大王佩劍在此,見劍如見王,爾等還不跪下!?”

  “大王!”

  “大王!”

  “大王!”

  項莊一句“見劍如見王”頓時便勾起了楚軍將士對于項羽的記憶,擠在前面的將校以及老兵便齊刷刷地單膝跪倒在地,三呼大王,后面剛入伍的壯丁雖然沒聽清,可看到前面的將校老兵紛紛跪倒,便也本能地跟著跪倒在地。

  項莊高舉王劍,繼續咆哮道:“以王劍相贈時,你們知道大王對我說什麼了嗎?”

  轅門下,五千楚軍鴉雀無聲,大營內,只有項莊聲嘶力竭的咆哮聲在激蕩、回響。

  “大王跟我說,項莊,幾千殘部孤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帶著他們打回江東去,活著打回去,否則,孤就是死也不能瞑目!”

  “大王!”

  “大王!”

  “大王!”

  轅門下頓時響起了一片哀鴻聲,不少楚軍將士甚至嚎啕大哭起來。

  項莊心頭卻是一片冷然,要想激勵這些大兵頭,還得激發他們的求生欲望!

  “不錯,大王是戰死了,可他是為了救你們而死的!”項莊的咆哮仍在繼續,“可是,看看你們現在都成什麼樣子了?你們剛才都干了些什麼?唵!?一個個不是上竄下跳,就是鬼叫鬼叫,你們想干什麼?想害死所有人,想讓大王白死嗎?”

  “居然還有人把劍刺向了自己人!你們對得起誰,對得起大王嗎!?”

  許多將士頓時羞愧地低下了腦袋,尤其是桓楚、季布、鐘離昧、蕭公角、虞子期等楚軍大將,再不敢直視項莊犀利的眼神。

  “我答應過大王,一定帶著大家打回江東,活著打回去!可我告訴你們,我絕不可能帶著一群熊包軟蛋打回去。”項莊說此一頓,先深深地吸了口氣,旋即用盡所有的力氣仰天長嚎道,“告訴我,你們還是不是男人!?”

  “是!”

  “是!”

  “是!”

  先是少數親兵大聲應答,旋即數以百計的將校開始應和,到最后,所有五千余名楚軍將士全都歇斯底里地怒吼起來,一個個全都臉紅脖子粗的,用盡全身的力氣仰天咆哮,巨大的聲浪直沖云霄,遠近十里都清晰可聞。

  人的情緒是可以感染的,項莊的情緒感染了親兵將校,親兵將校的情緒又感染了所有的老兵,老兵的情緒又感到了所有的新兵,到最后,所有的楚軍將士都被項莊所感染了,一個個全都跟著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再告訴我……”項莊奮力揮舞拳頭,再次怒吼,“想不想活命!?”

  “活命!”

  “活命!”

  “活命!”

  五千將士再次山呼響應,聲勢震天!

  項莊再次揚起手中的王劍,五千將士的山呼頓時便嘎然而止。

  “很好!”項莊依然高舉王劍,厲聲大吼道,“都聽好了,大王是戰死了,可我項莊還活著!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項雖一丁,大楚必興!只要有我項莊在,大楚的天就塌不下來!終有一天,我項莊會帶著你們打回江東去!”

  “打回江東去!”

  “打回江東去!”

  “打回江東去!”
  五千將士第三次山呼響應,神情如狂!

  望著轅門下怒發欲狂的五千多將士,項莊終于長長地舒了口氣。

  項羽敗死對楚軍所帶來的毀滅性的影響終于被消除了,盡管短時間內楚軍將士還不可能從項羽陣亡的陰影中走出來,但是至少,他們已經不會因此而絕望了,更重要的是,項莊已經完全激發了他們求生的欲望,活下去,一定要活著打回江東去!

  五千將士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聲中,武涉卻匆匆登上了轅門,俯著項莊耳朵說道:“上將軍,剛剛斥候來報,漢軍五千前鋒已經進至壽春以東十里了!”

  項莊聞言頓時心頭一凜,漢軍來得好快,比預想的還要快!

  旋即項莊嘴角又綻起了一絲猙獰的殺機,漢軍來得正好!正所謂哀兵必勝,他這邊才剛剛煽動起五千楚軍復仇的怒火,那邊漢軍就巴巴地殺到壽春城外了,而且只是五千前鋒,而不是主力大軍,這可不就是來給楚軍試刀的嗎?

  五千楚軍戰心似鐵,此時不戰,更待何時?

  當下項莊再次揚起王劍,五千楚軍的咆哮聲頓時猶如刀切般嘎然而止。

  項莊緩緩斜轉王劍,劍鋒遙指東方,滿臉猙獰地咆哮道:“斥候回報,五千漢軍已經打到了壽春城外,告訴我,怎麼辦?”

  “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打垮漢軍,替大王報仇!”

  “殺出一條血路,打回江東去!”

  轅門下,五千楚軍再次山呼海嘯般怒吼起來,神情激動之下,一個個全都擎起了手中的矛戈劍戟盾,霎那之間,無數兵器在空中連續撞擊,咣咣之聲不絕于耳,那一片連綿不絕的鏗鏘之聲,幾欲震碎所有人的耳膜!

  項莊再以手中王劍往前虛虛一壓,五千楚軍頓時便如決了堤的洪水,漫過敞開的轅門沖出了楚軍大營,又嗷嗷叫囂著漫過長街,浩浩蕩蕩地殺出了壽春東門,今后會怎麼樣先不去說它,至少這一刻,五千楚軍已經完全恢復了斗志!

  項莊大步走下轅門時,高初早已經牽來了全副披掛的烏騅馬。

  項莊翻身跨上烏騅馬,又從秦姬手中接過頭盔重重戴在頭上,最后又從荊遷手中接過足有五六十斤重的大鐵戟,正欲催馬出城時,武涉卻兩步搶上前來,又死死地拉住了烏騅馬的韁繩,疾聲勸道:“上將軍,漢軍驍銳,我軍斷然不敵,千萬不可意氣用事哪!”

  項莊凜凜一笑,喝道:“此戰,不是漢軍死,便是我楚軍亡,舍此再無他途,起開!”

  武涉聞言凜然,只得縮手退開兩步,項莊再不理會武涉,腳下輕輕一催,烏騅馬頓時便已經昂首長嘶一聲,旋即甩開四蹄沖出了大營。

  朔風烈烈,殘陽似血,一騎如飛,絕塵而去!

  越過壽春城廓,東方漫無邊際的地平線上,滾滾煙塵漸揚漸起,漢將樊噲,已經帶著五千精兵,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壽春碾壓了過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2:02

第21章 單挑

      壽春城東,此前浩浩蕩蕩出城的五千楚軍已經結陣完畢。

  項莊頭頂玄鐵盔,跨騎烏騅馬,手執大鐵戟,背后熊皮大氅迎風獵獵,猶如一尊來自天界的戰神,只是縱馬在陣前飛奔了兩個來回,再以手中鐵戟往前虛虛一引,五千楚軍頓時便山呼海嘯般歡呼起來。

  勒馬回頭,五千漢軍已經逼近到了千步以內。

  下一刻,漢軍陣中也響起了綿綿不息的號角聲,蒼涼悠遠的號角聲中,兩千漢軍甲兵緩緩向前,列隊完畢又將手中的大盾往地上重重一頓,扎住了陣腳,旋即陣旗大開,數十騎越陣而出,當先一人,身披重甲,赫然就是樊噲。

  項莊微微揚起手中大鐵戟,五千楚軍的歡呼聲頓時嘎然而止。

  項莊這才催動烏騅馬緩緩上前,離漢軍本陣還有一箭之遙時始才勒馬止步,旋即厲聲大喝道:“大楚上將軍項莊在此,誰敢與我一戰!?”

  “吼!”

  “吼!”

  “吼!”

  話音方落,五千楚軍便紛紛以戟頓地,或者以劍擊盾,大吼示威。

  對面陣中,樊噲霎時便蹙緊了眉頭,項莊這小蝦米,騎個烏騅馬,拿個破鐵戟,就真拿自個當項羽了?不過這樣的小蝦米可不值得老樊親自出手,當下樊噲回顧身后諸將道:“誰敢出陣取了項莊狗頭?”

  別部司馬羅睺應聲出列,厲聲大喝道:“小將願往!”

  說罷,不等樊噲答應便已經催馬出陣,直奔項莊而來。

  在這個時代,武將參與大規模的混戰時,肯定會選擇步戰,因為馬戰太消耗體力,不過武將之間進行單挑時,卻大多選擇馬戰,因為馬戰更具殺傷力,而且對于武將來說,短時間的馬戰並不會造成他們體力上的透支。

  看到有漢將出陣應戰,項莊便微微揚起大鐵戟,縱馬相迎。

  凜冽朔風從耳畔呼嘯而過,腳下的大地正如潮水般往后倒退,只片刻功夫,項莊及漢將羅睺便已經兩馬相交,項莊大吼一聲,掄圓大鐵戟便往漢將羅睺身上橫掃而去,漢將羅睺不甘示弱,也掄圓了鐵戟針鋒相對地掃了過來。

  只聽“鏘”的一聲炸響,漢將羅睺便猛然從馬背上倒飛而起。

  漢軍陣中頓時便響起了一片驚呼聲,樊噲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素以驍勇而著稱的別部司馬羅睺,交手僅一合便被項莊掃下了馬背?這怎麼可能!?項莊這小蝦米,難不成是項羽附體了?否則怎麼可能如此驍勇?

  楚軍陣中則爆起了山崩地裂般的歡呼聲。

  不管是生性率直的桓楚、季布,還是性格剛毅的鐘離昧、蕭公角,甚或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虞子期都跟著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荊遷、高初以及五百親兵熱血激蕩之下,更是忘形地以拳頭瘋狂地捶擊自己胸甲,狀如野獸,嘭嘭作響。

  遠處,壽春城頭,虞姬正在秦漁的護衛下遠遠觀戰,目睹項莊如此神威,虞姬不可遏止地憶起了項羽的風采,大王啊大王,你真的已經不在人世了麼?虞姬多想追隨你于九泉之下呀,可是,虞姬又答應過你,一定要親眼看到楚國復興……

  兩軍陣前,項莊已經縱馬追上落荒而逃的漢將羅睺,照著羅睺背心只一戟,羅睺仆地便倒、橫屍當場,項莊又兩戟砍下羅睺人頭,然后以戟尖戳住再高高挑起空中,霎那之間,五千楚軍便越發忘形地怒吼歡呼起來。

  “楚軍威武!”項莊振臂怒吼。

  “上將軍威武!”

  “上將軍威武!”

  “上將軍威武!”

  五千楚軍山呼響應,士氣空前高漲。

  項莊又把漢將羅睺的人頭遠遠扔回漢軍陣前,漢軍頓時軍心浮動,士氣消沉。

  樊噲見狀頓時怒火攻心,想當年在鴻門宴上,他連力能拔山的項羽都不曾放在眼里,又豈會懼怕項莊這只小蝦米?當下樊噲便欲催馬出陣,不過沒等他出馬,假司馬高先、姜渭早已經雙雙催馬出陣,舞戟直取項莊。

  “來得好!”項莊大喝一聲,當即催馬相迎。

  相距尚有百步之遙時,項莊忽然綽戟于馬鞍之前,旋即于馬背上挽弓搭箭,照著前方只一箭,正中漢將姜渭咽喉,姜渭應聲墜馬!漢將高先見狀頓時猛吃一驚,料想自己一人斷然不是項莊對手,當下勒轉馬頭往斜刺里落荒而逃。

  項莊馬快,催動烏騅馬只片刻便追上了高先。

  只一戟,血光崩濺,漢將高先那顆大好頭顱便已經飛上了半空。

  項莊再次勒馬轉身,又以滴血的大鐵戟往前狠狠一引,五千楚軍頓時便排山倒海般怒吼起來,不少楚軍悍卒心情激蕩之下,干脆撕開了身上戰袍,露出了又濃又密的胸毛,然后一邊使勁捶擊自己胸膛,一邊野獸般狂嚎咆哮,其形其狀,簡直瘋狂到了極致!

  足足半盞茶功夫,項莊才微微揚起左手,五千楚軍的咆哮歡呼聲才逐漸息止。

  項莊催動烏騅馬,再次上前數步,旋以大鐵戟遙指漢軍陣前的樊噲,直接搦戰道:“樊噲,匹夫,可敢與我一戰!?”

  “項莊小兒,找死!”樊噲自負武勇,連項羽都不怵,又怎麼會把項莊放在眼里?先前沒有應戰,只是不屑出手罷了,現在見項莊只是斬了幾個漢軍小將便在陣前耀武揚威,哪里還按捺得住,當下飛馬出陣,舞戟來戰項莊。

  項莊的瞳孔霎時急劇收縮,心頭更是一片寒涼。

  樊噲身為劉邦麾下頭號猛將,其武力又豈是此前斬殺的幾員漢將可比?鴻門宴上,連項羽都對樊噲忌憚三分,項莊又豈敢大意?

  憑心而論,項莊是真不想跟樊噲單挑!

  作為三軍主帥,項莊更不應該有此匹夫之舉!

  但是,項莊別無選擇,今天他必須跟樊噲來一場單挑,他不僅要跟樊噲單挑,而且必須贏得這場單挑!只有贏得這場單挑,項莊才有可能取代項羽成為楚國新的神祗,只有贏得這場單挑,項莊才有機會取代項羽成為楚軍新的精神支柱!

  一個國家,沒有神祗是斷然不行的!

  一支軍隊,沒有精神支柱更是萬萬不行!

  所以,項莊必須取代項羽,他別無選擇!

  霎那之間,項莊的眼神就已經變得前所未有的冷厲,樊噲如何?項羽又如何?我項莊橫戟立馬,試問天下,誰敢爭鋒!?

  “殺!”項莊輕催烏騅馬,風卷殘云般迎向了樊噲。

  電光石火之間,兩馬已經堪堪相接,項莊、樊噲手中的大鐵戟在空中狠狠相撞,頓時綻起一聲激越的錚鳴,旋即兩馬錯身而過,項莊跨騎在馬背上的身形巋然不動,而樊噲雄壯的身軀卻明顯晃了晃,險些從馬背上滑落。

  在楚漢兩軍將士眼里,這第一回合的交鋒,項莊明顯占了上風。

  霎那之間,楚軍將士便再次山呼海嘯般歡呼起來,而漢軍則越發士氣低落。

  樊噲縱馬飛奔出去足有百十步遠,始才緩緩勒馬回頭,再舉戟遙對項莊時,樊噲的眸子里終于流露出了一絲罕見的凝重。

  對面,項莊心頭更是一片凜然!

  剛才那一下碰撞他看似占了上風,其實不然,兩戟相交時,狂野的力量倒卷而回,項莊險些鐵戟脫手,直到現在,他都依然感到雙臂酸軟,虎口發麻,顯然,樊噲的膂力要比他強不少,若不是借助馬鐙之利,項莊只怕已經墜馬落敗了!

  但是,既便樊噲膂力遠勝于他,今天也是必敗無疑!

  因為項莊擁有馬鐙,人馬合一,十成武力可以發揮到十二成,而樊噲卻只能依靠雙腿夾緊馬腹,腳下無根,十成武力只能發揮出六成,此消彼長,高下立判,除非樊噲能夠在第一個回合就將項莊斬落馬下,否則,今天這場單挑他就已經輸定了!

  “哈!”項莊再次催動烏騅馬,迎向樊噲,樊噲又豈肯示弱?

  兩人走馬燈似地廝殺了五十多個回合,樊噲終于體力不支。

  項莊卻是越戰越勇,再次催馬殺回,旋即暴吼一聲,手中足有六十多斤重的大鐵戟已經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狂野無匹地掃向了樊噲。

  樊噲體能透支,力不能舉,只得橫戟招架,只聽得“鏘”的一聲炸響,樊噲強壯的身軀便已經從馬背上往后倒飛而起。

  霎那之間,楚軍陣中便震天價地歡呼起來。

  反觀漢軍,則紛紛面露驚懼之色,士氣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不過樊噲終究是樊噲,雖然落馬,卻毫無懼色,手持短劍欲做困獸之斗,不過,項莊卻根本不可能再給他任何機會了,借著戰馬沖鋒的巨大慣性,項莊又是一戟斜挑,正中樊噲胸甲之上,樊噲胸甲盡碎,重逾三百斤(漢斤)的身軀也像風箏般飛了起來。

  一直飛出幾十步遠,樊噲的身體才重重墜地,這下卻是受了致命傷了!

  兩軍陣前頓時變得死一般寂靜,不管是神情亢奮到極點的楚軍將士,還是士氣低落到冰點的漢軍將士,這一刻全都睜大了眼睛,全都屏住了呼吸,整個戰場上,只有烏騅馬沉重的呼噗聲以及沉悶的馬蹄聲清晰可聞。

  樊噲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后掙扎著坐了起來。

  項莊緩緩勒轉馬頭繞到樊噲身后,然后翻身下馬,左手執戟,右手持劍,劍戟雙刃交叉置于樊噲左右頸間,旋即驀然回頭,無比嗜血的眼神已經死死鎖住對面漢軍,漢軍陣中頓時響起了一片吸氣聲,五千楚軍卻怒發欲狂,一個個吼得嗓子都快啞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2:16

第22章 斬殺樊噲

      沙場似鐵,殘陽似血!

  樊噲默默地跪坐于地,默默地望著前方鴉雀無聲的漢軍兵陣,心頭一片黯然。

  森冷的寒意正從頸間不斷地沁入他的肌膚,那是項莊的劍戟,鐵戟的十字橫刃還有大劍的利刃已經交叉鎖住了他的頸項,項莊只需輕輕發力,劍戟的鋒刃就能像剪刀般將他的頭顱剪落在地,然后血染沙場。

  這便要死了嗎?樊噲心頭一片茫然。

  瓦罐不離井邊破,將軍難免陣中亡,早在沛縣起兵時,樊噲就想過,早晚有一天,他會戰死在沙場上,他只是沒有想到,三年伐秦,他樊噲沒死,五年擊楚,他樊噲也沒死,眼看著漢王就要一統天下了,眼看著就能封侯了,卻要戰死了。

  有些吃力地仰起頭,樊噲看到了一張年輕的臉,那是項莊。

  從下往上看,項莊的臉顯得輪廓分明,有幾分猙獰,更有幾分妖魅。

  五年擊楚,樊噲跟項莊多次見面,也算是老熟人了,只是這一刻,項莊這張臉給樊噲的感覺卻是那樣的陌生,這還是他樊噲所認識的項莊嗎?他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武勇了?又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危險了?

  敗在項莊手下,樊噲實在是不甘心!

  這一刻,樊噲很想站起身來,他已經不再奢求打敗項莊,他只求能夠站著赴死,而不是跪著被人斬首!

  只可惜,昔日強健有力的雙腿現在卻跟灌了鉛似的,根本動彈不得,昔日幾乎能夠扛起大鼎的雙臂,現在也是綿軟無力,根本連一根手指頭都舉不起來,樊噲很想大吼一聲,可吐到嘴邊的,卻只是一聲幽幽的嘆息。

  下一刻,樊噲感到自己的身體猛然一輕,旋即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只是很快,樊噲便無比悲哀地發現,飄起來的只是他的頭顱,而他的軀體,卻仍然直挺挺地跪坐在沙場上,斷頸處,殷紅的熱血正自四濺飛舞,猶如綻開的血花,再接著,無盡的黑暗便沉沉襲來,將他的意識徹底吞噬。

  ##########

  項莊手握劍戟,鋒刃死死鎖住了樊噲頸項。

  強壯的胸膛因為連續的惡斗而急劇地起伏,犀利的眼神因為殘酷的殺伐而格外猙獰,樊噲又如何?楚漢二號猛將又如何?

  我欲橫戟立馬,問天下,誰敢爭鋒!?

  下一刻,項莊雙手只是輕輕一絞,樊噲的人頭便已經高高拋起。

  任由飛濺的人血噴灑在自己臉上,項莊猛然踏前兩步,再張開血盤大口對著前方漢軍就是一聲咆哮,五千漢軍頓時心膽俱寒,不少膽小的士兵更是連連后退,仿佛有一道實質的聲波正驅趕著他們往后退卻。

  ##########

  遠處,壽春城頭。

  虞姬美目迷離,只是遠遠望著項莊的背影怔怔出神。

  武涉卻早已經是老淚縱橫,旋即對著烏江方向跪倒城頭,泣不成聲道:“大王哪,先王哪,你看見了嗎?天不滅我大楚,天不滅我大楚哪……”

  武涉身邊,尉繚也是神情凜然,項羽再世怕也不過如此吧?

  只可惜,僅憑個人武勇是根本不可能改變天下大勢的,漢王劉邦已經席卷之勢,楚國僅余數千殘部,項莊縱有逆天之勇,一個人又能殺得多少人?

  ##########

  項莊再舉起王劍往前一引,五千楚軍頓時便如決了堤的洪水,向著對面的漢軍排山倒海般沖殺了過來,這五千楚軍的情緒早已經被項莊的神勇表現煽動得快要爆炸了,現在,他們就是一群野狼,一群嗷嗷叫的野狼,兇殘而又嗜血的野狼!

  項莊遂即翻身上馬,一騎當先,殺進了漢軍陣中。

  “殺!”桓楚、季布等大將健步如飛,死死追隨項莊身后。

  倏忽之間,他們仿佛又回來了巨鹿大戰的時候,大王身先士卒,帶著五萬烏合之眾,憑借有去無回、有死無生的決然信念,一舉擊破了秦將王離的二十萬秦軍精銳!那一戰,現在回想起來都依然讓人熱血沸騰。

  今天,他們從項莊的身上,又看到了大王的影子!

  “殺!”荊遷、高初仰天咆哮,絕不肯落后半步,所率五百親兵更是如同虎入羊群,銳不可擋,昔日堅不可摧的漢軍鐵甲,這次卻如同遇上火的冰塊,頃刻間消融瓦解,只不到片刻功夫,五千漢軍便已兵敗如山倒。

  “殺!”項莊暴喝一聲,一員漢將頓時被挑起空中。

  王兄,你瞑目吧,從今天開始,楚軍就已經有新的主心骨了!

  只要有我項莊在,楚軍就是一支拖不垮,打不爛的錚錚鐵軍!

  不等漢將落地,十數名親兵已經蜂擁而至,十幾枝冷森森的戟尖幾乎是同時戳進了漢將的胸腹要害,霎那間就將漢將戳成了血篩子。

  ##########

  曲陽通往壽春的馳道上,李左車正率領五萬大軍向西浩浩蕩蕩地開進。

  倏忽之間,一騎絕塵從前方疾馳而來,離李左車戰車還有十幾步遠時,馬背上的騎士便已經翻身落馬,又連滾帶爬來到了戰車前,甚至連皮弁掉了都不知道,李左車的眼皮頓時猛然一跳,一種強烈的不祥感瞬間便已經將他徹底籠罩。

  果然,那騎士仆倒塵埃,語不成聲道:“將軍,禍事了,禍事了……”

  騎馬走在李左車身邊的靳歙怒由心生,甩手就是一馬鞭抽在了騎士臉上,罵道:“狗東西,慌什麼慌,慢慢說!”

  騎士慘叫一聲,哀哀地道:“兩位將軍,樊,樊噲將軍讓楚國上將軍項莊給斬了,五千大軍也是死的死,散的散,已然全完了!”

  “你說什麼!?”靳歙聞言頓時大吃一驚。

  李左車卻是眼前猛然一黑,險些從戰車上一頭栽下來。

  怎麼可能!?樊噲上次兵敗,完全是因為輕敵所致,這次他已經吸取了教訓,絕對不可能再犯同樣的錯誤,卻為什麼還是再次落敗?而且,居然連他本人都被項莊斬了?五千大軍也是走死殆盡,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靳歙已經劈胸揪起騎士,厲聲喝問道:“說,樊噲究竟是怎麼敗亡的?”

  騎士戰戰兢兢地把整個過程說了,李左車、靳歙聽完之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靳歙甚至還逼著騎士又重復敘述了一遍,可事實就是,樊噲真的是在單挑中被項莊斬殺的,五千漢軍也是在堂堂正正的野戰中被楚軍打敗的!

  好半晌后,靳歙才轉頭望向李左車,神情一片駭然。

  李左車卻早已經恢復了鎮定,名將之后畢竟是名將之后,心理素質比起靳歙這樣的二流武將來,高了明顯不止一個級別。

  樊噲兵敗,身死,這麼大的事情,瞞是絕對瞞不住的,所以,譴飛騎報與漢王、齊王知曉是必須的,但是,五萬大軍也絕對不能因為樊噲兵敗就裹足不前。

  說到底,楚軍殘兵都只有三四千,既便新募集了一些壯丁,數量也絕不會超過五千,自己以十倍兵力堂堂正正擊之,楚軍不出奇計就想贏得勝利,那是絕無可能,至于奇計,李左車不由冷冷一哂,他還會怕楚軍出奇計嗎?

  ##########

  壽春以東數十里,楚軍仍在漫山遍野地追殺潰逃的漢軍殘兵。

  項莊勒馬止步,回顧身后隨行的高初道:“吹號,全軍停止追擊!”

  “諾!”渾身浴血的高初轟然應諾,旋即找來十幾個號角手,霎那間,悠遠綿長的號角聲便已經響徹整個原野,正在享用殺戮盛宴的楚軍將士聞聽號角聲起,雖然滿心不願,卻也只好怏怏不舍地停下了追殺漢軍潰兵的腳步。

  不到片刻功夫,桓楚、季布、鐘離昧、蕭公角還有虞子期便全部聚集到了項莊馬前,五人全都是血染戰袍,神情猙獰,不過,當他們看向騎在烏騅馬上的項莊時,眸子里卻立刻流露出了狂熱的神采,還有隱隱的畏懼,是的,就是畏懼!

  項莊冷森森的目光猶如犀利的尖刀,從桓楚、季布、蕭公角、虞子期臉上逐一刮過,然后沉聲說道:“不要再追了,整頓人馬,回城!”

  “諾!”桓楚、季布四人轟然應諾,旋即領命去了。

  項莊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鐘離昧臉上,說道:“鐘離將軍,還要辛苦你一趟,馬上點齊所有青壯,去往城北的百丈幽谷砍伐毛竹,然后連夜運進壽春城。”

  “諾!”鐘離昧轟然應諾,旋即轉身揚長而去,雖然項莊並沒有明說為什麼要去城北百丈幽谷砍伐毛竹,可是,自始至終,鐘離昧都沒問半個字,這是因為,鐘離昧等五員大將已經完全承認了項莊的上將軍身份,從此以后,項莊往東,他們就絕不會向西!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2:29

第23章 圍師必闕

      垓下,漢軍大營。

  經過兩天的中藥調理,劉邦的風寒病已經好多了。

  身體稍有好轉,劉邦便趕緊找來張良、陳平,再次密議分封諸侯王的事情,改封韓信為楚王的事情是上次商定了的,這次討論的是英布,劉邦不願意封英布為王,可陳平、張良卻一致認為應該給英布封王,否則難以服眾。

  劉邦這人雖然是市井無賴出身,也沒什麼文化,但他在政治上的悟性卻是無人能及,而且還有個常人所不具備的優點,那就是——從善如流!只要別人說得對,說得有道理,劉邦就能改正自己的錯誤,而且是立刻就改。

  聽了陳平、張良的建議,劉邦決定封英布為淮南王。

  君臣三人正要繼續商議淮南國的領地時,夏侯嬰忽然哭喪著臉闖了進來。

  “夏侯嬰,你哭喪著個臉做什麼?”劉邦蹙眉不悅道,“還有,誰讓你進來的?”

  “大王!”夏侯嬰卻是仆地跪倒在席上,泣不成聲道,“老樊,老樊他去了,嗷嗷。”

  “老樊他去了?”劉邦一下沒轉過念來,不高興道,“他去哪了?他不是又跟著李左車去打壽春……”說到這里,劉邦的聲音突然間便停頓了,這會他已經回過味來了,當下伸出右手食指指著夏侯嬰,顫聲道,“你是說,你是說,樊噲他……”

  “嗯,嗯。”夏侯嬰痛哭流涕,重重點頭道,“他被項莊給斬了。”

  “啊!?”張良、陳平頓時臉色大變,漢軍頭號猛將樊噲竟然被斬了!?

  原本,劉邦的臉色因為風寒而略顯有些蒼白,可聽了樊噲被斬的消息后,劉邦的臉色卻瞬間變得一片酡紅,顫抖著右手指指夏侯嬰,劉邦突然兩眼一黑,往后便倒,竟是氣血攻心當場昏死了過去。

  “大王!”

  “大王!”

  夏侯嬰、陳平頓時大驚,趕緊搶上前來把劉邦扶了起來。

  夏侯嬰又趕緊找來傷醫,又是掐人中,又是撫胸捶背,折騰了好半晌,才終于把劉邦給救醒了,劉邦剛一醒轉,便目露兇光,咬牙切齒地道:“項莊?項莊小兒!豎子!匹夫!竟敢斬我手足,我劉邦與你沒完!沒完!”

  說罷,劉邦又掙扎著站起身來,向夏侯嬰道:“夏侯嬰,擊鼓聚將,召集大軍,孤,孤要親征壽春,孤要親手砍下項莊小兒的狗頭,快,快去!”話沒說完,劉邦卻又搖搖晃晃地倒下了,老傷醫和張良、陳平、夏侯嬰便又是好一陣折騰。

  這會,劉邦被救起后沒再說要親征壽春,卻開始嚎啕大哭起來:“樊噲,樊噲哪,好兄弟,孤的好兄弟哪,你怎麼就走了哪?孤還沒給你封侯哪,你怎麼就走了呀?回了關中,孤可怎麼跟阿妹說呀,唉嗨呀……”

  ##########

  壽春,項莊上將軍府邸。

  置于四角的多枝燈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項莊跪坐首席,桓楚、季布、蕭公角、虞子期跪坐左下首,右下首則跪坐著武涉還有神情陰郁的尉繚,尉老先生當然不可能主動參加楚軍的軍事會議,他是被荊遷半請半強迫弄到這里來的。

  項莊的目光從眾人臉上逐一掃過,最后特意在尉繚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說道:“斥候回報,齊王韓信麾下大將李左車所率五萬大軍離壽春已經不足五十里,最遲明天中午就能殺到壽春城下了,諸位都說說吧,這仗該怎麼打?”

  桓楚道:“這有啥好說的?上將軍怎麼說,咱們就怎麼打!”

  季布、蕭公角、虞子期也紛紛點頭附和,下午一戰,項莊的威信已經徹底建立起來了,現在既便是項莊下命令,讓季布率本部人馬去送死,他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因為他相信,項莊既然下這樣的命令,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武涉卻不無擔心地說道:“上將軍,李左車乃將門之后,深諳兵法,頗有韜略,一向也極得齊王韓信器重,其人用兵也是頗有章法,萬萬不可小覷!更何況,李左車所率大軍足有五萬,兵力幾乎是我軍的十倍,若正面交鋒,只怕是有敗無勝哪。”

  “噯,先生多慮了。”桓楚大手一揮,不以為然道,“別說是李左車,就是他爺爺李牧再世,只怕也不是上將軍對手!”說此一頓,桓楚又道,“再說了,五萬大軍又怎樣?咱楚軍將士個個都能以一當十,就是再來十萬也不怕!”

  武涉聞言也不與桓楚分辯,只是搖頭苦笑。

  項莊忽然又問尉繚道:“尉繚先生,您以為呢?”

  “上將軍不是早有安排了嗎?”尉繚沒好氣道,“又何必多此一問。”

  “還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先生,哈哈。”項莊不禁撫掌大笑道,“那麼先生認為,水淹之策能否破得李左車大軍?”

  尉繚翻了翻白眼,再沒有再多說什麼。

  “先生不說話,那就是認為水淹之策破不得李左車嘍?”項莊微微一笑,又道,“不如你我打個賭吧,若是破得李左車,從今往后,先生就得為我幕僚,得替楚國出謀劃策,若是破不得李左車,則本將軍即刻便放了先生,如何?”

  “老朽從不與人打賭。”尉繚說完,索性轉過身去不再理會項莊。

  項莊討了個沒趣,當下又向虞子期道:“子期將軍,城中糧食還能支撐幾天?”

  虞子期趕緊跪直身軀,作揖答道:“回稟上將軍,城中糧食尚有,還能吃半個月!”

  “還能吃半個月?”項莊點了點頭,又道,“留下五天的口糧,剩下的全部做成干糧帶走,一粒糧食都不給漢軍留下。”

  ##########

  次日中午,漢軍果然如期而至。

  綿綿不息的號角聲中,遮天蔽日的旌旗從東方地平線上緩緩出現。

  緊隨旌旗之后出現的是密密麻麻的漢軍將士,先是身披重甲、手持大盾的甲士,然后是手持長戟、身披輕甲的銳士,再是手執短刃、身披葛衣的死士,后面還有雜兵、夫役,從壽春城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接地連天,無窮無盡。

  一直進至距離壽春僅有一箭之遙時,漢軍才慢慢停了下來。

  陣旗開處,先是一隊武卒呼喇喇地涌將出來,扎住了陣腳,旋即一輛雙駕戰車在數十騎將的簇擁下從陣中緩緩駛出。

  戰車上,李左車手扶車轅,傲然峙立。

  看到壽春城頭上旌旗如云,戟矛如林,數以千計的楚軍將士幾乎擠滿城頭,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李左車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騎馬追隨在戰車邊的靳歙皺了皺眉,不解地道:“將軍你笑什麼?”

  李左車捋了捋頷下漆黑如墨的長須,淡淡地道:“我笑項莊小兒,雖然有點小聰明,也頗有武勇,所以才能夠兩次大敗樊噲,昨天甚至于還將樊噲斬于陣前,可他終究沒讀過什麼兵書,不知道壽春乃是絕地,死守壽春,便是自尋死路!”

  “楚軍企圖據堅城而守,倒真是自投絕境了。”靳歙點了點頭,深以為然道,“我軍只需牢牢守住四門,楚軍外無援軍,內缺糧草,又能堅持幾天呢?”

  “不。”李左車卻擺了擺手,淡淡地道,“孫子曰,圍師必闕,所以,只能圍其三面,而闕其一面。”說罷,李左車又回頭吩咐部將夏侯刃道,“夏侯將軍,你率一萬人馬于壽春北門外扎營,務必堵死楚軍突圍之路,不能走了一人!”

  “諾!”夏侯刃轟然應諾,旋即點起本部人馬奔北門去了。

  李左車又向靳歙道:“靳歙將軍,你率本部兩萬人馬,于壽春南門外扎營。”

  “諾!”靳歙揖了一揖,旋即打馬走入陣中,點起本部兩萬大軍奔南門去了。

  目送夏侯刃、靳歙先后率軍離去,李左車再次下令:“傳令,大軍于東門外扎營!”

  李左車一聲令下,本部兩萬人馬遂即開始忙碌起來,武卒甲士忙著卸甲休息,夫役忙著卸下輜重、搭建營帳,雜兵則到附近山中砍伐樹木,然后扛回來設置柵欄,搭建望樓,少量騎兵則在四周來回游弋,負責警戒。

  #########

  壽春城頭。

  看到漢軍分兵扎寨,項莊嘴角不由綻起了一絲冷笑,圍三闕一麼?這可是流傳了兩千多年的老套路了,在我項莊這里,可不好使!

  高初卻撓了撓頭,不解地道:“上將軍,漢軍怎麼只圍了三面?”

  “你個笨蛋,蠢驢,這叫圍三闕一!”秦漁這下逮住了機會,邊拍著高初后胸勺,邊訓兒子似的訓道,“源自孫子的‘圍師必闕’,高初,你真該讀讀兵書了。”

  “去你的。”高初一把撥開秦漁,惱羞成怒道,“我也想讀兵書來著,奈何不識字呀?我可不像你,出身豪族,從小就有人教你識字。”

  “得,我說錯了還不行?”秦漁道,“改天我教你識字。”

  “這可是你說的,你要是說話不算數,從此兄弟都沒得做,哼!”

  “姑奶奶說話從來算數。”秦漁說完轉身,又背著高初輕聲嘀咕了一句,“才怪,反正我也做不了你兄弟,哼。”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2:47

第24章 環首刀?橫刀?

      淮水自壽春城北蜿蜒流過,最近處甚至不足二十里。

  現在雖然是隆冬季節,可淮水的水量卻還是很充盈,鐘離昧站在河邊放眼望去,只見河面浩浩湯湯,無盡幽濤正川流不息地向著東方滾滾逝去,心頭便不由自主地便生出了難以言喻的蒼涼感,情不自禁地輕吟道:“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乎?”

  站在身后的別部司馬姜濟可沒鐘離昧這心境,不解地問道:“將軍,漢將李左車率五萬大軍前來犯境,上將軍決意死守壽春,為何將軍卻要帶著我們遠離壽春,跑到這荒山野嶺上來喝西北風?”

  “你懂什麼?”鐘離昧收起感慨,冷冷地道,“咱們可不是到這來看風景的,咱們肩上背負著關乎楚軍生死存亡的重任!”

  姜濟微微色變道:“什麼重任?”

  “掘堤!”鐘離昧森然道,“水淹壽春!”

  “啊!?”姜濟聞言大驚道,“水淹壽春?那不是連上將軍也一塊淹了?”

  “你放心,大水淹不到咱們自己人。”鐘離昧道,“要不然,你以為昨晚上搬進城的那麼多毛竹是干什麼用的?”

  “原來是這樣,倒也不枉咱們搬了一晚上的毛竹。”姜濟頓了頓,又道,“可既然是要掘淮河大堤,咱們跑這麼遠干嗎?壽春西北不到二十里就是淮河,從那掘開多省事,又何必多跑這五十多里地?而且,要從這里掘開淮河,淹得到漢軍麼?”

  “你懂什麼?上將軍說行就一定能行!”鐘離昧說此一頓,又道,“再說了,李左車可不是樊噲,想在壽春附近掘堤,那是做夢!”

  ##########

  壽春城東,李左車大營。

  今天大軍剛到,將士疲憊,所以李左車並不打算攻城,甚至李左車已經有所決定,假如楚軍殘兵戰心仍在,抵抗激烈,他就放棄強攻,改以長期圍城之策,待其糧盡,再引誘他們從西門突圍,到時候楚軍精疲力竭又缺乏斗志,就能翻手滅了他們。

  李左車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漢王會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要知道樊噲可是漢王的心腹,聽說樊噲被斬,漢王必定會氣得暴跳如雷,為了給樊噲報仇,漢王親領大軍前來攻打壽春也是完全可能的。

  李左車正想著心事呢,別部司馬夏侯刃忽然大步走了進來。

  “將軍!”夏侯刃揖了一揖,沉聲說道,“剛才末將在城外觀察地形時,發現壽春城的地勢遠低于北面的淮水水面,整個就是個大窪地,如果楚軍掘開淮水大堤,引水倒灌,則后果將不堪設想哪!”

  “夏侯將軍放心。”李左車微笑擺手道,“這個本將軍早就已經察覺了。”

  說此一頓,李左車又道:“本將軍已經派出巡騎,在壽春西北日夜巡邏,一旦發現楚軍掘堤,則即刻回報,所以,他們別想掘堤!再說楚軍若真的掘開了淮水大堤,那不是連他們自己也一塊淹了嗎?楚軍難不成還真敢玉石俱焚?”

  夏侯刃這才松了口氣,訕訕地道:“倒是末將多慮了。”

  ##########

  壽春城內,楚軍大營。

  碗口粗的毛竹幾乎堆滿了整個校場,數百楚兵正忙著捆扎竹筏。

  不遠處,百余女兵正忙著在納鞋底,不時有男兵對女兵擠眉弄眼,吹口哨,女兵們也毫不為意,有膽大的甚至還敢跟男兵調情,倒也其樂融融。

  對于這一切,項莊根本懶得理會,他正忙著監造兵器。

  鐵匠鋪子里,虞子期和兩名鐵匠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不過項莊所需要的兵器也總算是打造成形了,在虞子期和鐵匠眼里,這是一把“奇形怪狀”的兵器,它明顯不是劍,因為劍是雙刃的,而它只有單邊開刃,可它也不是刀,因為刀是彎的,而它是直的。

  項莊掂了掂手中的兵器,重量大約有二十斤,長度則在六尺左右,這其實就是一把沒有環首的環首刀,或者說就是一把加強版的橫刀,刀身又窄又直,厚背單刃,冷氣森森,只是放在那里,就透著股凌厲的殺氣。

  作為一名穿越者,項莊當然聽說過環首刀的赫赫兇名。

  從某種意義上說,大漢帝國就是憑借犀利的環首刀打敗匈奴的,此后的大唐帝國,也正是憑借繼承了環首刀遺風的橫刀才打敗了突厥人,兩千年后,日本人更是在橫刀的基礎上衍生出了太刀,將刀的兇威發揚到了極致!

  項莊回頭使了個眼色,荊遷便鏗然拔劍往項莊砍了過來。

  項莊舉刀相迎,只聽得“鏘”的一聲炸響,荊遷手中的大劍早已經斷成了兩截,斷掉的半截又咣當一聲落在了地上,而項莊手中的“橫刀”卻是毫發無損,刀刃上甚至都沒有留下一絲缺口,四周圍觀的親兵、鐵匠頓時便大聲歡呼起來。

  “就是它了!”項莊欣然說道,“但只要十斤重,四尺長,要五千把!”

  “上將軍,這恐怕不行。”虞子期苦笑搖頭,打造五千把這樣的刀,原料不成問題,兩仗下來,楚軍繳獲的兵器可謂堆積如山,足夠取用了,關鍵是打造這樣一把刀,極其耗費時間精力,先要融化原有兵器,再澆鑄毛胚,再將毛胚反復折疊鍛打,還要淬火,一道道工序做下來,兩個鐵匠一天最多只能打造兩把!

  既便召集上百鐵匠,一天也只能打造一百把刀!

  要打造五千把刀,至少也得五十天時間,何況軍中根本就湊不齊一百個鐵匠,也沒有那麼多爐子和工具,所以,既便花上三個月的時間,虞子期也未必能完成任務。

  “那就盡量吧。”項莊也知道橫刀加工工藝復雜,造價高昂,當下對虞子期說道,“子期將軍,這幾天你就不用管別的事了,口糧派發的事交給武先生,你只管打造兵器,將軍中所有的鐵匠都召集起來,全力以赴打造兵器!”

  “諾!”虞子期揖了一揖,趕緊召集鐵匠去了。

  原本聚在一起的鐵匠也紛紛散去,鼓風的鼓風,澆鑄的澆鑄,打鐵的打鐵,整個鐵匠鋪子很快就充滿了丁丁當當的清越聲響。

  項莊緩步走出鐵匠鋪,看了看手中的橫刀,忍不住嘆了口氣。

  現在沒有足夠的馬匹,所以大規模地打造馬鐙實在沒有必要,可是,以橫刀取代雙刃劍成為楚軍步兵的近戰兵器,卻實在是刻不容緩的事情,一旦大量裝備了橫刀,楚軍步兵的戰斗力勢必會再上一個臺階!

  不過很可惜,條件不允許哪。

  這一刻,項莊真的希望楚軍能有個穩固的根據地。

  但是,現實是殘酷的,楚軍現在就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木,就說這壽春,過不了幾天也要棄守了,放棄壽春之后,楚軍就要進大別山跟漢軍捉謎藏了,又哪來時間,哪來條件大規模地打造橫刀?

  ##########

  次日,經過一夜休整,漢軍便向壽春東門發起了試探性的攻擊。

  綿綿不息的號角聲中,一隊隊的漢軍甲兵從大營里蜂擁而出,進至壽春東門外的荒原上擺開了陣形,旋即一隊隊的輕兵死士已經推著云梯、攻城車緩緩開出了轅門,緊隨云梯、攻城車后面的,則是一隊隊的輕兵弓箭手。

  最后出現的才是李左車的兩千親兵銳士。

  遮天蔽日的旌旗環護之下,一駕戰車緩緩駛入了漢軍陣中,李左車就像是一棵蒼勁的百年古松,傲然屹立在戰車之上。

  倏忽之間,李左車揚起右手再往前輕輕一壓,同時淡淡地道:“攻。”

  霎那之間,綿綿不息的號角聲便嘎然而止,剎那的停頓之后,密集的戰鼓聲便沖霄而起,其聲勢足可穿金裂石,令人熱血沸騰,數萬漢軍將士便紛紛跟著大吼起來,一邊吼一邊還頗有節奏地以劍擊盾,或者以戟頓地:“吼!吼!吼……”

  下一刻,前排甲士紛紛收縮隊形,讓出了一條條通道,早已經等候多時的弓箭手遂即手持弓箭,踏著隨意的步伐穿過甲士讓開的通道來到了陣前,伴隨著一聲凄厲的長嚎,所有的弓箭手便齊刷刷地挽弓搭箭,冷森森的箭鋒已經對準了前方城廓。

  “嗷……哈!”又是一聲凄厲的長嚎,兩千名弓箭手幾乎是同時松開了弓弦。

  霎那之間,兩千枝羽箭便已經掠空而起,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掠過長空,最后化作綿綿無際的箭雨,向著壽春城頭一頭攢落了下來。

  壽春城頭,身經百戰的老兵們早已經躲到了垛堞后面,或者盾牌底下,那些剛入伍的新兵卻根本不知道漢軍弓箭手的厲害,一個個都還杵在城頭上往下看熱鬧呢,有個新兵為了表示對漢軍弓箭手的藐視,甚至還撩起戰袍對著城外撒尿。

  老兵們冷眼旁觀,沒人制止也沒人提醒,保命的本事,別人是教不會的,得你自己到戰場上去學,得拿命去換!這些新兵蛋子,不讓他們見見血,永遠都不會知道戰爭的戰酷,也永遠不可能成長為真正的士兵。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2:59

第25章 攻城

     “咻咻咻……”

  綿綿箭雨終于從天而降,新兵們頓時便一片片地倒了下來。

  剛剛對著城外撒尿的那個新兵正得意時,一陣鉆心的疼痛忽從襠部襲來,急低頭看時,只見自己那話兒早已經被一枝羽箭貫穿而過,血,頓時如同噴泉般從傷口里噴涌而出,新兵頓時便殺豬般慘叫起來:“啊啊啊……”

  “哦,該死的,我的眼睛,救命,救救我……”

  另一名新兵卻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的指縫間赫然插了一枝羽箭,還有殷紅的血絲從中汩汩溢出,僅僅慘叫了兩聲,那新兵便仆地倒在了血泊中。

  不遠處,另一個新兵更倒霉,他直接就被凌空攢落的羽箭射穿了頭顱,鋒利的箭簇從腦門射入,又直透腦后,殷紅的血絲還有白色的腦漿正從三棱箭簇剖開的傷口汩汩涌出,那新兵甚至都沒吭一聲,就一頭栽倒在了城頭上。

  站在旁邊的另外兩個新兵見狀頓時嚇了一跳,轉身就跑,然而,沒等他們跑出幾步,又一波箭雨從頭天而降,將兩人先后釘死在了城頭上。

  很快,壽春城頭上便響起了綿綿不息的哀嚎聲。

  既沒有鐵甲、盾牌護身,又缺乏自保經驗的新兵們在漢軍弓箭手的前兩波箭雨下便遭到了重創,守在城頭上的五百多新兵,至少有兩百人倒在了血泊中,其中又至少有五十人當場被射殺,永遠失去了成長為一名老兵的機會。

  不過,在死亡的威脅下,新兵們也迅速學會了如何自保。

  當漢軍弓箭手的第三波箭雨落下來時,除了腦子里都是肌肉的愣種,絕大部份新兵都找地方躲了起來,實在找不著地方躲的也沒有站著等死,而是拖過早已經被射殺的新兵遮擋在了自己的身上,這其中,有個新兵甚至還沒斷氣就被人拖走當了肉盾。

  看到這冷酷而又殘忍的一幕,老兵們卻無聲地笑了。

  戰場上從來只有鐵與血,從來就沒有仁慈和憐憫,只有心夠狠,手夠黑,才可能從殘酷的戰爭上活下來!

  足足射完十二支箭,漢軍弓箭手才開始逶迤后撤。

  早就在心里數著數的楚軍老兵們頓時便從垛堞后面,從盾牌下站了起來,一個個昂著腦袋張大了嘴巴,一邊將自己的胸脯拍得嘭嘭作響,一邊向著城下的漢軍弓箭手瘋狂咆哮,大聲示威,少量楚軍弓箭手則趁機挽弓搭箭,回敬漢軍。

  漢軍弓箭手很快就撤回到了后陣,幾乎毫發無損。

  下一刻,陣前列隊的漢軍甲士便向著兩側呼喇喇地散了開來,旋即數千名輕兵便從陣中蜂擁而出,每個輕兵都背負一個麻袋,每個麻袋里都填滿了泥土,出陣之后便向著壽春城外的護城河飛奔而來。

  盡管楚軍弓箭手拼命壓制,卻根本無法阻擋漢軍,不到半個時辰,漢軍輕兵便在護城河上填出了數條通道,旋即漢軍陣中號角聲再起,蒼涼悠遠的號角聲中,數千名身披葛衣、斜挽發髻的死士推著六架云梯以及一架攻城車洶涌而出。

  壽春城頭,楚軍老兵們也紛紛拔劍,涌到了垛堞前。

  慘烈的攻城戰終于開始了,六架云梯幾乎是同時抵近到了城墻下,旋即數十名身強力壯的死士開始奮力牽拉云梯纜繩,箭矢、滾木和擂石從城頭如雨而下,不斷有漢軍死士慘叫著倒在地下,但是很快,又有更多的死士替換而上。

  “嘿喲,拉喲,嘿吼,拉吼!”

  “嘿喲,拉喲,嘿吼,拉吼!”

  “嘿喲,拉喲,嘿吼,拉吼!”

  在漢軍死士一浪高過一浪的號子聲中,原本折疊壓在固定梯上的上半截活動梯便以頂部的機括為軸心開始緩緩升起,不到片刻功夫,活梯便已經完全豎起,旋即向著壽春城頭緩緩傾斜,最終轟然壓上了城頭,上下兩截梯子便連成一條傾斜的直達城頭的通道!

  下一刻,數以百計的漢軍死士便如螞蟻般涌上云梯,嚎叫著直奔城頭而來。

  高處,望樓上,正在觀戰的項莊不由驚嘆古人的智慧,據史記載,這云梯是由戰國時期有名的能工巧匠公輸班(魯班)所發明,自從發明了云梯,中國的攻城戰便發生了革命性的變化,高聳的城墻再不是無法逾越的障礙了。

  漢軍死士沿著架好的云梯蜂擁而上,城頭很快就陷入了短兵相接的混戰。

  項莊緩緩拔出虞子期親手為他打造的特制橫刀,又摸了摸冰冷的刀刃,旋即喝道:“荊遷、高初,走,去城頭!”

  ##########

  壽春東門城頭,此刻已經完全陷入了混戰。

  “殺!”兩名漢軍死士手執短劍,踏著云梯飛奔而上,未及踏出最后一步便已經騰身而起,悍不畏死地撲向了城頭上的楚軍,下一刻,十幾枝冷森森的長戟已經毒蛇般刺到,一閃便刺入了兩名漢軍死士的胸腹要害。

  一名漢軍死士當場斃名,另一名死士卻沒有馬上斷氣,伴隨著一聲野獸般的嚎叫,漢軍死士將手中的短劍奮力擲了出去,擋在前面的一名楚軍新兵躲閃不及,正中咽喉,連吭都沒能吭一聲,那楚軍新兵便倒在了血泊中。

  借著前兩名死士拿命換來的空隙,后面兩名死士終于踏上了城頭。

  這些漢軍死士顯然是存了必死之心,他們踏上城頭之后,不求自保,只求殺人,對于楚軍刺向自己的劍戟,他們根本就不加理會,他們只是瘋狂地揮動利劍,瘋狂地砍殺,既便身中數劍,身披數戟,只要一息尚存,便兀自酣戰不休!

  楚軍的氣勢頓時遭到了壓制,不少老兵也是心生怯意。

  老兵尚且如此,新兵則更加不堪,漢軍死士很快就在城頭清出了幾塊地盤,旋即更多的漢軍死士踩著云梯蜂擁而上,云梯下,更多的漢軍死士就像是無窮無盡的蟻群,正等著攀上云梯,等著踏上城頭,情勢已經是岌岌可危。

  眼看壽春東門就要失守時,項莊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城頭上。

  兩名漢軍死士看到面前突然出現一員身披重甲的楚軍大將,頓時兇光畢露,嗷嗷叫著撲了上來。

  “死!”

  項莊手持橫刀只是一記橫掃,兩名漢軍死士便被腰斬當場,血淋淋的肚腸內臟頓時便灑了滿地,兩名漢軍死士卻還是沒有斷氣,死自拖著上半截殘軀,奮力舉起短劍來刺項莊,卻早被項莊身后的荊遷、高初斬下首級。

  “哈!”

  項莊又是一記直刺,頓時又將面前的漢軍校尉刺了個對穿。

  漢軍校尉身后的兩名死士趁機來刺項莊,卻被荊遷、高初亂劍斬殺當場。

  借著抽刀的同時,項莊又順勢一記重踹,漢軍校尉的屍身頓時往后倒飛而起,一連撞翻了好幾名漢軍死士,又翻翻滾滾地摔下了城頭。

  項莊又兩步搶到城頭,手起刀落斬在了云梯上。

  包在云梯外表的鐵皮根本就擋不住橫刀的刀鋒,足有二十斤重的橫刀,其斬擊之威力幾不亞于重斧,又豈是薄薄的鐵皮所能阻擋的?

  只兩刀,云梯便已經從頂部被砍成了兩段。

  失去了頂部倒鉤的禁錮,云梯的上半截活梯很快就貼著城墻倒滑而下,攀在上面的數十名漢軍死士頓時也慘叫著摔了下去,擁擠在云梯腳下登著攻城的漢軍死士不及躲避,頓時便有好幾十人被壓成了重傷。

  項莊兩刀砍斷云梯,旋即縱身跳上垛堞,揚刀長嚎:“吼……”

  項莊身后,荊遷、高初及百余親兵亦紛紛揚起手中利劍,仰天咆哮。

  “上將軍威武!”

  “上將軍威武!”

  “上將軍威武!”

  在項莊的激勵下,城頭楚軍頓時士氣大振,旋即返身向踏上城頭的漢軍死士發起了凌厲的反擊,憑借人數的優勢,楚軍很快就將登上城頭的漢軍死士斬殺殆盡,聞訊趕來助戰的楚軍鐵匠也紛紛揮動大鐵錘,將鉤住垛堞的另外五架云梯全部砸斷。

  戰場上的情勢頓時急轉直下,城外遂即響起了綿綿不息的牛角號聲。

  悠遠蒼涼的號角聲中,原本擁擠在城墻下的漢軍死士便紛紛轉身回頭,推著殘破不堪的云梯以及嚴重受損的攻城車緩緩后退,原本護在陣前的重裝甲士也忽喇喇地涌了上來,以厚實的大盾護住了正在后撤的輕兵死士。

  至此,漢軍的第一次攻城已被徹底擊退。

  霎那之間,擁擠在城頭上的楚軍將士便紛紛仰天咆哮起來,巨大的聲浪幾乎震碎對面漢軍的耳膜,許多楚軍新兵則再次跳到了垛堞上,或者撩起戰袍對外城外撒尿,或者撅起屁股左搖右擺,極盡挑釁,極盡侮辱。

  遠處,漢軍陣中,李左車神情似鐵。

  這個項莊,還真是不簡單,有他跟沒他,楚軍所表現出來的悍勇簡直不可同日而語,有那麼一瞬間,李左車甚至都懷疑是項羽重生了!看來這壽春之戰,還真要多費些功夫了,不過沒關系,項莊就只有一支孤軍,又能支撐到幾時?

  更何況,他李左車手里還握有一樣大殺器,那就是項羽的人頭。

  李左車真的有些期待,等楚軍殘兵看到項羽人頭時,該會是怎樣的表情?又會有怎樣的表現?只怕會在頃刻間土崩瓦解吧!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3:14

第26章 水淹壽春

      接下來五天,漢軍果然偃旗息鼓,再沒有發動進攻,壽春城內的楚軍也絲毫沒有棄城逃跑的意思,似乎是鐵了心要死守到底了。

  這五天來,項莊也沒有閑著,他一直在為進山做準備。

  項莊心里很清楚,不管水淹之策是否能夠成功,接下來,楚軍是必定要向大別山區轉進的,現在的大別山,那可是真正意義上的原始森林,所幸現在是冬季,要換成是夏天,三五千楚軍進山,能有三五百人活著走出來就不錯了。

  原始森林里,蛇蟲橫行,從來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不過,既便現在是冬天,楚軍也必須做好充分的準備。

  因為山里無法得到補給,所以必須提前準備大量的干糧、火石、綁腿、布鞋等物,其中尤以干糧最為要緊!

  現在,項莊正親自督導百余女兵趕制“炒面”。

  項莊的前世是一名解放軍老兵,對于“炒面”當然不陌生。

  剛入伍時,為了更好地認識老部隊的光榮傳統,項莊的前世甚至還吃了整整一個星期的“炒面”,所以項莊知道,“炒面”這東西雖然味道不佳,卻便于攜帶,更重要的是不用生火煮,拿起就能吃,夜間不易暴露目標,還能減輕后勤壓力!

  伙房里,幾十個身強力壯的女兵正揮動鐵鍬,將大鐵釜里的糙米、豆粒、黍米翻炒得嘩嘩作響,不時又往里撒一把粗鹽。

  項莊隨手抓起一把嘗了嘗,口感是真糙,不過好歹能充饑就是。

  主要是現在的石磨很有問題,不像后世的石磨有七個扇區,而且紋理也是非常精細的線條紋,秦漢時代的石磨基本上就沒有扇區之分,紋理也都是一個個大小、形狀都很不規則的凹坑,磨出來的糧食自然是粗糙不堪。

  可惜,現在是沒時間改良石磨了。

  看到“炒面”已經趕制得差不多,剩下沒炒的糧食也是不多了,隨行的武涉便向項莊建議道:“上將軍,干糧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而鐘離將軍那邊卻遲遲不見什麼動靜,估計不是被識破就是遇到麻煩了,不如今夜就棄城進山吧?”

  “識破?”項莊望著武涉身后的尉繚,問道,“先生以為呢?”

  尉繚自從遭到綁架后,就完全失去了人身自由,出入都有兩名親兵“保護”,而且除了項莊出征的時候,平時都必須跟隨項莊的身邊,甚至連吃飯睡覺都不準離開項莊的視野,項莊召開軍事會議時,尉繚更是必須參加。

  尉繚顯然不會輕易屈服,照例沒有理會項莊。

  項莊討了個沒趣,對武涉說道:“先生放心,鐘離昧斷然不會誤事!”

  武涉還是有些擔心道:“可萬一要是被識破了,在下擔心漢軍很可能會放棄圍三闕一的戰術,改而對壽春進行四面合圍,這樣的話,我軍再想突圍可就難了。”

  “那也沒什麼,大不了跟漢軍拼個魚死網破!”項莊淡淡一笑,又道,“而且,我相信鐘離昧,他絕不會讓我失望的!”楚軍陣營中能夠獨擋一面的大將委實不多,龍且算是出類拔粹的,可惜已經死了,除了龍且,那就是鐘離昧了。

  所以,對于鐘離昧的能力,項莊還是很信任的。

  更重要的是,項莊也不認為李左車能夠識破鐘離昧的行動!

  李左車畢竟是古人,不像項壓是個穿越者,項莊知道像淮水這樣的大河一旦決堤,方圓數百里都會被淹,地處低窪的壽春附近更是肯定會化為一片澤國,這可是有歷史案例可以借鑒的,花園口決堤所形成的黃泛區,延綿幾近千里!

  李左車出身將門,也是個智者,他肯定會提防楚軍實施水淹之策。

  但是,李左車絕對不可能想到,從五十里外掘開淮水,也還是能夠淹沒壽春!這跟智慧能力無關,這完全是由見識決定的,或者說這就是所謂的歷史局限性,就像一個古人,從未見過馬鐙,他就很難想象重騎兵沖鋒的場面!

  ##########

  但是,項莊所不知道的是,鐘離昧的確遇上麻煩了,而且是大麻煩!

  說起來,挖掘河堤似乎很容易,不就是在河堤上挖個缺口,然后大水往下一沖,缺口越來越大,最終洪水不就沖垮大堤了嗎?

  其實,事情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因為這個時代的淮水並沒有真正的河堤,整個河道都是自然沖刷形成的,鐘離昧要想決開淮水倒灌壽春,就相當于改變淮水的河道,你說難不難?

  鐘離昧帶著八百青壯挖了整整五天五夜,幾乎挖開了半個山坡,才終于在淮河南岸開了個小口子,在河水的沖刷下,缺口越來越大,眼看就要洪水泛濫了,卻冷不丁冒出來兩塊大石頭,一左一右卡在了缺口兩側,這下完了。

  任由洪水沖刷,兩塊大石頭只是巋然不動。

  這就麻煩大了,不把這兩塊大石頭搬掉,缺口就不會潰爛,缺口不潰爛,僅憑現在這點水量,就是倒灌一年半載,只怕也淹不到城外的漢軍。

  重新選一個地方再挖肯定來不及了,現在只能想辦法敲掉其中一塊石頭!

  可問題是較小的石頭也比房子大,按照常規的辦法,用鐵釬、鐵錘砸,就是三個月也未必能敲碎,可壽春最多只能堅持半月,怎麼辦?

  緊要關頭,鐘離昧沒讓項莊失望,他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用火燒!

  先把較小石頭頂上的泥土清空,然后架起干柴燒,等石頭燒得通紅了,再用冷水潑,反復幾次,石頭表層就脆得跟泥巴差不多了,再用鐵釬、鐵錘砸,很快就敲掉了厚厚一層,這樣的速度,比起用鐵釬、鐵錘生敲可是快多了。

  整整燒了三天三夜,左側較小的石頭終于被削去大半,然后在洪水的不斷沖刷下根基逐漸松動,某一刻,伴隨著嘩啦一聲巨響,剩下的小半塊石頭終于滾下了山坡,霎那間,滔滔洪水便如脫了韁的野馬,奔騰而下!

  失去了巨石的禁錮,滔滔洪水便徹底失去了限制,前后不到半個時辰,缺口就已經由最初的不足兩丈擴大到了五十多丈,並且仍在迅速擴大,滔滔濁水正從缺口傾泄而下,形成了一個個巨大的洪峰,向著低處咆哮而去。

  鐘離昧站在山頂上往下望去,只見山下已經成了一片汪洋!

  ##########

  李左車睡夢正酣時,突然夢見自己掉進了千年冰窟,遂即猛然驚醒,結果卻無比震驚地發現自己居然泡在水里!

  李左車正欲召來親兵問個究竟時,帳簾卻被人猛然掀了開來。

  旋即親軍校尉已經神情凄皇地闖了進來,又仆地跪倒,慘然道:“將軍,禍事了!水,到處都是水!”

  李左車頓時心頭一凜,不及披掛便匆匆沖出了大帳。

  出得大帳,李左車從親兵手中奪過一枝火把往四周一燎,只見四周盡是茫茫水面,而且就剛才這一會,水位就從腳踝沒到了小腿肚,而且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上升,看到這一幕,李左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麼大面積的積水,不消說,肯定是淮水決堤了!

  楚軍竟然真的掘開了淮水!?楚軍竟然真打算玉石俱焚!?

  李左車的第一反應是他派出去的騎兵巡邏隊遭到了楚軍的伏擊,只有這樣楚軍才能無聲無息地掘堤放水,不過很快李左車又覺得不對,巡騎在兩個時辰前還剛剛回報一切如常,而楚軍絕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掘開淮水。

  唯一的解釋就是,楚軍的掘河點至少也在五十里外!

  可問題是,從這麼遠的地方掘開淮水,居然也能淹到壽春!?

  這一刻,李左車不禁連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這樣,當初就該多派騎兵,對遠近百里的河道都加以控制起來,只是現在后悔也晚了。

  當下李左車浩然長嘆道:“唉,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必有一失哪……”

  “將軍,趕緊走吧!”親軍校尉慘然道,“如果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成了!”

  李左車急低頭看時,只見水位已經沒過膝蓋快到大腿了,當下慘然說道:“傳令,全軍往西北方向轉進,快!”

  當下李左車帶著親兵營往西北方向急走。

  可是黑夜里哪有那麼容易辯認方向?走著走著,方向感就全沒了!

  這時候,整個漢軍大營已經全亂了,除了李左車的親兵營還能勉強保持鎮定,別的營、部、曲已經完全亂了建制,數以萬計的漢軍將士正在積水中無頭蒼蠅般東奔西跑,而且全都發髻凌亂、衣衫不整,神情也是無比凄惶。

  李左車連連大吼,試圖阻止混亂的漫延。

  不過很快,李左車就發現這根本是徒勞,既便他拔劍連續斬殺了數人,也依然無法阻止混亂的漫延,到最后,甚至連他的親兵營也有了不穩的跡象,李左車終于知道,漢軍大勢已去,到現在,他已經不可能有效掌控這支軍隊了。

  “走,不管他們了!”李左車當下帶著親兵隨便選了個方向狂奔而走。

  在黑暗中不知道走了有多遠,水位就漸漸地漫過大腿到了腰部,這時候人在水中走就非常之吃力了,就在李左車自忖必死時,卻發現水面奇跡般地下降了,不過很快他就發現不是水位下降了,而是腳下的地勢在增高!

  “將軍,高地!我們上到高地了!”不少親兵頓時喜極而泣。

  李左車連滾帶爬上了高地,再回頭看時,只見身后已經只剩不到百人了,其余的親兵估計不是被淹死就是中途走失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3:27

第27章 大破漢軍

      在高地上呆了不到半個時辰,天色就漸漸地亮了。

  借著薄薄的曙光,李左車放眼望去,只見前方已經完全成了一片澤國,方圓估計都有上百里之廣,遠處水霧中,隱約可見壽春城,其城墻都被淹了近半!看到這一幕,李左車心頭頓時一沉,積水如此之深,駐扎城外的大軍又豈有幸理?

  回想數日之前,自己率大軍出征之時,還滿心以為可以一舉剿滅楚軍殘部,多多少少斬獲一份戰功,卻萬萬不曾想到,五萬大軍竟在一夜之間葬身魚腹!想到這里,李左車頓時萬念俱灰,當下拔出佩劍便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將軍不可,不可呀!”親兵校尉趕緊撲上前來,死死摁住了李左車。

  李左車嘆息道:“遭此大敗,五萬大軍僅剩百人,我又有何面目回去見大王?”

  “將軍,三思哪。”親兵校尉凄然勸道,“勝敗不過是平常事,只要將軍還活著,就總有打敗楚軍、擒斬項莊的一天,可將軍今天若是自刎了,可就永遠沒有這個機會了,也就永遠無法洗刷今日的恥辱了!”

  李左車半晌無語,親兵校尉便趁機奪了他的佩劍。

  眾人正倉皇無助,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時,一名眼尖的親兵忽然大叫起來:“將軍,那邊有個小島,上面好像有人!”

  這時太陽已經升起,水霧也漸漸散開。

  李左車及隨行的近百親兵這才發現一望無際的水面上,原來還散布著幾十個零星的“孤島”,所謂的“孤島”,原本不過是些小山或者土坡,現在整個壽春縣都被淹了,這些小山或者土坡便成了澤國中的“孤島”了。

  離得最近的那個孤島上大約只有幾丈方圓,卻擠了不下百人。

  這時候,孤島上的人也發現了李左車他們,旋即有個頭戴皮弁的屯長越眾而出,向著這邊連連招手道:“將軍,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眾人正無計可施時,李左車卻發現山中似有毛竹,便趕緊吩咐親兵校尉道:“快,你帶人去那邊砍伐毛竹,扎竹筏救人!”

  “諾!”親兵校尉揖了一揖,點起五十親兵走了。

  ##########

  壽春城內,五千楚軍分乘幾百只竹筏,已經橫戈待命!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可看到大水幾乎淹沒了城墻的一半高,項莊還是不免感到吃驚,而且這也給楚軍的出城帶來了麻煩,由于四座城門全部被淹,不得已,項莊只能選了一段原本就已經嚴重破損的城墻,強行破墻而出。

  站在城頭,望著城外的汪洋澤國,項莊的心情也不免有些沉重。

  淮水泛濫,遭殃的可不僅僅只是壽春城外的漢軍,壽春縣、曲陽縣乃至整個九江郡只怕也要跟著遭災,盡管九江郡算不上人煙稠密之地,可至少也會有幾十萬人流離失所,淪為無家可歸的難民,這些可都是心懷故楚的百姓啊!

  武涉卻顯得有些興奮,望著茫茫水面,大聲說道:“不敢相信,簡直不敢相信,鐘離昧從五十里外掘開淮水,居然也能淹了壽春!?哈哈哈,李左車出身將門又如何?他的五萬大軍不照樣葬身魚腹了?痛快,太痛快了!”

  自從被擄之后就從不主動跟項莊說話的尉繚似乎也被觸動了某根神經,忽然說道:“上將軍可曾想過,這場大水沖下來,城外的漢軍固然絕無幸免,可整個九江郡的二十多萬百姓只怕也要無家可歸了!”

  項莊神色似鐵,冷然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尉繚眸子里頓時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心忖這個項莊還真是心狠手辣的主,幾十萬故楚百姓的生死存亡,竟然全不放在心上,這樣的性格,雖不免有失冷酷,倒也是成大事者的必備素質,這一點,卻是比西楚霸王項羽強多了!

  說話間,那段原本就已經嚴重破損的城墻已經破開,旋即桓楚、季布、蕭公角、虞子期四將便已經各率本部人馬,紛紛逾城而出,虞子期率軍最后出城時,項莊特意叮囑道:“子期將軍,你就不必去追殺漢軍殘部了。”

  “那末將該做些什麼?”虞子期不禁有些茫然。

  項莊指了指城外水面上漂浮的零星麻袋,說道:“看見那些麻袋沒有?你的任務就是打撈漢軍的輜重,尤其是糧食!盡管這些糧食已經被水浸泡過了,不過只要拿回來炒一炒,還是能夠充當軍糧的!五萬漢軍,糧食可不少!”

  “諾!”虞子期轟然應諾,旋即領命去了。

  ##########

  將及中午時分,李左車的親兵終于扎好了十幾只竹筏,離得最近的兩個孤島上的百余漢軍殘兵也已經被接應上了岸,正打算繼續接應稍遠那幾個孤島上的數百殘兵時,遠處水面上忽然順水漂來了十幾根枯木,還有十幾顆人頭在水中載沉載浮。

  李左車急讓親兵乘竹筏將那十幾人救起,卻是靳歙以及隨行的親兵。

  看到李左車,靳歙不禁悲中從來,慘兮兮地道:“將軍,完了,全完了,兩萬大軍就這幾個人了,剩下的全沒了呀。”

  李左車自己也是心中悲涼,卻還得耐著性子安慰靳歙:“靳將軍,勝敗乃兵家常事,將軍可不必掛懷,再說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常勝將軍,大兵家孫武、吳起不也吃過敗仗?今天吃了敗仗,來日再贏回來就是。”

  話雖然是這麼說,可李左車心中也著實茫然。

  今日之敗,的確是慘了些,也不知道齊王還會不會像以前那般信任他,更不知道將來還有沒有機會率大軍出征,也許,永遠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將軍快看,楚兵!”

  “真是楚兵,楚兵追過來了!”

  “將軍快走,趕緊走,不然就走不成了!”

  李左車正感到茫然時,親兵忽然惶然大叫起來,急回頭看時,只見數以千計的楚軍已經撐著上百只竹筏逶迤而來,這時候,竹筏上的楚軍也發現了岸邊的漢軍殘部,當即不再理會孤島上的漢軍殘兵,掉轉竹伐往這邊殺了過來。

  “走,我們走!”李左車知道,再想救出被困孤島的殘部已經不可能了,當即帶著近百親兵以及被救出來的百余殘部向著曲陽方向倉皇敗走,結果在半路上又遭遇了鐘離昧的八百青壯,一通混戰,最后李左車、靳歙僅率幾十人逃回曲陽。

  ##########

  垓下,漢軍大營。

  劉邦再次召集韓信、彭越、英布等各路諸侯,在大帳置酒高會。

  自從打敗項羽,擊滅十萬楚軍之后,這半個多月來,劉邦幾乎每天都要筵請各路諸侯王以及統兵大將,一來是犒賞他們,二來是為了穩住他們,因為接下來就要分封王侯再削奪兵權了,既然要奪兵權,自然就不能再讓各路諸侯帶兵返回各自的封地了。

  各路諸侯王及統兵大將其實也都知道劉邦要干什麼,可他們都沒在意。

  不得不說,劉邦這個市井無賴還是很會籠絡人心的,不僅韓信,就連彭越、英布、韓王韓信等人也都相信,劉邦真的會跟他們分享天下,反正整個天下都是大家伙的,兵權在誰手里不都一樣?真有戰事,劉邦不還得派他們領兵出征?

  這麼多文臣武將,也就陳平、張良心里跟明鏡似的。

  陳平知道自己資歷淺,遠遠不足以威脅劉邦的地位,所以他毫無壓力。

  張良知道自己名氣大,一身所學也深受劉邦忌憚,所以他現在已經在想著怎麼找個借口走人了,既便劉邦不放人,那也得想個法子撇清自己,譬如潛心修道什麼的,總之一定要打消劉邦的顧慮,否則必定性命不保。

  如果歷史不出現拐點,一切必定會按照劉邦的設想進行。

  韓信將被改封楚王,他會痛痛快快地交出兵權,再高高興興去楚地就國,彭越將被封梁王,英布將被封淮南王,他們也一樣會交出兵權,然后劉邦會安排陳平、張良進言,勸自己即皇帝位,劉邦自然會再三推辭,最后才“勉為其難”地登基稱帝。

  只可惜這一次,劉邦的全盤計劃卻注定要被項莊這個穿越眾給破壞了。

  劉邦舉起酒觴,遙敬韓信、彭越、英布等各路諸侯,正欲掩袖暢飲時,夏侯嬰忽然跌跌撞撞地闖進了大帳,慘然喊道:“大王不好了,曲陽飛騎來報,李左車、靳歙在壽春吃敗仗了,五萬大軍全完了,全完了哪!”

  “啊!?”劉邦聞言頓時大吃一驚,酒觴也落在了席上,張良、陳平、韓信、彭越、英布、張耳、韓王韓信等人也是面面相覷。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3:44

第28章 尉繚的顧慮

      “這不可能!”劉邦很快回過神來,霍然起身道,“絕不可能!”

  英布也跟著霍然站起身來,失聲說道:“夏侯嬰,你是不是弄錯了?李左車、靳歙足有五萬大軍,且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之師,而楚軍卻不過幾千殘兵!你竟然說楚軍殘部滅了李左車的五萬大軍?這這這,這怎麼可能!?”

  “是啊,這怎麼可能?”劉邦也是失聲附和。

  彭越、張耳、韓王韓信等各路諸侯也是連連點頭,都不肯相信。

  “唉。”夏侯嬰嘆了口氣,當下將李左車、靳歙兵敗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說了。

  劉邦聞言頓時默然,好半晌后才以莫名的語氣說道:“水淹?楚軍竟然掘了淮水?”

  各路諸侯也是相顧駭然,水淹之策他們並不陌生,可一家伙就將方圓幾百里地域淹成澤國的例子,卻是從未聽說過!項莊這廝,竟恁地心狠!整個九江郡幾十萬楚人,他說淹竟然就淹了?這個心狠手辣的屠夫!

  好半晌后,張良才道:“先是以火攻大破樊噲,今又以水淹大破李左車,這個項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狡猾了?”

  “也變得比以前更加驍勇了!”陳平沉聲道。

  “這個項莊,還真成氣候了。”韓信說罷便要起身請戰。

  忽聽“平”的一聲大響,梁王彭越已經拍案而起,厲聲喝道:“漢王,小王願提本部十萬精兵,即刻殺奔壽春,誓斬項莊小兒!”

  看到彭越搶先請戰,韓信皺了皺眉頭,又坐了回去。

  劉邦沉吟不語,眼角余光卻掃向了右下首的張良、陳平。

  陳平只是搖頭,張良在搖頭之余又向劉邦做了個手勢,劉邦心領神會,當即抽出佩劍一下就斬在了面前的酒案上,只聽嚓的一聲清響,酒案已經被生生斬下一角,劉邦又提著劍大聲喝道:“孤當親提大軍前往討伐,諸位可隨孤一並出征!”

  “諾!”韓信、彭越、英布等各路諸侯紛紛起身,朗聲應諾。

  ##########

  當劉邦整頓大軍準備親征時,項莊已經帶著楚軍進了大山。

  回望身后,壽春方圓數百里已經完全成了一片澤國,從此中國的地圖上永遠都不會再有壽春這個地名了,取而代之的很可能是壽野澤,或者是壽湖。

  算算時間,現在劉邦應該已經知道李左車兵敗的消息了。

  再接下來,就該輪到韓信出馬了吧?或者劉邦親自領軍出征?

  想到這里,項莊也是不免心頭沉重,跟韓信或者劉邦相比,李左車也就是小魚小蝦,樊噲更是不值一提,尤其讓人絕望的是,當韓信或者劉邦到來時,隨之而來的必定還有數以十萬計的龐大軍隊,那絕不是楚軍能夠正面抗衡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不正是項莊所希望的嗎?

  早在東城整軍時,項莊就已經想好楚軍今后的戰略。

  第一步:偷襲拿下壽春,獲取糧食、軍械等急需的補給!

  第二步:以壽春及附近山區為依托,打幾個漂亮的勝仗,一來鼓舞楚軍的士氣、重鑄戰心,二來打疼漢軍,引出韓信或者劉邦的大軍!

  第三步:以廣闊的大別山區為依托,跟韓信、劉邦的大軍打運動戰,等到韓信、劉邦的大軍被拖疲了、拖累了,糧食吃光了,被迫撤軍了,再回師江東!

  現在,前面兩步戰略已經完成,就剩最后也最為關鍵的一步棋了!

  不過,項莊總覺得自己制定的三步戰略存在問題,但具體哪里存在問題,他一下子也是找不出來,他只是有種模糊的感覺而已,項莊雖然是后世穿越來的靈魂,比古人擁有多出兩千年的見識,可見識多並不意味著戰略眼光就高明。

  戰略眼光這種東西,幾乎是與生俱來的,並不是見識所能替代的。

  眼看天色將近傍晚,項莊遂即下令宿營,然后把武涉、尉繚叫到了跟前。

  項莊故意當著兩人的面把自己的三步戰略說了,然后問武涉道:“先生,如果我軍能夠從劉邦、韓信的幾十萬大軍的圍剿中幸存下來,再迫使他們退兵,然后再回師江東,大楚是不是就有復興的希望了呢?”

  “這個……”武涉訥訥地道,“希望當然是有的。”

  武涉嘴上說著有希望,語氣卻很不肯定,顯然,他並不認為楚軍能夠從劉邦、韓信幾十萬大軍的圍剿中幸存下來。

  不過,項莊真正要問的人並不是武涉,而是尉繚。

  在問武涉話時,項莊的眼角余光始終在留意著尉繚的表情,當武涉說完時,項莊分明注意到尉繚的嘴角輕輕地牽動了一下,那分明是不屑的哂笑,顯然,尉繚同樣不看好項莊,更不看好楚軍這五千多殘部。

  項莊當即問道:“尉繚先生以為呢?”

  尉繚面無表情,仿佛根本沒聽到項莊的問話。

  項莊不禁有些撓頭,毫無疑問,尉繚絕對是孫武、吳起級別的大兵家,他不僅是戰術大師,更是戰略大家,尉繚肯定知道三步戰略中所存在的不足,可遺憾的是,尉繚根本就不願意為他效力,也不願意替楚國出謀劃策。

  不行,必須得想個法子,必須得讓尉繚為大楚出謀劃策!

  正所謂,只要是人就有弱點,尉繚盡管是個大兵家,可他同樣會有弱點,只要找到他的弱點就一定能夠說服他,可問題是,尉繚的弱點是什麼呢?

  女色?尉繚年過花甲,還會被美色所誘惑?

  功名?尉繚弱冠入秦,輔佐贏政兵吞六國,這是多大的功名?

  利祿?尉繚曾是大秦太尉,當時家資何止巨萬,還會在乎利祿?

  顯然,以上這些都不可能是尉繚的弱點,那麼尉繚的弱點到底是什麼呢?

  倏忽之間,項莊的目光停在了荊遷身上,荊遷身上背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那里面裝著尉繚所著的《尉繚子32篇》。

  項莊心頭頓時一動,是了,尉繚的弱點就是《尉繚子32篇》!

  當下項莊命令荊遷解下麻袋,又從中取出一卷兵書,然后對尉繚說道:“尉繚先生,把你請來軍中也已經有一段不短的時日了,想來你也已經考慮清楚了,現在,本將軍想鄭重地問你一次,你願不願為楚國效力?”

  尉繚捋了捋長須,淡淡地道:“不願意。”

  “好。”項莊點點頭,淡然道,“那就別怪本將軍心狠了!”

  “上將軍這是要以死相脅了?”尉繚哂然道,“老朽年近七旬,棄世只在旦夕之間,又豈會在乎這個,呵呵。”

  眼看項莊跟尉繚越說越僵,武涉不禁大急,趕緊勸項莊道:“上將軍,萬萬不可對尉繚先生失禮呀。”說罷,武涉又勸尉繚道,“尉繚先生,上將軍也是情急之下說的氣話,並非有意冒犯,還望先生不要見怪……”

  項莊卻一把將武涉撥開,冷冷地道:“軍中不養閑人!”

  說罷,項莊又將手中兵書扔給荊遷,喝道:“荊遷,把這老家伙綁在那邊大樹下,由他自生自滅,再把這幾十卷兵書燒了,反正留著也是沒用。”

  尉繚先是冷笑,待聽到項莊要燒兵書,卻頓時變了臉色。

  荊遷自然不會管那麼多,當下帶人把尉繚綁到了大樹下,又把麻袋里的幾十卷兵書嘩啦啦地倒在了地上,旋即用火石引燃松明火把,舉火來燒兵書,尉繚見了頓時大急,他並不怕死,可他害怕《尉繚子32篇》失傳,那可是他的畢生心血!

  “慢著,住手!”尉繚見狀頓時急得直跺腳,“快住手,不能燒哇!”

  項莊微微舉手,荊遷手中的火把便猛然一頓,此時火頭距離兵書僅差毫厘。

  尉繚這才長長地松了口氣,旋即又以略帶哀求的語氣跟項莊說道:“上將軍,你可以殺了老朽,卻不能毀了老朽的心血哪,這部《尉繚子32篇》乃是老朽晚年所作,不僅對前作多有修改,尤其這第32篇,更是從未曾傳世,你不能燒哪!”

  “哈哈哈。”項莊大笑道,“先生,你終于承認自己是尉繚了麼?”

  尉繚默然,事到如今他就是不想承認也不行了,保住畢生心血要緊哪,尉繚可不認為項莊是在嚇唬他,這家伙絕對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壽春滿城壯丁,說屠也就屠了,九江郡二十多萬故楚百姓,說淹也就淹了,這天底下有什麼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項莊卻又變了臉,冷冷地道:“不燒兵書也行,你得答應本將軍一個條件。”

  “你!”尉繚頓時蹙緊了眉頭,頗為不悅地道,“上將軍,你這不是強人所難麼?”

  “那你倒是說說,你為什麼就不肯為楚國效力?”項莊冷然道,“就因為是我大楚滅了大秦?所以你對大楚懷恨在心?”

  尉繚默然,這雖不是主要原因,卻也是原因之一。

  項莊又道:“還是你擔心,大楚跟大秦世仇未解,夙恨未消,一旦大楚復興,先秦遺民就會慘遭滅族之禍?”

  尉繚頓時心頭一凜,項莊這話卻是切中了要害。

  大秦跟大楚之間的仇恨,在尉繚看來的確是無從化解了,先是大秦滅了楚國,然后楚國遺族項氏又滅了大秦,現在,先秦遺民又扶助漢王重創了項楚,將來,一旦項楚復興,又豈肯輕易放過先秦遺民?作為先秦遺民的一員,尉繚又豈肯助紂為虐?

  見尉繚神情有異,項莊就知道讓他說中了,敢情還真是這麼回事啊!

  不過要想打消尉繚的顧慮,並不容易。

  事實上,大秦跟大楚之間的仇恨的確結得很深,要想化解絕非易事,既便項莊是上將軍甚至是楚王,也很難消彌秦楚之間的仇恨,項莊他不在乎秦楚間的仇恨,可他麾下的將士卻非常之在乎,先秦遺民更不會忘記項羽在關中欠下的累累血債....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3:57

第29章 戰略決策(上)

      當下項莊命令荊遷放了尉繚,又把所有人都趕到了百步開外。

  尉繚揉了揉手腕,苦笑著道:“既然上將軍什麼都明白,就不必再讓老朽為難了吧?再說老朽年近七旬,行將就木,實在是幫不了上將軍什麼忙了。”

  項莊擺了擺手,說道:“尉繚先生,現在這里只有你我,再無他人,有什麼話盡可以挑明了說,我可以明白無誤地告訴你,我非常向往大秦帝國的雄風,對大秦遺民也不仇恨,我也從不認為始皇帝是暴君,更不認為大秦法度是暴政!”

  尉繚聞言不禁愕然,項莊這話倒是真的出乎了他的預料。

  一直以來,關東義軍打出的旗號就是誅暴君,除暴政,而楚、漢兩軍就是義軍中最有影響力的兩支軍隊,也是現在逐鹿天下的兩大力量,現在項莊居然說始皇帝不是暴君,也從不認為大秦是暴秦,這是在否定整個義軍!

  “我知道先生心里在想什麼。”項莊卻是淡淡一笑,接著說道,“不瞞你說,我從不認為關東義軍是上應天意、下合民心的仁義之師,事實上,所謂的義軍就是一群暴民,大秦之所以滅亡,全是因為二世胡亥以及奸臣趙高!”

  “唉。”尉繚忍不住嘆了口氣,項莊這句話卻是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秦始皇兵吞六國之后,不僅統一了文字以及度量衡,同時也把秦國森嚴的法度推廣到了整個天下,結果自然遭到了六國遺族的極力抵制,但是關東六國連國家機器都被秦始皇的大軍毀滅了,區區遺族的抵制自然是根本成不了氣候。

  正如衛鞅變法時,秦國老世族阻止不了新法的推行一樣,關東六國的遺族也同樣無法阻止大秦法度在全國的推行。

  但是,就在關東百姓慢慢適應秦法,就在六國遺族慢慢喪失影響力的時候,秦始皇卻突然駕崩了,而且,由于秦始皇沒有冊立儲君,結果就給了趙高這個奸臣以可趁之機,憑借擁立二世胡亥的契機,趙高迅速掌握了大秦帝國的權柄。

  再然后,在趙高和二世胡亥一連竄的倒行逆施下,關東百姓不勝其苦,大澤鄉暴亂終于不可避免地爆發了,幾乎已經喪失影響力的六國遺族趁機加入其中,結果這場原本不值一提的暴亂就成了燎原之勢,很快就波及了原關東六國的所有地區。

  但既便是這樣,關東亂軍也根本動搖不了大秦帝國的根基。

  只要帝國皇帝略有能力,或者掌握帝國權柄的權臣略有政才,大秦帝國就仍能在翻手之間把關東亂軍給撲滅,但是很遺憾,二世胡亥就是一頭蠢豬,權臣趙高更是個無后的閹人,他從未想過身后之事,他唯一在乎的就是今世的奢華尊榮!

  結果就是,二世胡亥和奸臣趙高聯手將大秦帝國的棟梁蒙恬、蒙毅、李斯一一拆除,最后又推倒了大秦帝國最后的基石——章邯!

  章邯不甘受戮,遂率二十萬秦軍叛入亂軍陣營。

  到了這個時候,就是始皇帝重生也挽救不了帝國的命運了,大秦帝國這座無上華麗的大廈遂即轟然垮塌!

  所以,對于項莊的話,尉繚可謂深有同感!

  尉繚只是沒想到,項莊居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這番話要是被桓楚、季布等楚軍大將聽到,只怕立刻就會引出一場風波來,不說項莊從此喪失威信,導致楚軍軍心浮動卻是必然的!

  當下尉繚沉聲說道:“上將軍就不怕老朽把這些話轉告他人?”

  “先生是國士,又豈會行這樣的小人之舉?”項莊擺了擺手,淡淡地道,“而且,我也不怕告訴先生,他日若能贏得楚漢之爭,鼎定天下,我大楚除了不能沿用大秦國號,別的方面將盡可能地照搬秦國法度,尤其是耕戰體系!”

  “上將軍此話當真?”尉繚聞言不禁微微動容。

  項莊若真願意在鼎定天下之后推行大秦法度,那麼秦楚之間的仇恨也就不值一哂了,因為大秦帝國以法治國,嚴禁私斗仇殺,秦楚之間的恩怨原本是國仇,可在大楚代秦之后,那就又變成私仇了。

  項莊淡淡地道:“我項莊言盡于此,信與不信全在先生!”

  到了這份上,項莊已經全部亮出自己的底牌,現在就看尉繚的抉擇了。

  尉繚卻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毫無疑問,項莊剛才的這番言論給了他極大的沖擊,尉繚並不認為項莊是在花言巧語騙取他的信任,因為項莊能說出剛才這番話,就說明他對大秦帝國的法度以及耕戰體系有著深刻的認識。

  對于秦國法度以及耕戰體系,尉繚是相當迷信的。

  不管是什麼人,只要他深刻地理解過秦國法度以及耕戰體系,就必定會被其中所蘊含的巨大能量,以及所能夠爆發出的巨大威力所深深吸引,項莊雖然是楚國遺族出身,可他顯然已經被秦國法度以及耕戰體系的魅力所折服了!

  尉繚突然間發現,自己那顆泯滅已久的爭心似乎又復蘇了!

  事實上,尉繚的那顆爭心從來就沒有真正泯滅過,此前隱居幽谷,那是情勢所迫,大秦帝國的輝煌已成昨日黃花,而楚漢之爭無論最終哪家勝出,都不可能再繼承大秦帝國的遺風了,所以,尉繚縱有爭心,也難有一展胸中抱負的機會。

  然而現在,項莊卻明白無誤地告訴他,一旦項楚贏得楚漢之爭,他項莊就會盡可能地沿襲秦國的法度,恢復大秦遺風!毫無疑問,這是一次機會,既是他尉繚的機會,也是秦國法度以及耕戰體系的機會,甚至也是《尉繚子32篇》的機會!

  尉繚的臉色一變再變,好半晌后才終于說道:“上將軍,老朽相信你!”

  “好!”項莊聞言不禁大喜過望,當下狠狠握緊拳頭說道,“我得先生相助,猶勝得到百萬大軍,大楚復興已經指日可待了!”

  尉繚卻搖了搖頭,苦笑道:“老朽可當不起上將軍這般謬贊。”

  “當得,先生完全當得!”項莊說此一頓,又誠懇地道,“先生,我此前所說的三步走戰略,不知道是否可行?”

  尉繚點了點頭,說道:“從大局看,上將軍所提出的三步走戰略無疑是極其英明的,不過老朽以為,在上將軍回師江東之前,必須先瓦解掉云集淮泗的聯軍,唯其如此,楚國才有機會挑起各路諸侯與劉邦之間的紛爭,復興大業才有希望!”

  “先瓦解掉云集淮泗的聯軍?”項莊皺了皺眉,反問道,“這可能嗎?”

  顯然,尉繚實際上是把項莊的戰略全盤否定了,盡管前面加了句“英明”。

  尉繚解釋道:“上將軍,漢王劉邦已成席卷天下之勢,如果老朽是他,討伐上將軍之戰一結束,無論結果如何,就會馬上削去各路諸侯王的兵權,然后再把韓信、彭越、英布這三人分封到故楚九郡,如此,上將軍既便打回江東,又能如何?”

  項莊聽了頓時嚇出了一聲冷汗,難怪他總覺得不對,敢情把這茬給忘了?

  歷史上,劉邦可不就把韓信、英布還有彭越分封到了江東附近?韓信是楚王,江東直接就是他的國境,淮南王英布跟江東也只隔了條烏江,梁王彭越也相去不過幾百里,真要是出現這樣的情形,楚國還談什麼復興?

  既便韓信、齊布、彭越的舊部都被劉邦給收編了,既便他們麾下只有幾萬郡國兵,項莊也同樣玩不過他們,漢初三大名將可不是吹出來的,那都是戰場上打出來的赫赫威名,就憑項莊的五千多殘部,怎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所以……”尉繚頓了頓,肅然說道,“上將軍必須搶在劉邦動手削去各路諸侯手中的兵權之前,首先瓦解掉云集淮泗的各國聯軍!”

  項莊聞言凜然,當下虛心請教道:“那麼,怎樣才能瓦解聯軍呢?”旋即項莊又回頭向荊遷、高初招手道,“快把地圖拿過來。”

  荊遷、高初當下屁顛屁顛以跑上前來,又把地圖在草地上攤了開來。

  尉繚在地圖上找到了敖倉的位置,然后指著敖倉說道:“要想瓦解聯軍,只能冒險北出大別山,長途奔襲敖倉,一舉截斷聯軍的糧秣供應,如此,云集淮泗的聯軍必然軍糧短缺,軍糧一旦短缺,則各國聯軍必然軍心思歸!”

  “嗯!”項莊重重點頭,深以為然道,“截其糧道!”

  敖倉乃是秦始皇所建,專門用來囤積關東六國上繳國庫的公糧。

  由于秦法對關東世族及黎庶百姓一視同仁,再加上帝國獎勵耕戰,除了斬獲戰功,多繳納公糧也同樣可以獲得爵位,結果關東百姓的熱情空前高漲,家家戶戶爭相納糧納捐,由于關東百姓繳納的公糧太多,秦始皇便下令修建了敖倉專門用來囤放關東公糧!

  敖倉的囤糧究竟有多少,史書上沒有明確記載,但有這麼個驚人的事實!

  秦軍跟關東亂軍打了三年,大秦帝國滅亡后,楚漢又打了五年,八年混戰下來,敖倉在持續輸出軍糧的情形下,許多地窖居然還有余糧!

  垓下決戰,項羽之所以戰敗,很大原因就是因為他丟了敖倉!

  直到現在,敖倉囤積的糧食都還沒有吃完,云集淮泗的七十萬聯軍,每日所需的軍糧大多是從敖倉解送過來的。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4:20

第30章 戰略決策(下)

       “然后呢?”項莊又道,“僅僅拿下敖倉恐怕還不夠吧?”

  “當然不夠!遠遠不夠!”尉繚捋了捋頷下的長須,又道,“上將軍拿下敖倉,固然能使各路聯軍無心戀戰,可劉邦也同樣可以先行削去各路諸侯的兵權,然后再派譴心腹大將率領大軍去追殺上將軍,如此,則大事休矣。”

  項莊摸了摸下巴,沉聲道:“拿下敖倉后,再東擊大梁?”

  “對,東擊大梁!”尉繚欣然點頭道,“最好是能一舉攻下大梁,則梁軍必然軍心震動,梁王彭越也必定會引兵回救大梁,這時候,劉邦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彭越引兵回國,因為他若在此時奪了彭越兵權,則不僅彭越會心生怨恨,其余各路諸侯也會離心離德!”

  “妙極!”項莊擊節贊道,“待彭越回師大梁,我軍再轉而東進,兵逼臨淄!”

  這一刻,項莊只能感嘆,尉繚不愧是與孫武、吳起齊名的大兵家,戰略眼光就是深燧老辣,真要是面對這樣的局面,既便是張良、陳平只怕也只能見招拆招,被動應對了,因為這就是所謂的陽謀,堂堂正正,絕無花巧!

  “對,接著再兵逼臨淄!”尉繚點了點頭,又道,“齊王韓信雖對劉邦忠心耿耿,可他對劉邦的忠義是兄弟之義,而不是君臣之義,一旦臨淄告急,韓信也同樣會回師自救,劉邦先前不敢奪彭越兵權,此時就更不敢奪韓信兵權了!”

  “好!”項莊再次狠狠擊節,接著說道,“再接下來是不是這樣,待韓信回師齊國,楚軍再西渡黃河進擊趙地;待趙軍回師,楚軍再跨過太行山進擊韓地;待韓軍回師,楚軍再次西渡黃河,進擊三秦,最后把劉邦也逼回關中?”

  “對,大的戰略基本就是這樣。”尉繚點了點頭,又道,“只要上將軍能將各路諸侯的兵馬逼回各自的老巢,劉邦再想把他們調出來,那就難如登天了,今后的楚漢之爭,便又是上將軍跟劉邦之間的較量了!”

  尉繚這話卻不是瞎說的,劉邦跟項羽在垓下決戰,一開始也是楚漢之間的單挑,直到吃了敗仗之后,劉邦才聽取了張良、陳平的建議,將淮泗之地分封給了韓信、彭越,才終于調來了兩人的四十萬大軍,這才最終打敗了項羽。

  現在,項羽已死,楚國已經名存實亡,劉邦再想調動韓信、彭越的大軍,那就沒那麼容易了,說到底,劉邦是王,韓信、彭越、英布他們也是王,他們只當劉邦是兄弟,最多承認他是另一個霸王,而從未覺得劉邦是比他們高出一格的皇帝!

  更重要的是,劉邦也沒有另一個淮泗之地分封給韓信、彭越了!

  不過很快,尉繚又長長地嘆了口氣,黯然說道,“不過上將軍想過沒有,要完成這樣一次亙古從未有過的遠征,最后還要打回江東,中間關山萬里,征程血染,請恕老朽直言,就憑上將軍現有的五千人,怕是很難做到!”

  項莊默然,盡管現在天下兵馬云集淮泗,中原、齊地、河北、關中全都守備空虛,可項莊要想憑借五千殘部實現這樣一次史無前例的遠征,的確是困難重重,要知道,楚軍可是孤軍作戰,途中很難得到人員補充哪!

  好半晌后,項莊才道:“先生以為,需要多少人馬?”

  尉繚道:“如今天下兵馬云集淮泗,各地守空虛,但要完成這樣一次亙古未有的遠征,老朽以為至少需要三萬精兵!”

  三萬精兵?項莊只能搖頭。

  別說三萬,現在就三千精兵都湊不齊整!

  尉繚又嘆了口氣,接著說道:“而且,既便上將軍真的有三萬精兵,此事也是千難萬難,因為在上將軍攻下敖倉之前,必須要有一員大將引一支偏師留守此地,牢牢吸引住劉邦及各路諸侯的大軍,而這,基本是不可能的。”

  項莊苦笑,這的確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如果五千殘部全部留下,憑借大別山的崇山峻嶺以及復雜多變的地形,或者可以暫時牽制住劉邦及各路諸侯的大軍,可一旦項莊帶著楚軍主力離開,僅憑剩下的少量殘兵,又怎麼可能拖得住幾十萬聯軍?而且派誰留守?

  桓楚?蕭公角?勇猛有余,智謀不足!

  季布?鐘離昧?智勇兼備,膽識不足!

  虞子期?能力是有,卻從未有過獨擋一面的經歷!

  良久良久,項莊才又問道:“那麼先生,還有沒有別的戰略可供選擇?”

  “沒了。”尉繚嘆息道,“還是那句話,漢王劉邦已成席卷天下之勢,楚軍若能在劉邦分封天下之前瓦解聯軍,迫使各路諸侯回師自救,則還有一線生機,否則,就只能等劉邦自己犯錯了,不過以老夫愚見,劉邦此人極富遠見,是斷然不會犯錯的!”

  項莊默然,劉邦不犯錯,那就只能想辦法將各路諸侯調回本國了。

  可問題是,項莊現在根本就沒有足夠的軍隊,也缺乏能夠得擋一面的大將,這事,可真是難煞了項莊。

  旁邊的高初忽然提議道:“上將軍,不如直接奔襲敖倉吧!”

  “不行。”項莊苦笑搖頭,如果現在奔襲敖倉,則至少要在大山中走半個月。

  在這半個月內,聯軍遲遲找不到楚軍殘部,肯定會以為楚軍殘部已經潰亡山中,那麼再接下來,劉邦就肯定要抓緊時機分封天下了,分封完接著就是剝奪兵權,一旦讓劉邦奪了各路諸侯王的兵權,則楚軍既便打下敖倉,也將毫無意義。

  荊遷忽然握緊拳頭,嘶吼道:“上將軍,反正是個死,也別跑敖倉那麼遠了,就在這大別山跟漢軍拼了算!”

  “拼了算?”項莊聽了頓時心頭一動。

  畏首畏尾,患得患失,又豈能成大事?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左右都是個死,不如拼了算!以命博命,沒準還能死中求活,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當下項莊向尉繚道:“先生,若是我軍能夠打得聯軍不敢進山呢?”

  “打得聯軍不敢進山!?”尉繚聞言凜然,心忖上將軍還真是好大的口氣!

  不過,如果楚軍真能打得聯軍不敢進山,那麼楚軍還真就有機會渾水摸魚了。

  道理很簡單,只要聯軍不敢進山清剿,則只需留下一支小部隊,就能堂而皇之地跟各國聯軍周旋到底了,而趁此機會,項莊再親率楚軍主力北出大別山,奔襲敖倉,等到偷襲敖倉得手,聯軍既便識破真相也無所謂了。

  只是,要打得聯軍不敢進山,有可能嗎?

  “我知道這事不容易,但不管有多難,都必須做到!”項莊長身而起,遙望著東方暗沉沉的天際,以莫名的語氣說道,“因為,大楚已經沒有退路了,我們只能往前沖,才有可能殺出一條血路!”

  ##########

  垓下通往曲陽的山道上,劉邦正親率大軍向西浩浩蕩蕩開進。

  這時候,曲陽縣境內的洪水仍未退去,所有馳道、大路全部被淹,大軍輜重只能走山中小路,簡直苦不堪言。

  不過,劉邦並沒有因此而放棄親征的念頭。

  因為劉邦很清楚,項莊已經取代項羽成為他的頭號敵人,項莊不僅是項氏嫡系子弟,更表現出了足夠的勇略,先敗樊噲,再敗李左車就是明證!劉邦可不是項羽,他是絕不會養虎為患的,更不會給楚國余孽任何死灰復燃的機會。

  當然,劉邦也不是非得親征不可,韓信、英布、彭越他們也能收拾得了項莊。

  劉邦執意要親自領兵出征,主要是不想再給各路諸侯獨自領軍的機會了,眼看著天下就要統一了,各路諸侯也快要交出兵權了,劉邦可不願意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對于這些個諸侯王,劉邦內心可是一百個不放心。

  劉邦也想過現在就奪了各路諸侯的兵權,然后再派親信大將去征討項莊,但這麼做難免會使韓信、彭越、英布等人心生不滿,你劉邦就這麼著急啊?就這麼信不過咱們這些老兄弟啊?項楚余孽都還沒殺完呢,就迫不及待要收咱們的兵權了?

  一旦各路諸侯王心生不滿,那局面可就復雜了,這些諸侯王可都不是省油的燈,一旦聯手造起反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所以,除非劉邦能夠狠下心現在就把他們一鍋煮了,否則還是不要剝奪兵權為好。

  權衡再三,劉邦最終還是打消了立即奪權的念頭。

  不能奪權,又不想給各路諸侯獨自領軍的機會,劉邦也就只能親自領兵出征了,好在項莊只有幾千殘部,地盤也就壽春巴掌大塊地方,現在更是被他自己放水給淹了,就這樣一支既無外援、又無根基的孤軍,那還不是翻手就滅了?

  盡管項莊連敗樊噲、李左車,可劉邦還真沒把他放在眼里。

  項莊再厲害,他能有項羽厲害?項羽十萬大軍,都被他劉邦打得灰飛煙滅了,你項莊就幾千殘兵,難不成還能拼得過我劉邦七十萬大軍!?

  所以,再辛苦也就十天半個月的功夫,忍忍就是了。

  三年伐秦,五年擊楚,整整八年的艱苦征程,他劉邦都熬過來了,還會在乎這區區十天半個月的時間?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4:34

第31章 戰術

      夜色倥傯,項莊、尉繚和武涉在數十親兵的護衛下登上了一處高峰。

  山頂上寒風凜冽,項莊、尉繚和武涉雖然披著熊皮大氅,仍是感到寒意襲人,荊遷、高初及隨行的數十名親兵只披布衣鐵甲,更是感到寒冷徹骨,卻仍然將身板挺得筆直,男子漢大丈夫,死都不怕,還會怕冷?

  迎著獵獵山風,項莊忽然問道:“高初,事情辦妥了?”

  “辦妥了。”高初揖了一揖,恭聲道,“小人已經在進山的每個道口豎起了木樁,木樁上面也都按照軍師的吩咐刻了字。”

  早在幾天前,尉繚就已經被項莊正式任命為軍師了。

  項莊並沒有尉繚的身份公諸于眾,楚軍將士雖然納悶怎麼突然多出來個軍師,但既然是上將軍的令諭,他們自然是沒有意見。

  項莊又向尉繚道:“軍師,戰書已下,我軍再沒有退路了!”

  尉繚默默點頭,武涉卻不無擔心地道:“上將軍,這一仗可不好打呀,云集淮泗的聯軍足有七十多萬,既便正分兵攻打東海、泗水、江東等地,剩下的兵力也絕對超過五十萬,這幾乎是我軍的百倍,兵力相差太懸殊了。”

  尉繚卻道:“聯軍兵多,這是優勢,也是劣勢!”

  “軍師這話怎麼講?”武涉不解道,“兵多怎麼反而成了劣勢?”

  尉繚道:“兵多,輜重就多,輜重一多,行動就慢,行動一慢,聯軍就只剩下被動挨打的份了,這豈不就是劣勢?”

  ##########

  經過連續五日的艱苦行軍,劉邦大軍終于開到了大別山外。

  李左車、靳歙也帶著剛剛收攏的幾千殘兵趕來匯合,兩人都讓手下把自己給綁了,不綁不行啊,五萬大軍,整整五萬精兵哪!不是被淹死就是被斬殺,現在就剩下這幾千號人,能不愧疚?能不心里惶惶然?

  劉邦倒是沒有責備他們,甚至還好言勸勉了一番,然后又各給兩人撥了數萬兵馬,李左車、靳歙自然是感激得不行。

  不得不說,劉邦這市井之徒還真挺會籠絡人心的。

  大軍剛剛扎營,夏侯嬰就扛著一段木樁急濠濠地闖進了劉邦的大帳,旋即把肩上的木樁往地上重重一頓,氣急敗壞地道:“大王,太氣人了,項莊小兒太囂張了!”

  劉邦這會正在泡腳,當下揮手屏退美婢,淡然道:“夏侯嬰,又怎麼了?”

  “大王,末將剛才在山口看到了這東西,上面還刻了字,你看!”夏侯嬰指了指豎起跟前的木樁,又道,“項莊小兒竟然說……”

  見夏侯嬰忽然頓住不語,劉邦不禁皺了皺眉,有些不高興道:“項莊說什麼了?”

  “大王,你還是自己看吧。”夏侯嬰把木樁放到劉邦面前,又道,“聽人說,進山的各個山口都插滿了這樣的木樁。”

  劉邦雖然是布衣出身,不過這些年跟著蕭、張、陳,倒也識得幾個字。

  定晴看去,只見木樁的一面已被削平,上面刻著“劉邦小兒必亡于此”八個字,讓夏侯嬰感到意外的是,劉邦看了后並沒有大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好半晌后才止住笑聲,淡淡地道:“項莊小兒,還真是好大口氣。”

  “大王,末將只要五千精兵!”夏侯嬰作色道,“這便進山拿了項莊小兒!”

  “不急。”劉邦擺了擺手,又道,“夏侯嬰,你去請張良、陳平兩位先生過來。”

  “諾。”夏侯嬰揖了一揖,領命去了,很快,張良、陳平便聯袂而至,兩人剛一進帳便看到了大帳正中的木樁,陳平便納罕道:“大王,這是何意?”

  “這是項莊小兒下的戰書。”劉邦淡淡地道,“各個山口都插滿了。”

  這會,張良、陳平也已經看清了木樁上的字樣,當下陳平說道:“看來,項莊是真打算在大別山與大王決戰了!”說此一頓,陳平又道,“不過,項莊能選擇大別山作為戰場,還真是頗不簡單,大別山山勢險峻,地形復雜,不利于大軍行動哪。”

  張良淡然道:“天時、人和皆不在楚,項莊也就剩下地利了!”

  劉邦點了點頭,又道:“楚軍有地形之利,這仗又該怎麼打?”

  張良微微一笑,灑然說道:“那要看大王的意思了,大王是要緩攻,還是急攻?”

  劉邦摸了摸下巴,忽然道:“緩攻如何,急攻又如何?”

  張良道:“大王若欲緩攻,當分派軍隊把守各處路口,將楚軍殘部牢牢困在深山,只等冬去夏來,天氣轉熱,山中自有蛇蟲橫行、蚊蠅叮咬,則楚軍殘兵可不戰自潰!大王若欲急攻,那就要想辦法破解楚軍仰仗的地形之利了。”

  “等到夏天?不行,太久了,孤要急攻!”說此一頓,劉邦又道,“不過子房,你真有辦法破解楚軍的地形之利?需知這大別山全是人跡罕至的崇山峻嶺,大軍如若進山,則不但行動困難,糧草接濟更是難上加難哪。”

  說著,劉邦又肅手請張良、陳平入席就坐。

  張良甩甩衣袖,灑然跪坐于席,然后說道:“大王,楚軍雖有地形之利,卻並非不可化解,我六十萬大軍蝟集一團,固然是行動遲緩,可是一旦分兵,命各路將領各領數千精兵進山,則翻手間就能化解楚軍的地形之利。”

  “分兵?”劉邦沉吟道,“會不會被楚軍各個擊破?”

  劉邦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如今的項莊可不是以前的項莊了。

  大部隊作戰,韓信、彭越、英布等各路諸侯隨便挑一個出來,都能把項莊的五千殘部打得灰飛煙滅,可要是幾千人規模的小部隊作戰,則恐怕連韓信都不是項莊的對手,韓信的厲害在于將兵,彭越、英布是驍勇,可他們還能比樊噲更驍勇?

  張良道:“可令各路精兵保持互相之間的距離,楚軍若逃,則銜尾疾追,楚軍若返身來攻,則固守待援!”

  “妙極!”陳平嘆服道,“如此,項莊再是驍勇,楚軍再是精銳,也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擊潰其中一路精兵,然后從容逃走,而用不了太長時間,其余各路精兵便會蜂擁而至,層層截殺,項莊縱然有逆天之勇,也是必死無疑了。”

  “好!”劉邦重重拍案,大聲道,“就這麼辦!”

  ##########

  武涉終究只是個辯士,戰術謀略實在非他所長,當下被尉繚說得啞口無言。

  讓人沒有想到的是,守在旁邊的高初忽然說道:“可是軍師,聯軍也有可能分兵。”

  尉繚不禁向高初投以贊賞的眼神,旋即又說道:“不是可能,而是必然,聯軍必然會分兵進山,否則它就會始終處于追不上,打不著的被動挨打境地。”

  高初點了點頭,又道:“如果聯軍真的派小部隊分兵進山,則我軍的地形之利就將不復存在,那時,我軍又該怎麼辦?”

  尉繚不語,眼神卻投向了項莊。

  “怎麼辦?好辦!”項莊淡淡地道,“憑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

  “憑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尉繚聞言頓時兩眼一亮,說道,“這話說得精妙!”

  項莊不覺有些有汗顏,這話可不是他說的,而是后世建奴首領努爾哈赤說的,盡管前世的項莊對建奴王朝沒好感,卻也必須承認,努爾哈赤是個軍事天才,大明帝國的十萬大軍被其不到兩萬八旗兵所擊破,便是鐵的明證。

  如今,項莊不過是借鑒薩爾滸之戰的戰術而已!

  當然,大別山之戰的兇險程度要遠遠超過薩爾滸之戰。

  薩爾滸之戰,建奴兩萬八旗兵只需面對十萬明軍,而大別山之戰,五千楚軍卻要面對五十萬聯軍!兵力相差如此懸殊,又豈是兇險倆字所能盡說!?不過,還是那句話,楚軍已經沒有退路,退則必死,往前沖或者還能殺出一條活路!

  黑暗中,尉繚忽又嘆了口氣,說道:“上將軍,你可曾想過,當你集中兵力擊破其中一路精兵之后,又如何擺脫其余各路精兵的圍追堵截呢?”說此一頓,尉繚又道,“假如老朽沒有料錯的話,聯軍各路精兵之間的距離必定不會相去太遠,你動其一路,則其余各路必然會蜂擁而至,前堵后追,層層截殺。”

  “那也沒什麼。”項莊淡淡地道,“分兵上山便是!”

  “分兵上山?”尉繚神情微動,又道,“分兵之后,又如何再次集結?”

  項莊頓時默然,這的確是個問題,需知這可是在古代,根本就沒有什麼便捷有效的通訊手段,一旦分了兵,再想完成集結可就難了,尤其是在大別山這樣的原始森林里,分兵后再想重新集結,那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究竟要怎樣才能實現快速而有效的集結呢?

  遙望遠處,莽莽群山與浩瀚星空幾乎融為了一體。

  俯瞰山下,隱隱可見星星點點的火光,那是楚軍的營火。

  楚軍已在山下建起了大寨,既屯兵,又屯民,從壽春撤離時,項莊也把城內以及城外救起的孩子還有育齡婦女都帶走了,全加起來大約有五千多人,雖然這些婦孺會加重楚軍的負擔,但這麼做完全是值得的。

  因為,要不了幾年這些孩子就會長大,就會成為兵源。

  至于那幾千育齡婦女,卻能給楚軍生育更多的孩子,提供更多的兵源!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4:48

第32章 銳不可擋

      望著星星點點的營火,項莊忽然心頭一動,想到了一個絕妙的想法!

  幾乎是同時,尉繚也轉頭望向了項莊,快七十歲的老頭了,眼神卻還是那樣的犀利,顯然,這老頭也想到了什麼。

  項莊微笑道:“軍師可是有了應對之策?”

  尉繚微微一笑,不答反問道:“上將軍似乎也有了良策?”

  項莊忽然想起了諸葛亮跟周瑜之間的典故,當下心頭一動,說道:“軍師,你我各將胸中之策寫于木簡上,然后再看,如何?”

  尉繚微笑點頭道:“就依上將軍,呵呵。”

  當下項莊命高初找來了兩塊木簡,兩人便擎出短刀各在木簡上刻好,再並舉湊到火把前一看,只見兩塊木簡上刻的卻是一樣倆字——烽火,項莊和尉繚便同時撫掌大笑起來,此情此景,兩人不免心生惺惺相惜之感。

  ##########

  次日,漢軍大營。

  劉邦擊鼓聚將,召集了韓信、彭越、英布、張耳、韓王韓信、吳芮等各路諸侯,以及劉賈、盧綰、酈商、靳歙、傅寬、陳平、張良、夏侯嬰、李左車、叔孫通等文臣武將,由張良給各路諸侯及各營大將分派軍務。

  大帳正中已經擺開一道屏風,屏風上掛了一幅地圖。

  這幅地圖是張良花了一晚上的時間,請教了不少熟悉附近地形的將領士卒,又安排善于繪畫的門客連夜繪制的關于大別山的山川河洛圖。

  待眾人圍攏,張良才指著地圖說道:“諸位請看,這便是大別山,項楚殘部依為地利的大別山,現如今,項楚殘部已經下了戰書,要在山中與我王決戰!我王悲天憫人,不願天下百姓久受戰火涂毒,因此決定應戰!”

  “大王仁義!”各路諸侯紛紛拱手作揖。

  劉邦揮了揮手,制止眾人喧嘩,又示意張良繼續。

  張良點了點頭,又道:“諸位各自回營之后,當立即分派軍卒,以三千人為一營,各設將校,逐次進山。”

  為什麼是三千人,而不是更多或者更少,這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楚軍殘部約五千人,各路精兵要想擁有比楚軍更強的機動性,兵力就得比楚軍還少,可要是兵力太少,楚軍只需一次突擊就能將其擊潰,那又不行,張良、陳平跟劉邦再三討論之后,最終將各路精兵的兵力定為三千!

  劉邦又特意叮囑道:“進山之后各營便各自尋找山口要隘下寨,且記,各營之間的距離不要相隔太遠,最多不能超過十五里!一旦發現敵軍,則即刻吹號示警,敵軍如果逃跑,則銜尾疾追,敵軍如果返身攻擊,則就地固守待援!”

  韓信、彭越、英布、張耳、韓王韓信等各路諸侯紛紛應諾,旋即領命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各軍大營里便響起了綿綿不息的號角聲,旋即一隊隊的甲兵、輕兵、死士便逐次開出軍營,稍稍集結之后,便沿著山中小道開進了茫茫大山。

  ##########

  夜色如墨,五千楚軍正靜靜地潛伏在山谷之中。

  這里距離深山中的楚軍大寨已經很遠,少說也有兩百多里。

  楚軍之所以將戰場選在這里,自然是為了保證大寨的安全。

  山中寒冷,楚軍將士大多只著單衣,盡管都冷得簌簌發抖、牙齒打顫,卻絕沒有一個人敢生火取暖!

  半山腰,項莊正帶著少量親兵登高遠眺。

  站在山梁上回望谷內,只見到黑漆漆一片,根本什麼也看不到,但是項莊知道,他的五千軍隊正靜靜地隱藏其中,就像一頭盤踞在暗夜中的猛虎,只等獵物出現,它就會從無盡的黑暗中猛然躍出,一擊致命!

  再遙望谷外,隱隱可見星星點點的營火。

  那是聯軍的營火,一支大約三千人的聯軍,就在山谷外的小河邊宿營,這支聯軍絕對不會想到,他們苦苦搜尋的楚軍殘部就藏在距離他們不到五里地的山谷之中,齊胸深的蒿草完全掩蓋住了楚軍殘部的形跡,如果不從近前走過,根本就發現不了。

  更遠處,還有更多的星星點點的營火,那,卻是另外一支聯軍。

  片刻后,項莊嘴角便綻起了一絲冰冷的殺機,回顧身后道:“走,下山!”

  ##########

  山谷外,漢將淳于虎所領三千精兵就在河邊宿營。

  淳于虎從沛縣起就跟著劉邦東征西討,一路積功由小兵升至將軍,現在也算是漢軍陣營里數得著的宿將了,只等漢王鼎定了天下,多少也能封個關內侯!

  說起來,淳于虎還是很謹慎的,盡管大軍只在此處留宿一夜,可他還是親自監督麾下士卒圍起柵欄,挖開壕溝,還設了鹿砦,當然,由于時間倉促,這些設施都做得很簡陋,但不管有多簡陋,多少總可以起些防御作用。

  夜色深沉,寒氣漸重,淳于虎在大帳里喝了兩觴酒,終究放心不下,便披掛起身,帶著親兵出來巡營,此時,各部將士大多已經酣睡,只有轅門后面增設的簡易望樓上,還有十數名哨卒在守夜,遠處,還有兩支巡邏隊正向這邊靠近。

  一切都是那樣的平靜寧謐,根本就沒有任何異常。

  眼見寒氣漸重,親兵校尉勸道:“將軍,回吧……”

  淳于虎霍然舉手,親兵校尉的聲音頓時便嘎然而止。

  就在剛才,淳于虎隱隱約約間似乎聽到轅門外傳來了一絲聲響,可現在仔細聽,卻又什麼動靜都沒有了,但是憑著多年戰場拼殺積累的經驗,淳于虎敢肯定,轅門外一定有人,一定有情況,倏忽之間,淳于虎的右手已經搭上了劍柄。

  親兵校尉和隨行的親兵頓時臉色微變,也紛紛握緊了劍柄。

  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淳于虎回頭向親兵校尉打了個手勢,親兵校尉會意,又回頭向身后隨行的兩名親兵打了個手勢,那兩名親兵遂即舉起了懸掛在腰邊的短牛角號,幾乎是在兩名親兵舉起號角的同時,兩點寒芒陡然從轅門外的暗夜中飛射而至。

  “賊子敢爾!”淳于虎大喝一聲,手中長劍早已經橫斬而出,只聽叮叮兩聲,兩點寒星已經墜落在地,急定晴看時,卻是兩枝雁翎箭,鋒利的箭簇已深深地扎進了土里,而尾部的羽毛卻兀自還在輕輕地顫抖。

  下一刻,短促的牛角號聲終于沖霄而起。

  幾乎是號角響起的同時,漢軍大營外陡然間就亮起了數百枝松明火把,借著火光,淳于虎和身后的親兵吃驚地發現,無數楚軍猶如黑壓壓的蟻群,正向著漢軍大營蜂擁而來,當先一員楚將挽弓搭箭,對著淳于虎又是唆的一箭。

  這一箭,聲勢卻與剛才那兩箭截然不同,只是箭矢破開空氣的尖嘯聲,就讓人感覺到其威勢必然非同小可,淳于虎心頭一凜,猛然舉劍全力格擋,只聽“鏘”的一聲悶響,一枝足有拇指粗的狼牙箭已經斜斜插入地下,竟深沒及羽!

  而淳于虎更是感到雙臂酸軟欲死,一箭之威,竟至于斯!

  轅門外,楚將再次挽弓搭箭,淳于虎卻早已經躲入了親兵身后,弓弦響處,又是一枝狼牙重箭閃電般射到,擋在最前面的親兵校尉不及舉劍,鋒利的三棱箭簇便早已經穿透了他強壯的身軀,前后兩重鐵甲,竟阻它不住!

  “敵襲!敵襲!”淳于虎又驚又怒,仰天咆哮。

  凄厲短促的號角聲更是綿綿不息,正在酣睡的漢軍遂即紛紛驚醒,又亂哄哄地開始穿衣披甲,不用披甲的親兵死士更是迅速沖出營帳,亂哄哄地涌向圍欄,準備據欄死守,不過這時候,明顯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楚軍早已經沖殺到了漢軍大營前。

  伴隨著一聲嘹亮的怒吼,沖在最前面的十數名楚軍銳士同時甩出了手中的飛爪,鋒利的鐵爪一經鉤住圍欄,上百名楚軍銳士便同時開始猛拉爪繩,倉促圍起的柵欄又如何抵擋得住幾百人的奮力拉扯?一下就被扯到了一大片!

  倒下的圍欄又壓塌了鹿砦,壕溝也在頃刻間變成了坦途!

  “殺!”項莊隨手扔了硬弓,又鏗然拔出橫刀,身先士卒沖進了漢軍大營。

  項莊身后,高初、荊遷各引一百親兵,手上所持全都是冷氣森森的環首刀,就像一群嗜血的野狼,嗷嗷叫著漫過了倒塌的圍欄。

  一名漢將自恃武勇,舉劍直撲項莊。

  “死!”項莊暴喝一聲,橫刀斜斬而下。

  漢將根本來不及閃避,只能下意識地舉劍格擋,只聽得“鏘”的一聲暴響,漢將手中的雙刃劍頓時斷成了兩截,橫刀的斬勢卻是絲毫不見減弱,寒光一閃,鋒利的刀刃就從漢將左肩切入,又從右肋切出,竟然將漢將斜斜斬成了兩截!

  項莊一刀斬殺漢將,腳下絕不停留,又是沉肩一撞,擋在面前的另一名漢軍屯長頓時便慘叫著往后飛倒飛而起,這一記肩撞勢大力沉,竟然將漢軍屯長撞得胸骨盡碎,脊椎全斷,未及落地,漢軍屯長便已經氣絕身亡。

  旋即又有兩名漢軍死士悍不畏死地迎向項莊。

  項莊仰天咆哮一聲,瞠目如裂,須發皆張,接著又是一刀橫斬,兩名漢軍死士瞬間連人帶刀被斬成了四截,不等屍身落地,項莊已經再次揚刀殺入了陣中,淳于虎躲在親兵身后冷眼旁觀,不禁心頭凜然,項莊小兒,竟驍勇如斯!

  再看項莊身后楚軍,亦是銳不可擋,數百楚兵披堅執銳,猶如一群猛虎沖進了羊群,漢軍甲兵、死士蜂擁而上,竟不能阻其片刻。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5:02

第33章 這只是開始

      此次夜襲,楚軍勢在必得!

  項莊身先士卒,親冒矢石,荊遷、高初率兩百親兵誓死相隨,這兩百親兵全都是身材高大勇力過人的銳士,而且全都身披重甲、手持沒有環首的環首刀,由這兩百親兵組成的攻擊箭頭就像一柄鋒利的尖刀,一下就插進了漢軍大營!

  緊接著,楚軍悍將桓楚、蕭公角各引八百精兵蜂擁而入。

  漢軍雖然拼命抵擋,卻仍被殺得節節敗退,淳于虎厲吼連連,也依然無法挽回漢軍的頹勢,眼見漢軍敗勢已成,淳于虎不由怒發如狂,當下拔劍連斬數人,又厲聲大吼道:“都聽好了,不要慌,援軍就快到了,堅持住,撐住!”

  “援軍就快到了,頂住!”

  “援軍就快到了,頂住!”

  “援軍就快到了,頂住!”

  淳于虎身后,數百親兵齊聲高呼,漢軍將士紛紛回應,軍心稍振。

  就在這時候,一股蝕骨的冰寒忽然從前方漫卷而來,一下將淳于虎籠罩。

  淳于虎激泠泠地打了個冷顫,急回頭看時,只見幾十步外,一對隱隱泛紅的嗜血雙眸已經將他死死鎖定,下一刻,一道山岳般的身影猶如下凡的天將,揮舞著冰冷的長刀,以無可阻擋之勢向他悍然沖殺了過來!

  重甲武卒重重阻截,皆被斬死碾碎!

  輕兵死士前赴后繼,全被攔腰斬斷!

  無論將校,無論士卒,擋則立斬刀下!

  項莊!這就是項莊!陣前斬殺漢軍頭號猛將樊噲的項莊!

  淳于虎心膽俱寒,縱然隔著幾十步遠,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刀鋒上的森森冷意,還有對方眸子里透出的那股強烈至令人窒息的殺戮欲望!沒有任何猶豫,淳于虎轉身就走,這一刻,他只想逃離此地,能逃多遠就逃多遠。

  “賊將休走,吃某一刀!”項莊又豈肯放走漢軍主將,揚手一刀,奮力擲出!

  刺耳的尖嘯聲中,足有二十斤重的橫刀瞬間劃破虛空,閃電般射到,淳于虎才剛剛奔出兩步,便被一刀貫穿了身軀,鋒利的刀鋒從背心刺入,又從胸口透出,余勢未竭之下竟又帶著淳于虎的身體重重釘在了前方的栓馬樁上!

  一刀之威,竟至如斯!

  “上將軍威武!”

  “上將軍威武!”

  “上將軍威武!”

  見項莊飛刀斬殺漢軍主將,兩百親兵銳士頓時山呼海嘯般歡呼起來,桓楚、蕭公角所率精兵也是士氣大振,越戰越勇!漢軍的士氣卻在瞬間跌落到了谷低,原本就已經松動的防線頃刻間土崩瓦解,兵敗如山倒!

  然而,漢軍的苦難卻才剛剛開始!

  幾乎是在漢軍潰營而出的同時,大營四周的黑暗中便再次亮起了數以千計的火把,熊熊燃燒的火光下,更多的楚軍正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該死的楚軍,狡猾的楚軍,竟然在大營外還留了伏兵,他們早就算計好了!

  結果不言而喻,早已經喪失斗志的漢軍殘兵根本無心戀戰,他們就像是受驚的小鹿,四散而逃,蜂擁而至的楚軍則像是闖入羊群的野狼,一個個都張開了血盤大嘴,露出了冷森森的獠樂,開始享用嗜血的盛宴!

  ##########

  蜿蜒崎嶇的山道上,劉寇正帶著三千精兵向前急進!

  劉寇是梁王彭越麾下大將,彭越多次撓楚,他也曾多次領兵深入楚國腹地,極盡燒殺擄掠之能事,在犯下累累血行的同時,卻也鍛煉出了一支嗜血善戰的虎狼之師,這是一群真正的野獸,從不拿自己人的性命當回事,更不把別人的生命當回事!

  “快,再快些!”劉寇健步如飛,又不斷返身催促麾下士卒。

  這一刻,劉寇直恨不得生出雙翅飛到前面去,他要親手斬下項莊小兒的人頭,斬獲一份大大的功勞,然后晉封列侯!

  別人懼怕項莊武勇,他劉寇卻不怕。

  斬殺了樊噲又如何?樊噲名氣大那是因為他是劉邦的親信,再加上鴻門宴上項羽又誇了他兩句,這才名聲大噪,他劉寇要有這樣的機遇,名氣說不定比樊噲還大,說不定早就蓋過了項羽,成為全天下頭號猛將了!

  “快,都聽好了,誰他娘的敢拖后腿,老子砍了他!”

  劉寇一邊來回飛奔,一邊厲聲大吼,見有掉隊的,不由分說照著屁股就是一腳,見有趴下跑不動的,更是極其殘忍地一刀斬下,頃刻間人頭拋飛,激血四濺,四周的梁軍士卒頓時間嗷嗷大叫,一個個甩開長腿向前飛奔而去。

  劉寇嘎嘎大笑兩聲,旋即甩開長腿飛奔而去。

  這三千梁軍,就是一群野獸,一群嗜血的野獸!

  敵人的鮮血能讓他們興奮如狂,自己人的鮮血也同樣能讓他們興奮,也同樣能激起他們無恨的殺戮欲望!

  ##########

  淳于虎的三千漢軍已經完全崩潰,季布、鐘離昧、虞子期正帶著本部兵馬漫山遍野地追殺漢軍潰兵,頂莊、桓楚、蕭公角則在打掃戰場,主要是搜集糧食,然后就是搜集兵器,尤其是兩百親兵的環首刀,絕對不能夠遺失,一塊碎片也不能落下。

  盡管工藝粗陋,質地也不夠精良,但是,環首刀就是環首刀!

  今夜一戰,環首刀首次亮相,就在與雙刃劍的較量中占據了壓倒性的優勢,裝備了環首刀的兩百親兵,在如此慘烈的近身格斗中竟然只死了十幾個人,這固然與兩百銳士的單兵戰力有很大關系,但環首刀的犀利鋒銳也是功不可沒!

  盡管,在連續不斷且又猛烈至極的刀劍對砍中,也有十多把環首刀碎裂,但這根本不足以掩蓋環首刀的赫赫兇威!這就是超越時代的絕世兇器,歷史上的大漢騎兵,能夠憑借環首刀將匈奴人打得黯然西遁,不是沒有道理的。

  項莊緩步走到釘著漢將的栓馬樁前,又伸手拔出了橫刀。

  失去橫刀的支撐,漢將淳于虎的屍體便貼著栓馬樁緩緩滑倒在地,沉吟片刻,項莊忽然又用刀尖剝開了漢將的甲衣,然后在他的胸腹上刻下了五個篆體字,這只是開始!是的,這只是開始,他項莊與劉邦之間的殊死較量,這才剛剛開始。

  想了想,項莊又在右下角加了“項莊”倆字,算是落款。

  堪堪刻好,高初就跑來稟報道:“上將軍,漢軍的援兵到了!”

  “嗯?來得好快!”項莊霍然抬頭,果然看到左側夜空下已經出現了一條火把長龍,正向著這邊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匆匆急進,這支漢軍來得的確很快,至少十多里山路,這才用了不到小半個時辰,居然就堪堪趕到了!

  “上將軍,山那邊也發現了漢軍援兵!”

  “上將軍,這邊也有,這邊也有漢軍援軍!”

  “上將軍,那邊還有,那邊也有漢軍開過來了!”

  旋即其余好幾個不同方位也先后發現了趕來馳援的漢軍援兵,不得不說,張良定下的剿殺方略還是相當厲害的,只要任何一路聯軍遭到攻擊,附近的各路聯軍就會聞風而至,稍遠處,更多的聯軍也將提前做好準備,層層堵截,逐次截殺。

  正常情況下,楚軍只要敢露面,就必然會落入聯軍的重重包圍,直至全軍覆滅!

  只可惜,張良這次遇上了尉繚,還有穿越時空而來的項莊,他們早已經想好了破解漢軍剿殺方略的對策!

  看了看四周蜂擁而來的漢軍援兵,項莊淡淡地道:“吹號,分兵上山!”

  荊遷返身一揮手,早有十幾名親兵銳士吹響了牛角號,綿綿不息的號角聲中,正在漫山遍野追殺漢軍潰兵的楚軍立刻掉頭,又頃刻間分成了幾股,分頭竄進了密林,等各路漢軍援兵趕到時,河邊谷地除了數以百計的漢軍屍體,再沒有半個楚軍人影。

  “可惡!”梁國大將劉寇氣得暴跳如雷,恨恨地道,“楚兵呢?楚兵哪去了?”

  別部司馬褚淳湊上前來,小心翼翼地說道:“將軍,剛才我好像看到有一股楚兵竄進山上的密林了,好像有幾百人的樣子。”

  “嗯?竄進山上的密林了?”劉寇聞言不禁有些傻眼。

  要知道行軍打仗可不像樵夫砍柴,再險峻的高山都能攀登自如,大軍行進得攜帶輜重,還要肩負數十斤重的兵器,鎧甲,稍陡些的地形就無法攀登了,而且進了密林后,各部各曲就很容易失去聯絡,掉隊,到最后甚至有可能因為迷路而餓死在大山里。

  這些楚軍難道就不怕?劉寇正驚疑不定時,前面忽有親兵失聲大叫起來:“將軍,你快過來看,這里有人留了字!”

  劉寇大步上前,一具袒胸露腹的屍體便出現在了他面前。

  “淳于虎!?”看到屍體,劉寇不由皺了皺眉頭,再定晴看時,果然看到淳于虎的胸腹上被人用利刃刻了一行血字,下面還有落款。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5:14

第34章 這只是第二個

      淳于虎的屍體已經被運回了山外的漢軍大營,現在就停放在劉邦面前。

  劉邦神情陰沉,默默地站在淳于虎的屍體前,眸子里就像有兩團幽幽的鬼火在燃燒,先前是樊噲,現在是淳于虎,短短不到半個月功夫,已經先后有兩個老兄弟離開了,后面,是不是還有更多的老弟兄會離開他?

  項莊?項莊!孤不殺你,誓不為人!

  劉邦身后,張良、陳平同樣神情凝重。

  項莊留在淳于虎屍體上的戰書也就罷了,不過是恐嚇之語,當不得真,可楚軍的表現卻的確出乎了兩人的預料,既便是張良,也沒有想到楚軍竟然敢往老林子里鉆!要知道,那可是真正的深山老林,樵夫獵戶都不敢貿然進入,楚軍竟然就敢,而且還是分頭往里鉆!

  張良嘆了口氣,上前向劉邦請罪道:“臣思慮不周,請大王責罰。”

  “子房,孤知道這事不怪你。”劉邦擺了擺手,說道,“誰也不會想到,項楚余孽竟然就敢分頭往老林子里鉆!”

  “是啊,這的確讓人無法想象。”陳平點了點頭,也道,“大王,子房兄,你們說項莊的幾千殘兵敗將在分頭竄進老林子后,怎麼攜帶輜重?又怎麼完成集結呢?不完成集結,接下來他怎麼辦?項莊身邊就剩幾百人,還能干什麼?”

  “或者一直這樣跟我們耗下去?”劉邦忽然蹙眉道,“這倒也挺麻煩的。”

  “那倒不會。”張良擺了擺手,淡然道,“楚軍殘部往老林子里鉆肯定只是暫時的,如果他們一直這樣在林子里逃竄下去,那根本不用我軍去追,他們自己就崩潰了,說到底,楚軍也是人,不是野獸,又豈能長時間躲在林子里。”

  ##########

  姜濟帶著五十銳士,正在費力地爬山。

  快到山頂了,高大的樹木逐漸減少,茂密的灌木卻漸漸多了起來,尤其是無處不在的荊棘叢更是成了楚軍最大的攔路虎,絕大多數時候,楚軍只能借助刀劍在荊棘叢里生生砍出一條通道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山頂就在眼前了。

  當姜濟砍倒最后一叢荊棘,終于踏上山頂時,忍不住長長地透了口氣。

  環顧四周,無數山峰就如朝拜帝皇的臣子,匍匐在腳下大山的四周,沒錯,腳下這座山峰就是遠近幾十里最高的山峰了!

  這時候,五十銳士也紛紛爬了上來。

  五十銳士從壓抑的密林里一下站到了開闊的山頂上,一個個頓時感到心胸開闊,情不自禁下便紛紛對著四周群山狼嚎起來。

  直到五十銳士發泄夠了,姜濟才淡淡地道:“行了,吼幾聲就行了,別他娘的吼個沒完沒了,趕緊的,五個人一隊,搜集枯枝干柴去!”

  五十銳士轟然應諾,旋即領命去了。

  天色快黑時,五十銳士便又紛紛回到了山頂,一個個全都背了一大捆枯枝干柴,姜濟當即將五十捆枯枝干柴堆放到一起,待天色黑透后,又用火石引燃了準備好的一大捆松毛,然后將畢叭燃燒的松毛撒到了干柴堆上。

  不到片刻功夫,干柴堆便猛烈地燃燒了起來。

  點燃了柴堆后,姜濟和五十銳士便退到了不遠處的巨石上,然后開始一瞬不瞬地觀察四周漆黑的夜空。

  倏忽之間,前方夜空下也綻起了一團火光。

  “將軍快看,前面有火光,那里有咱們的人!”一名眼尖的銳士頓時興奮地跳了起來,一邊又趕緊扭頭向姜濟報告。

  姜濟如今已經晉升校尉,勉強可以算是將軍了。

  楚漢軍制,基本上沿襲秦軍軍制,以五人為伍,設伍長;以十人為什,設什長;以五十人為隊,設隊率;以百人為屯,設屯長;以若干屯為曲,設軍侯;以若干曲為部,設司馬;以若干部為營,設校尉或將軍;以若干營為軍,設將軍!

  又過了不到片刻功夫,四周山頭上便紛紛燃起了烽火,總有七八處之多。

  又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夜空下某個山頭上突然間就冒出了三團烽火,三團烽火呈品字形烈烈燃燒,遠近幾十里都清晰可見!

  “在那里,上將軍在那里!”五十銳士紛紛大叫起來。

  “看見了,趕緊記住方位!”姜濟說完,自己也仰頭看了看燦爛的星空,又跟前方夜空下那三團烽火所在方位對比了下,默默記住,旋即又喝道,“走,趕緊下山,即刻把上將軍所在方位稟報給將軍知曉。”

  “諾!”五十銳士轟然應諾,旋即打起火把逶迤下山。

  ##########

  劉寇的三千梁軍就在山腳下的峽谷里安營扎寨。

  昨天晚上白跑了幾十里山路,最終連一個楚軍潰兵都沒逮住,這讓劉寇很是郁悶,當時距離最近的那股楚軍甚至相隔不到百步,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竄進老林子里溜了,劉寇當時真想帶兵追進林子里,可終究沒敢。

  逢林莫入,窮寇莫追,這可是兵書上講的!

  而且,梁軍攜有輜重,輕兵上了山,輜重卻上不了山,要是棄了輜重,將士們只怕就要餓肚子了,晚上也就該露宿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會,心情郁悶的劉寇正抱著酒壇子在喝悶酒。

  旁邊陪酒的褚淳起來解手,無意中一抬頭卻發現前方山頂上居然有一團耀眼的火光,當下扭頭對劉寇說道:“將軍,那邊山頂上有火光!”

  “老子剛才就看見了。”劉寇沒好氣道,“肯定是白天上山的楚軍余孽。”

  “這些南蠻子,腿腳倒利索。”褚淳解完手,又抖了抖胯下累累垂垂的物事,嘟嘟嚷嚷地說道,“竟然爬這麼高山頂上去了。”

  “別理他們,就讓他們貓在山頂上喝西北風好了,老子就不信,他們還能躲在山頂下一直不下來,等他們下了山,看老子怎麼收拾他們!”說罷,劉寇又揚了揚手中酒壇,沖褚淳吼道,“來來來,再接著喝。”

  ##########

  十幾里外,項莊的五百親兵正貓在一處峽谷里休整。

  所有將士都緊緊地擠靠在一起,吃著干糧,喝著竹罐里的水,兵器就擺在伸手能夠觸及的地方,既便是在休息吃飯的時候,他們也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大半個時辰之后,完成任務的荊遷終于帶著五十親兵下了山頂。

  不及喘口氣,荊遷就來到了項莊面前,喘息著稟報道:“上將軍,按照您的吩咐,三堆烽火已經點好了,四周各個山頭上也發現了回應的烽火,小人數了數,總共只有八處,有一路人馬不知道是沒點烽火,還是被山擋住了沒看見。”

  “知道了。”項莊點了點頭,又道,“趕緊吃點東西,歇著吧。”

  “諾!”荊遷答應一聲,遂即帶著五十銳士走到旁邊休息吃飯去了。

  接下來便是等待,漫長的等待,從后半夜開始,便陸續有分頭進山的隊伍趕來匯合,到了天亮時,分出去的九支隊伍,已經有八支前來匯合了,直到傍晚時分,最后一支隊伍終于趕來匯合,至此,近五千人竟又奇跡般地完成了集結!

  “上將軍,沒,沒來太遲吧?”最后歸隊的蕭公角氣喘吁吁地來到了項莊跟前。

  “還不算太晚。”項莊淡淡地道,“不過,全軍很快就要開拔了,本將軍最多只能給你們半個時辰的休整!”

  “用不著半個時辰。”蕭公角昂然回應道,“不就是吃幾口干糧,再喝幾口水麼?撒泡尿的功夫就夠了!”

  “行,抓緊時間吧!”

  項莊一揮手,蕭公角便趕緊帶著五百人開始吃飯休整,再轉身,項莊的目光便已經轉向了峽谷外,谷外,隱隱可以看到星星點點的火光。

  倏忽之間,前方蒿草叢里響起了嘩嘩嘩的聲音。

  荊遷一揮手,十幾名親兵銳士便已經無聲無息地抽出了環首刀。

  蒿草叢里的嘩嘩聲越來越近,最后邊緣處的野草都開始晃動了起來,就在荊遷他們準備動手的時候,高初卻帶著兩名親兵從草叢里鉆了出來。

  “上將軍,打探清楚了!”高初單膝跪地,低聲稟報道,“外面是漢軍!”

  “漢軍?就是他們了!”項莊鏗然拔刀,遙指谷外星星點點的營火,滿臉猙獰地喝道,“傳令,各營準備,半個時辰后開拔!”

  ##########

  第二天中午,劉邦正跟張良、陳平在大帳里喝悶酒時,夏侯嬰忽然領著兩名親兵抬著一具擔架走了進來。

  夏侯嬰垮著個臉,就跟死了爹似的。

  劉邦的一顆心頓時就懸了起來,當下離席而起,又以最快的速度沖到了擔架前,然后嘩啦一聲掀起了覆蓋在擔架上的白布,旋即一張熟悉的臉龐便映入了劉邦眼簾,望著那張熟悉的臉龐,劉邦不由得眼前一黑,險些昏死過去。

  殷復,又一個從沛縣起兵時便跟著他劉邦的老兄弟走了!

  尤其讓劉邦恨得咬牙切齒的是,殷復的胸口也刻了字:這只是第二個!

  示威,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示威,這一刻,劉邦仿佛看到項莊正站在他面前向他大聲怒吼:“劉邦,等我殺光了你的親信,最后就輪到你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5:27

第35章 劉邦進山

      殷復不幸戰死,劉邦雖然恨項莊恨得咬牙切齒,卻仍然沒怎麼放在心上,但是很快,劉邦就領教到了項莊的狠辣!

  兩天后,第三路漢軍被楚軍擊破,主將陣亡!

  四天后,第四路漢軍被楚軍擊破,主將陣亡!

  七天后,第五路漢軍又被楚軍擊破,主將再次陣亡!

  前后不到十天時間,楚軍已經連續擊破了五路漢軍,前后斬殺漢軍將士一萬多人,與此同時,齊軍、梁軍、趙軍、韓軍等各路諸侯的軍隊卻是毫發無損,甚至連叛楚降漢的周殷的軍隊,也沒有遭到任何襲擊!

  一時間,山中漢軍人人自危,各路聯軍中間卻是流言四起。

  有人說,項莊和五千楚軍其實早就已經餓死在深山中了,現在出來殺人復仇的只是他們化成的厲鬼,要不然,怎麼從不見他們在白天出來襲擊漢軍?

  也有人說,項莊已經變成山魈,現在跑得比豹子還快,可徒手撕裂虎獅,五路漢軍一萬多人全都是他一個人殺的,至于五千楚軍,半個月前就已經全被他給殺光了,現在哪里還有什麼楚軍,只有項莊化的山魈在替項羽復仇。

  還有人說,齊王韓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已經與楚軍暗中締結同盟,準備在大別山中將漢王的軍隊斬殺殆盡,傳揚謠言的人還說得有鼻子有言,證據也很充分,你想哪,如果沒有齊軍、梁軍、淮南軍的暗中襄助,就憑幾千楚軍怎麼可能連敗五路漢軍?

  軍中流言四起,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軍心浮動,思想混亂。

  再加上各國聯軍的領兵主將也都不知道自家大王的真正心思,常言道,空穴不來風,也許流言是真的呢?因此,一個個全都變得舉棋不定起來,到了最后,甚至還出現了漢軍在十幾里外慘遭楚軍屠戮,而其余各國軍隊卻見死不救的詭異局面!

  ##########

  山外,漢軍大營。

  又一具擔架擺到了劉邦的大帳前,算上樊噲,這已經是第六個了!

  望著眼面前一字排開的五具擔架,以及擔架上的那五張熟悉的面孔,劉邦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刮下霜來!

  不遠處,站著韓信、彭越、英布等各路諸侯。

  除了韓信,每個諸侯都顯得有些緊張,有些惴惴然,發生在大山里的情形他們都已經知道了,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實在讓人沒有想到,這只能說,項莊小兒實在是太陰險、太惡毒了,竟然祭出了只殺漢軍,不動諸侯軍的損招,太他媽的邪惡了!

  好半晌后,劉邦的臉色終于緩了下來,向各路諸侯道:“孤知道,這事不怪你們,這都是項莊小兒的詭計!”說此一頓,劉邦又道,“還有,把進山的各路精兵都撤出來吧,再調另外一批精兵進山清剿就是了。”

  “諾!”各路諸侯紛紛應諾,領命去了。

  劉邦很清楚,謠言絕不會無端產生,肯定是有人從中散布!

  而且這人肯定是各路諸侯中的一個,至少也是他們的幕僚或者門客,只是現在並不是追究這件事情的時候!

  山里的各路精兵已經謠言四起,而且軍糧也吃得差不多了,差不多也該調回來了,反正劉邦及各路諸侯麾下的軍隊多的是,調出一批,再調進去一撥就是了!不過,圍剿楚軍的方略卻是得改改了,總不能老這樣被動挨打吧?

  當下劉邦進帳,張良、陳平也默默地跟了進來。

  劉邦默默地入席跪坐,張良、陳平也在下首跟著跪坐了下來。

  好半晌后,張良才揖了一揖,向劉邦道:“大王,臣想進山一趟。”

  “你要進山?”劉邦愕然道,“山中清苦,而且危險,你就不必去了吧?”

  張良搖頭道:“大王,臣不進山,不經實地察看,就不知道山里究竟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山里究竟發生了什麼,臣也就想不出應對之策。”

  “也對。”劉邦一拍大腿,斷然道,“孤也隨你一並進山!”

  劉邦進山,勢必有大隊親兵護衛,雖說山中情勢復雜,可楚軍要想威脅到劉邦的安全卻是千難萬難,當下張良點頭說道:“大王要進山倒也可以,甚至還能鼓舞我軍士氣,不過還是要多帶親兵銳士,以防萬一!”

  “那是當然。”劉邦道,“孤讓夏侯嬰率兩萬精兵隨行。”

  “事不宜遲,遲則生變。”張良又道,“大王,今日便進山如何?”

  劉邦當起欠身坐起,朗聲喝道:“夏侯嬰,帶兩萬精兵,隨孤進山!”

  ##########

  大山深處,四千多楚軍已經返回大山深處的大寨休整。

  這七天來,楚軍連續擊破了五路漢軍,斬首萬余,聲威大振,山中各路漢軍俱皆軍心震動,各國聯軍也是流言四起,可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哪,楚軍盡管連戰連捷,卻也出現了不小的傷亡,到現在已經只剩四千余人了!

  而且,這四千多人無論是精力還是體力,都已經快到極限了。

  在深山老林里進行高強度的行軍,高烈度的作戰,豈是鬧著玩的?說到底,楚軍將士也是人,而不是機器,他們會疲勞,也會懈怠。

  所以,項莊必須帶著他們返回大寨進行必要的休整。

  回到大寨,先舒舒服服地泡個熱水澡,再忘記又冷又澀的干糧,吃頓熱騰騰的飯菜,接下來,還有女人滾燙的嬌軀在等待著他們,等他們在女人溫曖的懷抱中舒緩緊繃的神經,他們立刻又會變得精神抖擻,殺氣騰騰!

  最多兩天,楚軍又將開始新一輪的殺戮!

  ##########

  兩天后,劉邦便親率兩萬精兵進了大山。

  進了山,劉邦才知道山中行軍那真是艱苦,盡管大軍大多沿著峽谷、溪流等平緩之地行軍,可由于山中根本無路,行程還是艱難無比,許多地方更是不得不架橋鋪路,以便騾馬輜重通行,真不知道楚軍在老林子里又是怎麼行軍的?他們的輜重又是怎麼攜帶的?

  劉邦自然不會想到,如今的楚軍除了兵器、鎧甲以及十天份的干糧,就再沒有別的輜重了,哪像漢軍,既要攜帶帳篷器械,還要攜帶鐵釜炊具,還有馱運軍糧的大量騾車,這樣的大部隊,就只能沿著峽谷溪流行軍,根本無法翻山越嶺。

  大軍進至山中某處河灣時,天色已近傍晚,再加上士卒也大多已經疲憊不堪,劉邦便下令就地扎營,當下兩萬漢軍便忙碌了起來。

  不到半刻鐘,劉邦的大帳便已經首先搭好。

  早有親兵在大帳里鋪好了隨軍攜帶的氈席,又擺好了案幾,甚至還有燙好的水酒,以及剛剛熱過的熟牛肉,劉邦當下請張良、陳平入席道:“子房,陳平,來,先喝幾觴酒,暖暖身子,這山風可真大,走了這半天,孤都快要被凍僵了。”

  張良、陳平向劉邦揖了一揖,旋即舉起酒觴以袖掩面干了。

  幾觴酒下肚,人也漸漸曖了,張良才道:“大王,臣已有所發現。”

  “哦,子房已經有發現了?”劉邦聞言頓時來了精神,陳平也是不無期待。

  張良道:“在進山的路上,臣一直在想,楚軍敢進老林子,還能翻山越嶺,就必然不可能攜帶輜重,可沒有輜重就無法生火煮飯,不吃飯又怎麼活呢?這一路上,臣是百思不得其解哪,直到臣在路上偶然撿到了這個。”

  說罷,張良從衣袖里取出了一只足有數尺長卻只有幾寸寬的破麻袋。

  “子房,這不就是只破麻袋麼?”劉邦不解地道,“又能說明什麼事?”

  “大王,這可不是普通的麻袋!”張良揚了揚手中的破麻袋,說道,“這是楚軍用來裝軍糧的軍糧袋,臣撿到的時候,袋子里還有一點軍糧,已經炒熟的,抓來就能吃!楚軍能鉆老林子,還能翻山越嶺,靠的就是這只小小的麻袋!”

  “炒熟的軍糧!?”陳平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楚軍竟然把軍糧炒熟,然后每個士卒只攜帶各自的口糧,這樣一來,用來運輸軍糧的輜重車輛就不用了,軍隊的行動能力也將大大提高,翻山越嶺也就不算什麼了!”

  劉邦很快也想明白了,當下不由自主地點頭贊嘆道:“厲害!”

  說此一頓,劉邦又道:“楚軍沒有輜重拖累,難怪敢鉆老林子,還能翻山越嶺,可他們在分兵之后,又是怎麼完成集結的呢?”

  張良道:“這個臣還不知,不過等楚軍再次動手就能知道了。”

  “那就等。”劉邦道,“孤倒要看看,項莊小兒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張良沉吟片刻,忽又說道:“大王,臣有預感,項莊很可能是得到了高人襄助。”

  “臣也有同感。”陳平當即附和道,“大王你想,項莊以前不過就是個莽夫,可自從項羽兵敗垓下之后,卻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先大敗樊噲,再大破李左車,又在山中連續擊破我五路精兵,他背后若沒有高人指點,實在教人難以相信。”

  張良又道:“尤其可怕的是,被擊破的五路精兵全都是大王的軍隊,而各路諸侯的軍隊卻是毫發無損,楚軍分明是有意地在削弱大王的軍事力量,試圖造成大王與各路諸侯之間的軍力失衡,其用心不可謂不可險惡,其戰略不可謂不高明!”

  劉邦悚然動容道:“這樣的高人,普天之下怕是不多吧?”

  “不多。”張良擺了擺手,肅然道,“除了范增,也就只有那位了!”

  “范增的確厲害,當年鴻門宴上,孤就險些命喪其手,不過這老兒已死多時了!”劉邦說此一頓,又道,“剩下那個又是誰?”

  “故秦大尉!”張良一字一頓地道,“尉繚!”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5:41

第36章 烽火聚兵

      “故秦太尉?”劉邦失聲道,“尉繚!?”

  “對,尉繚!”張良重重點頭道,“秦國在贏政掌權時,國勢已極為強盛,當時以秦國之國力、兵力,要滅掉關東六國中的任何一個國家,都不難,但如果關東六國聯合起來,則秦國也是毫無勝算,此時,秦國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切實可行的滅國戰略。”

  “而現實是,秦國擁有大量的絕世猛將,更擁有百萬精銳甲兵,卻唯獨缺乏具備戰略眼光的統帥,贏政長于帝王心術,善于政治謀略,軍事上卻極為外行,就在這時,尉繚輕衣入秦,向贏政獻上了掃平天下的滅國戰略!”

  “尉繚!”劉邦皺眉道,“真的會是尉繚?”

  “大王,十有八九便是此人了。”陳平也道。

  “不過大王也不必太過擔心。”張良微微一笑,又道,“若在垓下決戰之前,項羽手握十萬雄兵又有尉繚輔佐,那結果就難說了,至于現在麼,項莊兵不過幾千,將不過數人,既便尉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能怎樣?”

  正說話間,夏侯嬰忽然匆匆進來稟報道:“大王,楚軍又來了!”

  劉邦當即長身而起,喝問道:“什麼方位?”

  “東北方向。”夏侯嬰答道,“離此地不到二十里!”

  “那你還愣著做什麼?”劉邦喝道,“趕緊帶兵去救援!”

  “諾!”夏侯嬰轟然應諾,又向劉邦揖了一揖,旋即領命去了。

  目送夏侯嬰的身影遠去,張良忽然說道:“大王,請速速登山!”

  “登山?”劉邦愕然道,“這大晚上的,天又冷,跑山上去干嗎?”

  張良道:“古人云,站得高則看得遠,要想窺破楚軍虛實,破解楚軍分兵之后如何再次集結的秘密,就必須登高遠眺!”

  劉邦摸了摸漂亮的八字胡,當即喝道:“走!”

  當下劉邦點起數百親兵,帶著張良、陳平開始登山。

  數百親兵打著火把,足足用了兩個時辰才在荊棘叢中生生劈出了一條通道,護著劉邦君臣三人來到了大營左近的山頂上。

  這時候差不多已經是半夜了。

  站在山頂上居高臨下望去,只見東北方向的山谷里火把通明,還有一條條的火把長龍以那山谷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蜂擁而去,在火把長龍前進的方向,還可以聽到隱隱約約的殺伐聲,顯然,楚軍已經再次偷襲得手並且從容遁走了。

  “看來項莊小兒又得手了!”劉邦恨恨地道,“這是第六路了!”

  張良說道:“楚軍在暗,我軍在明,這樣的結果也在情理之中。”

  陳平也道:“是啊,楚軍行蹤不定,他們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向我各路精兵發動襲擊,而我軍卻只能被動等待,然我軍要想始終保持高度警惕,又談何容易?可一旦松懈下來了,則又難免給了楚軍可趁之機,的確很難哪。”

  劉邦緊了緊身上的白虎皮大氅,悶悶地道:“子房可發現了什麼?”

  “暫時還沒有發現什麼。”張良搖了搖頭,說道,“請大王耐心等待。”

  “得,那就這麼等著吧。”劉邦沒好氣地搖了搖頭,又在山背面找了個避風所在坐了下來,又命親兵生火驅寒。

  這一等,卻幾乎等了一晝夜!

  直到次日天黑之后,張良終于有了發現!

  劉邦剛剛就著咸菜吃了半木碗糙米飯,正縮在白虎皮大氅里打盹呢,那邊的張良突然就大叫了起來:“大王!臣知道了,臣知道了!”

  劉邦猛然驚醒,當下裹著大氅來到了張良跟前。

  張良手指前方,興奮地道:“大王你看,那是什麼?”

  此時天色剛黑,隱隱還可以看到四周群山的輪廓,劉邦順著張良手指的方向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座巍峨的大山,然后,便在山頂上看到了一團火光,當下劉邦有些愕然地道:“那不就是一堆篝火麼?楚軍余孽怎麼跑山頂上去了?”

  “篝火?”張良搖了搖頭,說道,“不,那是烽火!”

  說此一頓,張良又指了指四周,然后接著說道:“大王你看,不僅那山上有,附近的不少山頭上也有烽火,顯然,楚軍就是通過這些烽火來傳遞信息,古人以烽火示警,項莊卻用烽火來聚兵啊,好一個烽火聚兵!”

  “烽火聚兵?”劉邦頓了頓,又道,“可前方烽火有將近十處,方圓更是幾十里,又怎麼知道哪個方位才是楚軍的集結地呢?”

  張良微微一笑,手指前方說道:“大王你看,別的山頭上都只有一堆烽火,唯獨那個山頭上卻有三堆烽火,如果臣沒有猜錯的話,那個方位應該便是楚軍的集結地!”

  “嗯?”劉邦順著張良手指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對面山頭上有有三堆烽火。

  當下張良又向劉邦獻了一計,劉邦聽了不禁大喜過望,當即又吩咐陳平道:“陳平,即刻收集軍中所有布匹,連夜縫制這種干糧袋,再命伙頭軍連夜炒制干糧,這次,孤要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哼哼,哈哈哈哈……”

  ##########

  天快亮時,分頭轉進的各路楚軍便紛紛趕到匯合了。

  昨天晚上的偷襲很順利,被偷襲的那路漢軍可能是剛進山的緣故,警惕性明顯不高,結果被楚軍殺了個措不及防,最終楚軍大破漢軍,斬首兩千余級,而楚軍自身的傷亡卻不足一百人,其中只有不到五十人戰死。

  這樣的戰果看起來似乎很誇張,其實不然。

  進山圍剿的漢軍雖然也是精銳,但又豈能跟楚軍相提並論?

  要知道現在的四千楚軍,絕大多數可都是從垓下戰場上殺出來的,接著又經歷了從東城到壽春的長途急行軍,不是戰斗力超強、身體素質超好的百戰老兵,根本就活不到現在,既便是后來入伍的青壯,在經歷了連續的惡戰后,現在也完全成熟了。

  更何況,項莊現在已經完全取代了項羽在楚軍將士心目中的地位。

  現在,項莊就是楚軍將士心中的戰神,只要有項莊在,楚軍的軍心就會堅如磐石,只要有項莊在,楚軍的斗志就會堅逾金鐵!這樣一支楚軍,擊潰一支數量不及自身的漢軍,並且還是夜間偷襲,那還不是易如反掌?

  楚軍連續六次大破漢軍,所有將士無不歡欣鼓舞。

  這會,桓楚、季布、蕭公角、鐘離昧、虞子期等大將正聚在一起低聲說笑,他們說話的音量不高,氣氛卻異常的熱烈,顯然,楚軍連戰連捷,使他們的心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好,現在再回想垓下之戰,似乎已經是很久遠之前的事情了。

  “痛快,太痛快了!”桓楚道,“這才半個月,就已經殺了劉邦將近兩萬人!”

  蕭公角也興奮地道:“這樣下去,最多半年時間,劉邦的二十萬大軍就全完了!”

  “我看根本不用半年!”季布道,“等劉邦大軍只剩下不到十萬人時,各路諸侯還有誰會聽從他的號令?到時候呀,各國聯軍也就土崩瓦解了。”

  “哈哈哈,那時候咱們就能回江東,就能回家了!”

  “他娘的,讓你們一說老子還真有些想回家了,這幾年老子不在家,也不知道家里那幾個婆娘給老子生了多少個野種了,不過,不管是誰的種,只要下在老子的圈里,那就是老子的崽,他就得跟老子的姓,哈哈哈……”

  幾員大將神情踴躍,項莊卻不敢這樣樂觀。

  楚軍的確是打了幾次大勝仗,也殲滅了不少漢軍,卻根本不足以改變什麼!

  漢軍是吃了幾次敗仗,也損失了小兩萬人,可劉邦仍有將近二十萬大軍,相比項莊的四千多殘部,仍然占據著不成比例的壓倒性優勢,而且,劉邦有張良、陳平兩大牛人輔佐,他們會眼睜睜地看著漢軍一直吃虧?顯然不會!

  一旦張良、陳平破解了烽火聚兵的秘密,局面又會怎樣?

  烽火聚兵,雖然自古未有,可是以張良、陳平之能,只要讓他們親眼看到了烽火,要發現其中的秘密,想來應該不難吧?

  再回頭,望著密林里或躺或坐,正在休整的楚軍將士,項莊忽然感到了一絲濃濃的危機感,看來有必要加強警戒力度了,楚軍已經偷襲了漢軍六次,可千萬不要反過來被漢軍給偷襲,真要是被漢軍給偷襲成功了,楚軍只怕立刻便有覆滅之慮!

  那是因為,漢軍兵力雄厚,連續六次大敗也不過只是傷了皮毛,楚軍卻連一次失敗都承受不起,如今,楚軍要想生存,要想活命,就只能打勝仗,打勝仗,接著再打勝仗,楚軍絕不能敗,哪怕只敗一次,立刻就會萬劫不復!

  楚軍現在就是在走鋼絲,一旦失足就全部玩完!

  當下項莊把荊遷叫到跟前,問道:“荊遷,斥候隊派出去了嗎?”

  “上將軍放心,已經派了。”荊遷揖了一揖,又道,“兩邊山口都派了斥侯隊,而且前出至少十里,漢軍別想偷襲我們。”

  項莊抬頭看了看峽谷兩側的密林,忽又問道:“山上呢?”

  “山上?”荊遷聞言愕然,漢軍可不是楚軍,難道他們也能翻山越嶺鉆林子?

  項莊皺了皺眉,吩咐道:“從今天開始,宿營地四周的山口要派斥候隊,附近山上也要派出斥候隊,而且還要派兩隊!一隊遭遇不測,另一隊立刻吹號示警!”密林之中視線不夠開闊,很容易遭到敵軍斥候隊的偷襲,所以必須設雙崗。

  “諾!”荊遷轟然應諾,旋即領命去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5:54

第37章 張良的反擊

      劉邦正在大帳里來回踱步,張良、陳平則跪坐在席上,盡管劉邦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焦躁,張陳兩人臉上的表情卻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

  九路甲兵正嚴陣以待,夏侯嬰、酈商也已經各領五千精銳悄悄出發了。

  這一萬精銳全都是百里挑一的軍中健兒,不僅身材長大,體格健壯,而且全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更重要的是,他們全都效仿楚軍攜帶了單兵口糧,滿滿一布袋的干糧,足以保證他們七天內不用生火煮飯!

  有了干糧,就沒有了輜重騾車之累,漢軍也終于可以翻山越嶺對楚軍進行偷襲了,這就是張良的反擊,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

  楚軍的藏身地點也已經找到,在窺破烽火聚兵的秘密之后,楚軍集結的大致地域也就基本確定了,張良遂即派出了門下最得力的游俠——青皮!

  青皮只是綽號,真名卻從不示人,既便張良也不知道。

  青皮武藝高強,善使一百二十斤重的鐵錘,曾追隨張良在古浪博沙刺殺秦王,可惜未能成功,不過,行刺其實並非青皮所長,青皮真正厲害的是跟蹤、刺探!而這一次,青皮也同樣沒讓張良失望,很快,他就刺探到了楚軍的確切行蹤。

  現在,情勢已經完全逆轉了,變成漢軍在暗,楚軍在明了!

  正在來回踱步的劉邦忽然停下腳步,然后擊拳擊掌,恨聲說道:“孤真想看看,當楚軍遭到我軍夜間偷襲時,又會有怎樣的表現?”

  陳平道:“不管什麼軍隊,遭到偷襲時表現應該都差不多吧。”

  張良卻擺了擺手,灑然道:“大王不必過于著急,如今楚軍的行蹤已盡在我軍掌握,所以,既便這次偷襲重創不了楚軍,以后也仍有機會,楚軍畢竟不比我軍哪,我軍被創六次卻只傷及皮毛,而楚軍呢?只要一敗便將土崩瓦解!”

  “最好能生擒項莊。”劉邦點了點頭,恨聲說道,“孤要親手砍下他的頭顱,剜出他的心臟,活祭樊噲、淳于虎、殷復他們的在天之靈!”

  ##########

  “項莊小兒,受死吧!”

  一道鐵塔般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項莊面前,旋即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刀已經閃電般斬向了他的頸項,項莊頓時大吃一驚,急要閃躲時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就像是灌了鉛,根本就無法動彈,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長刀斬向自己的脖子。

  正當項莊自忖必死時卻猛然驚醒,原來竟是南柯一夢。

  “呼。”項莊忍不住長長地舒了口氣,心忖活著真他媽的好。

  剛才只想打個盹解解困,不想竟然就睡著了,而且還做了這麼個極不吉利的噩夢,竟將他嚇出了一身冷汗,現在整個背脊都還是涼嗖嗖的。

  抬頭看看天色,此時已經是深夜,再過片刻全軍就該開拔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項莊心里卻總覺得有些隱隱約約的不安,也許是因為剛才的噩夢,也許是因為他的第六感,反正他覺得今天的情形有些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

  事實上,夏侯嬰的五千精兵就在左近的密林里,正在悄然逼近。

  林子里的光線很暗,雖然算不上伸手不見五指,卻也差不太多了,好在這片林子是大松樹林,地面上落了厚厚的松毛,既便摔倒也不要緊,而且不會發出聲響。

  從密林里往外看,甚至可以看到隱約的篝火堆,那肯定是楚軍的營火!

  霎那間,夏侯嬰嘴角便綻起了一絲猙獰的殺機,這些可悲的南蠻子,都死到臨頭了,只怕還在想著怎麼去偷襲山口外的漢軍吧?

  只可惜,他們沒機會了,永遠都不會再有機會了!

  夏侯嬰正幻想殺戮楚軍的場面時,在前面探路的斥候隊忽然傳來了幾聲貓頭鷹叫,夏侯嬰便趕緊揚起了右手,身后正緩緩跟進的五千精兵便逐次停了下來。

  夏侯嬰再來到前面時,只見斥候隊正縮在一顆橫倒的大樹后面。

  張良派來帶路的青皮遂即迎了上來,低聲說道:“將軍,前面有楚軍的斥候!”

  夏侯嬰順著青皮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前方空地中間隱隱約約有塊大石頭,上面有兩道模糊的人影,一個站著沒動,一個則在來回走動,由于那塊石頭四周非常空曠,月光照下來,所以才被楚軍斥候發現了。

  看到這情形,夏侯嬰也有些撓頭,由于前面的地勢太過開闊,靠近偷襲基本不可能,如果用弓箭手獵殺,則又很難確保將兩人一起射殺!

  夏侯嬰自己也沒把握,當即向斥候隊率道:“去把樓煩叫來!”

  斥候隊率領命而去,很快又帶著個身材長大的胡人來到了夏侯嬰跟前,這個胡人便是樓煩,樓煩其實是個蠻族部落的名稱,這個胡人顯然就是樓煩人,只是漢軍將士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便索性便以樓煩稱呼他了。

  夏侯嬰沒說話,只是指了指前方空地上的那兩道身影。

  樓煩冷冷地點了點頭,旋即挽開強弓又將一枝拇指粗的狼牙重箭搭在了弦上,弓臂繃緊的嘎嘎聲中,強弓很快就拉成了滿月狀,某一刻,那空地上的兩道黑影正好重疊,樓煩微瞇的雙眼霍然睜開、精芒畢露,旋即松開了弓弦。

  只聽嗡的一聲響,前方那兩道黑影應聲就倒,竟是一箭倆命!

  “好!”夏侯嬰忍不住喝了聲彩,然而,他還是高興得太早了!

  話音方落,前面的密林里卻驟然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寂靜的夜空下,低沉蒼涼的號角聲顯得極為刺耳,也極其磣人!

  “可惡!”夏侯嬰知道形跡已經敗露,漢軍再不可能無聲無息地向前逼近了,不過雙方相距已經足夠近了,既便楚軍有所防備那又怎樣?左右兩路精兵,整整一萬大軍,難道還滅不了楚軍三四千殘兵?當下夏侯嬰厲聲喝道,“打起火把,殺!”

  ##########

  就在項莊心神不定時,蒼涼的號角聲忽從左近密林里突兀地響了起來!

  項莊頓時大吃了一驚,原本,在峽谷兩側密林里設置斥候只是為防萬一,卻不想竟然真的就起了作用!?

  尤其讓項莊吃驚的是,漢軍竟然沒走山口大路,竟然也是翻山越嶺跑來偷襲了!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劉邦、張良、陳平他們已經完全洞悉了楚軍的戰術,現在,他們反過來要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了!

  不愧是陳平!

  不愧是張良!!

  不愧是劉邦!!!

  當下項莊霍然起身,又鏘然抽出橫刀,厲聲大吼道:“集結,緊急集結!”

  左近密林里既然發現了漢軍奇兵,那麼右側密林里肯定也有,以張良、陳平的老辣,怎麼可能顧頭不顧腚?又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所以,如果再分兵往右側林子里鉆,那是找死!

  為今之計,只有集中兵力往山口方向突圍,不管前邊有多少路精兵,打垮便是,也不必理會有多少人,殺光便是!

  轉瞬之間,項莊便已經做出了決定!

  不管這個決定對也好,錯也罷,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猶豫!

  正坐在地上休息的楚軍將士便紛紛起身,開始緊張地列隊。

  幾乎是同時,無數的火把突然從左近密林中亮了出來,通明的火光中,難以計數的漢軍甲士正揮舞著寒光閃閃的大劍,潮水般沖殺了下來。

  面對突如殺出的漢軍,楚軍將士也不禁騷亂起來。

  “吼……”項莊陡然仰天咆哮,須發皆張,猶如發怒的獅子。

  這一聲嘹亮至令人窒息的咆哮,竟如狼王的長嘯,一下就震懾住了騷動的狼群!

  待稍稍吸引住楚軍將士的注意,項莊又揚起橫刀,刀尖遙指前方山口,森然喝道:“大家不要驚慌,隨我殺出去!”

  “殺出去!”高初以刀擊盾,仰天咆哮。

  “殺出去!”荊遷以拳撞胸,仰天長嚎。

  “殺!殺!殺!”兩人身后,五百親兵狼嚎響應!

  霎那間,四千多楚軍便如山呼海嘯般怒吼起來,項莊再刀往前一引,四千多楚軍頓時便如決了堤的洪水,向著前方山口蜂擁而去,漢軍雖從左近密林中蜂擁而下,可那又如何?你們走你們的,我們走我們的,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

  看到谷中的楚軍殘部不僅沒有混亂、潰散,甚至還迅速做出了反應,試圖從前方山口突出重圍,夏侯嬰不禁心頭駭然,這真的是從垓下戰場上逃出來的潰兵嗎?這樣的從容,這樣的冷靜,簡直就是精銳中的精銳,又哪有半點潰兵的樣子?

  難怪此前,楚軍竟能先破樊噲,再破李左車!

  難怪此前,楚軍竟能連續擊破六路漢軍,斬首兩萬級!

  不過,無論楚軍有多冷靜,多驍勇,今夜也仍然難逃敗亡的結局!

  倏忽之間,夏侯嬰嘴角已經綻起一抹猙獰的殺機,腳下也猛然開始加速。

  ##########

  五千漢軍從左側密林蜂擁而下,四千多楚軍則沿著峽谷席卷向前。

  眼看楚漢兩軍就要擦身而過時,右前方的密林里陡然也響起了蒼涼的號角聲!

  項莊盡管早有心理準備,對劉邦、張良、陳平也從不抱有幻想,可是真當右側密林里也響起號角時,他還是感到如墜冰窟。

  兩面夾擊,果然是兩面夾擊!

  前方山口外,必然還有漢軍阻截!

  盡管已經非常小心,不想卻還是落入了張良的算計!

  張良,不愧是張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人命啊!

  項莊一邊揚刀飛奔,一邊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了下來,當此之時,楚軍的生死存亡全在他的一念之間,一步踏錯,立刻便是全師敗亡之結局啊!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6:16

第38章 老子來斷后!

      項莊猛然抬頭,黑壓壓的漢軍正從左側密林蜂擁而下!

  再回頭,右側密林里也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光,隱隱可以看到無數漢軍甲士的身影,最多再過片刻,這支漢軍也將蜂擁而下。

  現在,再回頭往身后山口突圍已經晚了!

  而且,身后山口未必就是坦途,說不定更加危險!

  現在,擺在楚軍面前的活路只剩一條,那就是,沖出去,在兩股漢軍合攏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沖出前方山口!

  沖出去了,或者還有一線生機!

  沖不出去,一切都將結束!不但復楚大業將化為泡影,他項莊還有四千多楚軍將士的性命也將不保!

  退縮?只能是死!

  潰逃?只能死得更快!

  向前!只有向前突擊,楚軍才有活命的機會!

  項莊迅即做出了決斷,腳下更是片刻不曾稍歇,一邊飛奔向前,一邊仰天怒吼:“加快速度,加快速度,全速前進……”

  ##########

  “追,給我追!”夏侯嬰同樣神情如狂。

  眼看著到嘴的肥肉又溜了,夏侯嬰又豈能不急?

  既便明知道山口外還守著好幾路精兵,既便明知道楚軍絕對不可能突出重圍,夏侯嬰也還是恨不得立刻追上楚軍,更恨不得親手斬下項莊的首級,項莊和這幾千楚軍殘部可是最后的戰功了,他夏侯嬰絕不甘心拱手送人!

  項莊就是我夏侯嬰的,誰也不許跟老子搶!

  ##########

  “快,再快點,給老子再快點!”夏侯嬰著急,酈商更著急!

  同樣帶著五千精兵,同樣的輕裝急進,可他酈商卻居然比夏侯嬰慢了好幾拍,對面,夏侯嬰的五千精兵都已經沖出密林,眼看就要沖進峽谷了,可他酈商的五千精兵卻還在密林里匆匆急進,眼看著這功勞就要落入夏侯嬰手里了,酈商能不急?

  “加快速度!”酈商一邊飛奔,一邊不停地催促麾下士卒,“追上去,給老子追上去,殺光南蠻子,快……”

  ##########

  一只老鷹從懸崖上的巢穴里驚起,撲翅著飛到了峽谷上空。

  從峽谷上空居高臨下俯瞰下來,只見一群人類打著明晃晃的火把,就像一大群受了驚嚇的麋鹿,正沿著峽谷往東南方向倉皇奔跑,在它們左后側,另一群人類則像一群發現了獵物的鬣狗,正從林子里蜂擁而出,在右后側,還有另一群鬣狗正在林子里嗷嗷追趕。

  老鷹的視野繼續向前延伸,在七八里外的峽谷谷口,還有一大群人類正在逼近。

  “咻……”看清了這一切,老鷹頓時振了振翅膀,對著遠處的夜空發出了一聲尖嘯,毫無疑問,這是一次圍獵,正沿著峽谷向前奔跑的那群獵物,明顯已經陷入了重圍,好幾群鬣狗正驅趕著它們,很快就要把他們撕成碎片了。

  ##########

  二十里外的漢軍大營內,劉邦正跟張良、陳平據席對飲。

  時不時的,劉邦就會抬頭看看低垂的帳簾,或者側耳聆聽是否有腳步聲靠近,神色也不免略略有些焦躁,甚至連劉邦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已經把項莊視為了心腹之患,正因為把項莊當成了禍患,劉邦今天才會如此失態。

  不過,真的有必要把項莊小兒視為心腹大患嗎?

  項莊不過幾千殘兵,而他劉邦卻幾乎已經擁有了整個天下!

  想到這里,劉邦不禁啞然失笑,當下又向張良、陳平舉起了酒觴,笑著說道:“來,子房,陳平,陪孤再喝一爵。”

  ##########

  峽谷內,四千多楚軍正向前奮力奔跑,他們已經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

  楚軍身后,五千漢軍也同樣使出了吃奶的勁,不過讓夏侯嬰感到無比憤怒的是,他的五千精兵居然跑不過前面的楚軍殘兵,僅僅跑了不到五里路,兩軍之間的距離就已經由剛開始的不足百步拉開到了將近半里!

  尤其讓夏侯嬰不敢相信的是,竟然沒有一個楚兵掉隊!

  再回頭看看自己的軍隊,卻至少已經有好幾百人掉隊了!

  這一刻,夏侯嬰也只能慶幸,幸好大王和張良先生早有安排,否則,只憑他跟酈商的兩路奇兵,還真未必能咬住楚軍余孽的尾巴!

  ##########

  四千多楚軍堪堪就要沖出山口時,兩名楚軍斥候卻從山口外飛奔而進!

  看到迎面而來的己方大軍以及奔跑在最前面的項莊,兩名斥候頓時大急,一邊張開雙手試圖阻擋大軍前進,一邊連聲大吼。

  “上將軍,外面有漢軍,外面有漢軍!”

  “不能往前,不能再往前了,外面有漢軍!”

  項莊聞言頓時心頭凜然,他早就知道,張良用兵,絕不會給人留下余地!

  然而,真正事到臨頭時,項莊也一樣會感到無比的恐懼,也一樣會感到深深的絕望。

  只不過項莊很快就從恐懼和絕望的情緒中掙脫了出來,因為他知道,戰爭從來只相信鐵和血,命運女神從來只垂青勇敢的士兵,恐懼和絕望只會摧毀你的意志,讓你死得更快!只有忘記恐懼,拋掉絕望,你才能活到最后!

  “荊遷!”項莊腳下不停,突然回頭怒吼。

  荊遷緊跑兩步追上項莊,大聲道:“小人在!”

  “告訴鐘離昧,從現在開始他就是楚軍次將軍,全軍由他統率,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打垮前面擋路的漢軍!高初,你帶親兵營,隨本將軍留下斷后!”

  “諾!”高初轟然應諾。

  不過,荊遷卻是毫無反應。

  荊遷,他是粗魯,卻也知道留下斷后意味著什麼!

  “還愣著干什麼,趕緊去,快去!”項莊扭頭怒吼。

  “不,上將軍,大楚不能沒有你,楚軍更不能失去你!”荊遷猛然搖頭,神情猙獰,旋即回頭向身后跟進的幾個隊率嘶聲怒吼,“你們幾個,跟老子留下!”說罷,荊遷即帶著百余親兵斜斜地跑向了山口右側,準備留下斷后。

  荊遷!好樣的!項莊在心里默念一句,揚刀繼續前沖。

  時間緊急,項莊根本就來不及跟荊遷爭,甚至也來不及多說什麼,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帶著楚軍打垮前面擋道的漢軍,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留下斷后的荊遷以及百余親兵白白犧牲!緊了緊手中橫刀,項莊再次仰天咆哮:“殺……”

  “殺!”高初咆哮著,一邊奮力奔跑,一邊扭頭望向荊遷,心里卻默默地想,荊遷,好兄弟,來世,我們還做兄弟!

  “殺!”

  “殺!”

  “殺!”

  “殺!”

  奔涌如潮的腳步聲中,楚軍各部紛紛沖出了山口。

  蕭公角帶著本部五百部曲最后沖出山口,一扭頭卻看到了守在山口右側的荊遷以及百余親兵,心中納悶便厲聲喝問道:“荊遷,你不護在上將軍身邊,守在這里干嗎?”

  “蕭將軍趕緊走,追隨上將軍合力打垮山口外的漢軍!”荊遷揖了一揖,又道,“至于后面的追兵,就交給小人了!”

  “你要斷后!?”蕭公角厲聲道,“就憑你這百十號人?”

  荊遷鏗然抽出環首刀,森然喝道:“漢軍要想過,除非從小人屍體上跨過去!”

  “好小子,有種!”蕭公角說此一頓,又厲聲喝道,“不過斷后這樣的大事,怎麼也輪不到你這個小小的軍侯!荊遷,帶上你的人,馬上給老子滾,記住,你們親兵營的任務是保護上將軍的安全,老子才是后軍主將,該留下來斷后的是老子!”

  說著,蕭公角就已經停了下來,五百部曲也紛紛停了下來。

  “蕭將軍!”這樣的情形明顯出乎了荊遷的意料,當下吃聲說道,“你!?”

  “你什麼你?給老子滾!”蕭公角勃然大怒,劈手在荊遷腦門上扇了一巴掌,這一巴掌扇得狠,險些連荊遷頭上系的皮弁也給扇了下來。

  意識到蕭公角絕非說笑,自己如果拒不遵從,這家伙很可能會砍下自己腦袋,荊遷頓時心頭凜然,旋即回頭大吼道:“走,我們走!”

  目送荊遷帶著百余親兵如飛而去,蕭公角臉上不由浮起了一絲淡淡的蒼涼。
  蕭公角是后軍主將不假,可他並不是非留下來斷后不可,因為上將軍並沒有下令!
  但是,蕭公角還是毅然留下了,因為他很清楚,僅憑荊遷百余親兵,絕對擋不住身后的漢軍追兵,既便是他的五百多部曲,也同樣堅持不了太久,但是,身為楚國大將,身為后軍主將,這是他蕭公角的責任!何謂責任?唯死而已!
  蕭公角緩緩轉身,又緩緩抽出了沉重的雙刃大劍。
  蕭公角身后,五百多部曲也緩緩結成了密集的圓形防御陣形。
  抬頭往前看,黑壓壓的漢軍甲士正舉著火把,揚著冷森森的利劍蜂擁而來,那密集而又急促的腳步聲,猶如潮水洶涌,那一浪高過一浪的吶喊,猶如天邊驚雷,倏忽之間,蕭公角嘴角已經綻起一絲冰冷的殺機,有我蕭公角在,你們別想從這過去!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6:31

第39章 浴血

      幸暨手持雙戟,猶如一尊鐵塔,傲然肅立!

  前方,黑壓壓的楚軍殘兵正如洶涌的潮水席卷而來,身后,三千精兵已經橫戈沉戟,嚴陣以待,夏侯嬰和酈商終究沒能干掉項莊,甚至都沒能攔住他!現在,就看他幸暨的了!項莊小兒,有我幸暨在,你休想從這里過去!

  ##########

  項莊一邊飛奔,一邊急速地盤算著楚軍的出路。

  前方百步開外,數千漢軍已經完全擺好了防御陣形,正靜靜地等待楚軍上前廝殺,這路漢軍的目的很明確,他們不求擊敗楚軍,只求拖住楚軍!只要拖到夏侯嬰、酈商到來,他項莊縱有逆天之勇,也不可能改變楚軍敗亡的結局了。

  喘口氣的功夫,洶洶而進的楚軍就迎上了漢軍!

  項莊長嚎一聲,猶如一頭威風凜凜的狼王,帶著一大群獠牙畢露、利爪盡出的野狼,猛烈地突進了擺好陣形的漢軍陣中!

  項莊選擇了強行突擊,而不是避走遁逃!

  因為項莊很清楚,一旦他選擇避走遁逃,則楚軍立刻就會軍心渙散,立刻就會兵敗如山倒,因為這不是有計劃有預謀的撤退轉進,而是逃亡!在逃亡途中,如果連你堂堂上將軍都只顧著落荒而逃了,又還有誰會奮勇向前,殊死拼殺?

  這時候,項莊只有身先士卒,浴血拼殺,楚軍殘兵才會云集景從!

  但是,既便是強行突擊,項莊也還是選擇了一個極其刁鉆的突破口!

  盡管漢軍主將就杵在陣形的最前面,但項莊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采取擒賊擒王的戰術,這次,項莊選擇的突破點是漢軍的前腰部,盡管時間倉促,項莊根本無法仔細考量,但他還是憑著近乎野獸的本能,做出了最合理的選擇!

  現在,對于楚軍殘兵來說,最要緊的就是盡快突圍!

  眼前這幾千漢軍明顯是有備而來,如果直接從中路突擊,突擊距離就會極大增加,如果從邊路突擊,則漢軍很可能變陣反卷,將楚軍攔腰截成兩段,所以只有從前腰部突擊,才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打垮漢軍,突出重圍!

  項莊猶如一頭暴怒的狼王,猛烈地撞進了漢軍陣中。

  七八枝長戟幾乎同時刺到,項莊手中的橫刀猛然下剁,七八枝長戟頓時全部折斷,戟尖落了滿地,項莊腳下猛然踏前,手中橫刀再順勢往上斜撩,擋在面前的漢軍甲士頓時被來了個大破膛,幾截肚腸頓時便從綻開的腹腔里跳了出來。

  漢軍甲士猛然低頭,呆呆地看著自己破開的腹腔,旋即慘烈地哀嚎起來,旋即更多的肚腸又從腹腔里汩汩涌出,漢軍甲士死死抓住肚腸拼命地想塞回到自己肚子里,然而,不等他如願,洶涌跟進的楚軍銳士已經把他撞翻在地。

  “死!”高初大吼一聲,手中環首刀閃電般刺進了一名漢軍甲士的嘴里,再順勢往下猛然一劃拉,竟然將漢軍甲士的下巴整個劃拉了下來,鋒利的刀鋒甚至還把漢軍甲士的脖子也切了開來,一下就露出了森森白骨,還有血赤糊拉的喉管。

  高初身后,百余銳士揮舞著鋒利的環首刀,奮勇向前!

  兵器撞擊聲,刀劍及肉的噗噗聲,兩軍將士的喝叱怒罵聲,還有陣亡將士慘烈到令人牙垠發緊的哀嚎聲,霎時便交織成了一片!由項莊親自擔任箭頭,又由百余親兵銳士組成的錐形沖鋒陣,霎那之間就便猛烈地刺入了漢軍的圓形防御陣!

  百余親兵銳士身后,楚軍各軍各營亦奮勇爭先,趁勢掩殺!

  三千多楚軍殘兵情急之下拼起命來,那股狠厲勢頭絕對是不可阻擋的!

  還是那句話,只要項莊戰心仍在,楚軍就戰心仍在,只要項莊斗志未失,楚軍就一定會浴血拼殺,至死不悔!

  ##########

  幾里開外,夏侯嬰的五千精兵已經追到山口。

  然而,讓夏侯嬰越發暴怒欲狂的是,山口竟然被數百楚軍給堵住了!

  山口雖然夠寬,但如果要想繞過這股楚軍,那就得跨過小河上到對岸,這至少會耽擱將近半個時辰的時間!而半個時辰之后,只怕項莊早已經帶著楚軍殘部突圍而去了!而這,是夏侯嬰所絕對不允許的!

  “突擊,全軍突擊!殺光他們!”

  夏侯嬰一邊大步飛奔,一邊引劍長嚎!身后,五千甲兵腳步未停,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山口外的五百楚軍碾壓了過來。

  轉瞬之間,兩軍便已迎面相撞!

  “哈!”夏侯嬰暴喝一聲,手中大劍已經向著蕭公角當頭斬下。

  “嘿!”蕭公角夷然不懼,手中長劍猛然揚起,毫無花巧地迎了上去,只聽“鏘”的一聲劇響,一股狂野的巨力頓時倒卷而回,蕭公角立足不穩,頓時蹭蹭退下了兩步,臉龐上也頃刻間涌起了一團酡紅。

  對面,夏侯嬰卻足足退開了三步!

  “蕭公角!”夏侯嬰只覺雙臂酸軟欲死,心頭更是凜然,嘴上卻兀自厲聲大吼道,“現在棄劍,我家大王還能饒你不死!”

  “棄劍投降,饒你不死!”

  “棄劍投降,饒你不死!”

  “棄劍投降,饒你不死!”

  夏侯嬰身后,數百親兵三呼響應。

  蕭公角再次揚起大劍,劍尖直指夏侯嬰咽喉,冷冷地道:“夏侯嬰,別說這些沒用的廢話了,來吧,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既然這樣,那就受死吧!”夏侯嬰說罷,猛然舉起右手再向前狠狠一壓。

  霎那間,五千甲士便已經劍戟並舉,猶如洶涌潮水般席卷了上來,五百楚軍雖面對十倍于己的敵人,卻全無一絲懼色!今日死便死了,只要能拖住漢軍片刻,只要能替上將軍及主力大軍的突圍贏得時間,死又何妨?

  ##########

  “死!”項莊暴喝一聲,橫刀狠狠斬落。

  只聽哢喇一聲響,頂在面前的包鐵木盾霎時碎裂,橫刀去勢未減,又將躲在木盾后面的漢軍司馬斬成了兩爿,項莊再搶前兩步,右腳猛然踹出,擋在面前的另一名漢軍司馬頓時連人帶盾被踹到了十步開外,落地后更是七竅流血,眼見不活了。

  項莊再搶前兩步,橫刀四顧,卻發現面前已經空了,竟識到已經突破敵陣,項莊當即轉身回頭,高舉橫刀仰天長嘯:“吼,漢軍敗了!”

  “上將軍威武!”高初血透重甲,振臂怒吼。

  “上將軍威武!”百余銳士誓死追隨,山呼響應。

  “上將軍威武!”近四千楚兵神情如狂,仰天咆哮,聲勢撼天!

  漢軍的確敗了!三千甲兵已經土崩瓦解,正向著兩側漫山遍野地潰逃,這一刻,他們只想盡快逃離戰場,盡快遠離殺紅了眼的楚兵,有多遠逃多遠,這群南蠻子,真不是人啊,他們就是一群野獸,一群發了狂的野獸!

  是的,楚軍現在就是一群野獸,一群殺紅了眼的野獸!

  “不許跑,不許跑!”幸暨舉劍連連怒吼,試圖止住潰兵,但是,根本沒人理他,有個漢軍屯長甚至還故意撞了他一下,險些將他撞翻在地,都到這份上了,連蝟集如林的圓形防御陣都讓楚軍給突破了,這仗還怎麼打?

  “可惡!”幸暨氣得暴跳如雷,正要揮劍砍人時,蝕骨的寒意忽從腦后襲來,急回頭看時,只見一抹寒星已經刺破虛空,一下就射到了他的面前,下一刻,蝕骨的冰寒從咽喉部位迅速漫延全身,所有的力量頓時便如潮水般從他體內退走。

  有些困難地低下頭來,幸暨最后看到的是一枝箭,一片翎羽。

  百步開外,高初森然一笑,又從背后箭囊里取出了一枝狼牙羽箭,旋即挽開強弓,冷森森的箭鋒再次盯上了新的獵物,一個身披重甲、頭戴皮弁的漢軍司馬!右手松處,只聽得弓弦嗡的一聲崩響,百步開外的漢軍司馬應聲便倒。

  “好小子,箭術有長進!”項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高初身邊,用力拍了拍高初的肩膀以示勉勵,旋即又道,“吹號,停止追殺,立即轉進!”

  “諾!”高初轟然應諾,又以最快的速度將十幾名號角手召集了起來。

  片刻后,低沉蒼涼的號角聲便已響徹長空,正在追殺的楚軍殘兵便紛紛收住腳步,以最快的速度集結到了一起。

  “走!”項莊舉起橫刀往前一引,當先疾走。

  張良用計,劉邦用兵,又豈止這些?這只是擊破了其中的一路漢軍而已,前面,肯定還有更多的漢軍在等著他們!但是,還是那句話,只要我項莊還有一口氣在,楚軍就絕不會放棄抵抗,更不會束手待斃,楚漢之爭,仍未結束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6:46

第40章 死戰

      聽到前方傳來的號角聲,夏侯嬰就知道壞事了!

  顯然,幸暨的三千精兵沒能攔住楚軍殘兵,這號角肯定就是楚軍的集結號,楚軍殘兵已經打垮了幸暨的軍隊,現在正在集結,馬上就要跑了!

  這一刻,夏侯嬰急得臉都快綠了,楚軍就要跑了!

  可是急也沒用,蕭公角的幾百殘兵就死死地擋在前面,過不去!

  常言道一人拼命,十人難當,五百楚軍殘兵死戰拼命,又豈是兒戲?

  夏侯嬰五千精兵足足猛攻了小半個時辰,付出了數百人的代價,卻愣是無法打垮眼前這支兵力尚不及漢軍十分之一的楚軍殘部!

  酈商的五千精兵早已追了上來,卻同樣被堵在了這里。

  這會兒,酈商已經連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這樣,還不如當初就過河繞道呢。

  “夏侯嬰,你是干什麼吃的?五千人打幾百人,小半個時辰了居然還打不垮?”酈商情急之下,說話也就沒那麼客氣了,“你是怎麼帶的兵,怎麼打的仗?等你打垮了這一小股楚軍殘部,項莊早就帶人跑沒影了!”

  “你能帶兵,你能打仗?”夏侯嬰怒道,“那你來!?”

  “我來就我來,叫你的人閃開!”酈商毫不相讓,旋即又回頭喝道,“上,給老子上,殺光前面的南蠻子,干掉一個賞一百錢!”

  酈商這一句話,卻頓時點醒了夏侯嬰。

  當下夏侯嬰縱身跳到了山口一塊巨石之上,厲聲大喝道:“都他娘的給老子聽好了,干掉一個南蠻賞一百錢,干掉蕭公角,賞一萬錢!”

  話音方落,所有聽到的漢軍甲士頓時士氣大漲。

  “殺光南蠻子,將軍說了,干掉一個賞錢一百!”

  “一萬錢!?他奶奶的,這一萬錢老子拿定了!”

  “那個蕭公角就是老子的,誰也不許跟老子搶!”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在誘人的賞金面前,漢軍甲士頓時一個個都紅了眼,以前所未有的熱情向蝟集一團的楚軍殘兵發起了潮水般綿綿不絕的進攻,杵在楚軍陣前的蕭公角更是成了眾矢之的,遭到了十幾個漢軍小校的慘烈圍攻!

  “呵!”蕭公角大喝一聲,左手持盾撞開兩名漢軍屯長的長劍,右手重劍趁勢毒蛇般刺了出去,一名漢軍屯長猝手不及,頓時被刺了個對穿!

  然而,不等蕭公角拔劍,另一名漢軍屯長已經收回長劍,疾斬而下,與此同時,四枝寒光閃閃的長戟也是同時刺到,戟刃直指蕭公角胸腹要害!

  生死關頭,蕭公角毅然棄劍,再雙腳重重一跺,整個人便已經騰空橫起,瞬息之間,四枝長戟便已經貼著他的背脊劃過,鋒利的十字橫刃一下就劃開了他的鎧甲戰袍,又在他的背上留下了四道深可及骨的血槽,殷紅的鮮血霎時噴泉般激濺而起

  “呃啊……”吃痛之下,蕭公角頓時無比凄厲地慘叫起來。

  但是,遭此重創之后,蕭公角的獸性也被徹底激發,貼著四枝長戟的戟桿順勢橫滾,左手大盾順勢橫掃,兩名漢軍隊率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已經被大盾鋒利的邊緣切斷了脖子,霎那之間,兩顆頭顱已經拋飛而起,激血更是噴濺如雨。

  “唆!”又一枝鐵戟疾刺而至,鋒利的戟尖一下就刺穿了蕭公角右肋。

  “啊啊啊……”蕭公角越發慘烈地嚎叫起來,右手卻猛然反撩,一下就攥住了背后偷襲的鐵戟,下一刻,只聽得“繃”的一聲,蕭公角竟生生折斷了鐵戟,旋即手執斷戟,順勢反身疾刺,背后偷襲的漢軍軍侯頓時便被自己的鐵戟刺穿了面門。

  趁此間隙,又是一枝大戟橫掃而至,正中蕭公角的右腳脛骨,只聽“喀”的一聲脆響,蕭公角的右腳脛骨便已生生碎裂,蕭公角再站立不穩,慘叫著栽倒在地,幾乎是在他倒地的同時,另外兩把長戟又在他的背上劃出了兩道血漕。

  “受死吧!”一名漢軍司馬踏前兩步,揮劍就照著蕭公角面門刺落。

  然而,不等漢軍司馬手中的大劍刺落,蕭公角手中的那截斷戟就已經無聲無息地刺進他的下腹,漢軍司馬強壯的身軀便猛然頓住,蕭公角再順勢一攪,鋒利的戟刃便將漢軍司馬腹腔里的器官攪了個稀爛,破碎的臟器便紛紛從傷口里汩汩流淌而出。

  漢軍司馬頓時無比慘烈地哀嚎起來,只是才嚎了幾聲便即氣絕身亡。

  看到蕭公角分明已經身受重傷卻還是悍勇驍銳,附近的漢軍甲士及將校無不駭然,一時之間竟再沒人敢上前。

  蕭公角這才以斷戟柱地,掙扎著站了起來。

  夏侯嬰的身影再次出現,以重劍虛指蕭公角,厲聲喝道:“蕭公角,老子念你也是一條好漢,今天不想殺你,投降吧!”

  “桀桀桀。”蕭公角慘笑三聲,旋即無比猙獰地嘶吼道,“夏侯嬰,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在,你他娘的就休想過去,休想!”

  “休想!”

  “休想!”

  “休想!”

  剩下的百余楚軍殘兵山呼響應。

  “死戰!”蕭公角又舉起斷戟,仰天咆哮。

  “死戰!”

  “死戰!”

  “死戰!”

  百余殘兵群情洶洶,其聲似鐵,其勢如潮!

  夏侯嬰心頭凜然,這真是一群值得尊敬的勇士,蕭公角更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不過,兩軍交戰,對敵人最好的尊敬方式就是親手斬下他的首級,當下夏侯嬰再度揚起大劍大步前沖,一邊厲聲喝道:“蕭公角,受死吧!”

  “來吧,來吧!”蕭公角揮舞著如缽鐵拳,將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膛拍得膨膨作響,一邊又瞠目怒吼,“來吧,讓老子看看你夏侯嬰到底有幾斤幾兩!”

  “如你所願!”夏侯嬰在心底默默嘶吼一聲,雙手持劍猛斬而下。

  蕭公角連受重創,體力也已透支,心下卻毫無懼意,當下揚起斷戟毫無花巧地斬向夏侯嬰的重劍,只聽“鏘”的一聲響,蕭公角的斷戟頓時被蕩了開來,夏侯嬰下手絕不留情,重劍順勢就從蕭公角肩上斜斬而過。

  “噗……”血光崩潰,人頭拋飛!

  蕭公角猛然感到身體一輕,旋即整個世界開始猛烈地旋轉翻滾起來,原本吵雜喧囂的殺伐聲也迅速遠去,耳畔迅即變得死一般寂靜,蕭公角目瞪口呆,這又是怎麼一回事?然而,沒等他回過神來,永桓的黑暗就已經將他徹底吞噬。

  ##########

  十幾里外,近四千楚軍殘兵正向前洶洶急進。

  項莊正奔行間,身后忽然傳來了荊遷凄厲的聲音:“上將軍,上將軍……”

  項莊頓步回頭,只見荊遷帶著百余親兵正飛奔而來,當下大怒道:“荊遷,你不是主動請纓留下斷后了嗎,怎麼又跑回來了?”

  “上將軍!”荊遷慘然道,“蕭將軍,蕭將軍他……”

  項莊霎時什麼都明白了,當下拍了拍荊遷的肩膀,喝道:“走!”

  “上將軍,前面還有漢軍!”前方斥候隊忽然折返,而且帶回了讓人絕望的消息。

  這時候,近四千楚軍殘兵堪堪轉過一處山腳,果然看到前方兩山之間的峽谷中,全都是星星點點的火光,這一刻,項莊幾乎徹底絕望了,他真想直接下令分兵上山鉆林子,這時候分兵進山鉆林子,他項莊多半可以活命,可楚軍卻必定完了。

  咬了咬牙,項莊緩緩揚起手中橫刀,鋒利的刀尖遙遙指向前方黑壓壓的漢軍,那一聲狂野的咆哮幾欲震碎整個夜空:“沖上去,打垮漢軍!”

  “打垮漢軍!”

  “打垮漢軍!”

  “打垮漢軍!”

  近四千楚軍殘兵山呼響應,氣勢如虹。

  盡管血浸戰袍,盡管氣喘吁吁,卻沒有一人退縮!

  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都知道,楚軍已經沒有退路了,畏戰?退縮?逃跑?投降?那都是死路一條!到了這個時候,只有誓死追隨上將軍,奮勇向前,從正面殺出一條血路,才有可能保住性命!不想死?那就往前沖,往前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

  數十里外,劉邦大帳。

  張良、陳平正在對弈,劉邦則在一邊觀戰。

  此時,棋局已至中盤,陳平一條大龍已經被張良圍住,陳平接連挑起了數次劫爭,試圖攪亂局勢,卻都被張良從容化解,從旁觀戰的劉邦便道:“子房啊,你的棋力又見長了,這局只弈了百余手,陳平就招架不住了。”

  張良捋了捋頷下柳須,只是微笑不語。

  論棋力,放眼整個天下張良也只佩服兩人,一是范增,再是尉繚。

  早年游歷淮泗時,張良曾與范增對弈,兩人連弈六局,張良卻只勝了其中一局!至于另一位棋道高人尉繚,張良卻未曾與其對弈,不過聽范增說,尉繚的棋力猶在他之上,范增這話多半是謙虛之言,不過這也足見尉繚的棋力絕對不弱。

  正所謂,對弈如兵爭,棋力強橫,用兵必然也厲害!

  所以,張良很想知道,如果項莊背后的高人果真是尉繚,他又將如何化解楚軍所面臨的危機?要知道,此時項莊的楚軍殘部就如同陳平被圍住的這條大龍,若沒有足以逆天改命的妙手,單憑四處挑起劫爭,已然是回天乏力了!

  陳平冪思苦想好半天,才終于在天元位輕輕拍下一子。

  張良撫須的動作頓時為之一頓,陳平這一手卻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旁邊觀棋的劉邦卻是眼前一亮,這棋局,竟然又活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7:00

第41章 仍在掌握

      “嗷……”項莊血透重甲,引刀長嘯。

  回顧身后,高初、荊遷及數百親兵誓死相隨,也全都已經血浸戰袍。

  再遠處,數千漢軍已經完全潰敗,楚軍殘兵困獸猶斗,爆發出了最后的戰斗力,漢軍勉強抵擋了半個時辰,便即土崩瓦解!

  不過,楚軍殘兵的兇悍突擊也就到此為止了!

  在經歷了連續兩場惡戰,再加二十多里路的長途急行軍之后,包括項莊在內,所有人都已經累得快趴下了,全軍將士的體力都已經嚴重透支,如果再不找個地方休整下,楚軍殘兵是絕對不可能恢復戰斗力了,也絕對經不起又一次的惡戰了!

  說到底,楚軍殘兵是人,而不是不知疲倦、不知勞累的機器!

  可是,漢軍會給楚軍休整的機會嗎?要知道楚軍現在面對的可是張良,是張良啊!像張良這樣的狠人,你能想到的他必定能想到,你想不到的他也還是能夠想到,他又怎麼可能給別人留下余地?

  指望張良一時疏忽?別做夢了!

  項莊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來,在前方,必定還有更多的漢軍在層層截殺,而在后方,更有大量的漢軍精銳正在窮追不舍!

  窮寇莫追,絕不是劉邦跟張良的行事作風!

  楚軍殘兵既然已經暴露了形跡,漢軍又豈會心慈手軟?

  前有重兵堵截,后有大群追兵,楚軍似乎真的是窮途末路了!

  項莊深吸了一口冷氣,竭力平復了一下快要因為缺氧而爆炸的肺部,腦子里的思維卻開始急速地盤算起來。

  繼續往前突擊?那是死路!

  以楚軍此時的體能狀態,只怕是很難突破漢軍的第三重堵截了,既便勉強突破了,前邊必定也還有第四重、第五重……甚至更多,楚軍殘兵又能殺透幾重?

  停下來與漢軍追兵決戰?還是死路!

  身后的兩路漢軍追兵可是兵力眾多,雖然當時沒仔細數,但只從聲勢上判斷,每一路少說也在五千以上,而且,這一萬人必然是劉邦麾下最精銳的軍隊,以楚軍殘部現在的兵力及體能狀況,跟這兩路漢軍追兵決戰,那絕對是自取滅亡!

  那麼,分兵上山?只怕這次分兵之后,楚軍殘兵就再不可能集結了吧?

  不能往前走,不能停下來,也不能分兵上山,除了這些,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倏忽之間,項莊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小片干枯的蘆葦叢,這片蘆葦叢就聳立在前面不遠的小河邊,項莊不由心頭微動,當即命荊遷取過他的強弓,又點起一支火箭,旋即將火箭扣于弓弦上,對著前方就是唆的一箭射出。

  火箭平平地向前射出,足足飛了數百步才勢竭墜入了河中。

  借著火箭的微弱火光,項莊發現,這是一片極為廣茅的蘆葦蕩,延綿足有數里,別說三千多人,就是藏下三萬多人也絕對不成問題!唯一讓人擔心的就是,一旦形跡敗露,漢軍甚至不需要費一兵一卒,只需點幾把火,就能讓整支楚軍灰飛煙滅!

  但是,項莊現在還有選擇的余地嗎?事到如今,也只能冒險了!

  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是死是活,是輸是贏,就賭這一把了!

  當下項莊把桓楚、季布叫到跟前,如此這般吩咐了一遍,兩人連連點頭,又各自點起百余部曲打著火把去了。

  ##########

  小半個時辰后,夏侯嬰、酈商的大軍終于追到了蘆葦蕩邊上。

  這時候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時候,借著士兵手中火把的火光,雖然可以看到左近不遠處有一小片干枯的蘆葦叢,不過夏侯嬰、酈商並不知道再往里不遠還有一大片蘆葦蕩!更不知道項莊的三千多殘兵此時就躲在這片蘆葦蕩里!

  幾乎沒有片刻的停頓,夏侯嬰、酈商的大軍就繼續追了下去。

  夏侯嬰、酈商根本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因為就在前面不到五里外,已經可以看到隱隱約約的火光了,這些火光已經分成了七八股,正在慢慢地往上移動,那肯定就是項莊的“楚軍殘部”了,他們終于還是分兵上山了。

  “哈哈!”夏侯嬰大笑道,“項莊小兒,你跑不掉了!”

  一切都在張良先生的算計之中,楚軍只要分頭進了山,他們就別再想集結了!

  酈商也長長地舒了口氣,氣喘吁吁地道:“夏侯嬰,楚軍殘兵已經分兵上山,敗亡就在須臾之間了,不如你我分頭追殺吧,左邊山上的楚軍殘兵歸你,右邊山上的歸我,至于項莊小兒在哪邊,那就各憑運氣如何?”

  “就這麼說定了!”夏侯嬰說罷,又轉身回頭,沖身后十幾個校尉、司馬喝道,“你們各帶五百人,給我死死咬住左邊山上的楚軍殘部,他們跑到哪里,你們就追到哪里,絕對不能放走一個南蠻子,尤其是項莊,給老子殺光他們!”

  “諾!”十幾個校尉、司馬轟然應諾,旋即領命去了。

  那邊,酈商也已經分派好了部曲,氣勢洶洶地追了下去。

  ##########

  十幾里外,劉邦大營。

  天快亮時,圍剿楚軍失利的消息終于傳了回來。

  聽完郎中夏侯灶的稟報,劉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聲道:“嗯!?夏侯嬰、酈商兩路大軍,一萬精兵,而且還是夜間偷襲,竟然都沒能擊滅項楚余孽?”

  夏侯灶有些尷尬地道:“大王,楚軍余孽防范極嚴,父親及酈商叔父的兩路大軍還沒來得及接近,就被他們的斥候隊發現了。”

  “既便是這樣,在項楚余孽連續擊潰幸暨、諸鴦兩路精兵之前,為何夏侯嬰、酈商兩路大軍卻遲遲沒能趕到?”劉邦蹙眉不悅道,“不管怎麼說,項楚余孽要想連續擊潰幸暨、諸鴦兩路精后,至少也要個把時辰吧?這麼長時間,夏侯嬰、酈商干什麼去了?”

  夏侯灶訥訥地道:“父親大軍被一股楚軍阻在峽谷之內,所以未能及時馳援。”

  “一股楚軍?”劉邦冷然道,“項楚余孽總共也不過三五千人,竟然還能分兵斷后?你倒是說說,項莊小兒留了多少兵力斷后?”

  “八百……”夏侯灶本想說八百人,可想了想還是老實回答道,“只有五百余人。”

  “哈哈,五百余人!?”劉邦拍了拍手,回顧張良、陳平道,“子房,陳平,你們聽見了吧?聽見了吧?夏侯嬰、酈商兩路大軍,一萬精兵,竟然被五百楚兵擋在山谷之內,整整個把時辰沖不出來,這這這,這簡直是豈有此理!”

  說著說著,劉邦的火就騰的上來了,他的確生氣,而且是非常的生氣!

  張良精心籌劃的一次偷襲,竟然就這樣功敗垂成,劉邦能不生氣?能不發火?

  更讓劉邦感到心中惱火的是,這事一旦在各路諸侯中傳揚開來,則勢必會對他的威信造成極大的打擊。

  韓信、張耳估計不會多想,可彭越、英布卻肯定會在背地里笑他劉邦無能,叛將周殷甚至有可能倒戈!周殷本不願叛楚,只是英布、劉賈以他的名義屠了六縣、城父,逼得他走投無路才勉強投降,一旦情勢有變,周殷的態度殊難預料!

  一旦周殷真的倒戈,則天下大勢恐怕又要生出變故了!

  正因為此,劉邦才會如此生氣,當著夏侯灶的面就訓斥起夏侯嬰來了,可謂一點也不顧及老兄弟的臉面!

  張良惟恐劉邦在生氣之下說出更加難聽的話來,這些話一旦經由夏侯灶之嘴傳入夏侯嬰的耳朵,則難免會傷害夏侯嬰等一干沛縣舊部的感情,當下便上前兩步,輕輕地扯了扯劉邦的衣袖,陳平也在另一邊連連給劉邦使眼色。

  劉邦這人市井無賴出身,沒什麼文化,悟性卻極高!

  看到張良、陳平一個扯他衣袖,一個給他使眼色,劉邦一下便醒悟過來,不過剛才的話已經說出了口,收回是不可能了,劉邦急中生智當即接著說道:“真是豈有此理,項莊小兒竟然練出了如此厲害的一支精銳,這還得了?”

  張良微微一笑,順著劉邦的語氣說道:“大王,看來咱們還是大意了。”

  “唔,大意了!”劉邦點點頭,又向夏侯灶道,“夏侯灶,你這便點起孤的兩千親兵,前去助陣,轉告你父親,項莊小兒及楚軍余孽已成為大漢的心腹之患,讓他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剿盡殺絕,絕對不能放過一個!”

  “諾!”夏侯灶轟然應諾,領命去了。

  目送夏侯灶的身影出帳而去,劉邦的臉色卻立刻又陰沉了下來。

  張良甩了甩衣袖,在席上跪坐了下來,又向劉邦道:“大王,夏侯嬰、酈隊兩路精兵竟然偷襲失敗,的確讓人扼腕嘆息,再者,兩人竟沒能在楚軍余孽連續擊破幸暨、諸鴦兩路精兵之前趕到,更是令人失望,不過,局面仍在臣的掌控之中。”

  “嗯?”劉邦轉怒為喜道,“子房,項楚余孽仍在你的掌握之中?”

  “不錯。”張良點了點頭,灑然說道,“楚軍余孽雖然沒有遭到重創,可他們畢竟是倉皇遁入了山中,夏侯嬰、酈商雖然沒能建功,卻總算咬住了楚軍余孽的尾巴,有兩人在屁股后面追殺不休,楚軍余孽就沒時間也沒機會集結,不集結,則各路楚軍就只能各自為戰,就只能倉皇奔逃,則不出三日,必然潰亡山中!”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7:17

第42章 唯一的機會

      天色終于大亮,慘烈而又漫長的一夜終于過去了!

  原本死寂一片的蘆葦蕩里忽然間響起了一陣突兀的沙沙聲,旋即最靠近邊緣的一叢蘆葦無風自動,又被人用力扳開,渾身浴血的高初從里面彎腰鉆了出來。

  高初仔細察看了四周一遍,發現方圓數里之內絕無半個漢軍身影,這才轉身回頭,向著蘆葦蕩深處學了兩聲老聒叫,霎那之間,整個蘆葦蕩里的蘆葦叢都開始無風自動起來,連綿不絕的沙沙聲中,一個接著一個身影從中冒了出來。

  項莊最后一個從蘆葦蕩里鉆出來,直到一腳踏上實地,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現在,危機總算是暫時解除了,他項莊還有近四千楚軍殘部的小命總算是保住了!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楚軍殘部就已經安全了,事實上,現在還遠遠未曾脫離危險!

  指揮數十上百萬人的大兵團進行野戰,以韓信最為厲害,可說到用奇計詭謀,設下層出不窮的陷阱,困敵、疲敵、殲敵于無形中,卻以張良最可怕!要想逃出張良設下的陷阱,要想躲過張良的算計,又哪有這麼容易?

  別的不說,只是四周的各個山口要隘,必然都有漢軍把守!

  還有,兩路漢軍追兵雖然已被桓楚、季布給引走了,但最遲到今天中午,尾隨追殺的漢軍精銳就一定會識破真相!那時候,數以百計的斥候隊必然會蜂擁而出,漫山遍野地進行搜索,那時候,楚軍殘部又能躲到哪里去?

  總不能挖個地洞躲起來,或者飛到天上去吧?

  只怕最后還是要重演昨天的悲劇,一路突擊,直至力竭被追兵追上,敗亡!

  “上將軍,那邊有人過來了!”正在前邊警戒的荊遷忽然大叫起來,“是漢軍!”

  “嗯?”項莊聞言急步登上山梁,果然看到一隊漢軍正向這邊逶迤而來,這隊漢軍人數不多,大約百余人的樣子,還押著幾十個人,那幾十個人全都背縛雙手,渾身衣甲全被鮮血浸透,也不知道是別人的血,還是他們自己的血。

  項莊的心頓時就懸了起來,那很可能是被俘的楚兵!

  當下項莊一揮手,近四千楚軍殘兵便又趕緊縮回了蘆葦蕩里。

  不過這次,項莊卻不敢讓楚軍殘兵往蘆葦蕩深處鉆了,他可不想再冒一次險了,而且從前面逶迤而來的漢軍也不過百余人,既便被發現,也能在反手之間滅了他們,既便跑掉個把漏網之魚,那又沒啥,反正局面也不會變得比現在更糟!

  ##########

  公孫遂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挪,艱難前行。

  不斷有殷紅的鮮血從額角的傷口汩汩涌出,又順著臉頰流淌而下,最終又滴落在葛衣戰袍之上,原本應該是土黃色的葛衣戰袍早已經失去了本來的顏色,那一片片的污漬,全都是干涸了的血跡,有漢軍的,也有他自己的。

  回想昨晚慘烈的惡戰,仿佛已經是很久遠之前的事情了。

  昨夜一戰,他一人就砍翻了十幾個漢軍甲士,雙刃大劍都砍折了兩把,還奪了把漢軍長戟,不過最后,他終于還是因為體力不支被兩名漢軍甲士摁倒在地,他被活捉了,恥辱,對于一名老兵來說,被敵人活捉絕對是最大的恥辱。

  公孫遂寧願戰死,也不願意在戰場上被敵人活捉。

  而且,漢軍活捉他們可沒安什麼好心,更不會放他們一條生路,他們最終的命運,必然是在某一次出征儀式,或者在某一次慶功宴上,被裊首示眾!如果運氣不好,他們甚至有可能會被用來活祭陣亡的漢軍將士。

  何謂活祭?就是活生生的把你的心臟剜出來!

  在你咽下最后一口氣之前,你將看到自己的心臟、肺、肝被擺在供桌上,用來祭奠敵軍的陣亡將士,那絕對是天底下最殘忍的事情。

  想到這里,公孫遂便索性停下來不走了。

  左右都是死,又何必再受這活罪?又何必再貪戀這片刻生機?

  看到公孫遂不肯再往前走,領隊的漢軍屯長大步上前,手中皮鞭不由分說便照著公孫遂劈頭蓋臉抽了下來,公孫遂卻昂著個頭,任由皮鞭抽面,居然愣是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只是死死地、冷冷地盯著那漢軍屯長,直盯得漢軍屯長心里發毛。

  “你走不走?”漢軍屯長見鞭子無效,又反手拔出了大劍。

  公孫遂嘴角便不由得綻起了一絲不屑的饑笑,老子求的就是個死!

  漢軍屯長覺得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挑釁,當即氣得暴跳如雷,舉劍就往公孫遂脖子上斬了下來,然而,不等他的大劍斬落,一枝冰冷的狼牙箭驟然射到,一下就射穿了漢軍屯長的胳膊肘,漢軍屯長頓時殺豬般嚎叫起來,手中大劍也落到了地上。

  下一刻,大路邊的蘆葦蕩里便暴起了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旋即數以千計的身影已經揮舞著冷森森的利刃從蘆葦蕩里蜂擁而出。

  公孫遂先是一愣,旋即目露無限驚喜!

  是楚軍!竟然是楚軍!當先沖殺而出的那身影,可不就是上將軍?

  “上將軍!”公孫遂嗚咽一聲,堪堪搶前兩步,卻終因傷勢太重,仆地摔倒。

  “殺!”項莊舉起橫刀往前一引,近四千楚軍殘兵便已經蜂擁而上,前后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百余漢軍就被斬殺略盡!

  僅有的幾個跑遠了的漢軍,也被高初用強弓一一射殺。

  看到項莊以及突然出現的袍澤,那幾十個楚兵在回過神來之后便紛紛大哭起來,公孫遂被人救起之后更是抱著項莊的大腿不肯放,泣不成聲:“上將軍,我家將軍死得慘,他死得好慘啊,你可一定要替我家將軍報仇哇,報仇……”

  說罷,公孫遂又掙扎著把項莊引到了一具擔架前,掀開上面覆蓋的白布,底下卻是蕭公角的屍體,蕭公角的屍體已經是血肉模糊,幾乎再找不到一處完好的皮肉了,頭顱也已經與軀體分離,只是虛虛地按在上面而已。

  “殺了夏侯嬰,給將軍報仇!”幾十名楚兵也紛紛跪倒在地。

  望著跪倒在地的這幾十個已成血人的楚兵,項莊不禁心頭一凜!

  項莊身后,高初等一眾親兵銳士早已經握緊了拳頭,荊遷更是羞愧欲死,就連一向冷靜的鐘離昧、虞子期在看到蕭公角的人頭后也是怒火燃燒,顯然,蕭公角的死嚴重地刺激了他們,蕭公角和五百部曲本可以不死,他們是為了掩護主力突圍才戰死的!

  古人以信義為重,為了一個義字,往往可以舍棄性命,蕭公角為了掩護大軍撤退,斷后而死,鐘離昧、虞子期他們又豈能無動于衷?

  再環顧四周,幾乎所有的楚軍殘兵都已怒火燃燒。

  項莊卻是冷然搖頭,眼下突圍都來不及,哪里還顧得上給蕭公角報仇?

  能不能殺得了夏侯嬰先不說,就是真殺了夏侯嬰,有用麼?能改變當下局面嗎?

  蕭公角的不幸戰死,當然讓人痛心,但他的死不正是為了楚軍主力的突圍麼?如果楚軍主力為了給他報仇最終全部戰死,那麼蕭公角和五百部曲的陣亡也就毫無意義了,項莊身為楚國上將軍,身為全軍統帥,是絕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

  可是,當項莊無意中看到地上的漢軍屍體時,卻忽然心頭一動。

  這百余漢軍押著幾十名楚軍戰俘,還帶著蕭公角的屍體和人頭,是準備去哪里?難不成劉邦大營就在前面?

  這個念頭一跳出來,冷靜如項莊,心臟也開始不急氣地猛跳起來,蕭公角戰死,楚軍殘部怒火填膺,軍心可用,或者這真是個機會!

  霎那之間,項莊的大腦便開始急速地盤算起來,如今,楚軍所面臨的局勢仍然嚴峻,現在的安全和平靜只是暫時的,一旦漢軍追兵發現不對,必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兜頭殺回,那時候楚軍仍將面臨前堵后追,重重截殺的絕境!

  張良、陳平聯手設計的天羅地網,又豈是兒戲?

  楚軍既然已經落入了張陳的算計,再想逃出生天,可謂比登天還難!

  但是,楚軍也並非全無機會,至少現在,楚軍就有一次機會,一次死中求活,險中求勝的機會,也許,這也是楚軍唯一的逃生機會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7:30

第43章 死中求活

      這很可能就是楚軍唯一的活命機會,直取漢軍大營,干掉劉邦!

  既便殺不掉劉邦,也要打得漢軍風聲鶴戾,更要逼使各路漢路紛紛回援,如此一來,則張良、陳平聯手設下的羅網也就不攻自破了,沒有了銜尾追殺的追兵,也沒有了層層堵截的精兵,楚軍就可以鉆進大山從容遁走了!

  當然,機會往往是與風險並存的,這麼做的風險也是無限大的!

  首先,項莊並不知道劉邦大營的確切方位,也不知道確切的距離,劉邦大營也許就在前面不遠處,也許在很遠的地方,也許根本就不在大山之中,如果是后兩種可能,那麼項莊和楚軍殘部絕對是有去無回、有死無生了!

  其次,項莊也不知道劉邦有多少軍隊。

  劉邦可能有五千人,可能有一萬人,也可能有五萬人!如果劉邦大軍在五千以下,項莊就有十分把握將其擊破,如果劉邦大軍超過萬人,項莊就只有三分把握了,而且既便獲勝楚軍也會遭到重創,近四千人,能剩下兩千就不錯了!

  而如果漢軍的兵力多達兩萬以上,那楚軍就毫無勝算了!

  換句話說,除非劉邦大營就在前面不遠,並且留守兵力也不超過一萬,楚軍才有偷襲成功的可能,否則,楚軍就會一戰全滅!

  所以,這是一次極其瘋狂的冒險!

  也許只有最瘋狂的賭徒,才會做出這樣瘋狂的選擇!

  但是,項莊還有得選擇麼?楚軍還有得選擇麼?不賭這一把,楚軍最終也會在漢軍的前堵后追、重重截殺中全軍覆滅,堵上這一把,最壞的結果也只是全軍覆滅,可一旦賭對了,卻很可能死中求活,從絕境之中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當下項莊大步來到陣前,近四千殘兵的目光便紛紛聚集到了他身上。

  “蕭公角將軍死了!”項莊深深地吸了口氣,又厲聲大吼道,“跟他一起留下斷后的五百弟兄也都死了,他們是為了掩護我們突圍,是為了給我們贏得突圍的時間而戰死的,他們就是為了救我們而死的,你們說,能讓他們白死嗎?”

  “不能!”

  “不能!”

  “不能!”

  近四千殘兵紛紛怒吼。

  既便是鐘離昧、虞子期這樣的楚軍大將也是跟著厲聲怒吼,古人素以義字當先,一飯之恩尚且要以命相報,何況是活命大恩?

  項莊悠然舉手,壓下了一眾殘兵的怒吼。

  旋即項莊又道:“你們說,要不要給蕭公角將軍他們報仇?”

  “報仇!”

  “殺光漢軍!”

  “殺了夏侯嬰!”

  近四千殘兵又紛紛怒吼起來。

  項莊再次壓下眾人怒吼,又道:“說的好,蕭公角將軍和五百弟兄是為了救我們而死,這樣的活命大恩都不知道報,咱們還是人嗎?蕭公角將軍和五百弟兄又都死于漢軍之手,如果連這樣的血仇都不知道報,咱們還是男人嗎?”

  “報仇!”

  “報仇!”

  “報仇!”

  近四千殘兵再次山呼響應。

  項莊鏗然拔刀又高舉過頂,楚軍殘兵的吼聲頓時便嘎然而止。

  “對,報仇,這個血仇一定要報!”項莊神情淡漠,鏗鏘似鐵的語氣里卻透出了令人心悸的殺伐氣息,“可是我告訴你們,夏侯嬰不算個人物,他就是劉邦老兒的一條狗!咱們要報仇,就要找劉邦,咱們得殺了劉邦老兒!”

  “上將軍說的對!”

  “殺了劉邦老兒!”

  “夏侯嬰就是一條狗!”

  “干死劉邦,給蕭將軍報仇!”

  “還要給大王和垓下的十萬弟兄報仇!”

  項莊這一句殺劉邦,一下就點燃了楚軍殘兵的復仇怒火,一下就把他們心底最原始最狂暴的獸性給撩撥了起來,霎那間,一個個都瞪圓了嗜血雙眸,一個個全都梗起了脖子,一個個全都像狼一樣嗷嗷嚎叫了起來。

  經過半夜休整,又吃了些干糧,這些殘兵的體力已經基本恢復。

  再加上現在仍在絕境之中,這些楚軍殘兵就格外地激起了拼命的念頭,一人拼命,十人難當,將近四千殘兵拼起命來,所能爆發出的殺傷力絕對是恐怖級別的。

  項莊再以手中橫刀往前一引,近四千殘兵頓時便向著前方洶洶而去。

  項莊又將高初、荊遷叫到近前,如此這般吩咐了一遍,兩人連連點頭,又帶著百余親兵銳士以最快的速度換上了漢軍甲衣。

  ##########

  山中密林,夏侯嬰正帶著五百親兵死死追逐前面的一股楚軍殘兵。

  追著追著,夏侯嬰忽然發現情形有些不對,前面楚軍殘兵的動靜也太小了,看上去似乎只有三五個人的樣子,甚至可能更少!

  晚上打著火把還沒覺得,到了白天卻越追越不對勁。

  心中起疑,夏侯嬰便趕緊派出兩支小隊從兩翼包抄。

  小半個時辰之后,終于在不遠處的一處山嶴里截住了這一小股楚軍殘兵,夏侯嬰的猜測最終得到了無情證實,這股楚軍殘兵果然只有五個人,也就是說,他們追殺了大半夜的“楚軍潰兵”,就是這五個楚兵虛張聲勢造出來的!

  “不好!”夏侯嬰頓時意識到大事不妙,怪叫道,“中計了!”

  已經追上夏侯嬰的夏侯灶終究還嫩些,不解地問道:“父親,怎麼了?”

  “我們中計了!”夏侯嬰頓腳長嘆道,“引著我們往山里鉆的只是一小股楚兵,項莊的楚軍殘兵主力肯定是在半路上躲起來了!”說罷,夏侯嬰又厲聲大喝道,“回去,趕緊回去,再派出斥候隊,派大量的斥候隊,給老子搜!”

  ##########

  日上三竿,百余漢軍正沿著山路向前逶迤而進。

  項莊赫然就在其中,他已經脫下他的楚軍戰袍,並且換了一身漢軍戰袍,高初及百余銳士也都脫掉了楚軍戰袍,換上了漢軍的深紅戰袍。

  在“漢軍隊列”的中間,則是荊遷等五十余名楚軍“戰俘”,包括高初在內,所有戰俘全都是血浸戰袍,而且都被反縛雙手,這個倒是不需要偽裝,原本他們身上的戰袍就都已經被鮮血浸透了,只需反縛雙手就行了。

  一行百余人,就這樣大搖大擺地上了路。

  項莊兩世為人,都是殺伐決斷,行事從不拖泥帶水!

  既然決定了要去偷襲劉邦大營,既然決定了要賭這一把,那就沒什麼好多想的了,畏首畏尾從來就不是項莊的作風!

  雖然現在是白天,可誰又規定過白天就不能偷營?

  今天之前,楚軍從來只在晚上出來偷營,可是今天,楚軍卻偏偏要在白天大模大樣地去偷襲漢軍大營!沒準還真能殺漢軍一個冷不防!

  翻過一道低矮的山梁,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漢軍關卡。

  冒充漢軍軍侯走在隊列最前面的高初便不由得愣了愣,這里既不是要道口,也不是險隘關口,怎麼會有漢軍關卡?而且這個漢軍關卡設在這里算什麼回事?阻擋楚軍的話兵力也太少了,就這麼二十多號人,能頂什麼用?

  混跡隊伍中間的項莊卻是大喜過望!

  這個漢軍關卡的出現的確突兀,但是,越是突兀就越說明劉邦大營很可能就在前面,否則,漢軍又何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設置這麼個關卡?不出意外的話,這個關卡就是用來預警,就是用來拱衛劉邦大營的!

  想到這里,項莊的眼神霎時變得熱切起來!

  劉邦,劉邦老兒應該就在前面不遠了,劉邦就在前面!

  正好高初轉頭往回看,項莊便向他比了個抹喉的手勢,高初點了點頭,嘴角霎即便綻起了一絲殘忍至極的獰笑。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百余“漢軍”便已經到了關卡前。

  一個隊率模樣的小校便帶著兩名漢兵懶洋洋地迎了上來,漢軍小校和身后的漢兵根本就沒有起什麼疑心,楚軍殘兵潰亡山中的消息早就已經傳開了,他們又怎麼可能把眼前這支押解俘虜的漢軍跟楚軍聯系起來?

  高初往漢軍小校身邊站定,喝道:“還不趕緊放行?”

  漢軍小校往后面揮了揮手,二十幾個漢兵便趕緊上前搬開了擋在大路上的鹿砦,高初再一揮手,喬妝成漢軍的楚軍銳士便紛紛通過了關卡,大約過了三十幾個人,漢軍小校忽然發現這隊漢軍很是面生,當下問高初道:“噯,你們是哪個營的?”

  “我們是……”高初皺了皺眉頭,突然間厲聲大喝道,“動手!”

  話音未落,高初和三十幾個楚軍銳士便紛紛拔出了環首刀,不等漢軍小校和二十幾個漢兵回過神來,冷森森的刀刃就已經刺進了他們的胸腔,漢軍小校駭然瞪大眼睛,正欲仰天長嘯時,卻被高初一把掐住了咽喉。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7:41

第44章 斬殺劉邦

      劉邦在天快亮時補了一覺,現在已經起身了。

  張良、陳平也是一夜未睡,回去稍事休息,便又早早的來到了劉邦大帳,做謀士的就是這樣苦命,必須時時刻刻呆在主公身邊,不管主公遇到了什麼疑難,你都必須在第一時間出現在身邊,還要在第一時間提供有效的建議。

  延請張良、陳平入席,劉邦問道:“子房,蕭公角的人頭送到了嗎?”

  早在天亮之前,夏侯嬰斬殺蕭公角的消息就已經傳回了大營,劉邦遂即讓把人頭給送過來,算算時間,蕭公角的人頭差不多也該送到了。

  “還沒有。”張良搖頭說道,“不過應該快了。”

  劉邦敲了敲桌案,忽然說道:“也不知道夏侯嬰、酈商他們有沒有追上楚軍余孽?可千萬不要讓項莊小兒給跑了。”

  張良微笑搖頭道:“大王放心吧,項莊跑不了的。”

  陳平也道:“是啊大王,楚軍余孽不僅要承受夏侯嬰、酈商兩路精銳無休止的追殺,還有面臨靳歙、傅寬、李左車等九路精兵的截殺,再外圍,更有各路諸侯的三十幾路精兵層層圍堵,項莊縱有逆天之勇,也絕不可能率部突出重圍的。”

  “那孤就放心了。”劉邦點點頭,又向張良、陳平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你們對弈一局?”說罷,劉邦又特意對陳平說道,“陳平,昨晚那一局棋,你弈的那一手,就是下在天元位上的那記妙手,可真是叫孤大開眼界呀,呵呵。”

  陳平忙道:“那不過是臣被子房兄逼得急了,走投無路之下的拼命之舉罷了,這終究不是什麼好手法,當不得大王如此贊譽,呵呵。”

  “可你那手棋很隱蔽呀。”劉邦道,“連子房都沒想到你還能這麼下!”

  劉邦、陳平言者無心,張良聽了卻是心里猛然咯頓了一下,情急拼命!?

  劉邦很快就察覺張良神色有異,當下關切地問道:“子房,你是不是不舒服?”

  “啊呀,不好!”張良卻是一驚而起,失聲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必有一失呀!大王,臣失算了,走投無路之下項莊也有可能拼命!”

  “子房你說什麼,項莊小兒也可能拼命?”劉邦聞言一愣,愕然道,“他跟誰拼命?跟夏侯嬰、酈商拼命?還是要跟孤拼命?他有資格麼?”

  劉邦完全不知道張良在說什麼,陳平卻聽明白了。

  當下陳平也是神情一凜,說道:“子房兄,你是說項莊在明知逃生無望的情形之下,會帶著楚軍余孽來跟大王拼命?”說此一頓,陳平又蹙眉搖頭道,“可是,項莊又怎麼知道大王在這里?又怎麼可能知道大王身邊兵力不足?”

  “項莊未必知道大王身邊兵力不足,卻應該能夠猜到大王已經進山!”說此一頓,張良又道,“還有,別忘了蕭公角的人頭!大王命夏侯嬰將蕭公角的人頭送來大營,萬一這事被楚軍知道了,以項莊及尉繚之能,又豈能猜不出大王就在這里?”

  “啥,項莊小兒要來偷襲孤的大營!?”劉邦聞言頓時嚇了一跳,連聲不迭地道,“可可可,可是楚軍余孽不是已經潰入山中了嗎?項莊小兒又哪來的大軍?還偷襲孤的大營?孤現在雖然兵力不足,卻也仍有八千精兵呢!”

  說這話時,劉邦難免底氣不足,他這八千人在漢軍里的確算是精兵了,可跟項莊麾下那幾千殘兵一比,那就差遠了!項莊麾下那幾千殘兵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精銳,那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而他麾下的八千人,卻不過從二十萬漢軍中挑出的精壯漢子。

  張良搖了搖頭,說道:“大王,潰入山中的未必就是項莊的楚軍主力呀,項莊完全可以派出少量兵力虛張聲勢,喬妝主力遁入山中,而他的主力卻在暗中悄悄躲藏起來,當時正是晚上,夏侯嬰、酈商兩路大軍不及細察,很容易就會上當!”

  這種情形其實也在張良的算計之中,在張良看來,既便楚軍殘部真的在半路找個地方躲起來了,那也沒什麼,只等天一放亮,楚軍的行蹤自然就會暴露,到時候夏侯嬰、酈商再引兵反卷,各路精兵再層層截殺,楚軍仍然難逃敗亡的結局。

  張良幾乎把什麼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楚軍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有可能會反過來進攻漢軍的大營,反過來找漢王劉邦拼命!正所謂一人拼命,十人難當,幾千楚軍殘兵正要是找到漢王拼命,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而且,事情還不僅僅只是這樣。

  項莊真要是做出了這樣的選擇,那就跟昨天陳平下在天元位的那記妙手一樣,一下就把張良的全盤布局給攪亂了。

  這可真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了。

  “真要是這樣,可就大事不妙!”陳平凜然道,“一旦大營遭到攻擊,夏侯嬰、酈商、傅寬、靳歙、李左車等各路精兵必定會紛紛回援,到時候,就是大王禁令他們也未必肯聽,如此一來,我軍設下的羅網可就不攻自破了!”

  陳平的擔心絕不是沒有道理,一旦漢軍大營遭到楚軍突襲,劉邦有生命危險的消息傳開,夏侯嬰、酈商、傅寬、靳歙、李左車等漢軍大將肯定要來救援,到時候,既便劉邦派出使者阻止他們趕來救援,他們也未必肯聽,對于這些漢將來說,還有什麼能比劉邦的安危更要緊的?

  而且,劉邦也未必會阻止他們回援!

  相比剿殺楚軍余孽,劉邦顯然更在意自己的安全,想當初,這市井無賴在遭到楚軍追殺時,為了能夠逃跑得更快些,竟然把自己的親生兒女都推下了馬車,若不是夏侯嬰跳下車又把魯元公主跟劉盈抱了回來,那就沒有歷史上的漢惠帝了。

  “不會吧?”劉邦定了定神,不以為然道,“你們是不是想多了?”

  “大王,小心為上!”張良勸道,“還是趕緊擊鼓聚將,嚴加防備吧!”

  昨夜,二十里外楚漢大戰,劉邦、張良、陳平固然是一夜未睡,劉邦大營的各營將士集結待命,也同樣一夜未睡,直到天快亮時,各營將士才紛紛解甲休息,現在,只有一小部份將士仍在值守,楚軍殘兵真要是突然殺到,那可糟糕!

  張良話音方落,郎中酈寄忽然入內稟道:“大王,蕭公角的人頭送到了。”

  “啊!?”劉邦聞言頓時大吃一驚,張良也是臉色大變,急向酈寄道,“酈寄,不能讓送人頭的人進來!還有,趕緊擊鼓吹號,召集軍隊!快去!”

  “咦?”酈寄一時沒反應過來,旋即愣愣地轉頭望向劉邦。

  “還愣著干什麼?”劉邦霍然起身,跺腳怒吼道,“還不快去!”

  “諾!”酈寄這才揖了一揖,轉身慌慌張張地去了,劉邦轉身就要披甲,張良、陳平趕緊搶上前來,手忙腳亂地幫著披掛起來。

  ##########

  漢軍大營外,百余“漢兵”已經來到了轅門外。

  不得不說,項莊的賭運真是不錯,基本上沒費什麼波折就找到了劉邦大營!

  青天白日的,守衛轅門的漢軍司馬根本不疑有詐,當下命人打開轅門,又讓人放下了簡易吊橋,然后帶著幾名漢兵大搖大擺地迎了上來。

  高初一腳重重踏上吊橋,右手便已經悄然搭上了環首刀的刀柄。

  “人頭呢?蕭公角的人頭呢?”漢軍司馬大步來到高初面前,趾高氣揚地問道。

  “人頭?”高初突然咧嘴一笑,霎時便露出了兩排白森森的牙齒,漢軍司馬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腳下也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下一刻,高初鏗然拔刀,只一刀,就將毫無心理準備的漢軍司馬砍翻在地。

  高初再舉刀向前一引,百余銳士頓時便潮水般漫過吊橋,沖殺進了漢軍大營。

  幾乎是同時,幾百步外的蒿草叢里突然間就冒出了黑壓壓的楚兵,當先的楚軍大將揚起長刀往前一引,黑壓壓的楚兵便向著漢軍大營潮水般碾壓了過來。

  守衛轅門的五十多名漢軍甲士很快就被高初的百余銳士斬殺殆盡!

  不過這時候,漢軍大營深處也已經響起了綿綿不息的號角聲,還有密集如雨的戰鼓聲,伴隨著沖霄而起的號角聲以及戰鼓聲,一隊隊衣衫不整的漢軍士卒從帳篷里蜂擁而出,一邊慌亂披甲,一邊開始亂哄哄地整隊。

  項莊一腳踏入轅門,又高舉橫刀遙指前方那頂最為高大的方頂大帳,回頭喝道:“大楚的兒郎們,看見那座方頂大帳了嗎?那就是劉邦老兒的大帳,沖上去,斬殺劉邦!”說罷,項莊即引刀轉身,向著方頂大帳飛奔而去。

  “斬殺劉邦!”

  “斬殺劉邦!”

  “斬殺劉邦!”

  荊遷、高初及數百銳士狼嚎響應,誓死追隨項莊身后,奮勇向前。

  數百銳士身后,鐘離昧、虞子期各率千余楚勇猶如決了堤的洪水,以無可阻擋之勢漫過漢軍大營,又緊緊追隨項莊及所部親兵身后,殺向了正前方的方頂大帳!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8:02

第45章 王的號角

      當劉邦披著黃金鎧甲,戴著束發紫金冠,在張良、陳平的簇擁下走出方頂大帳時,只見前軍大營里早已經是沸反盈天了,亂軍之中,只見一員身材長大、體格健壯的楚軍大將正揮舞著一把似刀非刀、似劍非劍的長兵,以無可阻擋之勢向著這邊沖殺而來。

  那員楚軍大將身后,數百名楚軍銳士揮舞著同樣古怪的兵刃,正向前奮勇沖殺,數以百計的漢軍甲士從各處帳篷里蜂擁而出,拼死抵擋,卻根本擋不住,在那數百楚軍銳士潮水般的猛攻之下,倉促集結的漢軍甲士基本上都是一觸即潰。

  這不到五百人組成的突擊陣形,竟然給了劉邦一種強烈的震憾,千軍萬馬的沖殺,怕也不過如此吧!楚軍余孽,竟然悍勇如斯!?

  ##########

  亂軍之中,項莊一刀砍翻擋在面前的漢軍司馬,猛抬頭,一抹金輝忽然映入眼簾,急定睛看時,只見方頂大帳里已經呼喇喇地涌出了一大群身披深紅戰袍的漢軍甲士,卻把一員身披黃金戰甲、頭戴束發紫金冠的漢軍大將死死護在了中間。

  “劉邦,那是劉邦!”項莊渾身的血液霎時就燃燒了起來!

  盡管看不清那人面目,但是只看這冠帶鎧甲,多半就是劉邦老兒了!

  殺了劉邦,只要能夠殺了劉邦,一切都將逆轉,不僅楚軍可以從容突圍,楚漢之爭也將進入全新的階段,劉邦一死,劉盈年幼,又豈能壓得住韓信、彭越、英布等各路諸侯?到時候,天下又會紛爭再起,大楚也就有了復興的機會了!

  “高初,射殺劉邦,射殺劉邦!”因為激動,項莊甚至連聲音都有些走調了。

  高初當即后退兩步,隱入了楚軍銳士身后,旋即綽刀回鞘,又從肩上卸下足有三石挽力的鐵胎弓,最后又從箭囊里抽了一枝狼牙重箭扣于弦上,下一刻,兩名楚軍銳士早已交叉雙臂搭成了人梯,然后一下就將高初抬了起來。

  高初的身形猛然拔起,又于空中猛然挽弓!

  由于視野沒有受到任何遮擋,高初一下就鎖定了前方那員身披黃金甲、頭頂束發紫金冠的漢軍大將,由于距離實在太遠,高初甚至還特意將射角略略抬高了少許,霎那間,慘烈的殺伐聲就從高初耳畔潮水般退走,整個世界便只剩下了那員漢軍大將。

  劉邦老兒,受死吧!高初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聲,旋即輕輕松弦,只聽得“甕”的一聲悶響,扣于弦上的狼牙重箭便已經閃電般射了出去!

  ##########

  “大王小心!”

  護在劉邦身側的郎中酈寄猛然看到前方楚軍陣中騰起一員楚將,且正挽弓搭箭,便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劉邦面前。

  酈寄是酈商的長子,跟許多漢軍大將的兒子一樣,都被劉邦召入軍中,授以郎中職,也就是劉邦的禁軍侍衛官,劉邦此舉一是為了拉攏部下,顯示他對勛戚子弟的恩寵,再就是把這些勛戚子弟留在身邊,必要時還可以充當人質來要挾他們的老子。

  酈寄堪堪擋到劉邦跟前,一枝羽箭就已劃破虛空,閃電般射到了他的面門前,酈寄急欲舉劍格擋時已經來不及了,只聽“噗哧”的一聲脆響,冷森森的三棱箭簇便已經從酈寄面門射入,又直透腦后跟穿出,那巨大的沖擊力道,甚至將他的整個頭顱都射裂了。

  被酈寄護在身后的劉邦只覺一股溫熱的液體猛然噴濺在他的臉上,同時,一股讓人無比煩惡的咸腥之氣已經透過鼻際徑直沁入心肺,再定睛看時,正好看到從酈寄腦后透出的那枚冷森森的三棱箭簇,上面甚至還串著一小塊碎骨頭!

  劉邦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心想剛才如果不是酈寄擋在身前,那麼此刻被射穿頭顱的就是他劉邦,而不是酈寄了!

  霎那之間,劉邦的臉色變得一片煞白,煞白煞白。

  自沛縣起兵以來,劉邦還從未遇到過像今天這樣的危險!

  下一刻,酈寄早已喪失意識的屍身便向著后面直挺挺地倒了下來,鋒利的三棱箭簇更是直直地刺向了劉邦胸口。

  這一切全都發生轉瞬之間,再加上所有人都被這一箭之威給震懾住了,當張良、陳平以及其余的禁軍侍衛反應過來時,劉邦已經被酈寄的屍體給壓倒在地了,若不是劉邦伸手死死撐住了酈寄身體,那鋒利的三棱箭簇很可能已經刺進他的胸口了!

  ##########

  對面,高初擰身落地,又恨恨地揮了揮拳頭。

  剛剛勢在必殺的一箭,竟然讓那一個漢軍小校給擋下了,實在可恨!

  項莊剛才也都看到了,不過他也同時看到了劉邦被壓倒在地的情景,當下心頭一動,旋即揚刀怒吼:“劉邦死了,劉邦死了,劉邦死了……”

  “劉邦死了!”

  “劉邦死了!”

  “劉邦死了!”

  聽說劉邦已死,不明就里的楚軍殘兵頓時山呼響應。

  項莊再揚起橫刀往前一引,楚軍殘兵頓時就跟打了雞血似的,一個個瘋狂地揮舞著刀戈劍戟,又嗷嗷叫囂著撲向了對面的漢軍。

  正在苦苦支撐的漢軍卻在霎那間陷入了混亂。

  在楚軍殘兵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中,許多漢軍將士的信心都開始動搖,如果大王真的被射殺了,這仗還有打贏的希望嗎?再說,對面的楚軍殘兵也實在是太兇殘了,這些家伙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群鐐牙畢露的野獸啊!

  混亂很快就演變成了大規模的騷亂,再加上楚軍的攻勢越發凌厲,前軍大營的千余漢軍勉強抵擋了片刻,便徹底崩潰了。

  說到底,這個時代的士兵都不是職業軍人,而只能算是民兵!

  既便大營里的這兩千精兵都是劉邦挑選的,那也不過是身體強壯的民兵而已,打順風仗的時候,他們可以異常英勇,可一旦戰局不利,或者突然發生意料不到的變故時,他們就能難保持鎮定了,更不可能像磐石般巋然不動。

  漢軍兵敗如山倒,楚軍殘兵趁機狂飆急進!

  很快,楚軍就踹破了漢軍前營,徑直殺進了中軍大營!那頂極為顯眼的方頂大帳,已經近在眼前,只需再往前突擊百余步,就能殺到大帳近前了!

  ##########

  禁軍侍衛蜂擁而上,終于把驚魂未定的劉邦救了起來。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楚軍竟然就已經打垮了前軍,兵鋒直指中軍大營了,當下張良上前兩步勸道:“大王,常言道一人拼命,十人難當,數千楚軍急了眼要跟我軍拼命,就是五萬大軍也未必抵擋得住哪,這里太危險,還是趕緊退守后營壁壘吧!”

  “是啊大王,這幾千楚軍可都是虎狼之兵啊。”陳平也惶然附和。

  劉邦早已方寸大亂,當下連連點頭道:“對對對,退守后營壁壘!”

  當下劉邦、張良、陳平便在八百親兵的護衛棄了大營,直奔后營壁壘而來,這后營壁壘原本只是用來囤積糧草的,不想現在卻成了劉邦的避難所!幾乎是同時,漢軍左、右、后各營精兵也已經完成了集結,又紛紛向著后營壁壘收縮靠攏。

  待八百親兵進了壁壘,劉邦遂即下令關閉了壁壘大門!

  左、右、后各軍堪堪收縮到壁壘外時,劉邦的中軍也在楚軍的猛攻下瓦解了。

  劉邦驚魂未定,當下急命親兵收集所有的牛角號,吹號求援,霎那間,悠遠綿長的號角聲便已經沖霄而起,旋即群山回蕩,越傳越遠。

  ##########

  夏侯嬰鐵青著臉,正站在一大片蘆葦蕩前。

  早在半個時辰之前,夏侯嬰就派出了百余支斥候隊,他還給每支斥候隊的隊率都下了死命令,方圓五十里內,任何一個小山溝,任何一片蒿草叢都不能放過,就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楚軍殘部給找出來!

  很快,其中一支斥候隊便找到了這片蘆葦蕩。

  這片蘆葦蕩方圓足有好幾里,中間許多蘆葦都已經倒伏于地,顯得零亂無比,里面泥濘潮濕的地面上更是留下了大量的腳印,顯然,楚軍殘部昨晚就躲在這里!

  這一刻,夏侯嬰真是連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昨晚上在這放一把火多好?只要在這里放一把火,甚至都不需要廝殺,就能把楚軍余孽全部燒為灰燼了!

  就在夏侯嬰懊惱欲死時,遠處山谷里卻突然間傳來了隱隱約約的號角聲,聽到這隱隱約約的號角聲,夏侯嬰忽然間臉色微變,這個方向?好像是漢王大營所在的方向?站在夏侯嬰身后的夏侯灶更是失聲大叫起來:“父親,這是大王的號角!”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8:28

第46章 以命博命

      顧不上喘口氣,項莊就帶著楚軍向壁壘外完成列陣的漢軍發起了猛攻!

  項莊很清楚,既便已經擊潰了相當數量的漢軍,可楚軍在兵力上仍舊不占優勢,一旦讓漢軍穩住了陣腳,再加上又有堅固的壁壘可做屏障,楚軍再想在短時間內擊破漢軍,再想斬殺劉邦老兒,那就是癡心妄想了!

  因為,附近山中的各路漢軍也隨時可能馳援!

  時間,對于楚軍來說,現在最寶貴的就是時間!

  楚軍必須分秒必爭,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打垮聚集在壁壘外的各營漢軍,然后再攻破壁壘,斬殺劉邦!

  機會就此一次,錯過了也許就永遠錯過了!

  洶洶人潮之中,項莊猛然揚起亂軍中奪來的長戟,仰天咆哮:“攻!”

  話音猶未落下,項莊便橫戟沖了上去,前方,漢軍蝟集一團,猶如洶洶蟻群。

  項莊身后,荊遷、高初及數百親兵銳士誓死追隨,猶如決了堤的洪水,向著前方漢軍滾滾碾壓了過去。

  轉瞬之間,兩軍堪堪相接。

  漢軍陣前,親軍校尉王起手持大戟傲然肅立。

  王起年方弱冠,可以說是漢軍陣營年輕一輩中的頭號猛將,年紀青青便已經被委任為親軍校尉,足見劉邦對他的器重。

  “死開!”項莊一聲大吼,手中長戟猶如泰山壓頂向著王起當頭砸落。

  王起人雖年輕,卻從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既便是面對曾經斬殺樊噲的項莊,也是夷無所懼,當下怒吼一聲,橫戟硬架。

  電光石火間,兩戟已經狠狠撞在一起。

  只聽“鏘”的一聲暴響,王起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猛然壓下,當下便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原本還算白凈英俊的臉龐也頃刻間變得一片酡紅,一股讓人煩惡的咸腥也猛然涌上了喉頭,卻又被王起硬生生給咽了回去。

  一擊,僅僅一擊,自負武勇的王起就受了輕傷!

  不過,項莊更慘,只覺虎口猛然一麻,長戟竟然直接脫手!

  項莊的瞳孔霎時急劇收縮,繼樊噲后,他終于又碰上了真正的猛將!

  當初,項莊之所以能夠陣斬樊噲,靠的不是真本事,而是借助了馬鐙這個利器,現在與王起對陣,兩人卻是毫無取巧的步戰!

  項莊猛然意識到,在斬殺樊噲之后,他的信心有些過度膨脹了!

  說到底,他只是項莊,而不是項羽,單以武藝論,他差出項羽至少一截!

  不過到了這時候,項莊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必須擊敗對面這個年輕的漢將,而且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干脆俐落地將他擊殺!若不然,他好不容易才在楚軍殘兵心中樹立起來的武勇形象就會大打折扣,楚軍的軍心斗志也會遭到極大削弱!

  倏忽之間,項莊的嘴角已經綻起了一抹瘋狂的殺機,以命博命,當在今時!

  論武藝,他項莊是拍馬也不及項羽,只怕也不如對面的漢軍校尉,可是說到對人體構造的了解以及殺人的技巧,這些古人又有哪個能及得上他?

  “去死!”項莊反手拔出橫刀,大聲咆哮著撲向了漢將王起。

  “項莊,不過如此。”王起森然一笑,也棄戟拔出了雙刃重劍。

  霎那之間,兩人相距已經不到五步,王起手起一劍向著項莊當胸刺來。

  項莊卻只是身形稍稍一矮,便徑直迎向了王起重劍,只聽呲啦一聲,王起手中的雙刃重劍便已經毫無阻礙地從項莊左肩鎖骨中間穿過,又直透左肩胛而出。

  王起一劍刺中項莊,先是一愣,旋即大驚失色,當下急欲棄劍后退。

  然而,就這稍稍一愣,卻足夠致命,王起,終究還嫩,終究還欠了些火候!

  而項莊卻是兩世為人,今世如何先不說,前世卻是個心狠手辣的冷血屠夫,他以重傷為代價換來的先機,又豈會輕易錯失?

  不等王起退開,項莊掩于身后的橫刀已經反手抹了過來!

  盡管左肩被刺,整個左半邊身軀幾乎完全喪失知覺,可項莊還有右手!

  此時,兩人幾乎貼面相對,距離實在太近,王起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冰冷的橫刀就已經把他的脖子整個切開了,殷紅的鮮血頓時如同噴泉般激濺而出,王起那對原本明亮至極的眸子卻在霎那間黯淡了下去。

  “吼!”項莊又兩刀斬下王起首級,旋即高舉人頭,仰天長嘯。

  “吼!”荊遷、高初揚刀疾進,將項莊死死護在身后,亦自仰天長嘯。

  “吼!”數百銳士亦紛紛響應,旋即又跟著荊遷、高初虎入羊群般突入了漢軍陣中,沖殺在最前面的兩百銳士尤其銳不可擋,那一片冷森森的環首刀,在朝陽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寒芒,直欲迷亂對面漢軍的眼睛。

  ##########

  壁壘土墻之上,劉邦不禁神情駭然。

  王起如此驍勇,竟不是項莊兩合之敵!

  直到這一刻,劉邦才終于相信,樊噲的確是死在項莊劍下的!

  張良、陳平也都是神情駭然,他們也同樣沒有想到,這個鴻門宴上還曾經為漢王“舞劍助興”的楚軍小將,現在竟變得如此驍勇了?

  張良甚至懷疑,該不會是項羽附體到了項莊身上吧?

  劉邦、張良他們只看到項莊兩合斬殺王起,卻不知道項莊為此付出的代價!

  不知不覺間,劉邦額頭上已經滲出了豆大的冷汗,這一刻,他真的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該到山里來,既便要來,也該多帶些軍隊才是,既便只帶了兩萬人,也萬不該讓夏侯嬰和酈商各帶走五千,后來又讓夏侯灶再帶走了最精銳的兩千親軍!

  現在好了,僅有的八千軍隊里,有四千已經被楚軍給打垮了,現在正像放山野豬般往四下里落荒而逃,剩下的四千人已在壁壘前蝟集成團,卻無法帶給劉邦一絲的安全感,楚軍殘兵雖然也只有四五千人,可他們是來拼命的,他們都已經殺紅了眼了!

  楚軍殺紅了眼有多可怕,劉邦是很清楚的,想當年巨鹿一戰,項羽就是帶著五萬殺紅了眼的楚軍一舉打垮了秦帝國的二十萬精銳!那可是二十萬精銳啊,而且還是來自于秦帝國所有軍團中最精銳的長城軍團!

  項羽不善謀,卻將“勇”字訣演繹到了極致!

  如今的項莊,驍勇幾不在項羽之下,對勇字訣的運用甚至還在項羽之上哪!

  這一刻,劉邦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既便是當年在鴻門宴上,或者是在彭城被項羽大敗、孤身逃命時,他也沒有過今天這種仿佛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覺。

  深深地吸了口氣,又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劉邦陡然聲嘶力竭地大吼起來:“傳令,各軍各營務必擋住楚軍,不惜一切代價,絕不能讓任何一個楚兵靠近壁壘,只要撐到各路大軍回援,所有軍卒統統賞一萬錢,各軍主將皆封關內侯,不,封徹侯!”

  劉邦可不是項羽,絕不敢像項羽那樣身先士卒,依仗勇字訣來激勵士氣,劉邦真要是這麼做了,只怕一個照面就被項莊斬在刀下了,還談什麼激勵士氣?所以,劉邦唯一能做的就是封官懸賞,以此來激勵漢軍將士的勇氣。

  封官懸賞的效果自然沒有主將身先士卒更能激勵士氣,但好歹還是有點作用的,原本已經被楚軍殺得心膽俱寒的漢軍多少恢復了一些勇氣,終于在將校的喝斥下在壁壘前結成了密集的圓形防御陣,試圖以此抵擋楚軍的兵鋒。

  ##########

  崎嶇的山道上,酈商正帶著大隊人馬往劉邦大營方向急進。

  “快,快點,再快點!”酈商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仍舊奔狂不停,一邊更是不斷地催促著麾下的將士,這一刻,酈商直恨不得生出翅膀,一下就飛回大營去,大營,大營可千萬不要失守哪,尤其是大王,可千萬別出事哪!

  ##########

  二十里外,梁軍大營。

  劉寇大步走進彭越的大帳,作揖稟報道:“大王,漢王求援!”

  “嗯?”正在伏案大快朵頤的彭越當即放下手中的豬蹄,沉聲道,“漢王求援?”

  劉寇點了點頭,沉聲道:“前面山口飛馬回報,說漢王大營遭到楚軍突襲,漢王正向各路諸侯鳴號求援,請大王立即發兵馳援吧!”

  彭越點了點頭,正欲起身披掛時,忽有親兵進來稟報道:“大王,有位自稱范陽蒯徹的先生前來拜訪。”

  “蒯徹?”彭越愕然道,“他來做什麼?”

  劉寇急道:“大王,救援漢王之事,刻不容緩哪!”

  “也不差那麼片刻功夫。”彭越擺了擺手,說道,“你先去外面候著。”

  劉寇無奈,只得出帳在外面等著,旋即看到親兵引著蒯徹進了彭越大帳,蒯徹是齊王韓信麾下的謀士,劉寇自然認得。

  這一等就是許久,劉寇幾次想闖帳請求彭越發兵,卻都被帳外的親兵給攔了下來,最后劉寇忍無可忍,正打算硬闖時,彭越卻突然走出大帳,冷漠地道:“劉寇,你這便點起三千精兵趕去救援,不過,路上不要太快。”

  “不要太快?”劉寇愕然道,“大王,救兵如救火啊。”

  彭越沒好氣道:“老子怎麼說你怎麼做就是了,哪來這麼多廢話?”

  “諾!”劉寇再不敢多說什麼,當即向彭越揖了一揖,領命去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8:40

第47章 激戰正酣

      漢軍大營,激戰正酣。

  三千多楚軍殘兵猶如發了狂的野獸,向漢軍發起了無比凌厲的攻擊,守在壁壘前的四千漢軍已經明顯吃不住勁了!

  “突擊,突擊,全軍突擊!”

  楚軍后陣,項莊揮舞著長刀,正瘋狂咆哮。

  身受重傷,項莊已經不可能再沖鋒陷陣了,這會只能留在后陣給荊遷、高初及數百親兵銳士吶喊助威,再大聲激勵楚軍各部加緊進攻,這一刻,項莊也已紅了眼,壁壘前的漢軍已經明顯不支,楚軍只要再加把勁,就能打破壁壘、干掉劉邦了!

  “斬殺劉邦!斬殺劉邦!大楚的兒郎們,建功當在今日,斬殺劉邦!”

  殷紅的鮮血正透過包扎傷口的綁帶汩汩涌出,項莊卻毫無察覺,只是高舉橫刀,遙向前方壁壘狂呼怒吼,狀如瘋虎。

  “斬殺劉邦!”荊遷瘋狂回應,一刀砍翻了面前的漢軍屯長。

  “斬殺劉邦!”高初一箭射出,漢軍陣中一名軍侯仆地就倒。

  “斬殺劉邦!”數百銳士揮舞著厚背單刃的環首刀,狼嚎向前,在楚軍殘兵越發凌厲的猛攻下,苦苦支撐的漢軍終于土崩瓦解,先是幾個人轉身逃跑,接著是幾十人、幾百人,片刻之后,剩下的三千多漢軍都跑了。

  這些漢軍終究只是蕭何從關中強行征發的民壯,他們畢竟不是劉邦的親兵,更不像對面的楚軍殘兵,抱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拼命決心,說到底,漢軍只是為了軍功而戰,而楚軍殘兵卻是為了生存而戰!

  為了活命,人是可以拼命的!

  可是軍功,你能掙還得有命去享受。

  ##########

  壁壘高墻上,劉邦急得直跳腳。

  “不許跑,不許跑,回來,統統給我回來……”

  盡管劉邦喊得嗓子都快啞了,卻根本沒人聽到,更沒人理他,望著壁壘下正四散奔逃的漢軍潰兵,劉邦頓時如墜冰窟,完了,這下完了,只憑這座簡易壁壘,只憑八百親兵,又怎麼可能擋住虎狼般兇殘的楚軍殘兵?完了,這下全完了!

  “咻!”凄厲的尖嘯聲中,又一支狼牙重箭破空而來。

  “篤!”所幸一名郎中眼疾手快,扛著一面大盾擋在了劉邦面前。

  驚魂未定的劉邦趕緊將身體整個縮到了大盾后面,又回顧張良、陳平,慘然哀嘆道:“張良、陳平,我命休矣,我命休矣!”

  張良、陳平也是神情慘淡,都到這份上了,他們縱然有經天緯地之才,那也變不出十萬大軍來呀,如今能做的,也就是死守待援了,好在警號早已吹響,周圍的各路漢軍以及各路諸侯現在多半都已經得到消息了,援軍,應該快到了吧?

  ##########

  崎嶇的山道上,韓信正率八千精兵向前急進。

  “快,加快速度!半個時辰內趕到漢王大營,本王必有重賞!”韓信一邊催馬疾行,一邊大聲呼號,老實說,他很不喜歡在山區里作戰,因為山區地形太過復雜,不確定因素太多了,當年井陘之戰,也是山區地形,韓信也是靠著行險才最終取勝!

  如今,韓信兵多將廣,卻是再不需要冒這種奇險了,按韓信的意思,劉邦根本就不需要來這蠻荒大山,只需派彭越或者英布領十萬兵守住山口,等到天氣回曖,山中蛇蟲橫行、蚊蠅滋生,楚軍殘部自然潰亡。

  韓信也勸了,可劉邦根本不聽。

  漢王還是心急,他太心急了呀。

  ##########

  英布披掛整齊,正欲出帳點兵時,謀士馬業忽然不請自來。

  “大王,你這是準備引兵去救漢王嗎?”馬業揖了一揖,問道。

  英布點了點頭,沉聲道:“漢王大營遭到楚軍殘兵偷襲,漢王都已經鳴號求援了,孤這便盡起大軍趕去救援。”

  馬業道:“可在下聽說,梁王只派了三千人。”

  “咦?”英布愕然道,“彭越他只派了三千人去?”

  馬業點了點頭,說道:“只有三千人,不過是劉寇的虎狼營。”

  “鳥!”英布悶哼一聲,不以為然道,“什麼虎狼營,就劉寇那三千賊兵,老子翻手就能把他給滅了,彭越這老小子只派了三千人,肯定沒安什麼好心。”

  馬業點了點頭,說道:“在下聽說范陽蒯徹不受齊王待見,目下已經投了梁王,梁王多半是聽了蒯徹讒言,所以才會出此下策,大王卻不能夠學他,漢王還是要救的,兵力也不能太少,不過,這路終究不好走,大王可不能走得太急。”

  “先生這叫什麼話?”英布道,“救兵如救火,不快哪行?”

  “大王!”馬業無奈,只好直說,“漢王不可不救,卻也不能真救!”

  “行行行。”英布頓時一個頭比兩個大,連連擺手道,“先生又要編排漢王的不是了,而且來來去去就是那麼點破事,我這耳朵都快聽出繭來了,行了,我也就不跟你多廢話了,這便走了。”說罷,英布轉身就走了大帳。

  ##########

  周殷大軍駐扎在五十里外,所以最晚得到漢王遇險的消息。

  “父親!出大事了!”周桓大步進帳,不及見禮就氣喘吁吁地向周殷說道,“楚軍殘部正在猛攻漢王大營,漢王已經鳴號向各路諸侯求援了!”

  “你說什麼!?”周殷一驚而起,難以置信地道,“楚軍正猛攻漢王大營?”

  “嗯!”周桓以拳擊掌,以莫名的語氣說道,“這個項莊,以前還真沒看出來,領著幾千殘兵竟然就敢去攻擊漢王大營!”

  周殷遂即默然,又緩緩坐回了席上。

  周桓又道:“父親,我們要不要出兵去救漢王?”

  “我們距離太遠,去了多半也趕不上那邊的戰事了。”周殷說此一頓,又道,“不過,去還是要去的,否則萬一漢王躲過此劫,回頭必然記恨你我父子,再加上漢王原本就不怎麼信任你我父子,局面只怕就更糟了,你帶上五千精兵,趕緊出發吧。”

  “諾!”周桓揖了一揖,領命去了。

  ##########

  “攻!”項莊引刀長嘯,十名楚軍銳士扛起一根大木樁就沖向了壁壘大門。

  另外十幾名楚軍銳士則高舉著撿來的漢軍大盾,在頭上和兩側疊成了嚴密的盾墻,死死地遮護著扛抬撞木的那十名楚軍銳士,還有十幾名楚軍銳士舉著盾牌跟在后面,一旦前面出現傷亡,他們就隨時準備補上缺口。

  箭矢、滾木擂石從壁壘上紛紛落下,不到片刻功夫,楚軍筑起的盾墻上就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箭矢,也有六七名楚軍銳士被砸中,倒在了血泊中,不過很快,跟在后面的楚軍銳士就頂上了他們留下的缺口,撞木終于沖到了壁壘大門前!

  “轟!”撞木終于重重地撞上了壁壘大門,泥土粉塵頓時簌簌直下。

  “退,退,退……”領軍小校的長號聲中,十幾名楚軍銳士紛紛后退,旋即又在小校凄厲的長號聲中大步上前,沉重的撞木便又重重地撞上了壁壘的大門上,頂在大門后面的十幾名漢軍甲士頃刻間被震翻在地。

  壁壘之上,劉邦疾聲大吼:“倒火油,倒火油!”

  離劉邦不遠處,幾大釜猛火油已經燒得滾沸,四名漢軍甲士應聲上前,抬起兩釜猛火油大步來到了壁壘大門的正上方,伴隨著劉邦聲嘶力竭的怒吼聲,滾燙的猛火油已經從壁壘上猛然傾泄而下,躲在盾墻底下的楚軍銳士頓時被燙得嗷嗷慘叫起來。

  “放火,快放火,燒死他們,燒死他們!”劉邦連連連跺腳,連連大吼。

  十幾枝火把遂即從壁壘上扔了下來,傾倒在楚軍銳士盾墻上還有沾在身上的猛火油頓時便騰地燃燒起來,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壁壘大門外就完全成了一片火海,負責撞門的三十多名楚軍銳士頃刻間就被熊熊烈火所吞噬。

  看到這慘烈的一幕,項莊心頭幾乎滴血!

  這三十多楚軍銳士,可是精銳中的精銳啊!

  “再攻!”項莊雖然心頭滴血,卻絕不退縮,再次揚刀怒吼。

  “該死的,你你你,還有你,趕緊去把那邊的木樁抬過來!”荊遷一邊怒吼,一邊又向高初怒吼道,“老高,搭盾架,老子直接殺上去,先干掉他們的猛火油!”猛火油向來是攻城的大敵,不燒掉,要想撞開大門,不知道要被燒死多少人。

  “好!”高初重重點頭,當即帶著幾十名銳士搭起了盾架。

  所謂盾架,其實就是幾十名楚兵舉著大盾在頭上搭起一道斜著向上的坡道,楚兵可以順著這條坡道飛奔向上,最終一躍登上壁壘!盡管盾架的高度還不到一丈,不過腿力過人的士兵還是可以藉此縱身跳上壁壘的,畢竟壁壘也只有不到兩丈高。

  荊遷舉著火把正要往上沖時,身后一名小兵卻劈手奪了他的火把。

  “刀子?”荊遷愣了下,旋即怒極大吼道,“韓小刀,給老子回來!”

  那小兵卻頭也不回地踏上了盾架,一邊大聲怒吼:“軍侯,小人受你兩次活命大恩,無以為報,今天就替你去了,軍侯,逢年過節別忘了在小人靈前澆幾杯水酒!”吼聲未已,小兵已經沖出盾架,再縱身狠狠一躍,一下就躍上壁壘撲向了汽浪襲人的大鐵釜。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8:54

第48章 楚軍退了

      “噗噗噗噗!”

  四幾枝長戟幾乎是同時刺到,一下就刺穿楚軍小兵將他架在了鐵釜上空。

  殷紅的鮮血頓時猶如噴泉般激濺而出,又順著幾枝長戟汩汩而下,既便遭此重創,楚軍小兵卻仍未斷氣,只是抬頭凄厲地慘叫著,又單手將其中兩枝鐵戟硬生生從體內拔出,楚軍小兵的身軀頓時失去支撐,又舉著火把重重地摔進了大鐵釜里。

  “噗嗵!”

  “嘩啦!”

  幾乎是在楚軍小兵落入大鐵釜的同時,已經燒得滾沸的猛火油就猛然飛濺四射,守在附近的十幾名漢軍頓時被燙得皮開肉焦,紛紛慘叫著滾倒在地,下一刻,隨之落下的火把便點燃了四濺飛射的猛火油,熊熊烈火便騰地燒了起來。

  “呃啊啊啊……”一個漢軍小兵渾身帶火,慘叫著掩面狂奔,可是往前跑出沒兩步,就撞倒了另一口大鐵釜,一下掉進了滾沸的油鍋,下一刻,又一團烈火騰地燒了起來,整個城頭頃刻間就陷入了一片火海。

  十幾步外,躲在盾墻后面的劉邦也被火油濺到了。

  “啊,火,火,快滅火!”劉邦一邊慘叫著,一邊撲打戰袍上的火苗,張良、陳平也趕緊上前來,手忙腳亂地跟著撲打劉邦身上的火苗,一邊又趕緊吩咐親兵在劉邦與火場之間筑起了盾墻,總算是阻住了火勢的漫延。

  混亂中,張良勸道:“大王,城頭太危險了,咱們還是到下面去吧。”

  “對對對,下下,到下面去。”劉邦驚魂未定,連連點頭,剛才,就剛才,那個楚軍小兵悍不畏死,縱身撲進油鍋的場面著實把他給嚇壞了,不是人,這些南蠻子簡直就不是人,全他媽的是野獸,他們全他媽的不拿自己小命當回事啊!

  這城頭,劉邦真是一刻也不敢多呆了,這次躍上城頭的只是個小兵,沒準下次躍上來的就是項莊小兒本人了,以項莊小兒的驍勇,誰能擋得住他?到時候誰能護他安全?劉邦看看身邊簇擁的上百親兵,轉身就下了城頭。

  下了城頭,劉邦又命親兵牽來了幾十匹快馬,這市井無賴雖然怕死,現在看上去也顯得狼狽無比,可腦子卻始終清醒得很,這壁壘一旦失守,說不得就只能趁亂強行突圍了,至于能不能突得出去,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

  遠處山上,兩名楚兵正迎風肅立。

  回望身后,隱隱可以看到沸反盈天的漢軍大營,聽這聲勢,楚軍攻打正急,卻不知道戰事進展如何?上將軍是否已經將劉邦老兒斬于刀下了?這一刻,這兩名楚兵真想追隨上將軍鏖戰沙場,可是他們不能,因為他們有更重要的任務。

  倏忽之間,一名眼尖的楚兵手指前方大叫起來:“漢軍,漢軍援兵!”

  另一名楚兵急回頭看時,果然看到無窮無盡的漢軍就像是洶洶而進的蟻群,正從山那邊洶涌而來,那陣勢,少說也有四五千人!當下兩名楚兵再不猶豫,舉起牛角號便使勁地吹將起來,霎那間,低沉蒼涼的號角聲便已沖霄而起。

  ##########

  “攻!”項莊神情猙獰,再次揚刀咆哮。

  “吼,吼,吼,撞!”荊遷歇斯底里地怒吼著,帶著十幾名楚軍銳士扛著足有近千斤重的撞木,以最快的速度惡狠狠地撞上了壁壘大門,只聽“膨”的一聲巨響,原本就已經殘破不堪的大門頓時冰消瓦解,碎成了漫天殘木碎片。

  “哈哈哈,殺!”荊遷仰天長笑,旋即拔刀沖進了大門。

  “突擊,全軍突擊,殺光漢軍!”項莊也興奮地仰天怒吼。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身后卻忽然響起了突兀的號角聲,號角聲低沉雄渾,卻一陣緊似一陣,隱帶著淡淡的蒼涼。

  “嗯!?”項莊霍然回首。

  “漢軍援兵到了!”虞子期凜然道,“上將軍,撤兵吧!”

  “上將軍,不能撤!”高初滿臉猙獰地道,“不殺了劉邦老兒,誓死不撤!”

  “上將軍,你帶大軍先撤!”鐘離昧肅然道,“末將只需本部五百精兵,定然斬了劉邦老兒的狗頭,給大王和蕭公角將軍報仇!”

  霎那間,項莊便陷入了劇烈的掙扎之中。

  撤兵?眼看著壁壘大門都已經攻破了,就憑里面的幾百漢軍,又如何抵擋得住虎狼般的楚軍殘兵?半刻鐘,最多只需半刻鐘,劉邦老兒他就必死無疑了!這時候撤兵,讓項莊如何能夠心甘?他如何能夠甘心?不甘心,絕不甘心!

  可是,楚軍若繼續猛攻,縱然能斬殺劉邦,卻必定也會被蜂擁而至的漢軍給拖住,楚軍殘兵再是驍勇,也已經連續拼殺了這麼長時間,無論是精力還是體力,都已到極限了,這時候一旦陷入重圍,則必然是全軍覆滅的結局!

  單單留下鐘離昧和五百楚軍?顯然不行!

  咬了咬牙,項莊還是放棄了跟劉邦同歸于盡的瘋狂念頭。

  現在,各路漢軍以及各路諸侯只怕都在趕來救援的路上吧?

  既然各路漢軍及聯軍都已經被調開了,張良、陳平設下的天羅地網也就不攻自破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在這里孤注一擲,跟劉邦拼個魚死網破?真要是擊殺了劉邦,他項莊也是難逃一死,到頭來還不是便宜了韓信、英布、彭越他們?

  這次殺不了劉邦固然可惜,可只要活著,將來總還有機會!

  “啊!”項莊仰天發出了一聲極度憤懣又極度不甘的咆哮,然后厲聲大喝道“傳令,全軍后撤,我們走……”

  話音未落,項莊便口吐鮮血,往后就倒。

  鐘離昧、虞子期、高初見狀頓時大驚,趕緊搶上前來扶住項莊。

  只這片刻功夫,項莊就已經是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了,其實他早就受了重傷,剛才只是憑著一股極為亢奮的情緒在支撐著,所以沒感覺,現在這股亢奮的情緒一旦退走,體力的傷勢立刻就加倍發作了。

  “走。”項莊無力地擺了擺手,“回深山,老營!”

  高初霍然起身,回頭厲聲長號:“走,我們走……”

  一聲令下,正擁擠在壁壘大門外的楚軍殘兵頓時便潮水般退了回來,旋即又抬著項莊以及重傷的百余名楚兵潮水般退出了漢軍大營。

  ##########

  劉邦縮在馬棚的角落里,已經唬得面無人色了。

  幾十步外就是壁壘大門,劉邦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個身材健壯、身披重甲的楚軍小校已經揮舞著長刀沖殺進了大門,七八名漢軍甲兵蜂擁而上,卻居然擋他不住,反被這楚軍銳士連續砍翻了三個,剩下幾個也被蜂擁而入的楚軍給砍倒在地。

  更多的漢軍甲士正從城樓上飛奔而下,試圖守住已被撞開的大門。

  但是,誰都看得出來,壁壘失守只在須臾之間,既便最后剩下的這幾百甲兵全都是劉邦的親兵死士,都可以為了劉邦去死,只怕也是撐不了太久了,因為漢軍早已經被楚軍的兵鋒銳氣嚇破了膽,就是劉邦,現在何嘗不也是兩股戰戰,渾身發抖?

  完了完了,想我劉季英雄一世,不想最后竟然死在了這荒山野嶺!

  就在劉邦自忖必死時,壁壘外卻忽然響起了綿綿不息的號角聲,旋即那個楚軍小校轉身就走,已經殺進壁壘的幾十個楚軍銳士就跟著潮水般退了出去,剛剛還在拼死抵擋的漢軍甲士頓時有些發懵,卻沒一個敢去追殺。

  劉邦也有些發懵,楚軍這是咋了,咋就退了?

  就在這時候,張良披頭散發、連滾帶爬從樓梯上滑了下來,又兩步搶到劉邦面前,劇烈地喘息道:“大王,楚軍退了,楚軍退了!”

  “啥,楚軍退了?真的退了?真退了?”

  “嗯,真退了!”張良重重點頭道,“援兵到了!”

  “好,太好了!”劉邦聞言頓時神情大振,當下腿也不顫了,身體也不抖了,原本無比蒼白的臉色也一下恢復了紅潤,定了定神,又翻身坐起仰天哈哈大笑道,“哈哈哈,項莊小兒,想要我劉季的性命,沒那麼容易!”

  又過了不到三刻鐘,夏侯嬰終于帶著大軍趕到了。

  “大王,大王在哪!”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夏侯嬰幾乎是爬著進了壁壘,這會的夏侯嬰,真是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由于連續的急行軍,頭盔也掉了,發髻也散了,身上的鎧甲居然也反過來了,腳上的靴子也跑掉了一只。

  看到劉邦安然無恙,夏侯嬰那顆懸著的心才終于落回了肚子里,又伏地哭道:“臣連累大王遇險,死罪!”

  劉邦劫后余生,心中無限歡喜,自然是絲毫責怪夏侯嬰的意思都沒有,當下起身上前連連撫摸著夏侯嬰的肩背,不無感慨地道:“夏侯嬰哪,夏侯嬰哪,這回孤能夠不死,還是多虧你了,你可真是孤的福將哪!”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9:06

第49章 漢軍撤了

      見劉邦不僅沒有發怒,反而對自己格外寬勉,夏侯嬰又是羞愧又是感激,當下向劉邦揖了一揖,昂然道:“大王,臣這就率大軍前去追殺楚軍余孽,這次就是追到天涯海角,臣也一定要親手斬下項莊小兒的頭顱。”

  這會,夏侯嬰是真的恨極了項莊,這小兒實在是太囂張了,面對他跟酈商兩路大軍的追剿,還要面對九路漢軍以及三十幾路聯軍的堵截,他不想著怎麼逃跑,居然還敢反過來偷襲大王的大營,還險些讓他得了逞,真是豈有此理!

  “不用,不用追了。”劉邦卻出人意料地搖了搖頭。

  經歷了剛才的一戰驚魂,劉邦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狗急了是真會跳墻的,現在硬要打固然也能把它打死,卻免不了要被它反咬一口。

  而且,被項莊這野狗咬上一口,真的是很疼啊!

  話說,項莊小兒還真不是一般的驍勇啊,而且足夠狡猾!

  項莊小兒麾下這幾千殘兵更是一群惡狗,簡直就不是人啊!

  劉邦可不想此前的驚魂一幕再次重演了,楚軍倉促之下跑來拼命都已經這般可怕了,如果下次人家有備而來,那還得了?夏侯嬰這次是不早不晚,將將趕到了,可下次他還能這麼及時趕到?劉邦不可覺得他下次還會有這麼好的運氣。

  而且,現在再去追也是晚了,楚軍殘兵只怕早就鉆進林子跑遠了。

  所以,還不如先把這群野狗關起來,先餓上幾個月,等它們餓得沒力氣了,就能輕輕松松把它們給收拾了。

  旁邊的張良和陳平不由得對視了一眼,同時面露苦笑之色。

  看起來,這次漢王還真是受到了不輕的驚嚇,看情形,漢王是打算把所有的軍隊都撤出山外,甚至連各路諸侯的軍隊都不打算留下了,毫無疑問,漢王並不相信各路諸侯,更不認為他們會花死力氣去剿殺楚軍,那還不如全部撤出山外,好歹還能節省些錢糧。

  “啊?怎麼不追了?”夏侯嬰這莽漢卻不知道劉邦心思,當下愕然地道,“大王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還受了驚嚇,怎能就這樣算了?不行,絕不能這麼放過項莊小兒,更不能放過他手下那群殘兵,大王,不能大意呀!”

  “噯,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沒什麼。”劉邦擺了擺手,又道,“不過,孤可沒說過要放過項莊小兒,還有他手下那群殘兵,只是這策略咱們得改改了,在這深山老林子里,要對付楚軍不容易,咱們到山外去,把所有路口都堵死,餓死他們!”

  說此一頓,劉邦又道:“還要放火燒,最好能燒死他們。”

  “放火燒山?”夏侯嬰苦著臉道,“大王,這麼多山,這也燒不過來呀。”

  張良微微一笑,說道:“夏侯將軍,能燒多少是多少吧,不管怎麼說,外圍幾十里的山林是必須要燒掉的,尤其是蒿草叢,必須全部燒光,否則,楚軍就會借著林子的掩護突然殺出來,到時候我軍一個應變不及,就讓他們給跑掉了!”

  又過了片刻,酈商、靳歙、傅寬、李左車等漢軍大將也逐次領兵趕到了,再后,韓信、英布、彭越、張耳、周殷等各路諸侯派出的援軍也紛紛到了。

  彭越麾下猛將劉寇的三千援軍甚至還在半道上遭遇了楚軍殘部,不過因為兵少,再加上劉寇又急于馳援漢王大營,所以沒敢輕舉妄動,楚軍殘部急于突圍,也沒有貿然攻擊,兩軍最終竟是相安無事,擦身而過了。

  劉邦現在卻根本沒心思理會這些,當下讓人收攏被楚軍打散的潰兵,重整大營,然后大擺筵席,隆重招待各路諸侯及大將。

  酒筵一結束,劉邦便命各路諸侯及各路主將盡起大軍,還駐山外,然后就讓夏侯嬰盡出偵騎,開始四處放火燒山,大別山雖說處于氣候濕潤的淮泗大地,山中也以四季常綠的樹木居多,但眼下畢竟是冬季,草木枯黃,山火一旦燒起來,聲勢還是相當之浩大的。

  ##########

  夜色深沉,楚軍殘部正踏著月色逶迤向前。

  項莊從昏睡中一覺醒來,只覺口干舌苦,便想找點水來喝,隨行護衛在擔架旁邊的高初便關切地道:“上將軍,你要什麼?”

  “有水嗎?”項莊低聲道,“我想喝水。”

  高初趕緊解下腰間的竹罐,又直接遞到了項莊嘴邊。

  項莊喝了幾口冷水,又問道,“高初,這是到哪里了?”

  “不知道。”高初搖了搖頭,苦笑道,“這半天只顧著跑路了,哪還記得方位?”說此一頓,高初撓了撓頭又道,“不過,怎麼也跑出上百里了,早就沖出漢軍跟各路聯軍的包圍網了,上將軍你就放心吧,他們追不上來了。”

  “那就扎營吧,受傷的將士也該處理一下傷口了。”

  話音方落,抬擔架的親兵忽然趔趄了一下,躺在上面的項莊頓時便悶哼了一聲。

  “你小子干什麼吃的?”高初當即在那親兵的后腦勺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罵道,“毛手毛腳的,抬個擔架都不會。”

  這一下趔趄,卻又牽動到了項莊左肩上的傷口,捆在肩膀上的白布里便又滲出了殷紅的鮮血,說起來項莊的傷勢也是極重的,先前由于逃命,根本就沒來得及認真包扎跟處理,這會由于失血過多,項莊都已經明顯感到頭暈了。

  高初趕緊讓親兵把擔架放下,又派人去傳令。

  命令很快傳遍全軍,原本就是強打精神的楚軍殘兵便紛紛癱坐到了地上,白天跟漢軍拼命時,這些個殘兵一個個都是龍精虎猛,就跟狼似的,可到了現在,卻都是疲態盡顯了,說到底,他們也是人,終究不是機器啊。

  很快,山中便升起了一堆堆篝火,疲憊不堪的殘兵們便紛紛圍攏了過來。

  有的靠著火堆取曖,有的拿出干糧放在火堆邊燒烤,也有人找來幾根樹枝,然后把從漢軍大營里撿來的鐵盔架在上面燒熱水。

  百十個略懂醫術的軍漢卻越發地忙碌了起來。

  最先接受治療的當然是項莊,不過,所謂的治療其實就是用燒紅的雙刃劍在胸口以及背后的傷口上各燙了一下,在燙焦皮肉的同時,也破壞了毛細血管,血也就止住了,而且這麼一燙,連細菌也燙死了,還能防止傷口感染。

  項莊被燙得直呲牙,強忍著才沒有慘叫出聲。

  如今的項莊,可是大楚的上將軍,更是楚軍殘兵心目當中的戰神,又豈能在意這點小小的傷疼?

  不過,別的傷兵就沒那麼多顧忌了,他們也沒有項莊的承受力,在被燙烙傷口時,一個個全都殺豬般慘叫了起來,霎那之間,密林里便響起了綿綿不息的慘叫聲,若是有人這時候從附近路過,肯定會被嚇個半死,這他娘的該不會是進了十八層地獄吧?

  燙過傷口,又重新包扎了下,項莊便掙扎著站起身來,一邊吩咐荊遷分派斥候,一邊又在高初的陪同下開始巡營。

  項莊每到一處,楚軍殘兵便紛紛起身致意。

  既便是剛剛處理好傷口的重傷兵也都掙扎著想站起身來,如今的項莊,在楚軍殘兵中間的威望那不是一般的高,毫不誇張地說,項莊現在就是戰神,所有楚軍殘兵心中的戰神,盡管項莊今天也受了重傷,但這一點也不影響他的聲望。

  因為項莊在兩合之內斬殺了漢軍大將,這點很重要。

  至于受傷,沖鋒陷陣,誰能毫發無損?項王不也經常受傷?

  巡視完整個營地,項莊卻不免有些心頭沉重,這次險中求勝,死中求活雖說是基本實現了預期的結果,他項莊也的確帶著楚軍殘部突出了漢軍的包圍圈,但是連番惡戰之下,楚軍殘部也還是損失了大量的精銳老兵!

  剛進山時,楚軍殘部足有五千五百多人!

  連續擊破五路漢軍之后,楚軍殘部也還有四千六百多人,接著就遭到了漢軍的偷襲,蕭公角及五百部曲大部戰死,只有不到五十人被救了回來,在突圍途中又戰死了兩百余人,最后突襲劉邦大營,雖說殺得漢軍心膽俱寒,卻也損失了足足三百多人!

  到現在,整個楚軍已經只剩三千六百多人了,而且將近一半還帶著傷。

  好在楚軍的損失並非毫無價值,因為漢軍損失更加慘重,算上被殺的,被擊潰后趁機逃跑的,以及跑進深山中迷路失蹤的,全加起來恐怕都已經超過兩萬之數了,這幾乎是楚軍戰損的十倍還不止,劉邦現在不定怎麼肉痛呢!

  而且,劉邦這市井無賴雖說極富政治頭腦,也堪稱是厚黑宗師,卻也貪生怕死得緊,今天親眼目睹了楚軍殘部的兵鋒之后,怕是不太可能繼續留在山里了吧?

  項莊正想著劉邦呢,忽然看到許多楚兵紛紛起身,正對著遠處指指點點。

  項莊轉頭往回看時,只見東邊好幾座山頭上都已經竄起了烈烈火苗,大火推著滾滾濃煙扶搖直上,幾乎映紅了半個夜空。

  “呸!”高初狠狠地吐了口濃痰,極為不屑地道,“劉邦老兒真是比豬還蠢,大別山這麼大一群山,也想燒到咱們?做夢呢吧。”

  “劉邦老兒不是想燒死咱們,而是要阻止咱們出山。”旁邊的虞子期忽然插進話來,又淡淡地對項莊說道,“上將軍,漢軍撤了,他們撤出山外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29:18

第50章 勇戰、謀戰

      一夜無話,楚軍殘兵終于得以睡了個囫圇覺。

  次日清早,派出去的斥候隊也順著楚軍留下的路標紛紛趕來匯合了,也帶回來了關于各國聯軍的消息,昨天下午,漢軍以及各國聯軍的確就已經撤兵了,臨走之前還大肆燒山,現在外圍的山頭幾乎全被燒成光禿禿的荒山了。

  開拔之前,最后一支斥候隊也趕了回來,還帶來了一個人。

  這是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年輕人,而且很可能很長時間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整個人顯得面黃肌瘦,眼神黯淡,不過當他看到項莊時卻立刻眼前一亮,又仆地跪倒,旋即嚎啕大哭起來:“三將軍,可算是找著你了,嗚嗚嗚……”

  “你是……蕭開!?”項莊終于認出了這個年輕人!

  蕭開是已故大將蕭公角的族侄,楚漢劃分鴻溝之前,項羽已經深感楚軍兵力不足,軍糧更是嚴重長匱乏,便派大將陳嬰,還有項氏子弟中的項冠、項悍一起回江東募兵籌糧,蕭開也是在這個時候跟著陳嬰一起回的江東。

  “嗯!”蕭開點頭,又紅著眼說道,“三將軍,江東……”

  “噓!”項莊趕緊豎指示意蕭開噤聲,然后屏退了所有人,包括荊遷、高初也被趕到了幾十步外,盡管所有的楚軍殘兵都能夠想得到,江東多半是不保了,可他們能夠想到跟他們知道真相,這完全是兩回事,現在還是不要讓他們知道真相的好。

  項莊又解下自己的干糧袋和水罐遞給蕭開,說道:“蕭開,你邊吃邊說。”

  蕭開看來是真的餓壞了,看到干糧袋頓時兩眼冒綠光,一下就奪了過去,又從袋子里抓起一把炒菽就猛嚼狠咽起來,直到吃完足足半袋干糧,蕭開又就著竹罐喝了半罐水,最后才撫了撫胸口接著說道:“三將軍,江東已經完了。”

  項莊心頭一沉,低聲道:“蕭開,別慌,你慢慢說。”

  蕭開點了點頭,又道:“半年前,小人隨陳嬰、項冠、項悍三位將軍回江東,協助募兵並籌集糧草,只短短幾個月,三位將軍便已經募集了五萬精兵,外加大批的軍糧,正當我們準備渡江北上,接應大王時,江北卻傳來了大王兵敗垓下的噩耗。”

  “接著,灌嬰五千騎兵便渡過了烏江,項悍將軍在秣陵被灌嬰打得大敗。”

  “過了沒幾天,周勃也帶著兩萬大軍過了烏江,陳嬰、項冠兩位將軍盡起江東精兵與之對陣,卻連丹徒、曲阿一敗再敗,四萬大軍幾乎折損過半,現在,周勃的大軍幾乎已經席卷了整個江東,浙江(錢塘江古稱)以北二十余縣大多已經失守了!”

  “那麼,陳嬰、項冠兩位將軍呢?是陣亡了,還是率軍轉進了?”

  “小人聽說,陳嬰、項冠兩位將軍並未陣亡,只是帶著兩萬殘部向錢塘去了。”

  項莊點了點頭,這麼說至少還有半個會稽郡沒有丟,當下又問道:“那麼項悍呢?還有你又怎麼會來這里?”

  蕭開道:“小人追隨項悍將軍在秣陵敗給灌嬰之后,便退到了丹陽縣,灌嬰率五千騎兵緊追不舍,把丹陽縣圍了個水泄不通,半個多月后,城中糧食吃光,我們正無計可施時,城外的灌嬰騎兵卻忽然間退兵了!”

  說此一頓,蕭開又道:“后來我們經過多方打聽,才終于知道,原來是三將軍在壽春連續大破樊噲、李左車兩路大軍,引起了聯軍的恐慌,所以才把灌嬰的騎兵召回了江北,于是項悍將軍便決定率軍渡江北上,要與三將軍匯合。”

  “哦?”項莊急道,“項悍還有多少軍隊,現在到了哪里?”

  蕭開便神情一黯,慘然道:“渡江北上時,我們還有四千多人,可因為沒吃的,這一路上跑的跑,死的死,現在已經只剩兩千多人了,剛過安豐,我們便又聽說三將軍在壽春西北的山里跟聯軍大戰,小人便帶了十幾路斥候,先行探路來了。”

  “已經過安豐縣了?”項莊大喜道,“這麼說,離這已經不到兩百里了!”

  當下項莊又道:“過不了幾天,漢軍以及各國聯軍就要分兵困鎖大別山了,到時候你們再想進山與我們匯合那就難了,所以,你現在就回去,告訴項悍,讓他立即率軍進山,盡快趕來與我大軍匯合,我會安排斥候隊沿途接應。”

  “諾!”蕭開揖了一揖,轉身就要走。

  “等等。”項莊卻又叫住蕭開,又招手叫來荊遷、高初,把兩人身上的干糧袋也解下交給了蕭開,說道,“這些干糧你拿著,記住,路上一定要小心!”

  “謝過三將軍!”蕭開也不客氣,伸手接過兩袋干糧,又作揖致謝。

  項莊擺了擺手,高初卻忍不住提醒道:“不是三將軍,現在是上將軍了!”

  “呃,對。”蕭開撓了撓頭,有些汗顏地道,“在來的路上小人就已經聽說了,大王臨終之前已經委任三將軍為楚國上將軍,小人一時失言,還請上將軍恕罪。”

  “沒事,趕緊去吧。”項莊擺了擺手,蕭開這才領命去了。

  ##########

  兩天后,劉邦大軍順利出山。

  騎在馬背上回顧身后,茫茫大山已經冒起了沖天大火,推著滾滾濃煙扶搖直上,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而夏侯嬰卻帶著百余隊偵騎還在到處放火,劉邦相信,這一場大火燒下來,既便燒不掉整個大別山,外圍的山頭卻肯定要被燒禿瓢了。

  由于壽春已經被淹,無法駐扎大軍,所以劉邦並沒有沿原路出山,而是一路向北出了大山,徑直奔著汝陰而來,汝陰地處平原,而且緊挨著鴻溝,從敖倉運來的糧食可以走水路直達汝陰,不像此前,還得耗費大量人力物力運進山中。

  與此同時,劉邦又命李左車、酈商、靳歙各領三萬精兵分別守住大山以東的曲陽,以南的六縣以及西南方向的安豐,同時還借鑒了楚軍的做法,在各個要道險隘附近的山頭上都設立了臨時烽火臺,一旦發現楚軍蹤影便立刻烽火示警!

  劉邦相信,李左車、靳歙、酈商等人在輕敵大意、吃過項莊一次大虧后,以后肯定會加倍警惕,項莊再想用奇計詭謀擊破他們的大軍,怕是難了。

  如此一來,楚軍殘部要想逃跑就只能向西翻越深山老林了。

  當然,劉邦絕不擔心楚軍殘部真會翻越大山逃進衡山國,楚軍真要這麼做,劉邦可真是求之不得。

  至于韓信、彭越、英布、張耳、韓王韓信等各路諸侯的軍隊,自然全都被劉邦留在了汝陰,經過此前的大別山之戰,劉邦對這些個諸侯是越發的不放心了,尤其是彭越,居然聽信范陽蒯徹的饞言,只派了區區三千援兵,實在可恨!

  不過恨歸恨,現在劉邦卻還得忍著,不能操之過急啊。

  ##########

  當天傍晚,精疲力竭的楚軍殘兵也返回了深山老營。

  已經接到消息的尉繚早已經帶人候在老營的轅門外了,一同出迎的還有桓楚、季布以及各自的百余親兵,兩人在完成誘敵任務后,就各自回營了,這也是項莊的安排。

  秦漁的百余女兵,還有五千多婦孺也已經煮好了熱飯,做好了熱菜,還燒好了熱騰騰的洗澡水,就等著男人們凱旋歸來,最終的結果自然是有人歡喜也有人愁,等回男人的婦孺自然歡喜,死了男人的婦孺則難免黯然神傷。

  尉繚卻向項莊長長一揖,肅然道:“上將軍,請受老朽一揖!”

  項莊急忙上前扶起尉繚,又說道:“軍師,你這又是做什麼?”

  “沒什麼,老朽只是胸中激蕩,有感而發。”尉繚擺了擺手,又道,“自古以來,兵家無非兩派,一曰勇戰派,以已故項王為其中翹楚,一曰謀戰派,以古之孫武、吳起、孫臏、白起,今之張良、韓信為其中翹楚,迄今為止,還從未有人能夠兼得兩派之精髓。”

  項莊聞言不禁點頭,尉繚這話倒是不錯,別說兩漢之前,就是到了明清之后,中國歷史上能夠兼得勇戰、謀戰精髓的兵家也是鳳毛麟角,勇戰有項羽、冉閔等絕世豪杰,謀戰有陳慶之、霍去病等,可真正稱得上兼得兩派精髓的,卻只有兵聖岳飛一人!

  “可是,如今……”尉繚頓了頓,又道,“上將軍卻儼然兼得兩派之精髓了!”

  項莊淡淡一笑,能得尉繚如此高的評價,心里自然得意,而且自從野馬原掌兵之后,這一系列的硬仗惡仗,他的表現的確是無可挑剔!盡管中間斬殺樊噲時,借助了馬鐙之利,有投機取巧的嫌疑,但不管怎麼說,這些戰績都是實打實的!

  試問,有幾個人能帶著軍心既散、又無斗志的三千潰兵,卻在一晝夜間狼奔三百里逃出生天?項羽敗亡消息傳開,楚軍面臨崩潰瓦解時,又有幾個人能夠力挽狂瀾,再趁機煽動楚軍復仇,一戰重鑄軍心?又有幾個人能帶著五千精兵,連戰連捷,打得劉邦五十萬大軍不敢在大山里逗留?這些,可不是吹出來的戰績,而是打出來的!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35:48

第51章 項氏宗族

      桓楚、季布又分別上前見禮,看到項莊左肩上纏的帶有血跡的白布條,季布不由關切地問道:“上將軍,您受傷了?”

  “嗨,不礙事。”項莊淡然道,“受了點皮外傷。”

  鐘離昧、虞子期也相繼上前與尉繚見禮,又與桓楚、季布各自寒喧,尉繚略通醫術,當下又關切地問項莊道:“上將軍,要不要老朽看看?”

  “真沒啥大礙。”項莊輕輕聳了聳左肩,淡然道,“吃飯穿衣什麼的,都不成問題,不過短時間內是別想用左手挽弓提刀了。”

  “嗨,老朽也正想跟你說呢。”尉繚道,“上將軍,盡管你武藝高強,銳不可擋,可畢竟是五軍主將,一人安危系著數千楚軍將士的生死存亡,所以,今后再不能身先士卒,沖鋒陷陣了,這種事情荊遷、高初他們完全可以勝任。”

  “軍師,你怎麼把咱老桓給忘了?”旁邊桓楚不高興道,“荊遷這小子武藝是不錯,算是得了先王跟上將軍的真傳,比武切磋也挺像那麼回事,可他終究還嫩些,真要是拼命,可不見得是咱老桓的對手。”

  跟在項莊身后的荊遷自然心中不服,卻又哪敢反駁?

  高初卻從百余女兵中間找到了秦漁,當即拋了個曖昧的媚眼過去,不想秦漁卻還了他一記白眼,根本就不搭理他,高初卻兀自賤笑嘻嘻地湊到了秦漁跟前,壓低聲音說道:“晚上老地方,還教我識字,我再教你連珠箭法。”

  秦漁頓時美目一亮,低聲道:“說話算話,不許耍賴。”

  “哥什麼時候耍賴過?真要是耍賴,就讓你……”高初說到這里故意一頓,又賤笑兮兮地道,“小魚兒,你懂的。”秦漁卻惡狠狠地剜了高初一眼,又伸手做了個剪的手勢,高初頓時臉色泛白,夾緊屁股灰溜溜地跑了。

  ##########

  安豐縣北的崇山峻嶺中,兩千多楚軍殘兵正沿著河谷蹣跚向前。

  從昨天開始,山里忽然下起了綿綿淫雨,原本就不太好走的河谷地頓時就越發的泥濘難走了,項悍垮著個臉,正沒精打采地往前走。

  項悍三十歲左右,年紀比項羽都大,長相還算英武。

  不過說真的,項悍無論是武藝,還是統兵的能力,都只能算是中下之資,他之所能夠當上西楚國的將軍,靠的是他的姓氏,因為他姓項,是項氏的宗族子弟,所以得到了西楚霸王項羽的破格重用,否則,他根本就難有今日地位。

  看看天色將黑,而前方的河谷道路又實在是泥濘難走,項悍便打算找個稍高點的地方宿營休息,正要下令,親兵忽然帶著蕭開回來了。

  “蕭開!?”項悍頓時大喜過望,急道,“找著項莊沒有?”

  “找著了,已經找著了!”蕭開喘息道,“將軍,找著上將軍了!”

  “上將軍?”項悍聞言不禁愣了愣,旋即又皺眉問道,“誰是上將軍?”

  “呃,將軍,是這樣的。”蕭開急忙解釋道,“大王在戰死之前,已經委任三將軍為楚國上將軍,楚國大軍也一並交給三將軍統率了。”

  “項莊成上將軍了?”項悍皺眉道,“如今他有多少兵馬?”

  “這個小人倒是沒問,不過上將軍現在怎麼也該有萬余兵馬吧。”

  “項莊也只剩下萬余兵馬了嗎?”項悍皺了皺眉,又嘆息道,“看來,楚國真的是大勢已去了。”

  蕭開無言以對,好半晌后才道:“將軍,我們還是趕緊去跟上將軍會合吧。”

  “也好。”項悍點了點頭,又扭頭喝道,“傳令全軍,所有人都打起精神,連夜趕路,再告訴他們,項莊已經派出斥候在前邊接應,咱們的苦日子到頭了,很快我們就能有肉吃,有酒喝,還有香噴噴的白米飯吃了。”

  “諾!”兩名親兵轟然應諾,分頭去了。

  ##########

  夜深人靜,項莊的木屋里卻是火光通明。

  尉繚還是不放心,剛剛親自給項莊敷了草藥,又用干凈繃帶重新包扎過了,項莊剛才已經泡了個熱水澡,又吃了熱騰騰的酒肉飯菜,精神氣色已經恢復了許多,再不像剛回時那樣神情萎頓,臉色灰白了。

  尉繚在木盆里洗了手,不無慶幸地說道:“上將軍,這一劍刺得可真是驚險,若是再往上稍許,恐怕就要割斷筋脈,那上將軍您的整條左臂可就廢了,若是再往下寸許,那就更是兇險了。”

  項莊淡淡一笑,沒有多說什麼,若不是對人體構造有著足夠的了解,他又豈敢讓那漢軍小將在自己肩上刺一劍?不過,這一劍卻真不是白受的,那漢軍小校雖然刺了項莊一劍,卻付出了生命作為代價,唯一可惜的是,最終還是沒能殺了劉邦。

  尉繚也不無遺憾地說道:“上將軍率三千殘兵于絕境中完成驚天逆襲,一舉踏破了劉邦大營,真可謂是驚天地、泣鬼神的壯舉,只可惜未竟全功,若是真能斬殺劉邦,則天下大局立刻就要發生翻天覆地的巨變了,大楚的復興也就指日可待了。”

  “是啊,沒能殺了劉邦,的確可惜。”項莊道,“不過,復興大楚仍有希望!”

  “上將軍統兵作戰之能,已經是天下皆知了,可是……”尉繚說此一頓,又不無憂慮地說道,“可是現在,我軍畢竟只剩三千六百余人了,僅憑這麼點微弱的兵力,要想長途奔襲敖倉,再迫使各路諸侯回師自救,實在是力有不逮哪。”

  項莊點點頭,忽又說道:“對了,軍師不說我還險些忘了,過不了幾天,也許還會有一支兩千余人的楚軍殘部會趕來這里會合,這樣一來,我軍就又有五千余人了,雖然兵力還是稍嫌單薄,但至少已經有了一戰之力了!”

  “還有一支楚軍殘部?”尉繚道,“江東過來的軍隊?”

  “對,是從江東潰敗下來的。”項莊道,“領軍主將是項氏宗族,項悍!”

  尉繚點了點頭,忽又說道:“據老朽所知,你們項氏的宗族子弟中間,也還是頗有幾個能人的,譬如項他,有宰相之才,治國之能幾乎不在漢相蕭何之下!還有項聲、項佗,也頗有將才,可惜不是戰死就是兵敗被俘了,余下的,卻都是碌碌之輩了。”

  對于尉繚的觀點,項莊還是頗為認同的,項他的確有宰相之才,只可惜他治下的幾個郡時常遭到彭越的襲擾,這也就是歷史上有名的“彭越撓楚”,正是由于彭越的襲擾,使得項他無法展示他的政才,泗水諸郡也始終無法成為楚國的大后方。

  反觀蕭何,由于巴蜀、關中政局穩定,不會遭到大規模的襲擾,再加上劉邦的信任,蕭何才得以施展他的政才,將本就富足的巴蜀、關中治理得井井有條,成了劉邦的大后方,正是因為有了這個大后方,劉邦在滎陽屢戰屢敗,卻還能屢敗屢戰。

  正因為此,蕭何最終成了名垂青史的能臣,項他卻是藉藉無名。

  還有項聲、項佗,都具備獨擋一面的能力,項聲更是曾經領兵大破英布,雖說當時有龍且做他的副將,但如果項聲沒有一定的能力,或者聽取正確建議的胸襟氣魄,又怎麼可能大破英布?要知道英布可是漢初三大名將之一!

  剩下項冠、項悍、項嬰這幾個,就都是庸才了。

  只可惜,項羽死后,這些項氏宗族子弟也大多凋零了。

  項悍馬上就要領著兩千殘兵前來與項莊會合了,項冠已經跟著陳嬰退守錢塘,項嬰隨龍且伐齊,最后龍且敗亡,項嬰卻是沒了消息,也不知道是戰死了,還是被俘虜了,或者是跑到哪里隱姓埋名躲起來了。

  項聲作為唯一有聲望也有能力威脅項莊上將軍地位的大將,已經被項羽帶走,只怕是早已經戰死在烏江邊了,至于項佗,受封柱國兼碭郡長,項羽兵敗垓下時並未隨行,現在也不知道是否已經降漢,若沒有投降,也不知是生是死?

  最后剩下項他,卻肯定在彭城陷落時就被齊國大軍給俘虜了,作為項氏宗族子弟,且還是頗有名氣的文臣,韓信肯定不會輕易殺他,現在多半還關在彭城的大牢里,只可惜項莊現在兵微將寡,根本就無力把他救出來。

  “軍師,不說這些。”項莊很快就從頹喪的情緒中掙脫出來,然后大步走到了懸掛著那幅簡陋地圖的木架前,手指地圖說道,“咱們還是再議議長途奔襲敖倉的方略吧,我總覺得還是直接翻越大別山,穿過衡山國北上最為穩妥!”

  尉繚欣然走上前,他最欣賞項莊的其實不是他的武勇,也不是他的謀略,而是他的這種永不輕言放棄,永遠相信自己的堅定信念!不管局勢有多難,項莊都不會輕言放棄,不管處境有多麼兇險,項莊也始終相信自己,必定可以化險為夷!

  劉邦在兵力、人才全都不及項羽的前提之下,為什麼能夠最終打敗項羽?就因為他也擁有這種信念,幾次滎陽大戰,劉邦都被項羽打得潰不成軍,但他從未放棄過!而項羽之所以被劉邦打敗,就是因為他缺乏這種永不言棄的信念!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36:01

第52章 奪兵權

      兩天之后,項悍果然帶著兩千多殘兵趕到了老營。

  兩支窮途末路的孤軍驟然相逢,自然是欣喜莫名,項悍先上前見過項莊,又與桓楚、季布、鐘離昧、虞子期一一相見,說起垓下大敗,項羽陣亡,以及蕭公角的戰死,眾人不免又要長吁短嘆一番,遂即項莊便分派營地,把兩千多殘兵給安頓了下來。

  接著項莊又分派酒肉,又命婦孺燒水煮飯,給兩千多殘兵接風洗塵。

  當初從壽春城內運出來的糧食還剩下不少,經過多次藏匿,多次轉運,現在已經全部運回了老營,差不多夠老營里的五千將士以及五千婦孺吃上仨月,不過酒肉卻是不多了,估計今晚這頓吃完就再沒有下頓了,再想吃那就只能殺馬或者去打獵了。

  大寨里火把通明,將軍、校尉、司馬、軍侯們正在堂上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小兵卒子們也在外面狼吞虎咽,大快朵頤,雖說沒有酒喝,卻好歹也能有肉吃,尤其是剛剛從深山老林里鉆出來的兩千多江東殘兵,更是高興壞了。

  項莊只喝了幾杯水酒,便在尉繚的陪同下回了自己的木屋。

  尉繚再一次親自動手,給項莊清理完了傷口又重新敷藥包扎,一邊包扎,尉繚一邊極為感慨地說道:“上將軍,你的傷口愈合得很好,照這情形,再有七八天就差不多好了,不過百日之內,上將軍還是不要動刀動劍的好。”

  項莊默默點頭,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個他是知道的。

  尉繚在木盆里凈了手,正要轉身離開時卻又被項莊叫住了。

  見項莊雙眉微鎖,似乎有什麼心事,尉繚便在下首跪坐了下來,問道:“上將軍,您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跟老朽說?”

  項莊點點頭,說道:“軍師,為了提高楚軍的戰斗力,我決定重整軍備,縮減中、左、右、前、后軍的兵力,從中挑選精銳之士充實我的親兵營,再把親兵營擴充為親衛軍,下設陷陣營、先登營、怒鋒營,你覺得怎樣?”

  所謂的整軍,只是說的好聽,其實就是要縮減桓楚、季布、鐘離昧、虞子期以及項悍等大將的部曲,再把全部的精銳都充實進親衛軍,目前楚軍的兵力不多,這麼做可以強化項莊直屬的親衛軍,的確可以提高戰斗力。

  至于陷陣營、先登營以及怒鋒營的設置,則是為了應對不同的作戰任務。

  在項莊的構想中,陷陣營將由清一色的重裝步兵組成,也就是陷陣武卒,陷陣武卒的人數則在一千人左右,這支重裝步兵將是楚軍野戰的主力軍,項莊甚至都已經有了陷陣營的校尉人選,他就是荊遷。

  此外,陷陣營還要配屬同等數量的輕兵,行軍時要替重裝武卒背負近百斤的裝備,作戰時則充當輔助力量,一旦重裝步兵出現缺口,則立刻從輕兵中間選拔精銳之士補上去,也就是說,這支輕兵不僅僅只是簡單的輔助兵種,而是重裝武卒的替補人選。

  所謂先登營,將由清一色的輕兵死士組成,先登死士不披甲,不頂盔,只穿布衣,斜綰象征死士身份的圓形發髻!

  輕兵死士的人數在五百人左右,今后將是楚軍攻城摧寨的先鋒敢死隊。

  所謂怒鋒營,則由清一色的弓箭手組成,弓箭手同樣不披甲,不頂盔,只穿布衣,同樣斜綰發髻,武器為短劍,長弓,人數也在五百人左右,今后戰場上對敵軍的遠程壓制就將由怒鋒營來實現,怒鋒校尉的人選毫無爭議,自然是高初!

  聽完項莊關于陷陣、先登、怒鋒三營的介紹,尉繚連連點頭道:“老朽完全認同上將軍的做法,這麼一來,這三千親軍的戰斗力將變得極其強悍,不過,關于選拔精銳之事,是不是應該先與項悍、桓楚、季布、鐘離昧、虞子期等各位將軍商量一下?”

  “那是自然。”項莊點了點頭,當即扭頭大喝道,“高初!高初!”

  項莊連叫兩聲,外面卻根本無人應答,尉繚不禁撫髯微笑道:“這小子,剛才在大寨里就沒看到他的身影,只怕是又去纏著秦姬教他認字了。”

  “這家伙倒是真會挑時候。”項莊搖搖頭,又喝道:“荊遷!”

  外面還是無人應答,項莊又大吼了兩聲,這次終于有人進來了,卻是公孫遂,后軍大將蕭公角及五百部曲陣亡,后軍已經名存實亡,公孫遂等被救回的數十人全都被項莊編入了親兵營,公孫遂更是被項莊委以親兵屯長之職。

  公孫遂向項莊和尉繚各揖了一揖,稟道:“上將軍,剛才前軍大將親自過來,把右軍侯叫去大寨前面的校場比武了。”

  “這個荊遷,怎麼又跟桓楚比武去了?”項莊頗為無奈。

  公孫遂說道:“上將軍,有什麼事吩咐小人也是一樣的。”

  “你?”項莊看了看公孫遂胸口纏著的繃帶,關切地道,“傷好了?”

  “不礙事了。”公孫遂忙道,“就是受了點皮外傷,現在已經好差不多了。”

  “也行,你這就去把項悍、桓楚、季布、鐘離昧、虞子期他們請來。”說此一頓,項莊又道,“還有,把高初跟秦姬也找回來,我有事情吩咐他們去做!”

  “諾!”公孫遂揖了一揖,領命去了。

  ##########

  幽暗的夜色下,高初左手握住秦姬的左手,右手則扶住秦姬的右手,整個胸腹幾乎完全貼在了秦姬的身后,一邊又貼著秦姬耳畔說道:“對,就這樣,別分心,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射中前面的火把,你一定行的!”

  下一刻,秦姬輕輕松弦,只聽嗡的一聲輕響,百步開外的火把應聲而滅。

  “呀,射中了!射中了!”秦姬驚喜地跳了起來,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高初色色的眼神正越過她修長的玉頸,一個勁地往里猛瞧,只可惜秦姬穿著交領右衽深衣,自玉頸以下裹得嚴嚴實實的,根本就看不見一丁點的春光。

  高初松開了秦姬的小手,再順勢下滑,眼看就要落在秦姬挺翹的嬌臀上時,身后忽然傳來了沙沙沙的腳步聲,旋即公孫遂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左軍侯,秦屯長,原來你們在這里練箭呢,真是讓小人一頓好找。”

  高初無奈,轉過身來沒好氣道:“什麼事啊,公孫遂?”

  “小人也不知道。”公孫遂憨憨地搖了搖頭,高初頓時便瞪圓了眼珠子,眼看著就要暴走時,公孫遂卻又說道,“不過上將軍在找你們,說是有事情吩咐你們去做。”

  高初剛剛鼓起的怒氣頓時一泄而盡,再看那邊秦姬早已經走了,當下只好跟著公孫遂怏怏不樂地回了行轅,心里卻一個勁地埋怨公孫遂,這小子來得可真不是時候,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沒得攪了他高軍侯的美事!

  ##########

  當項莊決心整軍時,劉邦也再次動了奪兵權的念頭。

  大軍進駐汝陰之后,各路諸侯成天無事可做,常常喝醉了酒胡亂打架,劉邦這些天盡忙著勸架了,還有為了供養云集汝陰的幾十萬聯軍,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糧草,雖說敖倉里還有不少余糧,可劉邦心里還是有些肉疼。

  劉邦就想,幾十萬大軍就這樣守在這里好像也不是個事,可要是就這樣放各路諸侯回各自的封地,他又實在是不放心,思來想去,劉邦便又動了奪兵權的念頭,只要把各路諸侯的兵權奪了,再讓他們帶少量親兵返回封國,不就結了?

  可是劉邦話剛出口,就遭到了張良、陳平的一致反對。

  張良語重心長地勸劉邦道:“大王,不能操之過急啊,項羽雖然已經死了,可項莊他還活著,各地的楚軍余孽也仍未放棄抵抗,最重要的是,秦王玉璽現在還在項莊手上,沒有這玉璽,大王你就不能登基稱帝呀。”

  “是啊,大王。”陳平也道,“沒有秦王玉璽,您就沒有大義名份,既便強行登基,各路諸侯也不會服氣,天下豪族更不會歸心哪,現在貿然動手,萬一把哪路諸侯給逼反了,局面可就難以收拾了,既便是齊王韓信,也未必會幫著大王去鎮壓各路諸侯哪。”

  “孤也就是說說。”劉邦臉皮奇厚,當即就坡下驢道,“說說而已,呵呵。”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36:13

第53章 該殺便殺

      項悍、桓楚、季布、鐘離昧、虞子期紛紛來到了項羽行轅。

  甚至連虞姬也被項莊請了過來,現在就坐在靠北的首席上。

  盡管項羽從未給過虞姬任何的正式名份,但誰都知道,項羽在王后死后這麼多年都沒有冊封新的王后,就是因為虞姬,項羽之所以沒有冊封虞姬為王后,很可能是因為他想在天下大定后,再給虞姬辦一個隆重的加冕儀式。

  所以,在所有楚國遺民以及楚軍將士心目之中,虞姬就是他們的王后。

  項莊的確是楚軍上將軍,也有獨斷專行的權力,但如果能得到虞姬的支持,無疑是最為有利的,尤其是項悍這樣的宗族大將,項莊對他可沒有多少約束力,他對項莊也談不上有多少尊敬,更不存在敬畏之說,但對于虞姬的態度,項悍還是不能輕忽的。

  待眾人到齊,入席,項莊讓荊遷、高初把他的寶貝地圖掛到了定做的木架上,又特意從兵器架上取下了項羽贈送給他的王劍,然后以劍指著地圖說道:“諸位請看,我大楚十郡河山,目前幾乎全部淪陷,只剩半個會稽郡還在勉力支撐,局勢可說是岌岌可危哪。”

  “是啊,我大楚的確是大勢已去了。”不等項莊說完,項悍便插話進來道,“先王坐擁十郡之地,數十萬精兵,尚且不是劉邦對手,何況我們現在區區五千殘兵?依我看,還不如干脆降了漢王得了,漢王仁義,想來不會虧待咱們。”

  項悍話音未落,桓楚、季布等大將便已齊齊變色。

  項悍卻是毫不在意,到這之前,他還以為項莊怎麼也該幾萬精兵,甚至更多,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項莊現在居然也只有三千多殘兵,僅僅只比他項悍多出了千把來人,就憑這麼點殘兵敗卒,也配當楚國上將軍?也配對他項悍指手劃腳?

  項悍這麼說並不是真的想降漢,只是為了表明一種態度。

  項莊神情自若,心里卻已經動了殺機,他已經殺了個項伯,並不介意再殺一個項氏的宗族子弟,他項莊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更不會顧忌什麼宗族血緣,誰敢擋在他前進的道上,他就殺誰,宗族大將又如何?該殺便殺,絕不手軟!

  虞姬同樣沒有說什麼,好看的娥眉卻不經意間蹙緊了。

  看得出來,虞姬有些擔心,卻不知道她是在擔心項悍會引發楚軍的內訌,還是擔心項莊跟項悍會做出宗親相殘的事情?

  見項莊沉吟不語,項悍又道:“項莊,你覺得呢?”

  項莊淡淡一笑,順手將王劍交給了高初,又不著痕跡地比了個手勢,高初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項莊這才轉過身來,微笑著向項悍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高初抱著王劍,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項悍根本沒有意識到死亡正向他逼近,他還以為項莊是顧忌他手上的兩千多精兵,因此不得不對他客氣三分呢。

  到了項悍面前,項莊又伸手摟住項悍肩膀,微笑道:“項悍,你說,如果咱們真的降了劉邦,劉邦老兒會怎麼封賞呢?封王還是封侯?”

  “封王估計不太可能。”項悍搖了搖頭,又道,“封徹侯卻是肯定的。”

  “只是徹侯麼?”項莊說著繞了個半圈,又帶著項悍轉身背對高初,高初便毫不猶豫地拔出了王劍,對著項悍的背心就是一劍!

  項悍強壯的身軀頓時劇然一顫,滿臉的難以置信。

  桓楚、季布、鐘離昧、虞子期四人也是臉色大變,他們絕沒有想到,上將軍竟然說翻臉就翻臉,剛剛還與項悍有說有笑,可一轉眼就把寶劍刺進了別人的心臟,這等狠辣,這等冷酷,卻與大王的行事風格迥然不同。

  跪坐首席的虞姬卻是幽幽輕嘆,似乎早就猜到了這樣的結果。

  項悍有些吃力地扭過頭來,死盯著項莊,然后無比艱澀地道:“項莊,你,你竟敢背后對我下,下殺手?我,我……”話音未落,高初已經抽劍后退,失去了支撐的項悍便頹然癱倒在地,殷紅的鮮血很快就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高初在項悍的戰袍上擦了擦劍鋒,又收劍回鞘。

  早有兩名親兵搶步入內,倒拖著項悍的屍體出了大廳。

  項莊重新收回王劍,又冷森森地道:“再敢妄言降漢者,殺!”

  桓楚、季布、鐘離昧、虞子期聞言頓時凜然,項莊又對目瞪口呆的蕭開道:“蕭開,從現在開始,你便是后軍大將,項悍的兩千多部曲歸你統率!”

  蕭開又驚又懼,又喜又憂,卻本能地抱拳作揖道:“諾!”

  項莊這才走回木架前,重新以王劍指著地圖說道:“現如今,劉邦老兒已成席卷天下之勢,我大楚要想復興,就必須首先破掉劉邦老兒的勢!怎麼破?說難很難,說簡單卻也很簡單,只要挑起劉邦老兒及各路諸侯王之間的紛爭,我大楚便可以從中漁利!”

  接下來,項莊又請尉繚上前,把他此前提出來的長途奔襲敖倉,然后轉戰各國的大致戰略簡單說了,聽完尉繚說的戰略,桓楚、季布沒啥反應,鐘離昧和虞子期卻是面面相覷,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楚軍只有幾千殘兵,這怎麼可能?

  “上將軍,這恐怕……”鐘離昧猶豫良久,還是說道,“不太可能吧?”

  虞子期也道:“上將軍,我軍既便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老兵,可終究只有五六千人!而軍師所說的大戰略,卻需要轉戰中原、河北、關中,行程何萬里?這中間糧草如何接濟?軍械又如何補充?更重要的是,戰損的兵員又從哪里補充?”

  “我不知道!”項莊很干脆地道,“但是,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鐘離昧和虞子期頓時啞口無言,是啊,軍師提出的大戰略的確很難實現,或者說根本就不可能實現,但是,除了這個戰略,楚軍還有別的戰略可供選擇嗎?劉邦老兒已成席卷天下之勢,不冒此奇險,又怎麼破掉他的勢?

  項莊頓了頓,又道:“不過,諸位也不要太過悲觀,這次長途奔襲固然兇險,卻也不會比此前的大別山之戰更兇險!大別山之戰,咱們以五千對五十萬,尚且全身而退,這次以奇兵深入防御空虛的中原大地,又何懼之有?”

  桓楚當即起身表態道:“末將願為前部!”

  鐘離昧也道:“但憑上將軍吩咐,末將唯死而已!”

  季布、蕭開和虞子期也相繼起身,表示堅決支持項莊的決定,事到如今,的確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長途奔襲敖倉,再轉戰中原、河北然后到關中,絕對是十死無生,有去無回,但作為楚國大將,他們已經別無選擇!

  “好,只要諸位能與本將軍同心協力,共赴國難,何愁大楚不興?”項莊說此一頓,話鋒一轉又接著說道,“不過,在出征之前還要做一件事,為了加強楚軍的戰斗力,本將軍打算從各軍抽調精銳之士充實親兵營,諸位不會有意見吧?”

  “末將等沒有意見。”桓楚、季布等人又有誰敢說個不字?

  “行了,今天就到這里吧。”項莊一揮手,桓楚、季布等人便紛紛告辭。

  虞姬最后離開時似乎有話想對項莊說,可轉念一想卻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幽幽嘆了口氣,便返回了自己木屋,看到虞姬這模樣,項莊心里不免也有些憐惜,自從知道項羽死訊之后,虞姬似乎就再沒有開口說過話了。

  不過項莊很快就把心思收回到了正事上。

  項莊可不是項羽,絕不會在這種時候兒女情長!

  項莊把擴編親兵營為親衛軍,再分別設置陷陣營、先登營、怒鋒營的想法一說,高初頓時歡呼雀躍,荊遷也是狠狠握拳,狀極激動,就這一會的功夫,兩人就連升了兩級,從軍侯直接當上了校尉,又豈能不興奮?

  興奮過后,高初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說道:“上將軍,從壽春搶來的軍械不少,可里面的弓好像不多,怎麼也湊不成五百之數。”

  “我這不是正找你麼?”項莊道,“沒有足夠的弓,那就自己動手做!”

  “啊!?”高初聞言不禁有些傻眼,吃聲道,“上將軍,小人可不會做弓。”

  “鐵胎弓、角弓不會做,難不成簡單的長弓你也不會做?”項莊只能苦笑。

  說起弓箭,世人印象最深的往往就是英格蘭長弓,殊不知英格蘭長弓只是最為原始的單體弓,無論是制做工藝還是殺傷力,都遠不足以與鐵胎弓、角弓等復合弓相提並論,以楚軍現時條件,復合弓是絕對造不出的,單體長弓則不在話下。

  大別山里紫杉木是沒有,桑木、白蠟木卻多的是,砍倒一顆大樹,就足以制作幾十把單體長弓了,為了彌補殺傷力的不足,說不得也只能像英格蘭長弓那樣,盡可能地加長弓身,至于弓弦,生牛皮、蠶絲線不好找,棕皮、貯麻卻多的是。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36:26

第54章 打造兵器

      第二天一大早,大寨里就響里了低沉的號角聲。

  隨著綿綿不息的號角聲,五六千楚軍殘兵紛紛鉆出了草棚、木屋,又像外出覓食的螞蟻洶洶匯聚到了大寨外的空地上。

  從江東過來的兩千多殘兵沒有絲毫不穩的跡象。

  畢竟,江東子弟效忠的對象是整個大楚,而不是項悍個人,在這些剛剛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眼里,上將軍無疑是比項悍更大的將軍,上將軍要殺項悍,他們這些小兵卒子又有什麼本事阻止?所以,兩千多江東殘兵很平靜地接受了項悍被殺的事實。

  至于忠于項悍的親兵,也就那麼幾十人,又能成得了什麼氣候?

  近六千楚軍殘兵集結完畢,荊遷、高初便毫不客氣地開始挑人。

  陷陣營是楚軍的野戰主力,所以最先上來挑人的也是荊遷,這家伙老實不客氣地從垓下逃出來的百戰老兵中間挑選了一千名健卒,甚至連桓楚、季布等大將的親兵都不放過,只要看上了都照樣選走,桓楚、季布等人雖然不舍,卻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荊遷挑好了人,接著便是高初,怒鋒營不需與敵軍進行貼身肉博,所以高初並沒有從老兵中間挑人,而是從兩千多江東新兵中間挑選了五百名身材高大、體魄健壯的壯漢,這也是成為一名長弓手的先決條件,個子太矮力氣太小,是挽不開長弓的。

  先登營由于暫時沒有校尉人選,項莊只好親自出面挑人,他也從垓下老兵中選了兩百多名銳士,再加上原來荊遷、高初的統率的兩百多名親兵,正好湊足五百人,由他親自兼任先登校尉,同時任命公孫遂為先登營左司馬,代行校尉事。

  最后又是荊遷,替他的陷陣武卒挑選了一千名輔助輕兵!

  等荊遷挑完了,項莊再把剩下的兩千七百多人平均分配,重新編為前、后、左、右、中五軍,由桓楚、蕭開、鐘離昧、虞子期、季布五將分領一軍,不過,說是一軍,其實只有五百多人,也就一個部的兵力。

  兵力調配完畢,各軍各營便開始了緊張的訓練。

  現在已經是三月中旬,天氣很快就要轉曖了,留給楚軍的時間已經不多,楚軍必須在十天之內完成整訓,然后就要翻越大別山開始長途遠征了!

  ##########

  夜深人靜,河邊的那一溜茅草棚里卻是火光通明,叮當聲不絕于耳。

  在那一溜茅草棚背后,靠山建了個足有兩丈來高的爐子,爐子的底部稍微靠上的位置留了十幾個接口,十幾個巨大的牛皮風囊通過磚砌的孔道與這些接口相聯,每個牛皮風囊邊上都站著至少兩個袒胸露腹的壯漢,正拼命鼓動風囊。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一個壯漢大步上前,在鐵鉗將爐子底部的一樣物事猛然拔掉,霎那之間,火紅的鐵水便從爐子底部汩汩涌出,又緩緩流進了事先砌好的沙模凹槽內,等到鐵水逐漸冷卻下來,便變成了一把把的環首刀毛胚。

  接下來,幾名壯漢便把這些澆鑄成型的毛胚紛紛送入各個茅草棚,進行下一步的鍛打,另外幾名壯漢則揭開了爐子的頂蓋,將多余的或者破損的鐵劍、鐵甲、鐵盔、鐵戟、鐵釜紛紛投入了爐子里,裝滿之后,幾十個壯漢便再次鼓動起風囊來。

  那一溜的茅草棚里面,百余名楚軍鐵匠正在鉚足了勁打造環首刀,壽春被淹,楚軍只搶出了兩樣東西,一是城外被淹的漢軍軍糧,再就是城內的鐵匠器具,然后又費了不少人力、物力才終于將風囊、鐵砧、鐵錘等器具運進了山里。

  虞子期揮汗如雨,正用手中的小鐵錘引導著對面壯漢手中的大錘,奮力錘打鐵砧上的橫刀粗胚,大別山之戰,讓楚軍嘗到了環首刀的甜頭,為了盡可能地提高戰斗力,項莊決定打造更多的環首刀來,他還打算給所有的將領都配上橫刀!

  此時的環首刀,由于治金技術的缺陷,無論是加工工藝還是材料材質都無法跟后世的兩漢環首刀相比,但由于其獨特的厚背造型,在面對雙刃薄劍時卻占盡了上風,刀劍對砍,斷的十有八九都是雙刃薄劍,而不會是厚背單刃的環首刀。

  甚至連漢軍將領的雙刃重劍,也是不敵普通環首刀!

  至于項莊那把所謂的大橫刀,加工工藝跟后世的唐刀更是相去甚遠,不過項莊的大橫刀雖然做工簡陋,卻勝在更長、更寬、更厚,因而彌補了材質硬度、韌度上的差距,相比秦漢時期的劍戟戈,項莊的大橫刀卻絕對算得上是神兵了!

  當然,不管大橫刀的工藝相比唐刀有多簡陋,也不是一般的鐵匠能夠掌握的,所以還得虞子期親自操錘,說起來,虞子期這個大將實在是有些慘,別的大將都可以睡了,他卻還得在這里辛苦打鐵,更多的時候,他倒像是個鐵匠。

  這正忙著呢,項莊忽然在高初、荊遷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虞子期趕緊放下鐵錘,向項莊作揖見禮,項莊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然后從衣袖里摸出了一方白布遞給虞子期,虞子期伸手接過,見白布上畫了個圖樣,好像是一枝尖尖細細的長矛,不過跟矛又有區別,矛沒有倒鉤,這玩意卻有倒鉤。

  當下虞子期有些困惑地道:“上將軍,這又是什麼兵器?”

  “這個叫做標槍。”項莊解釋道,“照圖樣鑄造出來,后面還要連接木桿。”

  作為一個穿越者,項莊當然知道標槍,在西方,無論是古希借還是古羅馬,標槍都是重要的步兵武器,不過在中國,由于強弩的出現,使得標槍變成了一種雞肋武器,因為無論是射程、射速、穿透力還是命中精度,標槍都遠不足以與強弩相提並論。

  不過,標槍相比強弩也還是有優勢的,就是造價低廉,而且便于攜帶!

  以楚軍如今的條件,既沒有技術也沒有能力制造強弩,所以標槍便成了首選,項莊已經決定將標槍列為楚軍的制式兵器,至少輕兵是必須配備的!

  楚軍在裝備了環首刀、大盾、長戟、標槍、長弓之后,野戰模式就基本成形了。

  楚軍的野戰模式基本上就是這樣,當敵軍步兵進入一百步(一步約1.4米)以內時,首先由怒鋒營的長弓手進行第一輪殺傷;當敵軍步兵進入二十步以內時,再由陷陣營的輔助輕兵使用標槍進行第二輪殺傷;兩軍相接時,前排陷陣武卒手持環首刀、大盾,與敵軍步兵近身肉博,后排武卒以長戟伺機攻擊,輔助輕兵則繼續以標槍射殺敵軍。

  虞子期收好圖樣,又對項莊道:“上將軍,這個樣式倒是挺簡單,只要鑄造成形,接下來都不需要太多鍛打,就是開鋒磨勵需要耗些功夫,不過,一天打造五十枝應該不難,卻不知道上將軍需要多少枝?”

  “五十枝遠遠不夠,我需要五千枝,十天就要!”

  “這樣啊,那末將需要更多的人手,對鑄造好的槍頭進行開鋒磨勵。”

  “這個沒問題,你需要多少人手,盡管去各軍挑選便是,包括親衛軍!”說此一頓,項莊又道,“不過,標槍的打造絕對不能影響到橫刀以及環首刀的打造,因為這兩樣兵器的重要性,遠在標槍之上!”

  “諾!”虞子期揖了一揖,朗聲道,“十天之內,一萬枚三棱箭簇,五千枝標槍槍頭,三百把環首刀,外加二十把橫刀!末將絕不辱命便是!”

  項莊拍了拍虞子期的肩膀,不無歉疚地道:“子期將軍,只能辛苦你了。”

  虞子期道:“只要大楚能夠復興,末將便是累死在鐵匠鋪子里又有何妨?”

  “好,子期將軍這話我記下了!”項莊點了點頭,肅然道,“等將來大楚復興之后,我一定給你記大功!”

  說罷,項莊便轉身走了。

  目送項莊的身影遠去,虞子期的眼神卻很快黯淡了下來,憑心而論,他並不認為大楚還有復興的可能,真如軍師所說的那樣,漢王劉邦已成席卷天下之勢,僅憑六千楚軍已經不可能扭轉大局了,不過,無論將來怎樣,他虞子期都不會背叛大楚的!

  ##########

  當虞子期和鐵匠們忙著打造兵器時,高初和他的怒鋒營也在趕制長弓。

  高初袒胸露腹,肌肉虯結,正跟荊遷鋸分一顆足有兩手合抱粗的百年老桑樹,長弓對材料的要求極高,這麼粗一顆老桑樹,能夠用來做長弓的卻只有緊挨木心的小部份,所以最多只能做兩把弓,不過外圍部分可以用來做標槍的槍桿。

  幾名曾經做過弓匠的老兵正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切削弓材。

  說起來,新木其實不適合做弓材,不過時間緊迫,也顧不了這麼多了,既便做出來的長弓在殺傷力和射程方向都不盡如人意,也總比沒有強。

  不遠處,一捆捆的標槍槍桿已經堆積如山,每根槍桿都有七尺長,中間約兩寸粗,兩端稍微細一點,表面已經全部削光,再遠處,秦姬正帶著百余女兵從一張張棕皮、一捆捆貯麻上搓下棕線、麻線,再反復纏繞,搓成一股股的棕繩、麻繩。

  更遠處,一根根已經削好的弓材正卡在特定的卡槽上,又以麻繩綁住兩端,被彎曲成了不同的弧度,這是長弓上弦之前的最后一道工藝——馴弓。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1-30 01:36:40

第55章 范陽辯士

      一轉眼,十天時間已經過去。

  老營前的空地上,五千“漢軍”已經結成了涇渭分明的幾個方陣!

  所謂的漢軍,當然不是真正的漢軍,這只是披著漢軍戰袍的楚軍而已!

  說起來,此時楚軍跟漢軍的戰袍甲胄樣式其實並無區別,全都沿襲了秦軍遺風,只是顏色不同而已,秦軍以黑色為主調,漢軍以紅色為主調,楚軍則以黃色為主調!所以,楚軍只需把戰袍顏色染成紅色,立刻就變成了“漢軍”。

  對于戰袍顏色的改變,楚軍士卒並沒有什麼概念。

  幾個大將雖然很困惑,可這既然是上將軍的命令,又有誰敢提出質疑?

  項莊挎著橫刀,披著熊皮大氅,在尉繚、武涉的陪同下緩步走出了大寨轅門,放眼望去,五千楚軍已經嚴陣以待。

  最左邊是荊遷的陷陣營,一千名陷陣武卒全都是一色的鐵片肩甲、胸甲、腹甲、背甲、腿甲外加頭盔,前五百名武卒全都左手持大方盾,右手執環首刀,后五百名武卒則是左臂挎小圓盾,雙手持長戟,五百枝長戟直刺虛空,聳立如林。

  陷陣武卒右邊,則是一千名輔助輕兵,每人只披葛袍,挎著長劍。

  除了交叉挎于胸前的兩只鼓鼓的干糧袋,輔助輕兵背后還斜挎著一捆標槍,標槍總共有五枝,每枝重約八斤(漢斤),大軍開拔之后,陷陣武卒還會卸下甲胄交給他們背,到時候這些輕兵將要負重百余斤長途行軍,真是有夠慘的。

  輔助輕兵右邊,則是五百名昂首挺胸的先登死士,先登死士的負重算是最輕的,除了斜挎于胸前的干糧袋,就只剩下一把長劍了。

  先登營再右邊,則是怒鋒營的五百名長弓手。

  五百名長弓手雖然都是新兵蛋子,卻是整個隊列中陣容最威武的,因為他們的身高幾乎都在七尺五寸以上,而且個頂個強健壯碩,每個長弓手的肩上都斜挎著一把長弓,背后除了干糧袋,還背著一口箭囊,里面裝著足足二十枝重箭。

  怒鋒營再右邊,則是季布的中軍、桓楚的前軍、蕭開的后軍以及虞子期的右軍,鐘離昧的左軍卻不在其列。

  項莊不疾不徐地從隊列前緩緩走過,楚軍將士便紛紛向他投入灼熱的目光,經過整整十天休整,楚軍將士的體力、精力都已經完全恢復,再沒了殘兵敗將的疲憊模樣,儼然又是一群嗷嗷叫的虎狼之兵!

  堪堪巡視完,秦姬已經帶著女兵把項莊、尉繚還有武涉的坐騎牽了過來。

  楚軍的馬匹原本就不多,除了烏騅馬以及尉繚、武涉的坐騎,其余的幾十匹坐騎全都被項莊給殺了,現在已經熏成臘肉裝進楚軍將士的干糧袋里了,長途行軍,連續轉戰,如果只吃干糧是絕對撐不住的,必須得給將士們補充些肉食。

  項莊翻身上馬,又揚起右手往前輕輕一壓,然后打馬便走。

  霎那間,低沉蒼涼的牛角號聲便已經沖霄而起,群山回蕩,越傳越遠。

  尉繚、武涉也相繼上馬,催馬跟上了項莊,兩人身后,桓楚、季布、蕭開、虞子期、荊遷、高初、公孫遂各引本部人馬紛紛開拔,不到半個時辰,五千楚軍就完全消失在了西邊的茫茫大山之中……

  直到再看不見一個楚軍的身影,鐘離昧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都走了,上將軍、軍師、桓楚、季布、虞子期、武涉先生,他們都走了!

  轉身回頭,他的五百多部曲和婦人、孩子正紛紛從大寨里涌出來,寨中心的木樓上,隱隱可以看到虞夫人的倩影。

  鐘離昧實在想不明白,上將軍為什麼不帶走虞夫人?

  長途行軍、連續轉戰當然危險,但是留在這里難道就安全了?

  一旦上將軍偷襲敖倉得手,截斷了聯軍的糧道,以張良、陳平之能,不可能不知道他們已經中了楚軍的金蟬脫殼之計,到時候,劉邦除了派出大軍追剿上將軍,只怕也會派出精銳再次進山,到時候,他鐘離昧又如何保全寨中婦孺?

  就憑自己的五百多部曲嗎?鐘離昧不禁神情黯然。

  這五百多部曲雖然大多都是老兵,可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條腿,或者就是瞎眼,總之就沒幾個是囫圇個的,你讓這些老兵開開荒,種種地,閑時再教教半大孩子舞刀弄棒,那是綽綽有余,可要他們再提劍戟去跟漢軍廝殺,那就是勉為其難了。

  ##########

  汝陰,衡山王吳芮的大帳里忽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衡山王吳芮是吳王后裔,陳勝、吳廣在大澤鄉發動暴亂之后,吳芮也趁機在衡山郡起兵反秦,最終協助項羽、劉邦的亂軍滅亡了盛極一時的大秦帝國,滅秦之后項羽分封諸侯,吳芮被封為衡山王,位列十八反王之一。

  楚漢相爭,五年混戰,項羽由于缺乏政冶頭腦,做出了一系列錯誤的決定,各路諸侯王紛紛叛楚歸漢,吳芮也在此期間倒戈,項羽被困垓下,劉邦召集各路諸侯助戰,吳芮盡起衡山國兩萬精兵,趕來垓下助戰。

  不久項羽兵敗身死,項莊卻又橫空出世!

  項莊僅憑幾千殘兵,竟殺得漢王不敢進山,說起來真叫人不敢相信!

  到現在,兩萬衡山大軍已在汝陰枯守半月,卻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解圍歸國?

  吳芮正與親信大將梅鋗在大帳喝酒解悶時,忽有親兵入內稟報道:“大王,有位自稱范陽蒯徹的士子求見。”

  “蒯徹?”吳芮愕然道,“他來做什麼?”

  梅鋗皺了皺眉,勸說道:“大王,臣聽說這個蒯徹最近頻頻出入各路諸侯王的大帳,而且背后經常說一些漢王的壞話,這事已經惹得漢王很不快了,漢王遲早要出手收拾了他,大王還是不要跟他接觸為好。”

  “噯,見見也無妨。”吳芮擺了擺手,不以為然道,“再說人家畢竟是有身份的士子,深夜登門來訪,你面都不見,終歸有失禮數,是吧?”說罷,吳芮又吩咐親兵請蒯徹進來,梅鋗想回避時,卻又被吳芮制止了。

  很快,親兵就帶著蒯徹進了大帳。

  蒯徹先向吳芮長長一揖,朗聲道:“參見大王!”

  “先生大可不必多禮。”吳芮肅手道,“請入席。”

  蒯徹轉身,又向梅鋗淺淺一揖,這才灑然跪坐在了吳芮右下首,早有親兵搬來案幾,又在案幾上擺了一碟熟牛肉,一盆羹,還有一罐燙好的水酒。

  蒯徹卻正眼都沒有瞧一下酒肉,只是淡淡地道:“大王,你知不知道,衡山國已經危在旦夕了?”

  梅鋗頓時皺眉道:“故作驚人之語!”

  吳芮卻淡淡地道:“先生這話怎麼講?”

  蒯徹甩了甩衣袖,不慌不忙地說道:“漢王親領各路諸侯四十余萬大軍屯汝陰,以靳歙守曲陽,以李左車守六縣,又以酈商守安豐,如此一來,就對楚軍殘部盤踞的大別山形成了北、東、南三面合圍的態勢,楚軍殘部勢窮,則必定向西潰圍!”

  吳芮聞言頓時臉色微變,從大別山向西可就是他的衡山國了!

  梅鋗卻拍案而起,怒道:“一派胡言,大別山山高林密,人跡罕至,而且蛇蟲橫行,別說區區三五千殘兵,就是幾萬甚至幾十萬大軍進入其中,只怕也是有死無生,有去無回,我衡山國又能有什麼危險?”

  蒯徹卻淡淡地道:“梅鋗將軍別忘了現在是早春時節,氣候寒冷,哪來蛇蟲?”

  梅鋗道:“既便沒有蛇蟲,山中也還有無窮無盡的迷霧,楚軍若真敢進山,最后一定會迷失在無處不在的迷霧之中!”

  蒯徹擺了擺手,又道:“時下才只是四月上旬,至少還要再過半個月,淮泗大地才會真正進入雨季,沒有綿綿淫雨,山中又哪來無盡迷霧?”

  “呃,這個……”梅鋗頓時無言以對,論帶兵打仗他自然要遠勝蒯徹,可是論辯才,他又如何是這個范陽辯士的對手?

  好半晌后,吳芮才道:“先生,楚軍殘兵真會翻越大別山?”

  “十有八九!”蒯徹淡淡地道,“楚軍若不想餓死山中,他們就只能翻越大別山,然后進入衡山國燒殺擄掠。”說此一頓,蒯徹又起身作揖道,“大王如果不想衡山國毀于戰火,最好還是盡快率師回國,否則,悔之晚矣。”

  “這個……”吳芮頓時陷入了掙扎之中。

  原本,吳芮就已經起了回國之心,現在讓蒯徹這麼一說,他就更加歸心似箭了,只是這事該怎麼跟漢王提呢?

  “哈哈,在下言盡于此,聽與不聽,全在大王。”蒯徹卻大笑兩聲,轉身揚長而去。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01:20

第56章 山中有路

      陳平匆匆走進了漢王大帳,向據案對飲的劉邦、張良作揖見禮道:“大王,子房兄,剛剛蒯徹又去了衡山王吳芮的大帳!”

  “這個范陽蒯徹!”劉邦蹙眉道,“他想干嗎?”

  說此一頓,劉邦又沒好氣地問道:“這是他找的第幾個諸侯了?”

  “第四個了!”陳平在張良下首跪坐了下來,答道,“先是英布,再是張耳,然后是韓王韓信,現在又是吳芮!”

  “蒯徹無非是想游說各路諸侯退兵,大王只要以誠相待,以仁義示天下,各路諸侯就不可能聽他的,此等霄小之徒,大王完全不必理會。”張良是兵家不假,也善謀略,卻頗有君子風度,行事坦坦蕩蕩,很是瞧不起蒯徹這樣的小人行徑。

  “子房兄,在下卻不這麼認為。”陳平罕見地提出了與張良不同的意見,說罷又向劉邦淺淺一揖,接著說道,“韓非子曾說過,千里之堤,潰于蟻穴,蒯徹四處活動,暗中挑唆各路諸侯退兵,固然是小人行徑,大王卻不能掉以輕心!”

  “這個……”劉邦看看張良,又看看陳平,頓時面有難色。

  張良、陳平是替劉邦運籌帷幄的左臂右膀,兩人也很少有意見相左的時候,可現在關于如何對待蒯徹的問題上,兩人卻罕見地出現了分歧,這下劉邦可犯了難了,是聽張良的不理會這事呢,還是聽陳平的下手除掉蒯徹?

  張良淡淡一笑,說道:“大王若殺了蒯徹,豈不授人口實?”

  劉邦輕輕點頭,張良這話倒是沒錯,如果就因為蒯徹在背后說了幾句壞話,就非得置他于死地,豈不顯得他劉邦很沒胸襟,很沒雅量?一旦因為這事引來天下士子、豪族的非議,甚至引發各路諸侯的猜疑,那可就是因小失大了。

  陳平表情凝重,也道:“若不除掉蒯徹,萬一他真的說服了各路諸侯呢?到時候各路諸侯同進共退,一道要求大王允許他們回國,又怎麼辦?大王且莫小覷了辯士的一張嘴,蘇秦合縱,張儀連橫,靠的不就是他們的三寸不爛之舌!”

  劉邦再次點頭,陳平說的也是不無道理,萬一蒯徹真的把各路諸侯竄連了起來,挑唆他們一起要挾他劉邦,那可真是個麻煩,同意吧,各諸侯回國之后,勢必會成為禍患,不同意吧,各路諸侯一旦聯起手來,他劉邦又怎麼彈壓得住?

  現在張良、陳平都已經把話說透,主意就要劉邦自己拿了。

  這時候,劉邦忽然開始懷念起酈食其來,倒不是說酈食其的智慧比張良、陳平還高,而是酈食其本身也是個辯士,既然蒯徹可以游說各路諸侯退兵,他劉邦自然也可以讓酈食其去游說各路諸侯,讓他們以大義為重,切莫做那不仁不義之舉。

  苦思半晌,劉邦終是難以決斷,只好轉移話題:“這事還是以后再說吧,倒是項莊的楚軍余孽,這半個月來竟然毫無動靜,設在各處山口、要隘的烽火臺竟然沒有一處警訊傳來,你們說,楚軍余孽會不會真的竄進深山老林里了?”

  張良灑然道:“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這樣了。”

  陳平附和道:“臣也這樣認為,以項莊小兒的心性,絕不會坐以待斃,可往北、往東以及往南的突圍道路都已經被我軍堵死,楚軍余孽也就只能冒險翻越大別山了,不過,臣並不認為楚軍余孽真的可以翻過大別山。”

  “翻不過最好,讓他們全喂了蛇蟲!”劉邦笑道,“既便真翻過去了也沒什麼,只要項莊小兒遠離江東故地,再收拾他還不容易?最好項莊小兒領著楚軍余孽竄進臨江國,孤便親領大軍連共敖也一起收拾了,那可就真是天下太平了,呵呵。”

  臨江國是劉邦心頭僅次于楚國的心病,因為臨江王共敖是個愣頭青,這老小子不買項羽的帳,也同樣不買他劉邦的帳,垓下之戰,天下各路諸侯幾乎全都來了,唯獨臨江王共敖沒有派兵前來,還把劉邦派去的使者給殺了,劉邦早就想收拾他了。

  ##########

  楚軍離開老營之后,沿著峽谷一路向西,逐漸深入到了渺無人煙的原始叢林。

  在這個總人口不過三千多萬的時代,大別山是真正的深山大澤,絕對的無人區,里面別說是人家,就是找個樵夫藥農問路都不得!

  而且越往深山里走,叢林就越是茂密,前路就越是難走。

  再加上山中霧汽蒸騰,天上又是陰云密布,很容易就會迷路!

  好在項莊前世曾當過兵,學過野外生存技巧,既便沒有指南針等現代工具,也沒有日月星辰可做參照,也同樣不會在叢林里迷路。

  要在叢林里找到方向,感覺上似乎很難,說穿了其實也很簡單,只要砍倒一顆樹,通過紋理的疏密就能判斷大方向,紋理較疏的一側多半就是朝南的一側,再結合山勢地形,就基本上能夠確定大致的方位了。

  不過,既便沒有迷路之慮,這次行軍也要比項莊預期的困難得多。

  前世的項莊曾經穿越過更加險惡的熱帶雨林,可進了山他才發現,一支小部隊穿越叢林跟大部隊穿越叢林,完全是兩回事!他可以帶著一支十幾人的小部隊穿越蛇蟲橫行,蚊蠅滋生的熱帶雨林,並不意味著他就能帶著五千楚軍翻過大別山。

  這一路上,楚軍已經盡可能地沿著峽谷地勢平緩處行進,卻仍舊是道險路阻,每日僅僅只能行進不到三十里,照這速度,恐怕半個月都未必能出去,而半個月后,雨季很可能就要到來了,一旦真的進入了雨季,楚軍就別想走出叢林了。

  一轉眼三天時間已經過去,楚軍卻只走了不到百里!

  眼看天色已黑,項莊便下令大軍扎營,又讓人把尉繚、武涉請到了身邊。

  “呼,可把老朽給累壞了。”尉繚一屁股在火堆邊坐了下來,一邊喘息,一邊連連捶打老胳膊老腿,老人家畢竟是六十多歲了,盡管一路上有馬騎,過險路時甚至還有人背他,可這麼長時間的山路走下來,也還是累得不輕。

  相比之下,正當壯年的武涉就要比尉繚好許多。

  項莊便趕緊吩咐秦姬以軍中僅有的那口小鐵釜去燒水,準備給尉繚泡泡腳,這老爺子可是他的首席智囊,絕對不能出任何意外。

  歇了片刻,尉繚神情稍緩,說道:“上將軍,老朽覺著這樣走下去恐怕不行。”

  項莊點了點頭,深以為然道:“是啊,山中無路,阻險又多,每日只能走三十里,照這樣的速度,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翻過大別山!”

  武涉也不無擔憂地道:“現在已是四月上旬,雨季可是快來了。”

  “這樣下去肯定不成。”尉繚捶了捶老腿,又道,“必須得另想辦法了!”

  “可是軍師,現在還能有什麼辦法呢?”武涉搖頭苦笑道,“這山高路阻的,我們又不能憑空變出一條大路來!”

  “變出一條大路來?”項莊聞言頓時心頭微動,尉繚似乎也是有所觸動,當即轉頭往項莊望來,兩人對視片刻,忽然同時大笑起來。

  武涉被兩人笑了個滿頭霧水,不解地道:“上將軍,軍師,你們笑什麼?”

  “先生,要不是你提醒,我還真是沒想到!”項莊親熱地拍了拍武涉肩膀,然后又對尉繚說道,“軍師,你說咱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原始森林里其實也是有大路的呢?”

  尉繚也笑道:“李左車在他的《廣武君略》不是說了麼,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啊?”

  武涉還是沒有鬧明白,當下蹙眉問道:“上將軍,在下還是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聽你這意思,難不成還真能在這原始森林里變出一條大路來?”

  “可不?”項莊當即指著前面不遠的小河道,“那可不就是大路?”

  “就這?這分明是小河,怎麼會是大路,嘶……”武涉說著忽然也明白了,又道,“上將軍,軍師,你們是說造船然后順河而下?”

  “造船是來不及了,而且這河太小太淺,走不了。”項莊擺了擺手,又指著對面不遠處莽莽蒼蒼的竹林說道,“不過,我們可以扎竹筏,要不了半天功夫,我們就能扎起上千只竹筏,到時候,我們就能坐著竹筏順流而下,直達淮水。”

  尉繚微微一笑,接著說道:“然后再溯淮水而上,直抵南陽!”

  “對呀!”武涉擊節贊道,“竹筏,咱們以前怎麼就沒有想到竹筏呢!?”

  “現在想到也不晚。”尉繚欣然道,“武涉先生,這次可都是你的功勞呢。”

  “是啊,這次可真是多虧了先生了。”項莊淡淡一笑,這次還真是多虧了武涉。

  從一開始,項莊和尉繚就只考慮怎麼翻越崇山峻嶺,只想著怎麼穿越原始森林,卻沒有想過,順流而下就能輕松穿越原始叢林,再溯河而上就能夠繞過一座座大山,而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思維定勢了,有些事說來簡單,可不點破你就是想不到!

  當然,這里還僅僅只是思維定勢這麼簡單,如果不是山中正好有毛竹,項莊、尉繚既便想到了順流而下這條捷徑,那也只能望河興嘆,因為沒有毛竹他們就無法扎竹筏,五千楚軍總不能全都跳河漂下去吧?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01:38

第57章 陰謀?陽謀!

      第二天天沒亮,楚軍便開始伐竹結筏,五千多人一起動手,效率還是相當高的,不到中午就已經扎好了千余只竹筏,每只竹筏至少可坐六人!秦姬則帶著百余女兵在竹林中取了許多竹筍,此時已是四月中旬,山中竹筍已經長得老高了。

  五千楚兵遂即順流而下,僅僅只用了兩天時間便匯入了淮河!

  中間雖然也有險灘,間或也有瀑布,好在竹筏不重,抬著繞過再行下河就是。

  到了淮河自然又要棄筏步行了,因為順流而下就又回壽湖了,逆流而上的話,水流又太急,硬要上去的話就只能把竹筏給拖上去,可楚軍畢竟是來打仗的,而不是沿江討生活的纖夫,所以,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五千楚軍遂即棄筏步行,好在淮泗大地尚未進入雨季,淮水仍舊處在枯水季節,沿著淮水兩岸裸露的河床,行軍倒也不算太難,只有遇到瀑布、險灘等路段時,大軍才需要重新進山,于山中辟開灌木荊棘叢,繞道而行。

  沿著淮水一路向西,行進大約兩百多里后,終于有了人煙!

  群山合抱之中,緩緩流淌的淮水邊座落著一個大村甸,足有幾百戶人家!

  看到突然出現的“漢軍”,村中百姓紛紛走避,只有年老走不動的才會留在村里,卻一個個都用恐懼的眼神望著他們,這里雖然已是南陽郡的地界,可南陽郡畢竟歸漢不久,這里的老百姓還沒適應漢國的統治,對漢軍也有著本能的畏懼心理。

  項莊轉身回頭,只見桓楚、季布、蕭開、虞子期、荊遷、高初等將校已經全都聚集到了他的身邊,從這些大將的眼神里,項莊看到了毫不掩飾的火熱之色,項莊當然知道這火熱意味著什麼,更知道他們想干些什麼!

  以前他們跟項羽時,就常常這麼干的!

  很快,越來越多的將士從山里走出來,紛紛聚集到了項莊身邊。

  許多將士的眸子里甚至已經流露出了野獸般的神采,在深山老林里竄了這麼些天,每天吃硬的,喝冷的,嘴巴里早就淡出鳥來了!現在,他們只想吃頓熱的,喝口燙的,再美美地泡個熱水澡,如果能有女人,那就再好不過了!

  項莊的眼神又望向尉繚,尉繚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個事情,其實早在出發之前項莊就已經跟尉繚反復商討了。

  五千楚軍孤軍遠征,連續轉戰,既沒有補給,也沒有援兵,要想堅持下去,還要讓將士們始終保持高昂的斗志,不至于在連續不斷的惡戰中精神崩潰、斗志消解,那就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把楚軍將士的獸性徹底激發出來,使他們變成一群嗜血的野獸!

  項莊當然知道這麼做的可怕后果,但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這是亂世,這就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做羊,是注定要被狼吃掉的,只有做狼,你才有可能活到最后!項莊從來就沒有悲天憫人的情懷,人道主義?見鬼去吧!這是古代,這是亂世,這不是二十一世紀的文明世界,講什麼人道?

  天大地大,活命最大,要想活命,就只能不擇手段!

  倏忽之間,項莊揚起右手,再豎起食指向前輕輕一壓。

  霎那之間,五千楚軍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狼群,嗷嗷叫著撲向了大村甸,望著潮水般洶涌而去的楚軍將士,尉繚神情凝重,武涉的眸子里卻露出了不忍之色,這個大村甸,只怕是要完了,可這些百姓都是無辜的呀。

  項莊的眼神同樣清冷,一旦做出決定,他就再不會有一絲的猶豫!

  再說楚軍這麼做,可不只是為了解決補給,或者通過殺戮來激發斗志這麼簡單。

  事實上,項莊和尉繚還有另外一重用心,一重極為險惡的用心,那就是喬妝成漢軍一路燒殺劫掠,藉此破壞劉邦好不容易才塑造出來的仁義形象!

  楚軍這麼做也許騙不過豪族、士子,卻可以騙倒絕大多數百姓!

  這個時代的百姓可都不識字,他們不可能有什麼判斷力,也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的話,他們一般只會相信自己的眼睛,當他們親眼見證“漢軍”的燒殺劫掠行為之后,就一定會四處傳播,如此一來,劉邦在民間的仁義形象也就轟然崩塌了!

  至于豪族、士子,也許可以猜到真相,可他們未必就願意替劉邦說話!

  劉邦也可以四處張貼榜文進行辟謠,可是,已經先入為主的百姓會相信嗎?

  梁地、齊地、趙地的百姓就不說了,他們對劉邦那是半點認同感都沒有,既便是關中的百姓,也並未完全歸服劉邦,劉邦占據關中畢竟時日還短!既便有賢相蕭何,也不可能在短短五年之內,就讓關中百姓完全歸服!

  一旦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一支四處燒殺劫掠的“漢軍”,劉邦的仁義形象既便不至于全盤崩潰,也一定會遭到嚴重的削弱,到時候劉邦在關中的統治根基就會極大動搖,接著就會出現征不了兵,也籌不到糧的局面!

  更厲害的是,這支“漢軍”在梁地、齊地、趙地的燒殺擄掠,一旦激起了當地百姓對漢軍的仇恨,各地豪族、士子就難免不會生出異心,以這些豪族、士子的影響力,到時候,誰又敢說韓信、彭越、張耳他們就不會有所想法?

  此計極為毒辣,因為根本就無解,這是陰謀,更是陽謀!

  就像當初,劉邦聽取了陳平的獻計,派彭越偽裝楚軍深入楚地,肆意燒殺擄掠,結果給楚地造成極大破壞的同時,也嚴重破壞了項羽在碭郡、薛郡以及泗水郡的統治根基,直接導致項羽再無法從這幾個郡獲得一個壯丁、一粒糧食!

  ##########

  夜深人靜,除了散出去負責警戒的斥候隊,絕大多數楚軍將士在吃飽喝足又痛痛快快地泡了個熱水澡后,很快就進入了沉沉夢想,明天,等待他們的又將是一次高強度的長途急行軍,今晚不養足體力可不行。

  項莊、尉繚和武涉卻還沒睡。

  十幾枝松明火把將整個草堂照得亮如白晝,正中的草席上已經攤開了一塊八尺見方的巨大白布,尉繚正用木炭在白布上畫下諸多圖案,有山川,有河洛,有城墩,也有大路,赫然就是南陽、陳郡、穎川、三川諸郡的地形圖。

  尉繚曾經當過故秦太尉,而且替秦始皇一手制訂了掃滅六國的恢弘戰略!

  在制訂大戰略的過程中,尉繚幾乎每天都要仔細研究地形直到深夜,因此,關東六國大概的地形圖幾乎已經印進了他的腦海里,想用隨時都可以畫出來。

  尉繚堪堪畫好,公孫遂就昂然直入,作揖稟報道:“上將軍,打聽清楚了!”說此一頓,公孫遂喘了口氣,又道:“小人遵照上將軍吩咐,在村外大路邊守了將近兩個時辰,才終于等來了幾個商販,這幾個商販說,這里是南陽、陳郡交界的成陽縣地面!”

  “成陽縣?在這里!”尉繚當即用木炭在白布上畫了個小圓圈,然后指著地圖對項莊說道,“上將軍,從成陽往北三百多里就是舞陽,再從舞陽往北三百里就是敖倉!而且,從舞陽到敖倉這三百里有馳道可走,大軍急進,十天內應該能夠趕到!”

  “十天?”項莊擺了擺手,哂然道,“區區六百里,四天足矣!”

  “四天?”尉繚聞言凜然,失聲道,“一天一百五十里?上將軍,這……”

  武涉微微一笑,接著說道:“軍師你有所不知,上將軍初掌兵時,率五千眾從東城逃到壽春,將近三百里的山路,只用了一天就跑完了!”說此一頓,武涉又道,“不過,當我們最后跑到壽春時,四千多人也只剩下三千多人了。”

  “這次卻不會有這麼多人掉隊了。”項莊接著說道,“一來行軍強度沒有那麼大,每天只需行軍一百多里,而且從舞陽到敖倉還有馳道可走,二來,不管是從垓下逃出的老兵,還是從江東來的新兵,全都是身體強壯,體力過人的精壯漢子,應該撐得住!”

  武涉聞言輕輕地點了點頭,上將軍這話倒是沒說錯,從垓下出來的老兵那是沒得說,更高強度的行軍他們都已經歷過,一天百余里的行軍自然不在話下,至于江東過來的新兵,基本上也都是身強體壯的青壯年,估計問題也不大。

  不過,武涉又提出了新的難題:“問題是,南陽、穎川的守軍會不會截殺我們?”

  “不會。”尉繚微微一笑,篤定地道,“我大軍只一路往北急進,沿途不停不留,我軍都穿著漢軍戰袍,又不與人接觸,短時間內絕不會被人所識破!四天之后,既便兩郡守軍識破了我軍的偽裝,我們也已經偷襲敖倉得手了,這個,就叫瞞天過海!”

  “啪!”項莊拍案而起,沉聲道,“就這麼定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01:51

第58章 瞞天過海

      這天上午,泌陽縣長(秦制,萬人以上大縣設縣令,萬人以下小縣設縣長)葉仲日上三竿才回到縣衙,剛進后衙坐下,縣尉葉慎就匆匆走了進來,作揖稟報道:“大人,剛剛快馬回報,南邊開來了一支漢軍,足有上萬人!”

  “漢軍?”葉仲愕然道,“漢王不是在淮南打仗嗎?”

  “小人也不知道啊。”葉慎苦笑道,“大人,是不是趕緊讓人安排酒食?再把倉吏找來,讓他清點下府庫里的錢糧?漢軍打這過,咱們沒有一點表示,只怕是不行吧?”秦漢軍制,大軍過境,各郡各縣都是要提供錢糧的。

  “不對啊。”葉仲卻是眼珠一轉,沉吟著道,“沒聽說最近會有漢軍打這過境啊?而且本縣也沒有接到郡守的公文,不對,這事有些奇怪!”說此一頓,葉仲又道,“這樣,你立即讓人關緊城門,不準任何人出入,再召集民壯登城!”

  “啊?”葉慎失聲道,“大人,這這這,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要是把漢軍的領兵大將給惹惱了,他領著大軍來攻城怎麼辦?就憑這兩丈來高的土城,再加幾百民壯,根本就守不住城池啊,到時候滿城老少都會被他們殺個精光的!”

  “閉嘴,讓你去就趕緊去!”葉仲火道,“本縣隨后就到!”

  “諾。”縣尉葉慎不敢抗命,搖了搖頭,只得慌里慌張地去了。

  半刻鐘后,當葉仲全身披掛登上城頭時,縣丞、功曹、令吏、倉吏、廄騶等屬官也早已經到了,一百多臨時召集起來的民壯也已經登上了城頭,不過個個神色慌張,面有懼色,沒有辦法,聽人說過境的可是上萬大軍,能不怕嗎?

  又過了不到片刻功夫,南邊大路上便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條黑線,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條黑線逐漸開始緩緩伸展,又緩緩變粗,某一刻,無數個身影便從黑線中猛然跳了出來,赫然都是披甲執銳的甲兵,而且都披著深紅戰袍,可不就是漢軍?

  “漢軍,真是漢軍,大人,趕緊打開城門,讓人準備酒食吧!”

  “是啊,這些甲兵可都是虎狼之士啊,惹惱了他們可不得了哇!”

  “大人,他們向著這里開過來了,不能再猶豫了,趕緊開城門吧!”

  縣丞、縣尉、功曹、倉吏等屬官已經屁都嚇出來了,連聲哀求,縣長葉仲卻根本不為所動,冷冷地道:“不行,本縣總覺得情形有些不對,都聽好了,沒有本縣之命,誰都不許擅自打開城門,違令者——斬!”

  這邊正爭執不下時,洶洶而進的漢軍已經開到了泌陽縣城的東門外,就在幾個屬官緊張得快要窒息時,城外突然間響起了一陣悠遠綿長的號角聲,旋即洶洶而進的漢軍甲兵便拐上了往北的大路,竟然從泌陽縣城外擦身而過了。

  這支漢軍來得突然,去得也快,不到半個時辰,就已經消失在北方地平線上了。

  直到再看不到一個漢軍甲士的身影,幾個泌陽縣的屬官才長長地舒了口氣,膽子最小的倉吏甚至都癱坐在地上了,縣長葉仲卻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吩咐縣尉葉慎道:“葉大人,你馬上派出飛騎去往宛縣,向郡守稟明此事!”

  “諾!”葉慎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領命去了。

  ##########

  第二天傍晚,舞陽縣。

  舞陽縣令趙樂已經侯在了東門外,在他身后,縣丞、縣尉、功曹等屬官也已經沿著大路一字擺開,舞陽縣令還組織了不少百姓挑著飯擔、酒食來勞軍,沿著往北的馳道,上百挑飯擔,幾十只酒壇,上百口水缸已經一溜擺開。

  洶洶開過的漢軍也不客氣,抓起飯團就吃,搶過水缸就喝。

  兩個校尉模樣的漢軍軍官更是大步上前來,老實不客氣地從舞陽縣令面前各抱了一大壇水酒,然后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痛飲起來。

  “這位將軍,請問你們打哪來?”舞陽縣令小心翼翼地問道,“又要往哪去?”

  “就喝你兩壇水酒,恁多廢話?”左邊那個校尉將酒壇往地上一擲,神情不愉。

  “呃,這個……下官也就是隨便問問。”舞陽縣令眼珠急轉,不經意間又問道,“聽兩位將軍的口音,好像是楚地的?”

  左邊那個校尉臉色大變,伸手就要拔刀。

  右邊那個校尉急忙制止,又兇霸霸地沖舞陽縣令吼道:“老子是沛縣人,你說沛縣算不算楚地?”

  “算。”舞陽縣令連連應道,“當然算。”

  “嗯!?”右邊校尉勃然大怒,當下鏗然拔刀,只見寒光一閃,鋒利的刀鋒就已經架到了舞陽縣令的脖子上,旋即喝問道,“你說什麼?沛縣是楚地?”

  “啊,不不不。”舞陽縣令嚇得面無人色,連連搖手道,“沛縣不是楚地,是漢地,現在整個天下都是漢王的,沛縣自然是漢地,漢地!”

  “這還差不多,哼!”那校尉這才收刀,轉身就走。

  直到所有漢軍都過去,而且走遠了,舞陽縣令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又一下癱坐在地,幾個屬官趕緊搶上前來把他扶起,縣尉又問道:“大人,這支漢軍既沒來交割關防,也沒有讓本縣提供錢糧,情形不太對啊,是不是讓人去郡守大人那里問問?”

  “問什麼問?”舞陽縣令沒好氣道,“剛才你沒聽見嗎?人家是沛縣的!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人家就是漢王身邊的親信將校!還派人去郡守大人那里問,這事萬一要是讓這些個驕兵悍將知道了,你小子就死定了,沒得還連累了本縣,哼!”

  縣尉不敢吭聲了,幾個屬官也是連連點頭,深以為然的樣子。

  這兵荒馬亂的,誰也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今晚脫了鞋,明天說不定就再穿不上了,所以,多一事還不如少一事。

  ##########

  漢軍經過陽翟(穎川郡治)時,穎川郡守正好外出巡視去了,等他返回陽翟時,漢軍都已經過境好幾個時辰了,這時候,南邊幾個縣派來的信使也紛紛趕到了,幾乎都帶來了同樣的疑問,這支漢軍過境,他們事先怎麼都沒接到公文?

  穎川郡守召來郡尉、郡丞等屬官一問,聽說這支漢軍足有萬余精兵,而且全都身披深紅戰袍,當即便放下心來,如今十萬楚軍已經在垓下灰飛煙滅,只剩下幾千殘兵被漢王及各路諸侯困在淮南大別山中,這路大軍若不是漢王的軍隊,又能是誰的軍隊?

  至于沿路的可疑情形,多半是奉了漢王秘令,正在執行什麼秘密軍務吧。

  穎川郡守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愛瞎琢磨人,他知道楚國滅亡之后,漢王必定要對各路諸侯下手,既便不兔死狗烹,削兵權那是肯定的,沒準這支漢軍就是奉了漢王密令去抄截梁王、齊王、趙王或者韓王老窩的。

  ##########

  穎川郡守是想多了,南陽郡守卻是根本沒放在心上。

  覺得這兵荒馬亂的,有大軍過境那還不是常事?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盡管泌陽縣長已經派出飛騎來報,說是該縣南邊的一個大村甸遭到了漢軍洗劫,可南陽郡守也渾沒在意,說起來,楚漢相爭時期,不管是漢軍、楚軍還是各路諸侯的軍隊,軍紀都是不怎麼好的,洗劫村落,甚至屠城都是常有的事。

  何況南陽郡歸楚未久,遭到漢軍洗劫也屬正常!

  ##########

  深夜時分,喬妝漢軍的楚軍已經順利進至敖倉以西五十里的北邙山!

  大軍在過了太室山后,就沒有繼續沿著馳道向滎陽逼近,滎陽畢竟緊鄰敖倉,敖倉更是軍事重地,項羽因為丟掉了敖倉而敗走垓下,劉邦又豈會犯同樣的錯誤?現在敖倉既便沒有重兵把守,留下得力大將坐鎮卻是必定的!

  所以,再想以瞞天過海之計瞞過滎陽令跟敖倉令,那是癡心妄想!

  所以,過了太室山之后,楚軍便離開了馳道,順著汜水一路往繞過成皋,進至敖倉五十里外的北邙山中隱蔽了下來,同時派出大量斥候,扮成饑民樵農,捕殺從南邊陽翟,西邊成皋過來的信使官差,以盡可能地封鎖消息!

  山中剛剛下了場雨,盡管已是四月下旬,卻還是陰冷得緊。

  為了盡可能地隱匿形跡,項莊嚴令不得生火取暖,可他還是找了處背陰崖洞,破例給尉繚生了堆火,沒辦法,這老爺子年歲大了,長途行軍風餐露宿這麼多天,累壞了,再要是得個感冒啥的,說不定就過去了,項莊可不敢冒這風險!

  尉繚一邊烤著火,一邊愧疚地道:“上將軍,老朽給您添累贅了。”

  “軍師,你可千萬別這麼說。”項莊忙道,“您現在可是咱們的主心骨,沒有您,我都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呢。”

  “上將軍說笑了。”尉繚不無欣慰地道,“您是老朽見過的,意志最為堅定的人,就像你所說的,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項雖一丁,大楚必興,老朽相信,既便真的只剩下上將軍你一人了,也是絕不會輕易放棄復楚大業的。”

  “呵呵,知我者,軍師也。”項莊忍不住伸手與尉繚重重相握。

  尉繚微微一笑,說道:“老朽略通醫道,對自己的身體多有了解,所以,上將軍大可放心,至少在復楚大業沒有成功之前,老朽是絕不會死的,老朽還等著大楚復興之后,親眼見證秦法還有耕戰體系重新推行于天下的那一天呢!”

  “軍師,相信我。”項莊淡淡的,卻是不容置疑地道,“會有那一天的!”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02:04

第59章 大魏公主

      敖倉令陳豨,正在幾十個門客的簇擁下巡視全城。

  兩個多月前,敖倉四周就陸續出現了饑民,到現在已經聚集了不下五萬人!

  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梁地百姓大多已經吃光了去年的秋糧,剛播下去的春糧又還沒到收割的季節,再加上楚漢連年征戰,梁王彭越派下的糧賦又極重,因此,許多人家都已經斷了頓,便紛紛涌來敖倉,要求敖倉令開倉放糧。

  敖倉有糧,天下皆知,現在這些饑民都指著敖倉之粟救命了。

  五萬饑民云集敖倉四周,陳豨又豈敢掉以輕心?若不是三川郡守呂澤大人嚴令不準殺戮百姓,陳豨只怕早就出兵強行驅趕百姓了,敖倉之糧可是國庫公糧,是軍糧,要供應漢王大軍的,誰又敢打這軍糧的主意?

  站在敖倉城的城頭上往山下望去,只見曠野上到處都是星星點點的火光,隱隱約約的還有饑民的哭泣聲隨風傳來,聽這聲音,多半又有人餓死了!事實上,這兩個月來,每天都有數以百計的饑民餓死,亂世人命賤如狗啊。

  門客侯敞不忍心,勸道:“大人,要不還是放些糧食吧?”

  “不行!”陳豨斷然拒絕道,“一旦開倉放糧,各縣饑民必定聞風而至,整個梁地,沒飯吃的饑民何止百萬?敖倉存糧雖多,卻要接濟百萬饑民,根本就撐不了太久,而且,糧食都給饑民吃了,到時候拿什麼供應漢王大軍?”

  侯敞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心忖這事還真不能怪敖倉令心狠。

  陳豨巡視完了,又吩咐門客張春道:“張春,你這便派出信使,分別前往滎陽、索邑、京邑、廣武、成皋各城,務必轉告各位大人,就說敖倉周圍聚集的饑民越來越多了,單憑敖倉城內的三千守軍,已經不足應付了,讓他們馬上抽調援兵過來。”

  “諾!”門客張春轟然應諾,當即領命去了。

  陳豨又帶著一眾門客下了城垣,直奔衙署而來。

  剛進大門,便有門下小吏上前,神秘兮兮地道:“大人,有客來訪。”

  陳豨平素極為禮賢下士,甚至面對農夫的時候都能做到謙卑有加,聽說有客來訪,便趕緊正了正衣冠,又小心撣去了落在衣袍上的灰塵、草屑,這才正容進了大廳,一邊又小聲問門下小吏道:“客人是打哪來的?”

  門下小吏擠眉弄眼道:“大人一見便知。”

  陳豨不再多問,當下大步進了衙署客廳。

  客廳里果然站了兩人,一人身姿窈窕,體態妖嬈,頭包素白布帕,身著交領直裾素白深衣,烏云青絲如瀑布披灑,竟然是個小娘,另一人身材長大,體形壯碩,身著黑衣深衣,且手持長劍,倒像是個武士。

  聽到陳豨的腳步聲,那兩人便轉過身來。

  陳豨只覺眼前猛然一亮,只見那小娘眉目如畫,宛如月中仙子,如此秀色,甚至連昏昏黯黯的客廳都因她而變得明亮起來,再看那男子時,卻是個中年人,面相忠厚,而且滿臉的風霜之色,身形又落了小娘半步,多半是她護衛了。

  “在下陳豨。”陳豨當下向著兩人深深一揖,朗聲道,“見過兩位。”

  “聽聞大人乃是大魏遺族,素來敬仰信陵君,是也不是?”那小娘微微一笑,宛如百花競放,陳豨只看得兩眼發直,一時間竟忘了回答。

  “放肆!”那中年男子見狀大怒,伸手就要拔劍。

  “東伯不得無禮。”那小娘卻趕緊阻止了中年男子。

  陳豨這才如夢方醒,當即作揖致歉道:“方才多有冒犯,恕罪。”

  “小女子並不信奉孔孟之道,自然也沒有非禮勿視之禁忌,大人若是覺得小女子姿色尚堪入目,多看也是無妨。”那小娘嫣然一笑,又伸手輕輕撩起耳畔一縷青絲,竟是越發的媚態橫生,又道,“不過,大人還沒有回答小女子的問題呢。”

  陳豨卻不敢多看了,當下側目答道:“在下的確曾是魏人,也極為仰慕信陵君,只是,如今已經沒有大魏了。”

  “胡說!”那中年男子再次怒道,“大魏王族尚在,安知沒有復興之日?”

  “東伯!”那小娘頓時蹙緊秀眉,再次阻止了中年男子,又轉頭向陳豨道,“大人,若信陵君在此,您覺得他會眼睜睜地看著敖山下的五萬饑民活活餓死嗎?”

  陳豨嘆息道:“敖倉之糧是國庫公糧,是軍糧,在下無權擅自處置。”

  那小娘又道:“正所謂事急從權,如今敖山下的五萬饑民正嗷嗷待哺,每天都有數以百計的饑民死于饑餓,大人不妨先行放糧,再急報漢王,漢王仁義,天下皆知,想來不會怪罪于大人,說不定還會贊賞大人為民請命的義舉。”

  “這個……”陳豨頓時無言以對,他雖然知道這小娘說的不對,卻苦于無法反駁,他若加以反駁,豈不是在說劉邦不仁不義?這個罪名他可擔不起!

  “小女子言盡于此,大人三思。”說罷,那小娘便徑直走了。

  陳豨目送那小娘窈窕妖嬈的身影消失在衙署大門外,直到什麼都看不見了,才戀戀不舍地收回了視線,心里卻忽然升起了若有所失的莫名感覺,他真想追上去把那小娘留下來,甚至不惜用強,可最終他還是控制住了心底的欲望。

  說到底,陳豨是個有野心的人,他不想破壞自己好不容易才樹立起來的“視賢下士”的形象。

  ##########

  敖倉令衙署外,小娘和東伯正催馬緩緩而行。

  東伯邊走邊問道:“公主,您說這個陳豨會開倉放糧嗎?”

  “不知道,這個陳豨雖然素有賢名,我卻看不透他。”小娘搖了搖頭,又幽幽說道,“不過,我能替魏地百姓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東伯肅容說道:“公主,你若真是為了大魏百姓著想,就該登高一呼,召集魏地豪強世族,替大魏復國!”

  小娘再次搖頭,嘆道:“東伯,陳豨說的對,現在已經沒有大魏了,既便召集魏地豪強世族,既便復國成功,也不過是徒惹刀兵而已,這只會給魏地百姓帶來更大的災難。”說此一頓,小娘又道,“還有,東伯,今后別再叫我公主了,亡國之女,何敢妄稱公主?東伯,從今往后,你還是叫我無央吧。”

  “這……”東伯惶然道,“老奴豈敢。”

  小娘又嘆了口氣,神情凄婉地說道:“父王**時,我還只有十歲,什麼都不懂,是你把我從火海里救了出來,要不是東伯你,我只怕早就被燒死了,后來,你又教我識字,又教我學習百家之長,東伯,你就是我的長輩,我就是你的孫女兒,好嗎?”

  “公主哪。”東伯也動了感情,一邊抹淚一邊說道,“要不是先王,老奴早在幼時就已經餓死道左了,老奴曾經對天盟誓,永世效忠大魏,永世護衛王室子弟,這都是老奴應該做的呀,公主你再這麼說,老奴可真是無地自容了。”

  小娘再沒有多說,夜空下,只有一聲幽幽輕嘆。

  ##########

  北邙山中,項莊正跟尉繚、武涉商議奪取敖倉之策。

  敖倉乃秦始皇所建,尉繚曾是故秦太尉,也曾幾次巡視敖倉,對那里的地形是相當之了解,敖倉修在敖山之上,四周環以城廓,城墻高五丈有余,墻下又是陡坡,凈高甚至超過十丈,若要強攻,則必然會死傷慘重!

  更糟的是,敖倉城內有多少守軍也是不知!

  三人正苦思無計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傳來,急回頭看時,只見公孫遂已經大步走進了崖洞,旋即向著項莊作揖見禮,然后喘息著說道:“稟上將軍,小人帶人連夜刺探了敖山的情形,結果發現敖山下聚集了好幾萬饑民!”

  “嗯!?”項莊聞言皺眉道,“敖山下竟然聚集了幾萬饑民?”

  尉繚捋了捋頷下長須,忽然微笑道:“上將軍,天助我大楚哪!”

  項莊心頭一動,沉聲道:“軍師是說,喬妝成饑民偷襲敖倉城?”

  “對。”尉繚欣然點頭道,“敖倉依山而建,城高墻厚,實在是易守難攻,我軍若不用奇計,貿然強攻,死傷必眾,五百先登死士,到時候恐怕就剩不下幾個了。”

  說此一頓,尉繚又道:“而且,這數萬饑民還給大楚帶來了另外一個好處,上將軍完全可以借此機會,一舉扭轉楚軍殘暴不仁的形象!”

  武涉道:“軍師是說,把敖倉之糧全部分給這些饑民?”

  “不僅僅只是這數萬饑民,眼下正值四月,正是青黃不接之時,上將軍開倉放糧的消息一旦傳開,梁地百姓必定蜂擁而至,不消數日,敖倉之糧就會分發殆盡,到時候楚軍仁義之名聲已成,劉邦就是再派大軍前來,卻也追不回敖倉之糧了!”

  “哈哈,好!”項莊大笑道,“這樣一來,我們楚軍在梁地就有了仁義之師的美名,而漢軍嘛,嘿嘿,卻變成了燒殺擄掠的殘暴之師,兩相對比,梁地百姓對劉邦和漢軍必定會深惡痛絕,彭越回師之后可有得頭疼了,哈哈哈。”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02:21

第60章 奇襲敖倉(上)

      第二天天還沒亮,露宿在敖山下的饑民們還在睡夢中時,緊閉的敖倉城門就在沉悶的嘎嘎聲中緩緩打了開來,旋即一隊手持長戈的兵卒已經洶洶而出,等饑民們紛紛驚醒時,只見這些兵卒已經列好隊,很快又有士卒抬著一口口大鐵釜從城門內魚貫而出。

  已經餓得眼冒綠光的饑民便紛紛圍了過來,有腦子機靈的已經驚喜地大叫了起來:“放糧了,官府要放糧了!”

  “放糧了?官府真要放糧了?”

  “蒼天哪,蒼天,蒼天終于開眼了。”

  “這下好了,大伙有救了,有救了,哈哈哈。”

  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的饑民頓時歡呼起來,不少人甚至跪倒在地,對著那些個正在搭設粥棚的兵卒叩起頭來。

  項莊、公孫遂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這會也已經混進了饑民中間。

  五百先登死士也已經扮成饑民,悄然混進了擁擠的人群中,只等項莊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拔劍而出,悍不畏死地殺入敖倉。

  “上將軍,動手吧!”公孫遂說著,手已經摸向了藏刀的破布囊。

  項莊卻一下摁住了公孫遂的右手,搖頭道:“不急,等等看再說。”

  現在的確不能貿然動手,為了防備城外的饑民鬧事,敖倉守軍明顯加強了戒備,不僅粥棚附近有上百甲兵負責把守,通向城門的大路也是守備森嚴,敖倉城頭上更是站滿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先登營如果貿然發動,敖倉城門很快就會關閉,到時候城頭箭如雨下,先登營既便得了手,也絕對會死傷慘重!

  看起來,這個敖倉令還算是個厲害角色,要想偷襲敖倉還真不容易!

  項莊話音方落,身后忽然傳來了一個細細柔柔的聲音:“東伯,真是沒想到,這個陳豨還真有信陵君遺風,他居然真的敢開倉放糧。”

  “嗯,這個陳豨為人還算不錯,頗有魏人風骨。”

  “陳豨?”項莊聞言微微一動,在穿越前,他曾經聽過央視一期百家講壇,好像是河南大學一個教授講的,里面就講過這個陳豨,似乎這個陳豨很是仰慕信陵君,也養了一大批門客,后來也造反了,韓信似乎還給他寫過聯手造反的密信。

  當下項莊回頭,身后說話的卻是個千嬌百媚的小娘,雖布衣荊釵亦難掩天姿國色,更難得的是,身上竟隱隱還透出股高貴之氣,不像是升斗小民人家的女兒,尤其是她身邊那個中年壯漢,手持寶劍,隱隱像是她的護衛。

  那小娘很快注意到了項莊那犀利的眼神,當下秀眉輕蹙轉過了身去。

  那中年壯漢也同樣注意到了項莊的無禮,反手就要拔劍,卻被那小娘給制止了,公孫遂也想拔刀,同樣被項莊給制止了,待那兩人擠入人群不見了,公孫遂才道:“上將軍,這兩個人可能已經識破了咱們的身份,是不是追上去殺了他們?”

  “公孫遂,你太沖動了!”項莊皺了皺眉,低聲訓斥道,“為將者,一定要冷靜,時時刻刻都必須保持冷靜,明白嗎?”

  “諾!”公孫遂低聲道,“小人明白了。”

  “從現在開始,不要隨便說話,看我眼色行事!”

  說罷,項莊即轉身擠入人群中不見了,公孫遂向混在人群中的幾個屯長使了個眼色,也跟著項莊,慢慢向著粥棚所在的方位靠攏。

  ##########

  敖倉城頭,門客曼丘臣不無擔心地向陳豨說道:“大人,私開敖倉放糧,可是大罪,一旦漢王追究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漢王是不會追究的。”陳豨背著手,淡淡地道,“我只用了幾十石糧食,卻幫他換回了仁義愛民的民聲,他高興都來不及,又怎麼會追究?”

  “幾十石糧食?”曼丘臣愕然道,“這麼多饑民,只夠他們喝頓稀的!”

  另外幾十個門客也是面面相覷,聚集在敖山下的饑民足有五萬之眾,區區幾十石糧食還真只夠這些饑民喝頓稀的,而且還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湯!他們卻不知道,陳豨此舉就只是做個樣子,只是為了博個名聲,而不是真的要賑濟饑民。

  “這個就沒辦法了,本官只有這點權限。”陳豨搖頭苦笑,又道,“侯敞、王黃,麻煩兩位前去看守粥棚,一旦饑民鬧事,沖撞粥棚,則立殺無赦!”

  “諾!”兩名全裝慣帶的門客轟然應諾,當即領命去了。

  陳豨舒了口氣,又在山下饑民中漫無目的地搜尋起來,可是找了好半天也沒有找到昨晚所見的那個美貌小娘,不禁心中悵然。

  ##########

  項莊、公孫遂拿著路邊撿來的破碗,居然也領到了兩碗光可照人的稀粥,公孫遂兩大口就將稀粥給喝了個精光,又憤憤地將破陶碗擲在地上,破口大罵道:“他娘的,這清湯寡水的也叫粥?鳥,這就是刷鍋水!”

  這一聲大罵很是刺耳,項莊急要阻止時已經晚了。

  守在粥棚附近的十幾名兵卒立刻便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神色不善,一個挎著長劍的小校更是向著公孫遂大步走了過來。

  旁邊有位好心的老漢便趕緊勸道:“小伙子,有口稀的就不錯了,餓不死人就好,你趕緊向這位將軍認個錯,啊?”說罷,那老漢又趕緊迎向那守軍小校,哀求道,“將軍,這位將軍,那后生年輕不曉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那小校卻老實不客氣地將老漢一把撥開,又徑直向公孫遂走了過來,公孫遂反手又要拔刀,卻又被項莊死死摁住了,當下只好收手。

  那小校大步走到公孫遂跟前,卻並沒有動手,只是上下打量了公孫遂幾眼,說道:“你這愣種,身板看起來還挺結實,應該有把子力氣,得,也別跟這討食了,這就跟老子走,老子給你找個好差事。”

  公孫遂沒好氣道:“老子憑什麼跟你走?”

  “嘿,沒想到你小子還真是個愣種,還敢頂嘴?”那小校這下真有些不高興了。

  項莊聽了卻是心下一動,正愁沒辦法混進城呢,機會就從天而降了,當下搶前說道:“這位將軍,我兄弟他不曉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說罷,又討好地笑道,“將軍,只要有干的吃,咱兄弟就跟你走,不過,稀的可不成,稀的喝了不長力氣。”

  “有干的!”那小校一豎大拇指,得意地道,“一天兩頓,走不走?”

  話剛說完,那小校就注意到了項莊和公孫遂挾在腋下的那兩口長長的破布囊,當即臉色微變,右手更是不經意間搭上了劍柄,沉聲問道:“你們腋下挾的什麼東西?”

  公孫遂頓時臉色微變,項莊卻淡淡地道:“就是兩口長刀,帶著防身的。”

  “刀!?”那小校聞言頓時退下兩步,又鏗然拔劍,厲聲道,“扔過來!”

  公孫遂越發臉色大變,不過他見項莊沒有拔刀,也就沒敢輕舉妄動,項莊卻顯得神情自若,當下將腋下那口裹著橫刀的破布囊扔給了小校,一邊說道:“小人祖上是打鐵的,這兩口刀是我們兄弟離開老家逃難前,打了防身的。”

  說話間,那小校已經解開破布,藏在里面的橫刀一下就露出了崢嶸。

  一眼看到橫刀,那小校頓時兩眼放光,大贊道:“好刀!真是好刀!”

  摸了摸冷森森的刀鋒,小校又回頭望著項莊,問道:“你們還會打鐵?”

  項莊連連點頭道:“回將軍的話,小人家里世代打鐵,尤其善長打造兵器!”

  “哈哈,那你可算來對地方了,咱們陳大人最是禮賢下士,你既然善于打造兵器,想來必定能夠得到大人禮遇。”那小校說罷,竟又將橫刀扔回給了項莊,然后說道,“走吧,這就跟我去見我家大人。”說罷,那小校轉身就走。

  這小校不是別人,正是陳豨的門客侯敞,侯敞知道陳豨喜歡養士,仗著家資雄厚常常搜羅普天下的奇人異士,只要有一技之長,陳豨就必定會想方設法攬入門下,今天他一下就替陳豨招攬到兩個善長打造兵器的鐵匠師,想必能得到一大筆的賞錢。

  項莊又不失時機地說道:“將軍,從小人家鄉一起逃難過來的,還有不少鄉黨,里面也有三五十個青壯年,而且都是打鐵出身,要不要也招入軍中?”

  “哦?”侯敞根本不疑有詐,越發大喜道,“你的這些鄉黨都會打鐵?”

  “會,當然會。”項莊連連點頭道,“不過,這些鄉黨的手藝可不及小人,小人的手藝那是祖傳的,輕易不能示人。”

  “哈哈,只要會打鐵就成,手藝好賴不論!”侯敞大笑道,“不過先說好了,軍中只要年輕力壯的漢子,老幼婦孺可不要的,頂多先預支你們一些月錢,把你們的家人在附近找個地兒先安頓下來,怎麼樣?”

  “行行行,都依將軍,都依將軍。”項莊說罷一使眼色,讓公孫遂召來了五十幾個先登死士,這五十幾個先登死士卻已經把身上的短劍都給了別人。

  這是必須的,否則,五十幾個攜刀帶劍的“饑民”進了軍營,那還不得穿幫?只要敖倉守將不是個白癡,就一定會發現問題!再說陳豨可不是白癡,此人既然喜歡養士,就必定有其過人之處,又豈是易與之輩?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02:33

第61章 奇襲敖倉(中)

      陳豨的確不是等閑之輩,他已經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衙署大廳里,陳豨已經把除了侯敞、王黃以外的十幾個重要門客給召集了起來,待眾人到齊,門客張春才說道:“派去京邑、索邑、廣武、滎陽的信使都已經回來了,四城令長也已回信,明天就派援軍,不過派去成皋的信使卻是至今未回。”

  門客曼丘臣問道:“張春,會不會是信使路上有事給耽擱了?”

  “絕對不會。”張春斷然道,“各路信使出發前,在下都反復叮囑過的。”

  “那就是出事了!”陳豨凜然道。

  曼丘臣道:“難不成是項楚余孽?”

  張春道:“項楚余孽不是一向在三川、碭郡交界的曲遇一帶活動麼?”

  陳豨道:“不管是不是項楚余孽,為敖倉安全計,本官都必須走一趟成皋!”

  自從劉邦從項羽手中奪得敖倉之后,就非常重視敖倉的守備,不但在敖倉派駐重兵,還在敖倉周圍的京邑、索邑、廣武、成皋、滎陽五城也駐扎了重兵,並且五城駐軍由敖倉令統一調配,必要時可隨時馳援敖倉。

  直到垓下大戰,劉邦才將敖倉各城的精兵抽調一空,只剩下了幾千老弱。

  不過,陳豨受三川郡守呂澤(呂雉兄長)保舉出任敖倉令,深知自己肩上責任重大,自然不敢掉以輕心,當即決定帶人前往成皋察看究竟。

  ##########

  侯敞帶著項莊、公孫遂等五十幾人進了敖倉城,又暫時將他們安置在營房里,然后直奔衙署而來,準備專門向陳豨稟報此事,剛進衙署大門,就看到陳豨在數十門客的簇擁下匆匆而來,侯敞當即閃在道旁,作揖見禮道,“大人,你這是要出門?”

  陳豨作揖回了禮,說道:“派去京邑、索邑、廣武、滎陽諸城的信使都已經返回,唯獨派去成皋的信使遲遲沒回來,我擔心會出事,所以帶人去成皋看看,敖倉這邊的事情,就只能麻煩足下、王黃等幾位義士操持了。”

  “大人是不是想多了?”侯敞不以為然道,“也許信使有事在路上耽擱了。”

  “沒出事當然是最好,但是為防萬一我還是應該走一趟成皋。”陳豨肅然道,“畢竟敖倉之粟事關重大,而敖倉的安危又全賴京邑、索邑、廣武、滎陽以及成皋諸城的屏護,中間若是出現了紕漏,后果將不堪設想,我也沒法跟呂澤大人交待。”

  不得不說,陳豨這個人還是很有能力的,至少他清楚敖倉事關重大,腦子里的這根弦也繃得很緊,任何一丁點異常,他都不會忽視!

  “大人,如今天下大定,又能出什麼紕漏?”侯敞還是不以為然。

  “小心些總是沒錯的。”面對侯敞的質疑,陳豨始終保持著足夠的耐心,最后又無比誠懇地道,“我不在的時候,敖倉城就全賴足下以及諸位義士了。”

  “大人做事,真是盡職盡責,令人欽佩。”侯敞說此一頓,又道,“至于敖倉城,大人盡管放心,只要在下及王黃兄弟等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有事!”

  “好,那就拜托諸位了。”陳豨說著又向侯敞揖了一揖,這才帶著數十門客走了。

  直到陳豨走遠了,侯敞才猛然想起還沒有把延攬五十幾名鐵匠的事情向陳豨稟報,不過轉念一想也就放下了,這等小事,等陳豨回來了再向他稟報也不遲,特地追上去向他稟報未免有些著相了,倒顯得他有多在乎這些賞錢似的。

  ##########

  高初穿著一襲破布爛衫,裝成垂死的餓漢正躺在路邊呻吟,幾個農婦挎著竹籃從附近經過,紛紛向高初投入憐憫的眼神,有個農婦甚至還在高初腳前放了一小塊麥餅,卻沒人留意到,就在高初腳邊的破草席底下,竟暗藏著一把冷氣森森的鐵胎弓!

  在高初附近,或躺或坐著十幾個同樣已經奄奄一息的餓漢,這些自然都是怒鋒營的長弓手,這個由高初親率的小隊,是專門負責獵殺成皋、敖倉之間往來的信使官差的!只要看上去像信使或者官差,一律射殺!

  上將軍和五百先登死士已經混入了難民群中,敖倉之戰已經是箭在弦上,不能不發了,這個時候可是絕對不能出現任何差錯的!所以,只要看起來像是敖倉與各地的往來信使,或者官差,就一律殺無赦!按上將軍的命令,那叫寧殺錯,不放過!

  除了怒鋒營,陷陣營的兩千精銳也已經在附近山中潛伏了下來。

  一旦上將軍和先登營發起攻城,陷陣營和怒鋒營就會迅速上前助戰!

  倏忽之間,躺在前邊道口負責了望的狗蛋從前方飛奔而回,喘息道:“將軍,前邊來了幾十個騎馬的,像像像,像是官差!”

  高初神情一緊,當即打了個哨忽,十幾名長弓手便紛紛將雙手伸進了用來做掩護的破草席下,一手握緊長弓,一手已經攥緊了羽箭,與此同時,隱藏在道邊草從樹林里的幾十名陷陣武卒也悄無聲息地拔出了冷森森的環首刀。

  ##########

  再說陳豨,帶著二十多個門客順著大路直奔成皋而來,堪堪轉過一個道口,前方道邊忽然出現了十幾個奄奄待斃的餓漢,陳豨倒沒覺得有什麼異常,但是跟在他身后的門客曼丘臣卻突然勒馬止步,同時大喝道:“大人,且住!”

  “吁……”陳豨趕緊勒住坐騎,回頭問道,“曼丘先生,怎麼了?”

  “大人小心!”陳豨堪堪回頭,曼丘臣突然大吼一聲,又猛然拔出佩劍甩手往陳豨面門擲來,陳豨大吃一驚,當即本能地低頭閃避,就這低頭的瞬間,耳畔便猛然響起了鏘的一聲炸響,再低頭看時,只見曼丘臣擲出的佩劍已經落地,同時落地的還有一支狼牙羽箭!

  陳豨霍然回頭,只見剛剛還躺在道左奄奄待斃的十幾個餓漢已經全部站了起來,而且個個挽弓搭箭瞄準了這邊,頭前那個壯漢所持的赫然還是一把鐵胎強弓,剛才那枝狼牙重箭顯然就是他射出的,若不是曼丘臣,他陳豨這會只怕早已中箭身亡了!

  說時遲那時快,只這瞬息之間,那壯漢又一下抽了三枝狼牙箭扣于弦上,又以套于食中二指上的青銅指套猛然挽開了弓弦,陳豨頓時狼嚎一聲,打馬就走!幾乎是同時,只聽嗡的一聲悶響,三支狼牙箭便已經流星趕月般射向了陳豨背心要害!

  “大人小心!”眼看陳豨就要中箭,一個門客突然大吼一聲,從馬背上一個側撲就擋在了陳豨背后,幾乎是同時,三枝狼牙箭早已經閃電般射到,只聽“噗噗噗”三聲輕響,那門客的咽喉、胸口、腹部已經同時中箭,然后仆地摔落塵埃。

  直到這時,其余門客才紛紛反應過來,對面另外十幾個弓箭手也終于射出了第一箭,不過除了那個拿鐵胎弓的,其余弓箭手的射術卻實在不怎麼樣,射出的箭勁道倒是不小,準頭卻極差,就沒一箭能射著人。

  二十幾個門客勃然大怒,正要拔劍斬殺這群弓箭手時,道旁草叢里卻又悶聲不響地竄出了幾十個身披重甲、手持長刀的甲士,這些甲士雖然穿著深紅戰袍,看上去像是漢軍,卻是來勢洶洶,明顯不懷好意,一眾門客再不敢逞強,護著陳豨就走。

  ##########

  高初一連射出八箭,雖連續射殺八人,卻始終無法射殺對方為首之人,對面那群門客實在兇悍,一個個竟不惜以自己的身體來給為首之人擋箭!由此足見那個為首之人是個重要人物,高初重新取了一囊箭,正要徒步追殺時,尉繚騎馬趕到了。

  “高初,剛才怎麼回事?”尉繚急道,“怎麼讓他們走了?”

  “軍師,那群人太警覺了!”高初滿臉羞愧地道,“末將慚愧!”

  “壞了!上將軍已經帶著五十死士混入敖倉城內,此番打草驚蛇,豈不是要壞了上將軍等人性命?”尉繚說此一頓,又斷然下令道,“事急,不能再等了,號角傳令,先登營立即搶奪城門,陷陣營、怒鋒營隨后接應,拿下敖倉!”

  “諾!”高初轟然應諾,又回頭大吼道,“號角手,吹號!”十幾名號角手霎時舉起了牛角號,霎那間,悠遠綿長的號角聲便已經沖霄而起。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02:44

第62章 奇襲敖倉(下)

      敖倉城內,項莊正帶著公孫遂在軍營里四處轉悠。

  整個敖倉城的守備可說是外緊內松,對于聚集在敖山下的饑民,敖倉守軍的防備還是很嚴的,不過城里面的戒備就相對松懈了,項莊、公孫遂兩個新來的,就這樣在軍營之內公然轉悠,半天都沒一個人上來詢問或制止。

  項莊卻不知道,由于陳豨喜歡養士,因此時常會有奇人異士在軍營里出入,營中將士對此其實早就已經習慣了,而且,項莊、公孫遂他們是侯敞領進來城的,侯敞又是陳豨門客中最具有名望的,又有誰敢自討沒趣去得罪侯敞?

  這會,項莊已經大致摸清了敖倉守軍的底細。

  緊挨城門的軍營里大約駐扎了三千左右的兵卒,不過大多是老弱殘兵,戰斗力很差,只有與他們同住一排營房的那幾百人,大多穿著布衣葛袍,多半就是陳豨養的門客豪俠了,其中很有不少狠角色,倒是不能小覷!

  轉了半天,項莊正打算回營房時,外面突然響起了綿綿不息的號角聲!

  幾乎是號角響起的同時,城外緊接著又響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吶喊聲,聽這聲勢,似有千軍萬馬正向著敖倉城掩殺過來!

  項莊頓時神色一緊,聽這聲勢,難道是先登營發動了?

  看來外面多半發生突發事件了,這倒也是正常,計劃永遠都是趕不上變化的!

  公孫遂更是臉色大變,一下就拔出了橫刀,留在營房里的五十幾名先登死士也是呼喇喇地涌了出來,一個個手里全都操著或長或短的尖銳木棍,有幾個操的卻是木板,敢情都是情急之下,從架子床上拆下來的。

  幾乎是同時,數百門客也已經蜂擁而出。

  再回頭看時,不遠處的城頭上,早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還愣著干什麼?”一個手持寶劍,衣著綿繡的年輕人沖項莊等人大喝道,“城外饑民鬧事,還不趕緊登城協助守城?”

  “走,我們走!”項莊大聲呼應道,“協助守城!”

  說罷,項莊轉身就走,五十幾個先登死士紛紛隨行,出了軍營直趨幾十步外的敖倉城門而來,城門甬道里,十幾個老軍正忙著關城門,頂門栓,項莊回頭向公孫遂及五十幾個先登死士使了個眼色,再回頭喝道:“幾位老軍且歇著,我們來!”

  說話間,項莊就已經帶著五十幾名先登死士沖向了城門。

  項莊當然不是來幫忙的,他是打算殺人奪門的,就在項莊快要沖進城門甬道時,一個宏亮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你們幾個,趕緊把城門打開,快!”

  項莊急抬頭看時,只見侯敞已經從城頭上飛奔而下,一邊大吼道:“鐵匠?快,快帶著你的鄉黨把城門打開,接應大人進城,快!”

  “諾!”項莊聞言大喜,當即帶著五十多先登死士涌進了城門甬道。

  十幾名老軍年老體衰,紛紛被擠到了甬道兩旁,好幾個老軍甚至連腰間的佩劍也被先登死士趁亂給奪了去,公孫遂更是帶著幾個死士搶到前面,幾人同時發力,兩下就將重逾千斤的門栓給挪了開去,下一刻,沉重的城門便嘎嘎嘎地打了開來。

  項莊透過洞開的城門往外看時,只見敖山下早已經是沸反盈天了!

  數萬饑民大呼小叫,已經完全炸了窩,按近敖倉城的邊緣處,十五六騎正在人潮中掙扎著向前沖殺,騎兵隊拼命揮舞手中的利劍,奮力斬殺擋道的饑民,可是受驚的饑民實在是太多太多了,一下子很難殺光,因此,這支人馬前行的速度很慢很慢。

  這支人馬自然就是陳豨和他的門客了,要不是門客曼丘臣足夠警惕,在相隔還很遠的時候就發現了危險,他和二十幾個門客只怕早就被叛軍的弓箭手和刀盾手給圍殺了,不過既便是這樣,也還是被叛軍的一個弓箭手給射殺了十個門客!

  涌動的人潮中,隱隱可以看到先登死士的身影,不過先登死士的行動同樣受到了人潮的嚴重阻礙,不少先登死士已經發現了人海中的這支騎兵隊,正拼命向前擠,試圖截住這支騎兵隊伍,不過,一時之間也很難擠得進去。

  遠處,兩千紅袍黑甲的陷陣武卒已經潮水般沖殺了過來。

  近處,守在敖倉城門外的漢軍也已經露出了猙獰的獠牙,正在一個小校的指揮下,不顧一切地斬殺涌到近前的饑民,此外,還有個小校則帶著數十名悍勇甲兵奮力殺進了混亂的人海之中,試圖接應陳豨和他的門客。

  這些說來話長,其實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那支殺進人潮的漢軍甲兵很快就把陳豨和門客給接應了出來,旋即合成一股沿著上山大路直趨敖倉城門而來,項莊看得真切,領頭之人大約四十左右的年紀,長得真可謂是相貌堂堂,盡管此時略顯狼狽,舉止間卻仍有一股攝人的風采,想來應該便是陳豨了。

  不過這時候,五百先登死士終于也驅散了人潮,旋即蝟集成團,咬著漢軍的屁股就追了上來,一個漢軍小校帶著五十多老軍返身截殺,短兵相接只片刻功夫,這五十多老軍就已經被先登死士給殺光了,區區老弱病殘,又豈是先登死士之敵?

  不過,就這片刻阻礙,前面的漢軍卻終于擺脫了先登死士的追殺。

  陳豨帶著十余門客風卷殘云般沖過城門甬道,不及下馬就大吼道:“關城門,快快關閉城門,所有人都上城頭,準備迎敵,準備迎敵……”

  緊隨十余門客之后,五十余漢軍甲士亦蜂擁而入。

  最后沖進城門甬道的是陳豨的門客王黃,這廝一進城門就立即向守在甬道兩側的項莊等人嘶聲咆哮道:“還愣著干什麼?關城門,趕緊關閉城門!”

  “諾!”項莊轟然應諾,然后趁著王黃轉身的當口,照著他的背心就是一刀。

  鋒利的刀鋒頓時從王黃的背心刺入,又從他的胸口透出,王黃健碩的身軀頓時一顫,剛剛邁開的大步也是猛然頓住,有些困難地低下頭來,卻看到自己的胸口上竟透出了長長一截刀身,冷森森的刀刃上,正有幾滴殷紅的血珠緩緩滑落。

  幾乎項莊動手的同時,公孫遂和五十幾個先登死士也已經餓狼般撲向了剛剛踏入城門甬道的漢軍甲士,五十漢軍甲士被殺了個猝手不及,至少有四十多個腦后挨了悶棍,一下就癱倒在地,剩下幾個也被亂劍刺死了!

  前后不到片刻功夫,王黃和五十漢軍甲士便已經橫屍當場!

  看到這驚人的一幕,已經被擠到城門甬道里邊的十幾個老軍頓時四散而逃,一邊奔逃一邊倉皇失措地大叫起來:“不好了,奸細進城了,奸細混進城了……”

  剛剛翻身下馬,正準備登城督戰的陳豨聞聲回頭,待看清城門甬道里的情形之后,頓時眼前一黑險些昏死過去!跟在陳豨身邊的侯敞更是驚得兩眼發直,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做主張替大人延攬進城的這五十幾個鐵匠竟然是叛軍奸細!

  不過,陳豨雖然吃驚,卻並沒有亂掉方寸,當即拔出佩劍,回頭環視身后十余門客,厲聲大喝道:“諸位義士,展顯你們勇氣的時候到了!誰能助我奪回城門,賞萬錢!誰能助我打退叛軍,守住敖倉,賞十萬錢!”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陳豨話音方落,十余門客便已經目露兇光,嗷嗷叫著沖向了城門甬道,城頭上,更多的門客正蜂擁而下,甚至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軍也操著長戟悍不畏死地沖進了甬道,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

  城門甬道之內,項莊悄然退后,城門外,五百先登死士已經冒著箭矢蜂擁而上,敖山之下,兩千陷陣武卒也已經潮水般掩殺了過來,僅憑敖倉城內的三千老弱殘兵以及陳豨的幾百門客,已經不可能擋住楚軍的兵鋒了!

  大局已定,項莊再沒必要通過身先士卒來激勵士氣了。

  公孫遂卻橫刀上前,瞠目喝道:“大楚左司馬公孫遂在此,誰敢上來送死?”

  陳豨的一個門客一聲不響,揮劍就向公孫遂刺了過來,公孫遂不閃不避,猛然踏前一步再揚刀橫斬,厚重而又鋒利的刀刃霎時割裂了空氣,發出了刺耳的尖嘯,又疾如閃電般斬向了那個門客的頸項,那個門客勃然色變,急抽身后退。

  公孫遂森然一笑,你不敢以命博命,未戰便已輸了!

  霎那之間,公孫遂橫斬的刀勢驟然頓住,又疾如閃電般刺向那門客的咽喉。

  那門客腳下仍在后退,根本不及做出新的閃避動作,便被公孫遂一刀刺穿了咽喉,那門客來勢洶洶,竟不是公孫遂一合之敵!門客的武藝也許很不錯,可他學的是技擊之術,為的只是切磋取勝,而公孫遂學的卻是博命之術,為的只是戰陣殺人!

  瞬息之間,沖在最前的十幾個門客便已經蜂擁而至,公孫遂一個人自然擋不住這麼多殺手,當即退下兩步隱入了死士群中,五十先登死士早已結好陣形,十人一排,前后五排,死死守住了城門甬道,陳豨門客舍命沖殺,先登死士卻是巋然不動!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02:57

第63章 老朽有一計

      敖山之下,數萬饑民仍在倉皇奔走。

  值得慶幸的是,從西邊蜂擁而來的“漢軍”甲兵並沒有追殺他們,而是一窩蜂似地順著上山大路殺向了敖倉城門,不到片刻功夫,上山的大路以及兩側的陡坡上便已經擠滿了右手持刀,左手持盾的漢軍甲兵。

  幾百步外,兩道身影悄然登上了一座小山頭。

  “東伯,這是怎麼回事?”風姿綽約的美貌小娘幽幽嘆了口氣,問道,“怎麼會有漢軍前來攻打敖倉呢?他們這不是自相攻伐麼?”

  “攻城的不是漢軍。”東伯搖了搖頭,答道,“應該是楚軍!”

  “楚軍?”美貌小娘美目一凝,若有所思道,“難道是項羽?”

  “項羽兵敗垓下,已然是死了。”東伯搖了搖頭,又以不太確定的語氣說道,“這應該就是碭郡的楚軍殘兵,不過,看起來似乎又不太像,老奴也不敢肯定。”

  “唉。”美貌小娘又是一聲輕嘆,幽幽地道,“看情形,敖倉怕是守不住了。”

  “咽。”東伯點了點頭,非常肯定地回答道,“敖倉是肯定守不住了,攻城的楚軍明顯不是一般的軍隊,這是一支真正的精銳!當年巨鹿之戰,老奴曾有幸親眼目睹項羽的五萬楚軍精銳,眼前這支楚軍既便不如項羽軍,相去也絕不會太遠!”

  美貌小娘越發哀傷地道:“我們好不容易才說服了陳豨,他也終于答應開倉放糧,設粥棚以賑濟魏地百姓,不想才放了一天糧,敖倉卻又讓楚軍給占了,楚軍殘暴不仁,魏地百姓只怕又要蒙受一場浩劫了!”

  “唉。”東伯也嘆息道,“生逢亂世,人之不幸哪。”

  “可百姓都是無辜的呀……”美貌小娘俏臉上的哀傷漸去,忽又說道,“東伯,我要前往楚營,為魏地百姓請命!”

  “公主,這可使不得!”東伯聞言大驚。

  美貌小娘搖了搖頭,淡淡地道:“東伯,我一介弱女子,能替魏地百姓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

  敖倉城內,激戰正酣。

  隨著先登營大隊死士的趕到,死守城門的五十死士遂即開始了反攻。

  在先登死士無比凌厲的攻勢下,陳豨的數百門客死傷過半,終于敗下陣來,渾身浴血的張春搶到陳豨近前,慘然道:“大人,叛軍銳不可擋,城門守不住了!”

  陳豨心頭一片冰冷,就是張春不說他也看到了,就這片刻功夫,一撥撥叛軍死士就已經潮水般漫過城門殺進了敖倉城內,不管是他散盡家財招攬來的門客,還是敖倉城內的三千老弱殘兵,根本就擋不住這群叛軍死士!

  這一刻,陳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支叛軍竟如此驍勇,竟如此銳不可擋,他們究竟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這絕對不是碭郡的項楚余孽,絕對不是!

  咬了咬牙,陳豨終究不甘心就此自刎,當即喝道:“走,退守烽火臺!”

  秦始皇修建敖倉時,並沒有敖山頂上修烽火臺,這烽火臺是陳豨擔任敖倉令后修的,並且與附近廣武、成皋、滎陽、京邑、索邑五城約定,只要敖山烽火起,五城令長就必須盡起城中兵馬,火速馳援!

  等陳豨帶著百余門客退到山頂烽火臺時,敖倉城內的三千老弱差不多已經被叛軍斬殺殆盡了,整個敖倉幾乎完全被叛軍所控制了。

  陳豨嘆了口氣,當即讓門客點起烽火,向附近五城求援。

  盡管陳豨知道,既便盡起廣武、成皋、京邑、索邑、滎陽五城的守軍,只怕也是不可能再奪回敖倉了,可事到如今,他還有別的辦法嗎?他只能寄希望于奇跡的發生了,但願五城援軍能夠纏住叛軍,直到呂澤大人率軍趕到!

  ##########

  敖倉城內,建在山腰的營房、衙署以及那一排排地窖以及露天糧倉已經全部落入了楚軍手中,有性急的先登死士早已經上前打開了地窖的蓋門,只見底下全是黃燦燦的粟黍,隔著老遠,都能從干燥的空氣里聞到糧食的清香。

  “是粟米,全他媽的是粟米,哈哈哈哈!”

  “他娘的,這下咱們可不用餓肚子了,嘿嘿!”

  “老天爺,這漫山遍野的全是地窖和糧倉,那得多少糧食?”

  “管他有多少糧食,反正夠咱五千人吃上幾十年了,哈哈哈。”

  百十個先登死士正在說笑時,公孫遂已經冷著臉大步走了過來,邊走邊罵道:“你們這群兔崽子,圍在這里吵吵什麼呢?沒看見山頂的漢軍已經點燃烽火了嗎?趕緊的,把山頂上的烽火臺給老子拿下來,里面的漢軍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諾!”百十個先登死士轟然應諾,轉身就要往山上沖。

  “慢著!”就在這個時候,一聲斷喝陡然從下面傳來,公孫遂及百余先登死士急回頭看時,只見項莊已經在尉繚、武涉以及桓楚、季布諸將的簇擁下大步走了上來,走在項莊身后的尉繚邊走邊喝道,“公孫遂,不要亂來!”

  “啊?”公孫遂聞言頓時鬧了個滿頭霧水。

  尉繚解釋道:“這個陳豨是魏地豪強,不僅門客眾多,而且在魏地極有名望,今天要是把他殺了,還有哪個魏地豪強敢跟咱們楚軍打交道?”

  公孫遂唯唯諾諾地應著,帶著先登死士退了下去。

  當下項莊回頭吩咐荊遷道:“荊遷,立即帶人把山頂上的烽火臺給圍起來,不要讓里面的人下來,也不要上去招惹他們!”

  尉繚提議不殺陳豨,項莊卻也不打算勸降這個反骨仔。

  “諾!”荊遷轟然應諾,又回頭喝令隨行的兩個司馬道,“你們兩個,帶上各自部曲,把山頂上的烽火臺給老子圍起來!沒有老子的命令,誰也不許貿然攻擊,里面的人若出來,則一律格殺勿論,去吧!”兩個司馬轟然應諾,當下帶著部曲走了。

  項莊這才轉身回頭,向公孫遂及死戰余生的先登死士喝道:“先登營奇襲敖倉有功,全營將士不論爵位高低,全部晉爵一等!隨公孫遂死守城門的五十死士晉爵兩等,戰死者,登錄在冊,將來由他們的子女親族繼承爵位!”

  公孫遂及先登營的死士們頓時山呼海嘯般歡呼起來,從旁邊經過的陷陣武卒便紛紛向先登死士們投來羨慕的眼神,楚軍爵位制度沿襲故秦制度,分為公士、上造、簪裊、不更、大夫……關內侯、徹侯等二十級,爵位越高晉升越難。

  在先登死士的山呼海嘯中,項莊又在眾文武的簇擁下進了敖倉衙署。

  進了衙署,武涉道:“上將軍,陳豨已經點燃烽火,附近京邑、索邑、廣武、成皋、滎陽各城的守軍必定會聞風來援,要不了兩天,三川、穎川、陳郡、碭郡、東郡的守軍也會知道消息,咱們是不是現在就燒了敖倉,然后東擊大梁?”

  正所謂人算不如天算,誰也沒有想到陳豨居然在敖山上修了烽火臺!

  楚軍原本是打算散盡敖倉之粟以換取名聲的,可這烽火一起,各郡縣必定聞風來援,雖說現在魏地的精兵已被彭越抽調一空,剩下的也就幾萬老弱殘兵,可要是遇上個厲害的,說不定也能憑這幾萬老弱殘兵纏住楚軍,大意不得!

  更糟的是,敖山烽火一起,大梁守軍很快就會知道消息了!

  這次偷襲敖倉,實在有些僥幸,要不是諸多巧合,外加陰差陽差,楚軍只怕未必就能輕易得手!而大梁又是梁國的國都,守備必定極為森嚴,如果敖倉失守的消息傳到,楚軍再想趁人不備奇襲大梁得手,基本就是癡心妄想了。

  如果現在就燒掉敖倉,再果斷東進、奔襲大梁,沒準還能夠搶在敖倉失守的消息傳到大梁之前偷襲得手,一旦稍有猶豫,則最多兩天時間,大梁守軍就必定會從各種渠道得知敖倉已經失守的消息,那時候,楚軍就只能強攻了。

  項莊雖然對楚軍的戰斗力極有信心,可大梁畢竟是梁國國都,城高溝深那是不消說,守軍只怕也不會少,楚軍真要是強攻的話,死傷必定會極其慘重!以項莊現在的這點家底,又能經得起幾次這樣的大規模消耗?

  一時之間,項莊也有些舉棋不定,當下轉頭望向尉繚。

  尉繚同樣神情凝重,這樣的取舍的確讓人為難,一邊是敖倉無盡之粟,一邊是梁國國都大梁,孰輕?孰重?不好說,不好說哪!

  在大廳里來回踱了幾步,尉繚無意中看到大廳正中的案頭上擺著一方官印,便頓時眼前一亮,急上前拿起那方官印,一看果然便是敖倉令陳豨的官印!當下尉繚大喜,又石破天驚地道:“上將軍,老朽有一計,魏地數郡五十余城,可傳檄而下!”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03:08

第64章 傳檄可下

      “嗯?”項莊微微色變道,“整個魏地五十余城,皆可傳檄而下?!”

  這一次,項莊明顯也有些跟不上尉繚這老家伙的跳脫思維了,剛剛還在商量要不要放火燒掉敖倉之粟,然后東進奔襲大梁,可眼睛一眨,這老家伙卻說,整個魏地數郡五十余城池皆可傳檄而下,這他娘的扯得有些遠了吧?

  武涉更是臉色大變,難以置信地道:“軍軍軍師,您不會是在說笑吧?!”

  其余季布、虞子期、蕭開、高初、荊遷諸將也是面面相覷,滿臉的不敢相信,桓楚仗著自己資格最老,更是無所顧忌地道:“軍師,你不會是在說胡話吧?”

  也難怪武涉跟諸將會有如此反應,因為楚軍在魏地根本就毫無根基可言,當年項羽起兵反秦,甚至還曾在魏地屠了幾座城池!如果說魏地百姓對漢軍沒有好感的話,那麼對楚軍就是深惡痛絕了,尉繚卻說楚軍可以傳檄略定整個魏地,這又怎麼可能?

  面對諸將的質疑以及項莊垂詢的眼神,尉繚卻是微微一笑,又伸手捋了捋頷下保養得極好的長髯,最后才不慌不忙地說道:“上將軍,您是否還記得,咱們不遠千里,長途奔襲敖倉,再東擊大梁的初衷嗎?”

  “當然記得,不就是要逼迫梁王彭越回師自救麼?”

  “好,那麼老朽請問上將軍,略定整個魏地能否逼迫彭越回師?”

  “那還用說?我軍若真能略定整個魏地,彭越只怕就要火燒火燎地趕回來了,那時候既便是劉邦,只怕也阻止不了他!”說此一頓,項莊又道,“可問題是,整個魏地皆在梁軍或者漢軍控制之下,如何傳檄以定?”

  武涉也極為困惑地道:“魏地精銳縱然被彭越抽調一空,可三五萬老弱殘兵總還是湊得出來的,而我軍卻不過五千眾,若是兩軍野戰,我大楚精銳,足可以一擋十,可梁軍若是據城而守,只怕我軍也是莫可奈何吧?”

  “這個且聽老朽慢慢道來。”尉繚微笑道,“先說京邑、索邑、廣武、成皋、滎陽這五座城池,這五城是敖倉的護城,卻都是墻高溝深的堅城,上將軍若派兵逐一攻占,耗時費力不說,死傷只怕也會極其慘重,可有了陳豨的印信,這五座城池卻是翻手可下!”

  “翻手可下五城!?”桓楚、季布、蕭開、高初、荊遷諸將再次面面相覷。

  項莊、虞子期卻是神情微動,兩人隱隱已經猜到了尉繚的想法,這事還有點譜。

  項莊前世讀過《三國演義》,知道里面有這樣的橋段,諸葛亮在奇襲南郡得手后,便拿了曹仁的兵符印信,不費吹灰之力調開了荊州、襄陽守軍,然后讓張飛、關羽趁虛襲取了荊州、襄陽,這雖是演義里虛構的故事,但兵符印信的作用卻不是虛的!

  果然,尉繚說完便拿起了擺在案頭的銅印,微笑道:“陳豨已經點起敖山烽火,作為敖倉城的護城,京邑、索邑、廣武、成皋、滎陽五城的守軍必定會聞風趕來救援,如此,五城守備必定空虛,只需五封公函,我軍便可不費吹灰之力連下五城!”

  項莊聞言大喜,當即喝道:“桓楚、季布、蕭開、虞子期、高初聽令!”

  “末將在!”桓楚、季布、蕭開、高初、虞子期五將應聲上前,一字排開。

  項莊又命武涉以最快的速度修好五卷帛書,又請尉繚在上面蓋了敖倉令的關防大印,然后分別交與桓楚五人,尉繚又特意叮囑五人沿小路進軍,再多派斥候,萬不可與敵軍援兵正面相遇,又分別對每人耳語了一番,五人這才紛紛領命去了。

  等桓楚五人走了,項莊又道:“軍師你接著說,怎樣傳檄略定魏地!”

  尉繚點點頭,接著說道:“上將軍,桓楚、季布五將冒充龍且、范增大軍奪下京邑、索邑、廣武、成皋、滎陽之后,穎川、陳郡、碭郡、東郡、三川五郡的守軍必定大為驚恐,此為疑兵之計!”

  “好一個疑兵之計!”項莊擊節贊道,“這樣一來,在沒摸清我軍虛實之前,各郡守軍是絕不敢貿然前來進攻了!”

  尉繚點點頭,又道:“而劉邦以及各路諸侯的大軍卻遠在淮泗,至少半個月內是不可能趕來魏地的,如此,我軍便至少有了半個月的時間,上將軍,有了這半個月的時間,咱們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傳檄略定魏地,又何足道哉?”

  冷靜如項莊,這會也發現自己的心開始怦怦狂跳了!

  武涉忍不住打斷尉繚道:“可問題是,魏地各郡也同樣會加強防備吧?”

  “再怎麼加強防備都沒用!”尉繚道,“孫子曰,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所以,派兵逐一強攻魏地城池,實乃下下之策!一來呢,時間上不允許,二來,我軍兵少,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戰。”

  “軍師!”荊遷急道,“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怎麼個打法?”

  “便說,便說,呵呵。”尉繚擺了擺手,微笑道,“彭越統治魏地不過區區數年,根基尚淺,魏地豪強、世族、百姓仍然心懷故魏,此時若能有魏王后裔登高一呼,又有大楚及敖倉之粟為其后盾,則魏地豪強、世族、百姓必然會云集景從,爭相來歸!”

  “魏王后裔?”武涉愕然道,“魏豹全家被殺,魏咎舉家**,魏國還有王裔嗎?”

  項莊卻是心頭狂喜,所謂魏王后裔,並不一定非得是魏咎或者魏豹的后裔,他可以是路人甲,也可以是路人乙,甚至也可以是被困在敖山頂上的陳豨,只要你說得像,別人又願意相信,那他就是魏王后裔!

  至于魏地的豪強世族,一部份已經歸了彭越並且跟著去了淮泗,但郁郁不得志的也絕對不在少數,這些沒有從彭越那里撈到好處的豪強世族,政治投機心理也是極強的,一旦有人起來挑頭,他們絕對就會聞風而動,揭竿而起。

  試問,歷史上哪次造反沒有豪強世族的參與?

  既便是陳勝、吳廣這樣的泥腿子造反,也有大量的豪強世族云集景從,何況是正兒八經的魏國王裔舉兵?

  所以,只要有號稱魏王后裔的人率先舉兵,不管他的身份是真是假,前來投靠的魏地豪強世族絕對不會少。

  如果這個魏王后裔還有大楚支持,那麼前來投靠的豪強世族就會更多。

  如果這個魏王后裔還能拿出敖倉之粟接濟魏地百姓,那麼云集景從的就不只是魏地的豪強世族了,只怕整個魏地的百姓都要聞風而動了!

  如此一來,整個魏地豈不成了烽火燎原之勢?

  如此一來,陳郡、碭郡、東郡、穎川、三川郡的那些原本就屬于魏國的城池根本就不需要再派兵前去攻打了,聞風而動的豪強世族絕對不會心慈手軟,他們絕對會煽動百姓,殺死各地的縣長、縣令甚至是郡守,然后獻城來降!

  想到這里,項莊再忍不住,當下擊節贊道:“軍師,好算計!”

  尉繚微微一笑,又道:“上將軍,為了更好地震懾魏地守軍,以及盡可能地改善大楚在魏地的名聲,不妨再派人假扮先王,以先王的名義嚇退各城援軍,然后再打開敖倉,以敖倉之粟盡施魏地百姓,則魏地百姓必然摒棄前嫌,稱頌先王仁義!”

  武涉、荊遷再次色變,心忖軍師這是要干什麼?讓人假扮先王?

  項莊卻沒有絲毫不悅,只是蹙眉說道:“只是上哪找這個人去?”

  尉繚卻指了指門外肅立的公孫遂,說道:“上將軍,公孫遂如何?”

  “公孫遂?”項莊霍然回首,只見挎刀肅立門外的公孫遂身高八尺有余,身體強健,長相也是極為英武,以前項莊還真沒注意,這會仔細一打量,才發現公孫遂還真與項羽有幾分相似,就是頷下少了蒼勁有力的長髯!

  尉繚想了想,又道:“上將軍,關于魏王后裔,還是應該派人找找,最好還是找個真正的故魏王室子弟,隔多少代都不是問題,當然,如果實在找不到,那麼隨便找個人也行,反正這種事情,魏地豪強、世族也是心里有數。”

  項莊點點頭,當即吩咐荊遷道:“荊遷,這個事情就交給你了!”

  “諾!”荊遷轟然應諾,當即領命去了。

  項莊又向武涉道:“武涉先生,還得麻煩你以先王及魏王的名義寫一篇榜文,就說大魏已經復國,大楚霸王及魏王還將打開敖倉,以敖倉之粟賑濟魏地饑民,再找人多多抄寫,務必在三天之內遍貼周邊各郡縣!”

  “諾!”武涉長長一揖,也領命去了。

  項莊又抬頭喝道:“公孫遂,你進來!”

  公孫遂應聲入內,作揖道:“上將軍有何吩咐?”

  項莊看了看公孫遂光潔溜溜的下巴,忽然說道:“去,趕緊派人去找些頭發來,讓軍師幫你做一貼假胡子!”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03:21

第65章 連下五城

      滎陽縣尉司馬諾全副披掛,正在城頭巡視防務。

  兩個時辰前,敖山上忽然升起了沖天狼煙,按照敖倉令與五城之間的約定,一旦敖山升起狼煙,則必定是遭到了攻擊,京邑、索邑、廣武、成皋、滎陽五城必須火速馳援,滎陽令不敢怠慢,當即點起千余老弱,急奔敖倉而來。

  滎陽城的守軍本就不多,滎陽令一下帶走千余人,城內就只剩下了不到五百人,司馬諾當即下令關閉城門,嚴令任何人等不許上街,不許喧嘩,又將城中民壯全部趕上城頭,嚴加防備,既便是這樣,司馬諾也還是放心不下,依然要親自登城巡視防務。

  司馬諾第四次巡視到北門外時,城外大路上忽然開來了一支四五百人的漢軍。

  司馬諾當即命令城頭弓箭手做好準備,然后手扶垛堞探身向外喝問道:“站住,你們是從哪里來的?可曾帶了關防?”

  城下,為首漢將悶哼一聲,揚起手中一卷帛書喝道:“奉陳豨大人令,特來協助滎陽令守城,敖倉令關防在此,還不快快下來查驗!”

  “你們是敖倉來的?”司馬諾皺眉道,“路上沒遇到我家大人嗎?”

  “廢話!”那漢將極不耐煩地道,“老子是抄小路過來的,沒撞見!”

  “滎陽令已經率軍馳援敖倉去了!”司馬諾苦笑道,“敖倉不是遭到攻擊了嗎?你們不留在敖倉守城,怎麼反而跑到滎陽來了?”

  “敖倉並未遭到攻擊!”城外漢將冷然道,“敖山烽火是賊兵奸細趁人不備點燃的,陳豨大人擔心這是賊兵的調虎離山之計,這才命本將軍率本部兵馬火速趕來滎陽協助守城,兀那廝,老子說了這麼多,還不趕緊派人下來查驗關防?”

  司馬諾還是有些懷疑,當下又道:“還是你把關防射上城來吧。”

  “放屁!”那漢將勃然大怒,火道,“想查驗就趕緊派人下來,不想查驗也行,老子這就帶兵回敖倉了,滎陽若是有個閃失,唯你是問!”話剛說完,那漢將竟然真的拔轉馬頭,看樣子似乎真打算帶兵回敖倉了。

  司馬諾聞言頓時臉色大變,萬一敖山烽火真是賊兵奸細所點燃,而賊兵的確是打的調虎離山的算盤,那麼滎陽很可能就是賊兵的首要攻擊目標!畢竟,相比廣武、成皋、京邑、索邑四城,滎陽才是真正的縣邑,油水顯然更多。

  而且,司馬諾也知道在碭郡跟三川郡的交界處的確有一大股賊兵在活動,據說還是項楚余孽,萬一真要是這股項楚余孽前來犯境,單憑城內的五百老弱未必守得住,當下司馬諾急道:“哎,將軍且慢,下官這便派人下來!”

  城外漢將有些不情願地勒馬回頭,火道:“那就趕緊的!”

  “好好好,將軍請稍待,這便派人下來。”司馬諾一邊說,一邊趕緊讓人用吊籃將門下小吏吊了下去,那門下小吏雖然心中害怕,下了城樓后卻也只能壯著膽子游過護城河,又從那漢將手中接過帛書看了,果然是敖倉令關防不假。

  當下那小吏回頭高喊道:“大人,是敖倉令關防不假!”

  司馬諾這才放了心,喝道:“快,快快,放下吊橋,打開城門!”

  不到片刻功夫,高懸的吊橋落下,沉重的城門也緩緩打了開來,那漢將帶著數百兵卒緩緩進城,待穿過城門甬道,那漢將的嘴角卻忽然間綻起了一絲毫不掩飾的獰笑,司馬諾剛迎下城頭,正好看到了漢將臉上的獰笑,不禁便是一怔。

  下一刻,那漢將卻陡然仰天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哈,軍師妙計,果然厲害!”

  說罷,那漢將又不無感慨地說道:“想這滎陽,當年老子率數萬精兵,猛攻數月硬是不得其門而入,不曾想,今天竟然如此容易便拿下了!”

  司馬諾大驚道:“你不是敖倉守將?你你你,你是誰?”

  那漢將獰笑道:“老子乃是大楚上將軍龍且,到了閻王爺那可別告錯了人!”

  說罷,那漢將手起刀落,司馬諾的一顆人頭便已經凌空拋起,直到飛起半空,司馬諾都還是滿臉的難以置信,大楚上將軍龍且?這怎麼可能?龍且不是在濰水讓齊王擊殺了嗎?他怎麼又活過來了?難道……龍且沒死!?

  只可惜,司馬諾永遠都不可能知道答案了。

  那漢將自然不可能是龍且,而是前軍大將桓楚。

  桓楚一刀斬了司馬諾,又揚刀大喝道:“大楚上將軍龍且,奉我家霸王之命,領五萬大軍來攻取滎陽,爾等還不快快投降?”

  城上城下的漢軍老弱頓時便炸了窩,有跪地求降的,更多的卻是轉身就跑。

  桓楚並沒有揮兵掩殺,只是分派部曲守住了滎陽城,同時嚴厲整頓城內治安。

  幾乎是在桓楚攻取滎陽的同時,季布、蕭開也領著本部五百輕兵抄小路殺到了廣武、索邑城下,此時,發生在敖倉城的變故還沒來得及傳開,憑借蓋有敖倉令關防大印的信函,季布和蕭開同樣沒費什麼手腳就順利騙開了城門。

  又過了大約兩個時辰,高初、虞子期也順利襲取了距離稍遠的成皋、京邑。

  至此,敖倉四周的五座護城全部被楚軍所襲取,同時一個極其驚人的消息也在魏地迅速傳播了開來:西楚霸王項羽率五十萬精兵攻入魏地,大將龍且、范增等五人已經各領五萬精兵襲了滎陽、廣武、成皋、京吧、索邑五城!

  ##########

  敖倉城內,項莊正在尉繚的陪同下巡視地窖。

  兩人從裝滿稻谷的地窖里走出來,再抬頭望去,只見漫山遍野都是聳立的露天糧倉,更有大量藏于地下的地窖,這樣的景象,何止是壯觀?項莊不禁也有些感慨,僅從敖倉的龐大規模以及倉內海量藏粟,就足以想象當年的秦帝國是何等的強大!

  可如此強盛的帝國,卻在秦始皇死后短短不到三年便覆亡了!實在讓人扼腕嘆息!

  細細思量,秦始皇一統天下之后,在短短十年內做成了三件彪炳青史的大事,卻也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制訂了大量行之有效的律法,卻沒有給大秦帝國擬訂一套嚴格而又行之有效的選拔新君的制度,結果就釀成了秦帝國兩世而亡的悲劇!

  站在項莊身后的尉繚也同樣有些感慨,望著眼前漫山遍野的糧倉還有地窖,他也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當年白衣入秦時的情景。

  那時候,尉繚風華正茂,始皇帝贏政也是年方弱冠,雄姿英發,君臣兩人為商討掃滅關東六國大計,曾秉燭長談四天四夜而不眠,又曾同車暢游秦國六郡百余縣,以詳盡考察秦國之國力軍力,終不讓孝公衛鞅專美于前!

  項莊、尉繚兩人正自感慨時,身后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回頭看時,只見秦漁正匆匆而來,旋即作揖稟報道:“上將軍,有客來訪。”

  項莊點了點頭,當下回顧尉繚道:“軍師,敖倉太大,從頭巡視到尾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了,還是交給荊遷吧,咱們先回。”

  尉繚自無不允之理,當下跟項莊回了敖倉衙署。

  剛進衙署大廳,項莊便看到了一道風姿綽約、體態妖嬈的背影。

  那小娘聽到腳步聲也是轉過頭來,項莊看清她的容豹之后卻是愣了一愣,敢情這小娘就是早上在他背后談論陳豨的美貌女子。

  “是你?”美貌小娘看清項莊,不覺也有些意外。

  那中年男子卻霎那間警覺起來,當下拔劍擋在了美貌小娘跟前,這美貌小娘跟中年男子自然就是故魏公主魏無央跟她的護衛東伯了。

  看到東伯拔劍,秦姬也霎時拔劍擋在項莊面前。

  守在衙署大廳外的十余名親兵銳士也紛紛拔劍,又呼喇喇地涌了進來,一下就把魏無央跟東伯給圍了起來。

  眼看雙方劍拔弩張,魏無央不禁幽幽嘆了口氣,說道:“東伯,把劍收起來吧。”

  東伯無奈,只好收劍回鞘又退開了兩步,魏無央這才上前兩步,向項莊淺淺作揖道:“小女子魏悅,表字無央,見過將軍。”

  項莊淡淡回禮道:“大楚上將軍,項箕,字莊。”

  話音方落,項莊忽然感覺有人在背后扯他的衣甲,有些愕然地回過頭來,只見尉繚正對他連連使眼色,一邊還小聲嘀咕:“上將軍,借一步說話。”

  項莊被這老家伙搞得滿頭霧水,當下向魏悅無央告了罪,又跟著尉繚進了偏廳。

  剛進偏廳,尉繚就異常興奮地說道:“上將軍,禮記曰: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十五笄而字,這小娘子有名有姓還有字,足見出身高貴!更重要的是,她居然姓魏,而且還有豪俠之士為她護衛!上將軍,此女之身份貴不可言哪!”

  “咦?”項莊恍然道,“你是說,她是故魏公主?”

  尉繚道:“既便不是故魏公主,必定也是王室后裔!”

  “嘿嘿,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咱們正找故魏王室后裔呢,她就自己送上門來了!”說此一頓,項莊忽又想起一事,當下皺眉道,“可是,軍師,這小娘是個女子,能號令魏地豪強世族嗎?”

  尉繚搓了搓手,笑道:“上將軍你好糊涂,一介女子當然不能號令魏地豪強,可上將軍你是男子,是大楚上將軍,更是世所罕見的豪杰!如果您能成為故魏王室的女婿,不就可以順理成章,出面號令魏地豪強了嗎?”

  “你是說,讓我娶了那小娘?”項莊霎時目露精光。

  “怎麼,上將軍您還不願意?”尉繚捋了捋長髯,微笑道。

  “嘿嘿。”項莊搓了搓手,突然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好!就這麼辦!”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03:33

第66章 項羽?!

      當下兩人回到大廳,項莊顧自在首席跪坐下來。

  又肅手請魏悅入席,魏悅淺淺一禮跪坐在了項莊右下首,尉繚則坐到了項莊左下首,東伯則按劍站到了魏悅身后。

  分賓主落座,尉繚忽然問道:“聽口音,悅娘似乎是魏地人氏?”

  魏悅淡然地道:“自小女子祖上移居魏地,至今已逾兩百余年矣。”

  尉繚點了點頭,又與魏悅說了幾句不著邊際的閑話,然后突然問道:“不知道公主殿下這次來敖倉,又是為了什麼事?”

  “亡國之女,又豈敢妄稱公主……”魏悅說到這里,忽然意識到不對。

  尉繚跟項莊卻是相視一笑,魏悅這小娘的身份果然是故魏公主無疑了!

  魏悅卻是輕輕地嘆了口氣,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然是暴露了,當下又起身向項莊、尉繚淺淺施了一禮,說道:“亡國之女,過往種種不說也罷,無央這次之所以冒死前來楚營,只有一事相求,還望上將軍能夠憐惜魏地百姓,少造些殺孽。”

  “憐惜魏地百姓,少造殺孽?”項莊冷冷地道,“本將軍為什麼要聽你的?”

  魏悅又嘆了口氣,幽幽地道:“上將軍若能答應,無央情願當牛做馬,為奴為婢也是毫無怨言。”

  “公主!”東伯聞言頓時臉色大變,猛然搶前兩步。

  魏悅只是輕輕搖頭,東伯便只好收手后退,臉上卻流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痛楚之色,他矢志保護公主,現在卻要眼睜睜地看著公主殿下成為楚國上將軍的奴婢,讓他情何以堪?這一刻,東伯已經暗中決定,只等此間事了,就自殺以謝先王。

  項莊冷漠地道:“為救魏地百姓,你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值嗎?”

  魏悅輕輕搖頭:“上將軍你錯了,此事沒有值不值,只有願不願。”

  “好一個沒有值不值,只有願不願,公主情操,令人欽佩!”項莊霍然起身,背負雙手在大廳里來回踱了幾步,忽又頓步回頭,肅然說道,“公主是否相信,本將軍不僅不打算在魏地大造殺孽,還打算以敖倉之粟盡施魏地百姓?”

  魏悅微微動容道:“如此,則是魏地百姓之福。”

  “不過……”項莊話鋒一轉,又道,“公主得答應本將軍一個條件!”

  魏悅款款起身,先向項莊淺淺一禮,又肅容說道:“只要上將軍能善待魏地百姓,無央無有不允。”

  ##########

  敖倉城外,從滎陽、廣武、索邑來的三路漢軍老弱已經合兵一處,正向著敖倉城匆匆急進,三路援軍,以滎陽令司馬信的兵力最多,足有一千五百多老弱兵,司馬信又是三川郡守呂澤大人親信,自然就成了三路援軍的主將。

  在馳援敖倉的途中,司馬信等人也截了不少饑民,結果這些饑民竟然眾口一詞地說是有一路漢軍攻占了敖倉城,這令司馬信三人很是費解,敖倉本就有漢軍駐守,怎麼還會有漢軍前來攻城呢?這不是自家人打自家人,瞎胡鬧麼?

  好在敖倉城就在前面不遠了,相信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

  司馬信等三路漢軍剛剛開到敖倉城外,敖倉城內便響起了綿綿不息的號角聲,旋即城門洞開,一隊隊衣甲鮮明的漢軍便開了出來,司馬信等人在陣前遠遠望去,只見敖倉城里開出來的漢軍全都是身強體壯的精兵,而且足有數千之眾!

  廣武令失聲道:“梁地的青壯不是早被梁王征發一空了嗎?”

  索邑令皺了皺眉,猜測道:“難道是新近才從關中征發來的漢軍精銳?”

  司馬信沉吟片刻,忽然道:“待本官上前詢問一番,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當下司馬信策馬而出,逶迤來到了兩軍陣前,高聲喝問道:“在下滎陽令司馬信,不知道對面是哪位將軍?還請上前敘話。”

  司馬信話音方落,對面的漢軍陣旗便緩緩打開,旋即一群武將已經簇擁著一員大將越眾而出,只見那員武將騎著渾身漆黑,只有四蹄雪白的駿馬,身上披著烏光閃閃的鎧甲,頭上戴著束發紫金冠,手里拿的則是一枝烏光閃閃的大鐵戟!

  司馬信便有些發懵,這人怎麼瞧著有些眼熟啊,好像在哪見過?

  司馬信是呂澤親信不假,卻只是在咸陽時遠遠見過項羽一面,當時距離相隔太遠,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要不然他早就該認出來了。

  不過,司馬信一下子認不出來,卻不代表別人認不出來!

  就在司馬信發懵的時候,后邊廣武令跟索邑令卻在霎那之間變了臉色,然后一聲不吭勒轉馬頭就跑。

  司馬信在馬背上抱拳揖了一揖,說道:“敢問將軍尊姓大名?”

  對面武將冷冷一哂,大喝道:“寡人姓項名藉,字羽,來人通名!”

  “項藉?!項羽?!”司馬信頓時臉色大變,吃聲道,“你你你,你是項羽?!”

  “還不快快報上你的姓名!”對面武將遙遙揚起手中大鐵戟,森然道,“寡人戟下不殺無名之輩!”

  司馬信的臉色霎時變得一片煞白,項羽?!竟然真的是項羽?!

  殺千刀的,不是說項羽已經在烏江邊讓灌嬰給斬了嗎?他怎麼也沒死?!

  這給嚇得,司馬信當真是屁都被嚇出來了,當下勒轉馬頭就想跑,可因為過于害怕導致兩腿發軟,竟然從馬背上直接摔了下來,早有兩名楚軍士兵上前將他架了起來,司馬信再回頭看時,只見本陣的四千多漢軍老弱早已經炸了窩了。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項羽的赫赫兇名,那可真不是吹出來的!

  聽說對面是項羽,滎陽、索邑、廣武來的四千多漢軍老弱一下就炸了窩,所有人扔下兵器就跑,這一刻,他們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前后不到半刻鐘,洶洶而來的四千多漢軍老弱便已經跑了個干凈,連個影都看不到了。

  敖山頂上,正等待奇跡發生的陳豨看到這一幕,氣得當場吐血昏倒!

  張春、侯敞等十幾個門客趕緊搶上前來將陳豨救起,陳豨幽幽醒轉,嘆息道:“事已至此,再沒有別的路走了,諸位,不如隨我降了楚軍吧?”

  眾門客紛紛抱拳道:“我等誓死追隨大人。”

  ##########

  當天傍晚,成皋令的快馬信使便到了洛陽。

  叫開城門,信使便一路飛奔直趨三川郡守呂澤大人的衙署而來,守在衙署外的兩名漢軍甲士猛可里看到個風塵仆仆的漢子飛奔而來,頓時閃身上前大喝道:“來人止步!這里是郡守衙署重地,再敢上前,立殺無赦!”

  “敖倉,急,急報……”那信使話沒說完,仆地便倒。

  兩名漢軍甲士趕緊上前扶起時,那信使卻已經人事不省了。

  兩名漢軍甲士不敢怠慢,趕緊將那漢子抬回衙署門房休息,一邊又從信使背上解下裝著竹簡的包袱,直奔后衙而來。

  ##########

  后衙書房,呂澤正在批閱各縣呈送上來的公文。

  三川郡背依函谷,緊扼虎牢、汜水,可說是兵家必爭之地,尤其難得的是,三川郡又有洛水、伊水橫貫而過,土地肥沃,澆灌便利,在呂澤的治理下,三川郡隱隱已經成為劉邦治下繼關中、巴蜀之后的第三大膏腴之地!

  呂澤是劉邦妻兄,王后呂雉的長兄。

  世人只知漢初三杰以及漢初三大名將,卻不知呂澤也是個文武雙全的大將!

  楚漢相爭第二年,劉邦六十萬大軍被項羽三萬精兵打得大敗,僅孤身一人逃回滎陽,若不是呂澤發兵相救,只怕劉邦早就被項羽給殺了!劉邦麾下諸多猛將,諸如靳歙、丁復、傅寬、蠱逢、郭蒙、朱軫等,也都是呂澤舊部出身。

  呂澤正批閱公文呢,忽有門下小吏捧著一封竹簡慌慌張張地走了進來,由于心慌,在進門的時候那小吏甚至還摔了一跤,將捧在手上的竹簡給摔在了地上,呂澤便有些不悅,心忖這是出什麼事了,慌成這樣?

  那小吏狼狽地爬起身來,又將竹簡撿起,不及見禮就結結巴巴地道:“大大大人,不不不不好了,出出事事事事了了!”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呂澤沒好氣道,“慢慢說。”

  “呃……”那小吏深深地吸了口氣,竭力穩住心神,然后說道,“剛剛快馬來報,西楚上將軍龍且領五萬精兵已經取了滎陽了,還有范增,也已經取了成皋,還還還有,西楚霸王項項羽,已已已已經取取取了敖敖倉了!”

  “你說什麼?項羽?!”呂澤霍然起身,大驚失色道,“項羽?!”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03:44

第67章 禍事了!

      “小人也是不知。”門下小吏只能苦笑。

  “成皋令派來的信使呢?”呂澤道,“他在哪里?”

  “信使勞累過度,又加上受了不小的驚嚇,已經昏死過去了。”門下小吏道,“不過這會應該已經救醒了。”

  “走!”呂澤道,“去看看。”

  當呂澤帶著郡丞、郡尉以及幾個屬官走進門房時,那信使才剛剛醒轉。

  見過呂澤,那信使又伏地慘然道:“郡守大人,大事不好了,滎陽、廣武、成皋、京邑還有索邑都丟了,敖倉也失守了!”

  呂澤凜然道:“敖倉真失守了?”

  “真失守了。”信使連連點頭道,“被項羽大軍給占了!”

  “胡說八道!”呂澤厲聲喝斥道,“項羽已死,又怎麼可能復生?”

  “大人,真是項羽!”信使指天劃地,賭咒發誓道,“小人看見了,許多人都看見了,就是我家大人也是看得真真的,那模樣,那氣概,還有烏金甲、烏騅馬,還有那把烏光閃閃的大鐵戟,除了項羽再沒別人!”

  “可項羽不是已經死了嗎?”呂澤不禁也有些將信將疑起來。

  “小人又哪知道啊?”信使苦笑道,“沒準在烏江邊自刎的是假項羽呢?”

  “你怎麼知道烏江邊自刎的是假項羽?”呂澤皺眉道,“說不定這個才是假的呢?”

  “小人也不知道哪個項羽是真,哪個是假呀?”信使再次苦笑道,“可是,這天底下除了項羽,除了范增,除了龍且,還有誰能在轉瞬之間襲取敖倉,又在翻手之間連下滎陽、廣武、成皋、京邑、索邑五城?”

  “這個……”呂澤聞言頓時悚然。

  是啊,這天底下除了項羽,還有誰能在一天之內連下敖倉外加滎陽五城?

  而且,敖倉令陳豨可是呂澤舉薦給劉邦的,對于陳豨的能力,呂澤還是相當清楚的,此人不僅喜歡養士,能力也頗為出眾,更難得的是心思縝密,行事也極為謹慎,再加上敖倉又有堅城可以據守,既便是十萬大軍來犯,急切間也未必能拿下敖倉!

  然而現在,敖倉卻真真切切讓人給拿下了,難道……真的是項羽?!

  想到這里,呂澤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真要是項羽引軍來襲,那楚軍這次可真是把整個天下都騙過了,這難道是楚軍的一個驚天陰謀?!難道項羽沒死,范增也沒死?楚軍這是要調開諸侯聯軍,然后趁虛直搗關中?

  真要是這樣,也未免太可怕了吧?

  頓時間,呂澤連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當即回頭吩咐郡尉道:“陳大人,請即刻關閉洛陽城,禁止任何人等進城,也不許任何人出城!同時加派軍卒上街巡邏,一旦發現有人上街滋事,則立斬不赦,再派譴快馬曉令各縣各城,嚴加防備!”

  呂澤的腦子還算清醒,為人也頗有自知之明,心道如果真是項羽引軍來犯,那麼他要考慮的就不是怎樣收復敖倉,而是如何守住三川郡了!當然,暗中派人加緊偵查,確定究竟是否真是項羽引軍來犯,也是很有必要的。

  “諾!”郡尉轟然應諾,當即領命去了。

  呂澤又匆匆返回書房,以最快的速度寫好一封書簡,又將書簡拆散分成三支,然后分別交與門外待命的三名親兵,叮囑道:“挑最好的快馬,分走三路將書簡送到淮南,記住,定要當面交給漢王或者張良、陳平兩位先生!”

  “諾!”三名親兵轟然應諾,接過書簡去了。

  目送三名親兵的身影遠去,呂澤又發了會呆,最后才輕輕搖頭道:“楚軍來勢洶洶,只怕又要有一番惡戰了……”

  ##########

  幾乎是同時,陳郡、碭郡、東郡以及穎川郡的郡守也得到了同樣的消息。

  各郡郡守無一例外,全都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不過這也難怪,實在是西楚霸王項羽,還有范增、龍且的威名太盛了,龍且可是與樊噲、灌嬰齊名的猛將,范增更是與張良齊名的絕世智者,至于項羽,那就更不用多說了,除了漢王齊王,誰能是他對手?

  跟呂澤一樣,也有郡守懷疑這會不會是碭郡的楚軍余孽在裝神弄鬼?

  可懷疑來懷疑去,卻沒一個郡守敢斷言這不是項羽,更沒人敢掉以輕心!

  請想象一下,能夠不費吹灰之力襲取敖倉,又能在翻手之間連下滎陽、廣武、成皋、京邑、索邑五城的,這天底下又能有幾個?僅憑碭郡、三川郡交界處活動的幾百楚軍余孽,又怎麼可能做出如此石破天驚的壯舉?

  項羽,只能是項羽!除了項羽,還能有誰?!

  面對項羽、范增、龍且的赫赫兇威,各郡守又都只有三兩萬老弱殘兵,他們根本連出兵試探一下楚軍虛實的勇氣都沒有,一邊加緊守城,一邊以八百里加急向淮泗告急,請求劉邦或者彭越速領大軍,火速回援!

  ##########

  淮泗大地已經進入了雨季,從半個月前開始,老淫雨就再沒停過!

  彭越去軍營里巡視了一圈,再回到大帳時渾身都已經濕透了,剛在幾個姬妾的服侍下換好干爽的衣袍,蒯徹也是衣衫盡濕地走了進來。

  兩人落座,早有侍婢奉上了熱氣騰騰的姜湯。

  蒯徹也不客氣,端起姜湯一飲而盡,又問彭越道:“大王,情形如何?”

  “情形不太好,或者說是很不好。”彭越搖了搖頭,憂心沖沖地道,“我軍在這里一呆便是月余,既無戰事,又不撤兵,再加上這天氣又是連下陰雨,惹人心煩,將士們都已經是怨聲載道了,再這樣下去,我擔心會出事。”

  “這就是了。”蒯徹一拍雙手,說道,“大王,再這樣下去,梁軍早晚會軍心渙散!而且項羽的楚國大軍都已經覆滅了,就剩下幾千殘兵又能翻起多大的風浪?隨便留幾萬兵馬守住大別山四周不就行了,又何必勞動各路諸侯五十萬大軍在此困守?”

  “唉。”彭越嘆息道,“我又何嘗不想回大梁,可問題怎麼跟漢王說呀?”

  “這有什麼不好說的?”蒯徹不以為然道,“梁軍思歸,大王據實說不就行了?”

  “你說得倒是容易。”彭越擺了擺手,苦笑道,“漢王仁義,又是天下諸侯之首,有號令天下之權柄,我若不遵其號令,便是不仁;更何況漢王待我不薄,既封我為梁王,又給我許多城池土地,我若棄漢王而去,豈不是不義?不妥,不妥!”

  “大王此言差矣……”蒯徹揖了一揖,正要反駁時,帳簾忽然被人猛然掀開。

  彭越、蒯徹急扭頭看時,卻是大將劉寇闖了進來,不及見禮就急聲稟道:“大王,禍事了!禍事了!”

  “怎麼了劉寇,出什麼禍事了?”彭越皺了皺眉頭,心里有些不高興,這個劉寇,都已經是統帥上萬大軍的大將了,怎麼還跟個小兵卒子似的咋咋呼呼?你說你這麼個德性,叫我怎麼放心把梁國大軍交給你?

  劉寇喘了口氣,急聲道:“大王,碭郡長剛剛譴快馬來報,說是項羽已經帶著五十萬大軍襲了敖倉,又令龍且、范增等人在一天之內連下滎陽、廣武、成皋、京邑、索邑五城!現在,楚軍正在整頓兵馬,眼看就要兵逼大梁,席卷整個梁地了!”

  “嗯?!”彭越失聲道,“項羽?!五十萬大軍?!”

  蒯徹也難以置信地道:“劉將軍,你沒聽錯吧?真是項羽?!”

  “沒錯,末將聽得很清楚,就是項羽!除了項羽,還有誰能在一天之內連下六城?”劉寇抹了抹臉上的雨水,慘然道,“大王,我們趕緊回大梁吧,要不然整個梁地就全讓項羽給占了,到時候咱們可就跟英布一樣,變成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了!”

  “你你你,你胡說!”彭越拍案而起,厲聲道,“項羽死了,他已經死了!”

  “大王,你還不知道嗎?死的那個項羽多半是假的!”劉寇慘然道,“真的項羽只怕早就已經偷偷回了彭城,趁咱們枯守淮泗的機會,已經在暗中召集了各地舊部,現在眼看著就要席卷整個梁地了,大王,回吧!”

  彭越霍然回頭,死死地盯著蒯徹不語。

  蒯徹一時間也判以判斷此事真假,不過無論如何這都是梁軍回師的好借口,當下沖彭越重重地點了點頭。

  彭越當即扭頭沖帳外大吼道:“備馬,趕緊給老子備馬!”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03:57

第68 回師梁地

      齊國大將灌嬰昨天剛給劉邦進獻了一頭麋鹿,劉邦一大早就讓廚子給殺了,這會肉已經燉好,便請了張良、陳平前來大帳,一邊喝酒吃肉,一邊聊天解悶,話說最近這半個多月可著實把劉邦給悶壞了,甚至對戚夫人的翹袖折腰舞也是興致大減。

  這會,劉邦正捧著條鹿腿吃得滿嘴流油,一邊連聲稱贊鹿肉好吃。

  張良、陳平的吃相就要比劉邦這市井無賴斯文多了,君臣三人正吃得不亦樂乎,夏侯嬰忽然大步走了進來,作揖稟報道:“大王,碭郡郡丞信使求見!”

  碭郡屬于梁國,郡守、郡丞、郡尉等官員自然是彭越任命的,只是誰也不知道,碭郡郡丞其實早就被劉邦給暗中收買了,所以,當彭越接到碭郡郡守急報時,碭郡郡丞的信使也同時趕到了劉邦大營,至于三川郡守呂澤的信使,由于隔得遠,這會還在路上呢。

  “碭郡郡丞信使?”劉邦揮了揮油孜孜的右手,大大咧咧地道,“你叫他進來。”

  夏侯嬰領命而去,不一會便又領著個衣衫盡濕的信使走了進來,那信使仆地跪倒,又將背上的包裹解下雙手高高捧過頭頂,然后慘然稟道:“大王,大王哪,項羽已經帶著楚國大軍占了敖倉、滎陽、成皋、廣武、京邑、索邑六城,碭郡也已經危在旦夕了!”

  “什麼?項羽?!”

  “敖倉六城都丟了?!”

  坐在下首的張良、陳平面面相覷,都不敢相信。

  劉邦也是猛可里吃了一驚,剛剛送進嘴里的一大塊鹿肉便猛然滑進了喉籠,又一下卡在了咽喉上,既下不去也上不來,這家伙把劉邦給噎的,只片刻功夫,劉邦便已經臉色發紫,兩眼凸出,又手舞足蹈了幾下,便仆地摔倒在了席上。

  張良、陳平這才發覺不對,趕緊搶上前來將劉邦扶起。

  夏侯嬰也大步搶上前來,照著劉邦的背心就是兩巴掌,劉邦這才“噗”的一聲將卡在喉籠里的鹿肉給吐了出來,來不及喘口氣,劉邦就又爬著轉過身來,緊緊抓著張良、陳平的衣袖,連連驚叫道:“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項羽沒死?項羽他還沒死?!”

  不怪劉邦這樣吃驚,楚漢相爭,五年纏戰,劉邦實在是吃了項羽太多苦頭,這次好不容易在垓下把他給打敗了,還逼得項羽自刎烏江,原以為項羽就這麼過去了,不曾想,現在突然有人跑來跟他說,項羽沒死,還帶著大軍占了敖倉,這還得了?

  “大王放心,大王盡管放心,項羽死了,項羽肯定是死了!”張良連連安慰道,“連項羽的首級現在都已經爛在壽湖底了,他又怎麼可能死而復生?這事呀,肯定是別人冒充項羽的名義干的,無論如何,這事都不可能是項羽干的!”

  陳平也道:“是啊大王,襲取敖倉的絕對不會是項羽。”

  “哦,不是項羽啊。”劉邦這才松了口氣,釋然道,“我就說嘛,項羽都已經死了,又怎麼可能死而復生?”

  說此一頓,劉邦又蹙眉問張良道,“不過子房,敖倉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張良跟陳平交換了一記眼神,搖頭道,“大王,臣也說不好。”

  這事的確不好判斷,張良、陳平雖然智計過人,卻也不可能知道千里外的事情。

  劉邦摸了摸唇上那兩撇漂亮的小胡子,忽然說道:“子房,咱們該不會是中了項莊小兒的金蟬蛻殼之計了吧?”

  “這不可能。”張良斷然道,“絕無可能!”

  陳平也道:“大王多慮了,臨江國那邊至今還沒有楚軍犯境的消息傳過來,不出意外的話,項莊的楚軍殘部只怕已經潰亡深山之中了。”

  張良、陳平雖然厲害,卻畢竟不是神仙,他們也是要受到思維定勢所局限的,他們沒有進入深山老林中實地考察過,自然也不知道山中有竹有河,正好可以扎筏順流而下,也就想不到項莊、尉繚竟然真能上演一出金蟬蛻殼的好戲!

  “那麼……”劉邦又道,“襲取敖倉的又會是誰?”

  “是呀,襲取敖倉的又會是誰呢?”陳平也低聲附和道,“敖倉令陳豨可是呂澤大人舉薦的,此人在魏地也頗有名聲,應該不是個平庸之輩,而且敖倉天險,又有滎陽、廣武、成皋、京邑、索邑為其護城,急切圖之,又談何容易?”

  “是呀,襲取敖倉的又會是誰呢?”劉邦連連點頭道。

  “大王,是誰襲了敖倉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張良卻嘆了口氣,又幽幽地說道,“敖倉一失,我軍糧道就被人截了,此消息一旦傳開,各路聯軍必定會軍心震動,再加上淮泗又是連日陰雨,各國將士全都軍心思歸……”

  陳平神情微動,接著說道:“更糟糕的是,碭郡不穩,梁王彭越又豈會坐視不顧?不出意外的話,彭越只怕也已經得到消息,這會應該已經往大王這里來辭行了!”

  “彭越要來辭行?他要引兵回梁國?”劉邦一下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張良點了點頭,默然不語,這個突發情況,一下子就把漢王的全盤計劃給擾亂了,一旦梁王彭越引軍回救梁地,其余各路諸侯勢必也會紛紛效仿,到時候劉邦又拿什麼阻止?一旦這些諸侯王都回了封地,漢王再想把他調出來,可就難如登天了!

  “子房,彭越果真來辭行,我該怎麼辦?”劉邦急道,“放他回去?”

  “那怎麼行?”張良斷然搖頭道,“大王,這時候放任彭越獨自回師梁地,可就是縱虎歸山了,今后再想收他的兵權,可就難了。”

  “那麼……”劉邦咬了咬牙,沉聲道,“現在就奪了他的兵權?”

  劉邦市井無賴出身,行事一向也是極為狠辣,他相信,只要韓信站在他這邊,既便強行奪權,各路諸侯也絕對不敢鬧事,至于韓信,劉邦對他還是很有信心的,至少目前,韓信絕對是他劉邦麾下最忠實的一條走狗!

  張良沉吟片刻,說道:“現在奪權,有利也有弊,如何取舍,就憑大王了。”

  說罷,張良又仔細分析道:“如果現在就強行奪權,大王有齊王鼎力支持,各路諸侯既便心有怨憤,也絕對不敢鬧事,可在各路諸侯返回封地之后,必定會招兵買馬,如果大王能夠迅速撲滅各地的楚軍余孽,各路諸侯也就成不了什麼氣候!”

  劉邦皺了皺眉,又道:“如果不能迅速撲滅楚軍余孽呢?”

  張良嘆了口氣,答道:“如果不能迅速撲滅楚軍余孽,則各諸侯王必定會群起反叛,甚至還可能跟楚軍結成同盟,聯手攻伐大王!”

  劉邦又道:“那麼子房以為,各地的楚軍余孽能否迅速撲滅?”

  “這個……臣也是不敢斷言。”張良如實回答道,“必須到了梁地,探清楚軍虛實之后才能得出結論,臣若妄言決斷,那就是誤導大王了。”張良雖然沒有明說,但言下之意就是迅速撲滅楚軍余孽的把握不大。

  劉邦想了想,忽然目露兇光,獰聲道:“要不,干脆把他們都殺了?”

  張良驟然打了個冷顫,急道:“大王不可,大王真要是殺了各路諸侯,只怕連齊王都要背棄大王了!”

  劉邦攤了攤手,苦笑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該怎麼辦?”

  張良沉吟片刻,提議道:“為今之計,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大王不妨留下周殷、靳歙、李左車主持淮泗大局,繼續圍困項莊殘部,大王則以大義名份動員各路諸侯同赴梁地,協同梁軍一起討伐楚軍余孽,待到了梁地之后,再徐圖后計。”

  劉邦皺了皺眉,說道:“把周殷留在九江郡,這能行嗎?”

  周殷叛楚歸漢,原本就很勉強,真要是把他留下來,將來再叛漢怎麼辦?

  張良嘆息道:“大王,九江郡是周殷根基所在,這時候如果派別人留守九江,而把周殷的大軍調往梁地,他心里又會怎麼想呢?”

  “是啊。”陳平也道,“這麼做還能顯得大王仁義。”

  “關鍵是周殷容易對付,又有靳歙、李左車擎肘,他成不了什麼氣候。”張良又道,“可如果讓淮南王英布留在九江,則要不了半年,九江郡只怕就要成為獨立王國了,大王再想調出淮南大軍,那就難如登天了。”

  張良這話才是真正的關鍵,論能力以及威望,周殷可比英布差遠了。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劉邦點頭,又道,“如果各路諸侯不願去,又怎麼辦?”

  張良道:“各路諸侯以齊王兵力最多,功勞也最大,大王最好去一趟齊王大營,只要齊王表態支持,其余各路諸侯諒也不敢反對。”

  劉邦點點頭,當即扭頭喝道:“夏侯嬰,快去準備馬車!”

  話音未落,夏侯嬰便進來稟報道:“大王,梁王彭越來訪!”

  “得,來得還挺快。”劉邦沒好氣道,“那就叫他跟我一起去。”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04:14

第69章 魏地豪強

      最近幾天,一個個石破天驚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魏地!

  西楚霸王項羽親率五十萬大軍攻入魏地,數日前已經襲取敖倉,盡有敖倉之粟!

  西楚大將龍且,項聲,項佗,項纏,軍師范增,各引五萬精兵,已經分別攻占了敖倉周圍的滎陽、廣武、成皋、京邑、索邑等城,而今,楚軍正整頓兵馬,伺機攻伐周邊碭郡、陳郡、東郡、穎川郡以及三川郡,整個魏地很快就要屬楚了!

  西楚上將軍項莊已經迎娶已故大魏王魏咎嫡女,魏悅無央!

  西楚霸王已冊封項莊為大魏國監國,大魏已經正式復國了!

  西楚霸王昭告魏地,即將打開敖倉,以敖倉無盡之粟賑濟魏地饑民!

  這些消息一經傳出,整個魏地的豪強、世族以及饑民頓時聞風而動,尤其是各郡各縣的饑民,更是潮水般地涌向了敖倉,這年頭,搶口吃的真不容易呀,敖倉之粟雖多,可要是去晚了,只怕就吃不上了……

  ##########

  碭郡,陳留縣。

  天色剛剛放亮,一騎快馬突然從西門外飛馳而過,守在城頭上的哨卒急起身察看時,只見一道寒光已經向著城頭疾掠而來,哨卒本能地低頭閃避,一枝羽箭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疾射而過,又篤的一聲釘入了身后箭樓的廊柱上。

  “賊兵來襲!賊兵來襲!”哨卒嚇得屎尿齊流,頓時大叫起來。

  不到片刻功夫,數十名梁軍便已經蜂擁而上,領頭的卻是一條氣宇軒昂的大漢,身高足有九尺,儀表堂堂,倒提著一口雙刃大劍,那大漢只兩步便跨到了哨卒跟前,又將他劈胸揪了起來,厲聲喝道:“賊兵在哪里?”

  哨卒臉色發白,伸手指了指箭樓廊柱。

  大漢定睛看去,果然看到廊柱上釘著一枝狼牙箭,上面還穿著卷帛書,當即上前拔下狼牙箭,一邊又罵道:“沒用的東西,一封信就把你嚇成這樣!”說著,那大漢便已打開了那卷帛書,一看之下卻霎時臉色大變。

  這時候,其余數十名梁軍士卒也紛紛圍了上來。

  有個上了年紀的老軍對大漢說道:“龐鈺,給大伙念念,上面寫了啥?”

  其余的梁軍士卒也紛紛附和,要求龐鈺給念念,龐鈺卻不過只好展開帛書念道:“西楚霸王項羽暨大魏監國上將軍項莊,昭告陳留縣父老:今大魏已經復國,將以敖倉之粟盡施魏地饑民,不論男女,無分老幼,皆可就食……”

  龐鈺剛剛念了沒幾句,一聲大吼忽然隔空傳來:“龐鈺,住口!”

  龐鈺以及數十名梁軍士卒急回頭看時,只見陳留縣令已經在縣丞、縣尉、功曹等一眾屬官以及數十名衙役的簇擁上疾步上了城頭,陳留縣令一邊走一邊喝道:“龐鈺,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妖言惑眾、擾亂軍心?!”

  龐鈺皺了皺眉,冷然應道:“在下沒有!”

  “還敢抵賴?!”陳留縣令大步走到龐鈺跟前,又劈手奪過那卷帛書,怒問道,“這賊兵的文告你又是從哪來的?”

  龐鈺道:“是賊兵射上城來的。”

  話音方落,其余數十名梁軍士卒也紛紛上前作證。

  剛才那個老軍更是出面說道:“大人,龐隊率本不想念,只是小人等再三請他念,他卻不過情面才念的,大人若要治罪,不如就治罪我等吧?”

  “住口!”陳留縣令勃然大怒道,“你們想包庇龐鈺嗎?”

  龐鈺冠玉般的俊臉上立刻浮起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慍色,沉聲道:“大人,這文告的確是賊兵射上城頭的!”

  “還要狡辯!”陳留縣尉喝道,“來人,把他抓起來!”

  兩名衙役頓時虎狼般撲了上來,一下就將龐鈺摁倒在地,龐鈺的俊臉已經脹得通紅,梗著脖子抗聲道:“侯嬴,你這是公報私仇!”

  陳留縣尉侯嬴獰笑道:“本官就公報私仇了,你能怎麼的?”

  龐鈺再按捺不住,一下就掙脫了兩名衙役的控制,又拔劍來砍侯嬴,侯嬴驚叫一聲急伸手格擋,只聽噗的一聲,一條右臂便已經齊肘被砍斷,侯嬴頓時殺豬般慘叫起來,龐鈺卻毫不手軟,照著侯嬴的心口只一劍,便將他刺了個對穿。

  待縣令、縣丞、功曹等官員反應過來時,侯嬴早已經倒在了血泊中。

  龐鈺已經殺了陳留縣尉,一不做二不休,提著劍又來殺陳留縣令,說起來,龐鈺也是名門之后,乃是魏國名將龐涓的五世孫,而且從小飽讀兵書,弓馬嫻熟,前來投奔梁軍后,原以為能得到重用,不想卻被彭越打發到陳留當了個隊率!

  更讓龐鈺氣憤的是,到了陳留后,還屢屢受到陳留縣令跟縣尉的欺辱,半個月前,甚至連龐鈺相中的小娘都讓縣尉侯嬴強搶了去,龐鈺心里早已經憋了一肚子氣,今天再被侯贏跟陳留縣令無端污陷,終于暴發了!

  “反了,反了!”龐鈺一邊追殺陳留縣令,一邊厲聲喝道,“梁地本屬大魏,今大魏已經復國,本公子決定興義兵,助大魏王師共擊梁賊,願意跟本公子走的,抄家伙,跟本公子殺了狗縣令,不願意造反的,最好不要亂動,以免誤傷!”

  龐鈺在陳留守軍中間素有威信,數十梁兵便紛紛拔劍前來助戰。

  陳留縣令及隨從很快就被斬殺殆盡,龐鈺又命令士卒上街巡邏安撫百姓,一邊又派出快馬前來敖倉與楚軍聯絡,另外還派出得力人手,前往各鄉各亭招募壯勇之士,又命人整頓軍備,籌備糧草,一時間,整個陳留城都變成了熱鬧的大軍營。

  ##########

  東郡,酸棗縣。

  城東一處莊園里,一名身姿雄健的少年正在后院托舉石磨,差不多有四五百斤重的石磨到了他手里卻跟玩具似的,單手舉起又輕松放下,一連舉了十幾個才猛然收手,巨大的石磨便膨的一聲砸在了地上,頓時砸出了一個大凹坑。

  “我兒膂力又見長了,呵呵。”少年堪堪收手,一條壯漢便從茅屋里大步而出。

  “父親!”少年趕緊搶前兩步,來到壯漢跟前,又道,“這石磨只五百斤,已經有些輕了,改天兒子再讓人鑿一扇八百斤的!”

  壯漢搖了搖頭,不以為然道:“我兒,力氣再大也不過是十人敵,最多百人敵,只有讀好兵書,諳熟韜略,才能成為萬人敵!”

  少年撓頭苦道:“父親,兒子不喜兵法。”

  “唉,你這不懂事的孩子,想當年,你太爺爺身為大魏國第一名將,林下一戰,天下畏服,強秦竟十年不敢引兵東顧,這是何等威風?”壯漢說完又嘆了口氣,再勸道,“可你若不學習兵法,又怎麼可能重振你太爺爺的威風?”

  少年揚起缽大的拳頭,朗聲道:“兒子憑這一對拳頭,照樣能使天下畏服!”

  壯漢不想再勸時,一名老漢忽然匆匆進了后院,對著壯漢耳語了幾句,壯漢聞言先是一愣,旋即大喜過望道:“老叔,大魏真的復國了?”

  “對,大魏已經復國了!”老漢連連點頭道,“消息都傳遍魏地各郡縣了。”

  “太好了,哈哈,這真是太好了!”壯漢仰天大笑,又喜極而泣道,“我們晉氏族人終于又可以替大魏開疆拓土了!”說罷,壯漢又向少年道,“晉襄,召集族人,隨為父去酸棗,今天就先取了酸棗縣,給公主殿下還有監國上將軍獻上一份厚禮!”

  “諾!”少年轟然應諾,旋即領命去了。

  ##########

  穎川郡,新鄭縣。

  潑皮阿登是新鄭縣有名的市井無賴,出入酒肆茶樓從來都是白吃白喝,進了青樓妓寨也都是白嫖白玩,手下也頗聚集了一幫青皮無賴,在新鄭縣大小算是個人物,只可惜他的際遇比劉邦差遠了,劉邦已經從青皮混到了諸侯王,他卻依然是個混混。

  這幾年楚漢混戰,魏地的青壯幾乎被抽調一空,阿登原本也要應征,好在他跟新鄭縣尉有些拐彎親,使了些錢物才免了兵役,可是最近,阿登卻發現新鄭縣快呆不下去了,百姓實在是太窮了,已經沒什麼油水可撈了。

  阿登便把一幫手下召集了起來,打算去哪投軍謀個出路。

  有人提議投漢王劉邦,也有人建議投齊王韓信,可阿登心里都不太樂意,劉邦手下能人太多,去了不可能受重用,韓信兵多將廣,去了最多也就當個屯長,正不知道應該往哪去投軍時,忽有青皮進來稟報,大魏已經在大楚的襄助下復國了!

  阿登一拍大腿當即有了主意,就投大魏了!大魏這不是才剛剛復國麼?人才、兵卒必定不多,他這一家伙帶去百余精壯,怎麼也能混個校尉當當,再過得幾年,撈些戰功資本,沒準就當上將軍了,那可就是祖墳冒青煙嘍……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04:34

第70章 遍地狼煙

      碭郡,大梁。

  碭郡長扈輒全裝慣帶,正在親兵的簇擁下巡視城防。

  大梁曾是大魏國都,城高溝深,人口眾多,不過,自從彭越當上魏國相國之后,便把都城遷到了他的老巢定陶,所以現在,大梁在梁國的地位已有所下降,但既便是這樣,大梁也絕對是中原地區首屈一指的大都邑。

  至于碭郡長扈輒,則是跟隨彭越從巨野澤起兵的心腹舊將之一,雖然能力平平,卻深得彭越信任,漢王劉邦傳檄天下,邀約各路諸侯共擊項羽,彭越拗不過面子不得不去,卻獨獨留下扈輒駐守大梁,由此足見彭越對他的信任。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再把眼睛瞪大些!”扈輒一邊按劍巡視,一邊喝道,“一旦發現賊兵蹤影,即刻來報!”

  “諾!”城頭上的守軍紛紛應諾。

  扈輒來回巡視了兩遍,這才放心地下城回衙署去了。

  最近這幾天,碭郡還真有些風聲鶴戾的味道,陳留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隊率,好像叫什麼龐玉,竟然冒充故魏名將龐涓后人,卻偏偏還有人相信,這個膽大包天的逆賊,竟然殺了陳留令,而且短短幾天便接連攻下了陳留、雍丘兩縣,據說都已經糾集起上萬人了!

  還有西邊的曲遇邑,原本就有楚軍余孽在活動,現在,這些楚軍余孽的活動就更是猖多獗了,不過扈輒再不滿,現在也絕不敢引兵去攻打,他要真帶著大軍離開了大梁,沒準南邊那個叫什麼龐玉的小子就該趁虛來攻打大梁了!

  更讓扈輒提心吊膽的是,大梁城內似乎也有了不穩的跡象。

  敖倉失守,滎陽、廣武、成皋、京邑、索邑五座護城失守這麼大的事,想封鎖消息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大梁城內的豪強世族大多都已經知道了真相,這其中,有不少豪強世族是受過梁王排擠的,這批人隨時都可能跳出來搗亂!

  扈輒雖然能力平平,卻也終究跟著彭越打了這麼多年仗,知道里應外合很可怕,因此他打算把這個不穩定因素及早清除掉,他甚至已經擬訂好計劃,準備今晚就動手將這批可能對自己不利的豪強世族連根鏟除!

  不過,扈輒才剛下城樓,便有門下小吏倉皇前來報告道:“大人,不好了,公輸、南宮等幾個氏族起兵造反了,公輸盤、南宮累已經帶著幾百門客殺進衙署,正四處殺人放火,大人你還是趕緊去軍營暫避吧!”

  “你說什麼?”扈輒聞言大驚。

  扈輒不能不吃驚,他這邊才剛剛計劃好,不想那邊就搶先發動了?這些個豪強世族,還真是不能小覷啊!

  正吃驚呢,城外陡然也響起了山崩海嘯般的吶喊聲。

  旋即城頭上的大梁守軍也騷動了起來,一個小校從女墻上探出頭來,滿臉驚恐地沖扈輒高喊道:“大人,不好了,賊兵殺過來了!”

  “你你你,你說什麼?”扈輒越發吃驚道,“賊兵?!”

  話猶未落,又有小校騎著快馬飛奔而來,人未至,凄厲的長嚎聲已經傳了過來:“大人,禍事了,公輸盤帶著門客打開了西門,幾千賊兵已經殺進城了,大人,大梁丟了,大梁城已經丟了……”

  “啊?!”扈輒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當下就傻了。

  “大人,此地不可久留,走,趕緊走!”還是扈輒身后的親兵隊率機靈,當即帶著十幾名親兵搶上前來,又護著扈輒殺出東門,投定陶去了。

  ##########

  三川郡,虎牢關。

  呂澤已經將他的衙署從洛陽前移到了虎牢關!

  虎牢關是洛陽東部的屏障,更是三川郡的門戶,地理位置極為重要,盡管虎牢關原本就有兩千精兵駐守,可呂澤卻還是感到不放心,又從洛陽帶了五千精兵前來充實虎牢關的關防,事到如今,呂澤已經不想憑一己之力平定魏地叛亂了。

  雖說劉邦給三川郡留下了萬余精兵,但相比賊兵,這點兵力還是太少了。

  現在,呂澤已經不想收復梁地,只要能夠守住虎牢關,守住三川門戶就行!

  三川郡可是關中平原的東部屏障,因為洛陽背后是函谷關,一旦叛軍攻陷洛陽,再向西攻陷了函谷關,那麼關中根基就保不住了!既便劉邦迅速回師,關中也勢必會遭到極大的破壞,那樣的話,短時間內關中平原是別想恢復元氣了。

  尤其讓呂澤擔心的是,現在關中的守備極為空虛,僅僅只有兩萬老弱!

  所以,能不能守住虎牢關,就成為能否守住三川郡跟關中的先決條件了!

  所以,呂澤毫不猶豫地把他的衙署前移到了虎牢關,為了激勵士氣,他更擺出了一副與虎牢關共存亡的架勢。

  不得不說,呂澤還是很有眼力跟能力的。

  不過,其余碭郡、陳郡、東郡、穎川郡的郡長就沒有呂澤那份眼力跟能力了,短短不到五天時間,各種各樣的噩耗便連續不斷地傳到了虎牢關!

  呂澤設在虎牢關的衙署大廳里,靠北的屏風上已經懸掛起魏地的地圖,呂澤跟他的十幾個幕僚、部將正圍著地圖輕聲議論,地圖上的整個魏地五十余城,已經有將近一半都被涂成了黑色,這些城池都是確定已被叛軍攻陷了的。

  遍地狼煙,放眼望去,整個魏地真可謂是遍地狼煙了!

  “報……”又有門下小吏倉皇入內,跪地稟道,“大人,大梁失守!”

  話音方落,大廳里頓時一片嘩然。

  “啊?!大梁也失守了?”

  “天哪,這可如何是好?”

  “簡直不敢相信,賊兵竟如此勢大!”

  “不知道漢王、梁王什麼時候才能回師?”

  “是啊,漢王大軍若再不殺回來,整個魏地都要失守了,到時候,賊兵必定會趁勢前來攻打虎牢關,虎牢關雖然是天下雄關,可我們畢竟只有七千精兵,未必就守得住啊,一旦虎牢關失守,后果將不堪設想哪!”

  呂澤卻是一聲未吭,只是拿著黑炭走到了地圖前,又用力將大梁城涂成了黑色,大梁是敖倉周邊四郡第一個失守的郡治,同時也是魏地首屈一指的雄城大邑,大梁的失守,足以說明賊兵的氣焰已經相當囂張了!

  門下幕僚和部將竊竊私語,呂澤卻始終沒有多說什麼。

  好半晌后,呂澤才沉聲道:“傳令,加派斥侯細作,再探!”

  ##########

  敖倉,項莊在尉繚、武涉的陪同下緩緩登上了城頭。

  站在城頭上居高臨下望去,只見敖山下已經搭起了密密麻麻的木屋茅舍,中間更有難以計算的破布帳篷,在這些木屋茅舍、破布帳篷的東部邊緣,則是一排整齊的粥棚,四五百口大鐵釜已經支起,正日夜不停地熬粥,而且是插筷而不倒的稠粥。

  短短不到五天時間,在敖倉之粟的吸引下,不僅前幾天潰散的五萬饑民去而復返,更有數以十萬計的饑民蜂擁而至,盡管沒有人統計過,事實上也無法進行統計,但是根據項莊的目測,眼下聚集在敖倉外的饑民已經超過了五十萬!

  這五十萬饑民自然以老幼婦孺居多,不過,壯丁也不是沒有!

  這壯丁就像是毛竹林里的竹筍,前面的人已經挖過一遍了,后面的人再去挖,也還是能夠找到一些的,也許份量少些,質量差些,但好歹也還是有!不過,在項莊眼里,這些壯丁也同樣是累贅,至少在楚軍沒有根基之前,絕對是累贅!

  默默地看了半晌,項莊忽然問武涉道:“先生,敖倉還剩下多少糧食?”

  武涉便嘆了口氣,憂心沖沖地道:“稟上將軍,敖倉之粟也不多了,如果僅僅只是現有的這幾十萬饑民,差不多可以吃半年,可問題是接下來肯定還會有更多的饑民蜂擁而來,所以在下擔心,敖倉之粟很可能撐不過兩個月了!”

  “兩個月麼?”尉繚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項莊又道:“先生,我軍的干糧應該炒好了吧?”

  “我軍的軍糧已經炒好!”武涉忙道,“總共裝了五百多騾馬!”

  項莊點了點頭,忽然回頭望著尉繚,說道“軍師,咱們是不是該走了?”

  “是呀,差不多是該走了。”尉繚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是該走了呀。”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19:22

第71章 去意

      “什麼?走?!”武涉聞言卻是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道,“軍師,上將軍,在下沒有聽錯吧?現在魏地形勢一片大好,光是聚集在敖山下的壯丁都已經超過了三萬人,碭郡、東郡還有穎川郡的豪強世族更是已經聞風而起了!”

  說此一頓,武涉又極為振奮地說道:“上將軍,軍師,剛剛你們也都已經知道了,陳留龐玉都已經攻陷大梁了,酸棗晉伯、新鄭趙登的人馬也都已經超過了五萬人,眼看著各路義軍就要席卷整個魏地了,現在離開,豈不可惜?”

  “先生,你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項莊搖了搖頭,淡淡地道。

  敖山下聚集了五萬壯丁是不假,陳留龐玉、酸棗晉伯、新鄭趙登這三路人馬已經壯大到五萬多人卻絕對是虛張聲勢,既便晉伯是魏國老世族,在魏地極有名望,能在五天之內糾集三五千饑民就已經是逆天了,至于壯丁,能有七八百人就不錯了!

  五萬多人?根本就是個笑話!把碭郡、東郡、東郡、穎川郡的“義軍”全加起來,能湊成這個數就不錯了!

  至于這些“義軍”的戰斗力,那是提都不用提!

  不管現在這些義軍鬧得有多歡,聲勢有多大,項莊也絕對不會被這些假象所迷惑,暴民就是暴民,永遠也不可能變成軍隊!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來,一旦彭越回師,這些臨時糾集起來的義軍立刻就會冰消瓦解,根本連片刻都抵擋不住。

  尉繚也道:“武涉先生,你高估魏國王族的影響力了,別看現在整個魏地風云激蕩,各郡各縣起來響應大魏復國的豪強世族仿佛也不少,其實這只是表面現象,事實上,這些豪強世族只是已經失勢的那一小部份!”

  武涉吶吶地道:“只是已經失勢的一小部份嗎?”

  “對,他們只是失勢的一小部份!”尉繚道,“真正得勢的大部份豪強世族已經跟著梁王彭越去了淮泗,一旦這些真正的魏地豪強回來,現在鬧得挺歡的那些豪強世族只怕立刻就要偃旗息鼓了,他們……根本就不在一個層級上。”

  項莊點了點頭,又道:“說白了,軍師的計策之所以能取得現在這樣的良好效果,完全是因為彭越帶走了魏地幾乎所有的主力,守備空虛之下這才給了咱們可趁之機!不過,等彭越大軍回來,咱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所以,咱們只能見好即收,及早轉進!”

  其實,還有句話項莊沒說出來,不過他跟尉繚之間早已經是心照不宣了,從一開始,項莊、尉繚就沒有真正想過恢復大魏,他們想要的結果,就是把魏地這潭水攪混,攪得越渾越好,當張良、陳平都分不清局勢時,再奇兵東出,奔襲臨淄!

  說得再明白些,魏地的各路“義軍”其實就是楚軍用來釣魚的魚餌!

  當劉邦、韓信、彭越他們在魏地吃這顆魚餌時,項莊卻早已經帶著他的五千楚甲,秘密東進,長途奔襲韓信的老巢臨淄去了!

  不過,在離開之前,還有件事情必須得做完。

  盡管魏地的各路義軍都是烏合之眾,或者說甚至連烏合之眾都算不上,各路義軍的首領也都是些失了勢的豪強世族,或者干脆就是些青皮混混,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楚軍目前唯一可以利用的“軍事力量”,所以,還是有必要加強他們的力量。

  似乎知道項莊心里在想什麼,尉繚忽然問道:“上將軍,都安排好了嗎?”

  項莊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已經安排好了,這會兒,陳豨應該已經見到她了。”

  “可是,軍師……”說此一頓,項莊又不無擔心地道,“陳豨腦后有反骨,就怕他到時再次倒戈呀?”項莊自然看不出陳豨腦后有反骨,他只是知道,歷史上陳豨曾經造過劉邦的反,所以不怎麼敢相信他。

  尉繚卻道:“上將軍放心,陳豨這次卻是不可能再倒戈了,因為他丟掉了敖倉,僅此一罪,就足夠劉邦致他于死地了!”

  項莊點點頭,不再說什麼了。

  ##########

  陳豨在兩名女兵的引領下,戰戰兢兢地走進了后衙。

  望著后衙熟悉的一草一木,陳豨心里不禁感慨萬千,五天前,他尚是敖倉令,也還是這間衙署的主人,可是現在,他卻已經成了楚軍的階下囚,盡管他已經表示願意投降,可對方卻是毫無反應,似乎根本就不想接受他的投降。

  想到這里,陳豨便有些神情黯然,也許待會,他就該人頭落地了吧?

  那兩名女兵把陳豨領進后衙大廳,便徑直轉身走了,陳豨正長吁短嘆,自怨自艾時,一陣環佩叮當聲忽然從身后傳來,回頭看時,只見一個體態婀娜的盛裝女子已經在幾個女兵的護衛下款款步入了大廳。

  這盛裝女子自然就是大魏公主魏悅無央了。

  魏悅已經恢復公主身份,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做布衣裙釵的妝扮了,項莊一時間也找不著公主的冠禮服以及首飾,卻還是從滎陽各城搜羅了一些勉強上得了臺面的物件,尤其是插在魏悅云鬢前的那串珠花,更是令魏悅格外增添了幾分秀色。

  “參見公主殿下。”陳豨向魏悅深深一揖,心里卻是無限黯然。

  從那晚第一眼看到魏悅,陳豨就已經無可自拔地喜歡上了她,他也曾想過,要憑借自己的名望、能力去打動她,最終迎得美人歸,可誰又能想到,僅僅五天之后,心儀的佳人卻已經成了大楚上將軍項莊的女人?

  就在昨天,項莊跟魏悅已經正式完婚!

  “先生免禮,請坐。”魏悅肅了肅手,率先入座。

  陳豨再次作揖致謝,這才畢恭畢敬地在魏悅下首跪坐了下來。

  “這幾天,讓先生受委屈了。”魏悅的聲音還是那樣細細柔柔的,可聽在陳豨耳朵里卻已經不再是享受,而是折磨了,這一刻,陳豨寧可逃離此地,永遠不再聽到這個聲音,也永遠不要再見到這張讓他黯然神傷的如花嬌靨。

  心中黯然,陳豨便只低著頭,沒有答話。

  魏悅輕嘆了口氣,忽然說道:“上將軍跟我說,聚集在敖山下的魏地民壯極為排斥楚人楚軍,上將軍便托我替他物色合適的人選來整頓這些民壯,可我認識的魏地豪杰,除了先生就再沒別人了,所以我便向上將軍舉薦了先生。”

  陳豨聞言不由略微一愣,這個他倒是真沒想到。

  聽公主殿下這話的意思,項莊是有意在魏人中間選一個魏軍主將?

  不過轉念一想也就釋然了,由于項羽的緣故,楚軍在魏地的名聲一向不佳,雖說這次開倉放糧很大程度上改善了楚軍在魏人心中的形象,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想魏地民壯徹底改變看法,欣然接受楚軍的收編,卻也不太可能。

  定了定神,陳豨道:“在下能力淺薄,恐怕難以勝任。”

  魏悅心里便有些哀傷,說道:“難道連先生也不願為大魏效力嗎?”

  “不不不,當然不是。”陳豨忙道,“在下當然願意為大魏效力,只要公主發話,水里火里在下都不會皺一皺眉頭。”

  “好。”魏悅欣然道,“那麼敖山下的魏地民壯就拜托先生了。”

  “既然公主心意已決,在下遵命便是。”陳豨無奈,只好答應。

  說起來,陳豨並不是真的擔心自己能力不足,而是在沒有弄清楚項莊和楚軍的真實意圖之前,他實在是不敢貿然接收這個燙手山芋,因為聚集在敖山下的魏地民壯足有三萬人,項莊真的放心將這麼一支大軍交給他陳豨?

  見陳豨答應,魏悅頓時目露欣然之色。

  陳豨卻是心里哀嘆,公主殿下終究還是年輕,她還不知道世間險惡哪,項莊之所以由她來決定魏軍的主將人選,也許是為了討她歡心故作大方,也許是別有用心,但有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不管是誰當魏軍主將,項莊都不會真的把兵權給他。

  不過這次,陳豨還真想錯了,項莊還真打算把魏軍的兵權交給他!

  “先生,那就有勞你了。”魏悅嫣然一笑,又道,“這三萬壯丁就交給你了。”

  陳豨揖了一揖,當下起身準備離開,然而他才剛起身,魏悅忽又叮囑道:“先生,你可千萬不要忘了,這支軍隊是大魏的軍隊,而不是大楚的軍隊。”

  陳豨的腳步便為之一頓,心里也是微微一震,看來公主殿下倒也不是什麼都不懂,她也知道大魏要想真正復國成功,就必須擁有自己的軍隊,可她是否想過,在項莊和楚軍的陰影之下,他陳豨又怎麼可能真正掌握軍權呢?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19:34

第72章 轉進

      河水(黃河)邊上,高初黑著個臉,正連夜訓練怒鋒營的五百長弓手。

  那天道口截殺失手,雖說是因為陳豨麾下門客曼丘臣太過警覺,以致對方根本沒有進入伏擊圈便倉促發起攻擊,可怒鋒營十幾個長弓手的表現卻還是讓高初覺得丟臉,他一個人就射殺了陳豨的九個門客,可十幾個長弓手卻竟然無一建功!

  雖說也有客觀原因,因為長弓手使用的只是簡陋的單體長弓,無論是精度還是力度都無法跟高初的鐵胎弓相比,但十幾個長弓手每人射了至少三箭,卻沒有一箭命中目標,這讓高初這個怒鋒校尉情何以堪?

  沒說的,高初只能往死里訓練五百弓箭手!

  並不是長得高大健壯就一定能成為優秀的弓箭手,神箭手從來就不是天生的,而是通過挽弓、放箭、再挽弓、再放箭……這樣無數次的極其枯燥的訓練而練出來的!譬如高初,為了練好箭術,光是青銅指套就磨穿了六只!

  唆唆唆唆的破空聲中,二十名弓箭手一字排開,正在月色下挽弓放箭,他們的目標是前方百步開外的一排稻草人,對于這些入伍才不過幾個月的新兵蛋子們來說,這樣的訓練水準的確有些殘酷了,但高初不管這些。

  很快,二十名弓箭手便射完了全部十枝羽箭。

  當即有弓箭手舉著火把跑上前去,逐一報靶:“一號靶,無一命中!”

  高初不由分說照著排頭弓箭手就是狠狠兩鞭,抽完了才道:“滋味如何?”

  前面弓箭手又報:“二號靶,命中一箭!”高初便解下腰間的羊皮囊遞了過去。

  站在第二位的弓箭手便趕緊接過羊皮囊,又仰起脖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完了又用衣袖擦了擦嘴,贊道:“好酒,下回小人得鬧兩口!”

  高初悶哼道:“只要你能十箭五中,老子賞你一整袋!”

  那弓箭手便啞了,命中兩箭還得靠運氣,十箭五中那就是開玩笑了。

  前面弓箭手的高喊仍在斷續:“三號靶,無一命中;四號靶,無一命中……”

  夜空下頓時便響起了連綿不絕的啪啪聲,這便是高初的規矩,射中了有酒喝,沒中,那就等著吃鞭子吧!

  高初正抽得歡呢,身后忽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急回頭看時,卻是公孫遂正舉著火把沖這邊飛奔而來,人未至聲先到:“高將軍,上將軍請你速回敖倉,有緊急軍務!”

  “知道了!”高初答應一聲,又回頭喝道,“收隊,回營!”

  ##########

  敖倉城內,衙署大廳。

  十幾枝松明火把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項莊背負雙手,正站在懸掛地圖的屏風前一語不發,項莊身后,則站著尉繚、武涉,還有戰戰兢兢的陳豨,陳豨此時的心情真可謂是如履薄冰,因為他實在是猜不透這個楚國上將軍內心深處的想法。

  陳豨真的很困惑,說項莊信任他,只怕誰都不敢相信,他更不相信!

  可要說項莊不信任他吧,那又為何要把三萬魏軍交給他統帥?甚至也沒有給他配一個楚軍出身的副將來擎肘他,這就更加不合情理了!據他所知,項嬰就很想當魏軍的主將,卻被項莊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對著地圖足有半刻,項莊終于回頭:“陳豨將軍。”

  陳豨趕緊舉手作揖,畢恭畢敬地道:“末將在此!”

  項莊點點頭,又道:“楚魏聯軍以及各郡縣的義軍接連攻陷城池,聲勢日盛,淮南的劉邦、彭越不可能不知道,不出意外的話,現在劉邦、彭越肯定已經在回師路上了!所以,本將軍決定親領大軍東進,與碭郡義軍合兵一處,共擊劉邦、彭越!”

  說此一頓,項莊又上前摟著陳豨肩膀,語重心長地道:“至于敖倉以及滎陽、廣武、成皋、京邑、索邑的防務,就交給將軍你了,你的任務可不輕,既要提防三川郡的呂澤,還要防備河北的趙軍、燕軍以及韓軍渡河南下。”

  “末將實在難以當此重任。”陳豨忙道,“還望上將軍收回成命。”

  項莊微微一笑,說道:“將軍是不是還對我軍偷襲敖倉之事耿耿于懷?”

  陳豨忙說不敢,項莊又道:“其實,前次我軍之所以偷襲敖倉成功,實在是因為諸多巧合都集中到了一起,若不是將軍門客侯敞自作主張將本將軍引入敖倉城,若不是將軍過于謹慎要親自前往成皋察看,也許敖倉現在仍在將軍手中!”

  陳豨忙道:“上將軍智勇無雙,楚軍銳不可擋,而且還有軍師以及武涉先生輔佐,既便沒有諸般巧合,末將也是定然守不住敖倉的,所以,還望上將軍另選大將,鎮守敖倉,末將情願居于副位,竭盡全力協助守城!”

  項莊擺了擺手,不容置疑地道:“就你了。”

  陳豨不敢再說,只得揖了一揖,吶吶地應了。

  項莊又道:“將軍這便回去調派軍隊接管各城防務吧!”

  “諾!”陳豨再次向項莊拱手作揖,然后轉身疾步出了大廳。

  陳豨離開不久,項嬰、桓楚、季布、虞子期、蕭開、荊遷、高初等楚軍大將便紛紛走進了衙署大廳。

  項嬰也是宗族大將,原本與大楚上柱國兼碭郡長項佗一道鎮守碭郡。

  項佗被彭越打敗之后,便帶著萬余殘兵去了魯縣,項嬰卻被困在了碭郡、三川郡交界的曲遇邑,眼看數百殘兵就要分崩瓦解時,細作卻突然帶回消息說,項羽已經帶著大軍攻占了敖倉城,項嬰大喜,當即帶著數百殘兵連夜趕來了敖倉。

  不過到了敖倉之后,項嬰才知道來的不是項羽,而是項莊。

  而且,楚軍也沒有五十萬,而是只有五千人,項嬰心里難免失望,但既然已經來了,他也就不想再走了,畢竟留在敖倉還有口飯吃不是?不過,對于楚軍的將來,項嬰明顯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對于他來說,混一天算一天吧。

  “都聽好了。”項莊目光灼灼地從諸將臉上掠過,沉聲道,“現在馬上各自回營,點起本部人馬,連夜開拔!”

  “諾!”桓楚、季布諸將轟然應諾,領命去了。

  在桓楚、季布、蕭開、虞子期、荊遷、高初等大將以及五千精兵心中,項莊已經樹立了絕對的權威,只要項莊下令,他們必定會不折不扣地遵行,項嬰卻是遲遲不肯離去,猶豫了片刻才問道:“項莊,我們這是要去哪?”

  項莊聞言頓時眉頭緊皺,這些個項氏宗族的大將還真是讓人傷腦筋啊,看來在他們眼里就只有項羽這個大王,根本就沒有他項莊這個上將軍!以前的項伯是這樣,后來的項悍是這樣,現在的項嬰也還是這樣,魯縣的項佗會不會也是這樣?

  一邊的武涉忍不住提醒項嬰道:“項嬰將軍,這是軍令。”

  “老子又沒問你!”項嬰沒好氣道,“老子問的是項莊?!”

  “同樣的話,本將軍不想說兩遍!”項莊冷冷地道,“趕緊回去準備吧!”

  項嬰也是大怒,當即悶哼一聲走了,項莊這樣對他,他已經決定回曲遇了。

  目遂項嬰離去,武涉有些擔憂地道:“上將軍,項嬰將軍負氣而走,在下擔心他會抗命不遵哪?”

  “隨他便。”項莊冷冷地道,“他不願去就算了,由得他自生自滅!”

  說心里話,項莊還真不願意帶上項嬰這個累贅,他本人桀驁不馴不說,麾下那七八百號人更是個累贅,那可是真正的殘兵敗卒,不但軍心渙散,士氣低落,而且士卒的素質也是極其低下,說他們是烏合之眾都算抬舉了!

  帶上這樣一群烏合之眾,怎麼行軍,怎麼轉戰?

  ##########

  半個時辰后,一隊隊全副武裝的“漢軍”便緩緩開出了敖倉城。

  敖倉城頭上,陳豨手扶垛堞,正迎風肅立,陳豨身后,侯敞、張春、曼丘臣等幾十名重量級門客一字排開,個個神情凝重。

  倏忽之間,曼丘臣說道:“將軍,楚軍真走啊?”

  陳豨點了點頭,以莫名的語氣說道:“是啊,楚軍真走。”

  “真是沒想到,楚軍竟然真的走了!”侯敞也道,“項莊小兒竟然真的把敖倉交還給了將軍,難道他就不怕將軍再次反戈,斷了他的糧道再截了他的后路嗎?”

  “先生慎言!”曼丘臣急阻止道,“將軍現在已經不再是大漢的敖倉令,而是大魏的上柱國兼三川郡守了!”

  “在下也就是這麼一說。”侯敞訕訕地道。

  陳豨卻在心里嘆了口氣,是啊,他現在已經不再是大漢的敖倉令,而是大魏的上柱國兼三川郡守了,所以,既便他願意再次倒戈,漢王劉邦只怕也不會接納了,要知道,光是丟失敖倉這一條,劉邦就斷然不會饒他。

  陳豨默然無語,好半晌后才道:“公主殿下走了嗎?”

  侯敞奇怪地道:“公主殿下已經與項莊完婚,自然是跟著走了。”

  陳豨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幾個門客都是面面相覷,似乎,自從敖倉失守之后,陳豨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變得沉默寡言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19:47

第73章 一盤大棋(上)

      正當大魏上柱國兼三川郡守陳豨,以及自封為碭郡守的龐鈺、東郡守晉伯、穎川郡守趙登等豪強四處攻城略地、招兵買馬時,彭越已經帶著十萬精兵晝夜兼程殺回了梁地,楚軍離開敖倉五天之后,梁軍便展開了疾風驟雨般的反擊!

  僅僅七天后,梁軍大將劉寇的三千精兵便已經兵臨大梁城下。

  劉寇麾下別部司馬褚淳,全裝慣帶,帶著三百騎兵正在大梁城外來回疾馳,一邊高舉著大鐵戟厲聲大吼:“城上的賊兵聽好了,大王已經帶著十萬大軍殺回梁地,爾等快快打開城門投降,還可留得性命,拒不投降,則打破城池,雞犬不留!”

  “打破城池,雞犬不留!”

  “打破城池,雞犬不留!”

  “打破城池,雞犬不留!”

  褚淳身后,三百騎兵頓時狼嚎響應,氣焰熏天!

  更遠處,劉寇的三千精銳也是群起響應,聲勢震天!

  看到城外梁軍如此聲勢,守在城頭上的魏軍頓時騷動起來,說到底,城內的魏軍都只是臨時糾集的民壯,而且大多都是老弱病殘,而城外這三千梁軍卻是真正的百戰精銳,他們身上的殺氣那可不是裝出來的,而是殺人殺出來的!

  “不要慌,大家不要慌,大梁城高溝深,賊兵打不進來!”

  自封大魏上將軍兼碭郡守的龐鈺騎著馬,在城頭上來回飛奔,連連大吼,不過這些臨時糾集起來的民夫顯然是被嚇壞了,不少人甚至扔掉手中的木劍竹戟或者農具,轉身就跑,有人帶頭便立刻有人效仿,不到片刻功夫,城頭的“魏軍”就跑了近百人!

  “上將軍,這樣下去不行!”部將公輸盤大步上前,疾聲道,“待末將出城,斬了城外搦戰的賊兵大將,則賊兵氣焰自然消解!”說罷,不等龐鈺應允,公輸盤便已經搶下城頭,又翻身上馬,引著本部百余親兵徑直出了城門。

  城外,正游走搦戰的褚淳見有魏將出城,頓時精神大振,當即拍馬舞戟沖殺過來。

  公輸盤也是大梁當地有名的豪強,只是因為得罪了彭越麾下的親信大將扈輒,所以才絕了投奔彭越的念頭,前些天陳留龐鈺起兵造反,並派出密使前來與他聯絡,他便糾集了另外幾家豪族,與龐鈺里應外合襲取了大梁城。

  不想,公輸盤與褚淳交戰只兩合,便被褚淳一戟挑落馬下!

  褚淳身后的三百騎兵頓時便山呼海嘯般歡呼起來,反觀大梁城頭的魏軍,卻越發的騷亂起來,只片刻功夫,便已經逃散了數百人,原本擠滿人的城頭,一下就變得稀稀落落了起來,而且,剩下的數百士卒也大多神情惶然,毫無斗志。

  龐鈺知道再這樣下去,剛根本不用梁軍攻城,大梁就已經完了!

  當下龐鈺命令部將南宮累守城,自己則點起三百親兵出城來戰褚淳,事到如今,也只能依靠自己的武勇來提振魏軍的士氣了!

  褚淳正殺得性起,見龐鈺出城,便又拍馬向龐鈺沖殺了過來。

  龐鈺卻悶哼一聲,挽開鐵胎弓對著褚淳就是唆的一箭,褚淳本能地一縮脖子,便感到頭皮猛然一麻,急伸手去摸,卻發現頭上皮弁已經不翼而飛,而且還摸了滿手的血!褚淳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當即勒轉馬頭落荒而逃。

  龐鈺冷冷一哂,再次挽弓搭箭,瞄準了褚淳背心要害。

  “賊將休要猖狂,且吃某一箭!”龐鈺正欲松開弓弦時,蝕骨的冰寒驟然從斜刺里潮水般席卷而至,急扭頭看時,只見一騎如飛,正向他疾馳而來,馬背上一員身材健壯的梁軍大將正挽弓搭箭,冷森森的箭鋒已經鎖定自己!

  龐鈺當即掉轉箭鋒,與對面梁軍大將幾乎是同時松弦。

  電光石火之間,兩枝狼牙箭已在空中交錯而過,又各自飛向目標,龐鈺與對面梁軍大將同時閃身避過此箭,再欲挽弓時,兩騎相距已經不足五十步,兩人便同時棄了弓箭,又抄起大鐵戟向著對方惡狠狠地掃了過去。

  “鏘!”兩戟瞬間相擊,頓時綻起一聲激越至極的清鳴。

  梁軍大將勒馬回頭,又揚起大鐵戟喝道:“來將通名,劉寇戟下不斬無名小輩!”

  “劉寇?!你便是劉寇?!”龐鈺聞言凜然,劉寇乃是彭越帳下頭號猛將,麾下三千虎狼之兵更是殺得楚地泗水、東海兩郡的小兒不敢夜啼!

  深深地吸了口氣,龐鈺昂然道:“本將軍乃大魏上將軍,龐鈺!”

  “上將軍?狗屁!”劉寇悶哼一聲,喝道,“小子,武藝還可以,箭法也不錯,現在下馬投降,本將軍可以饒你不死,還能向梁王表你為別部司馬!”說此一頓,劉寇又揚起了冷森森的大鐵戟,獰聲道,“如若拒不投降,那就……死!”

  “投降?!”龐鈺哂然道,“先問問我手中鐵戟答不答應!”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本將軍不客氣了!”劉寇說罷,便再次催馬沖向龐鈺,一邊又厲聲大喝道,“小子,受死吧!”

  龐鈺夷然無懼,也催馬相迎。

  兩人走馬燈似地廝殺了五十幾個回合,竟然不分勝負,劉寇氣得暴跳如雷,龐鈺也是越戰越勇,正要抖擻精神將劉寇斬落馬下時,冷不丁城頭上傳來了南宮累的聲音:“城外的是劉寇將軍嗎?小人南宮累,願意獻城投降!”

  龐鈺大吃一驚,急催馬后退,再抬頭看時,只見留下守城的南宮累果然已經砍倒了城頭的“龐”字旗,龐鈺的十幾個親信也已經被南宮累的門客反縛雙手,摁倒在城頭上,只見一陣寒光閃過,十幾顆人頭便已經滾落城下。

  下一刻,高懸的吊橋便緩緩落下,城門也轟然洞開。

  “哈哈!”劉寇仰天大笑,又揚起大鐵戟往前一引,三千虎狼之兵便已經潮水般漫過吊橋又越過城門,涌入了大梁城內,霎那之間,城內便響起了綿綿不息的哀嚎聲,又過了不到片刻功夫,城內便已經燃起了沖天大火。

  至此,龐鈺知道大勢已去,連幾百親兵也顧不上,徑直往西投敖倉去了。

  劉寇追趕不及,便把龐鈺的幾百親兵殺了個精光,然后便引軍進了大梁城,待劉寇進城時,整個大梁城已經陷入了一片火海,到處都是哭喊聲,慘叫聲以及梁軍的狂笑聲,熊熊燃燒的大火中,三千虎狼之兵正在肆意殺戮,縱情狂歡。

  南宮累興沖沖迎下城頭,正要表功時,劉寇卻鏗然拔劍,不由分說就照著南宮累砍了過來,南宮累猝不及防,當即便被劉寇一劍斬首!劉寇一腳將南宮累的無頭屍踹倒在地,又橫轉大劍,伸出舌頭舔了舔劍刃上的血跡,再次仰天狂笑……

  ##########

  再說楚軍,出了敖倉后沿著鴻溝逶迤向東,過了博浪沙之后便突然轉向東北,直奔東郡薛郡交界的巨野澤而來,項嬰的殘部卻在過了博浪沙之后便顧自離開了楚軍主力,然后繼續向東進發,直到曲遇邑才又重新駐扎了下來。

  對于項嬰的一意孤行,項莊並沒有阻止。

  一來項莊實在瞧不上項嬰這幾百殘兵,真帶走也是個累贅,二來有項嬰留在曲遇邑,還可以迷惑一下陳豨、龐鈺他們,這樣就能最大限度地掩護楚軍主力的行蹤,既然是這樣,那又何必再跟項嬰反臉?由他自生自滅好了!

  過了博浪沙后,楚軍便開始嚴密封鎖大軍行蹤!

  盡管五千大軍都披著漢軍戰袍,項莊卻還是選擇了晝伏夜出的反常規行軍方式,而且盡可能地遠離村莊、鎮甸、城池,專門選擇荒山大澤行軍,與此同時,項莊還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偵騎,專門負責獵殺沿途碰到的販夫走卒、樵夫獵戶。

  這些販夫走卒、樵夫獵戶當然無辜,可項莊仍然不能放過他們!

  還是那句話,寧殺錯,勿放過,一旦放過這些販夫走卒樵夫獵戶,楚軍就隨時會面臨行蹤敗露的風險,而這次,楚軍將要奔襲的是齊國,是韓信的老巢,一旦提前敗露了行蹤,只怕用腳指頭都能想得到,奔襲臨淄的計劃就肯定要化為泡影了!

  而能否攻陷臨淄,又是尉繚所提出的整個戰略中最為關鍵的一步棋!

  從屬劉邦的各路諸侯中,以齊王韓信威信最高,勢力也最大,韓信帶去淮泗的齊國大軍足有三十萬人,兵力不僅要比漢王劉邦多,甚至還比其余彭越、英布、張耳、韓王韓信、周殷等人的軍隊全部加起來都要多出十萬人!

  因此,如果不能把韓信大軍調回齊國,那麼尉繚的戰略就根本無法實現!

  因為,只要韓信還在劉邦身邊,只要漢軍、齊軍還在聯合作戰,那麼既便其余各路諸侯聯手造反,也會在翻手之間被韓信、劉邦給滅了!

  正因為此,偷襲臨淄的消息絕對不能提前泄露!

  七天之后,當劉寇大軍攻陷大梁時,楚軍已經過了谷城,開進了泰山山區,距離齊國國都淄博也只有不到三百里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0:11

第74章 一盤大棋(下)

      這處幽谷雖然地勢偏僻,不過距離臨淄城卻只有不到百里了。

  現在雖然是大白天,可在經歷了連續十天的高強度夜間行軍之后,楚軍將士大多已經疲憊不堪,這會都已經進入了沉沉的夢鄉。

  項莊、尉繚、武涉卻是睡意全無,三人正湊在一起商議奇襲臨淄的計劃。

  春秋戰國五百多年,臨淄一直是齊國的國都,經過五百多年的經營,臨淄的城池規模已然極為龐大,城防工事也是極為堅固,再加上齊地人口眾多,壯丁充裕,韓信雖然帶走了三十多萬大軍,可留守臨淄的兵力必定也不會少。

  尉繚年輕時曾經到過臨淄,這會正給項莊、武涉講解:“上將軍,臨淄分大小城,大城周長三十余里,小城周長二十余里,墻高足有五丈,又有甾水、系水從東西兩側流過,南北兩側則挖溝渠以為護城河,強攻只怕是毫無勝算哪!”

  武涉想了想,忽然提議道:“能不能派幾百銳士從排水道口悄悄摸進城去,然后趁夜打開城門,接應大軍進城?”

  項莊聞言頓時神情一振,但凡雄城大邑,城內必定擁有數以十萬計的居民,這麼多居民的用水、排水那就是個大事,所以,基本都建有龐大的給排水工程,這樣一來,這個給排水系統也就成了連通城內城外的秘密通道。

  “不行,不行。”尉繚卻苦笑搖頭道,“老朽當年曾經仔細勘察過臨淄的排水道口,其東西長約二十丈,南北寬約四丈,深約兩丈,全部用巨石壘砌而成,水口分上中下三層,每層五個方形水孔,孔內石塊交錯排列,水從中出而人卻不得通行,根本不行!”

  項莊聽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道:“臨淄的排水系統竟修得如此嚴密?!”

  尉繚嘆了口氣,頗有些無奈地道:“上將軍有所不知,臨淄的給排水系統是三百年前有名的能工巧匠公輸班專門設計的。”項莊聞言凜然,公輸班可不就是工匠宗師魯班?看來想從下水道摸進臨淄城是真不可能了。

  武涉又道:“那就只能派銳士喬妝樵夫、獵戶混進城去了。”

  “這個也不妥。”尉繚搖頭道,“臨淄可不像敖倉,敖倉城外有大量饑民,而且正好陳豨又喜歡養士,所以先登營五十死士很容易就混了進去,可臨淄城外卻沒有數以萬計的饑民做掩護,猛可里出現上百條精壯漢子要進城,能不引起守軍疑心?”

  “那就分期分批進城。”武涉又道,“然后再集結起來,趁夜奪取城門!”

  “分期分批進城,更加容易出事!”項莊聞言更是連連搖頭,楚軍銳不可擋是不假,悍不畏死也是真,可軍紀卻也是極壞的,要是讓這些大頭兵進了臨淄城又沒有人約束他們,不鬧出亂子才怪,可一旦鬧出亂子,那就什麼都玩了!

  “那就沒辦法了。”武涉兩手一攤,苦笑道,“難道還有別的辦法嗎?”

  三人正無計可施時,公孫遂忽然大步走了過來,作揖稟報道:“上將軍,斥候回報,前面山口外來了一群胡人,足有五百多匹好馬卻只有五十來人,我軍正好缺馬,是不是派兵把這群胡人給殺了,再把這批好馬給奪了?”

  “還有這事?”項莊霍然起身,沉聲道,“讓荊遷,高初帶五百人,把馬奪了!”

  “諾!”公孫遂轟然應諾,領命去了,尉繚卻是神情微動,忽然說道,“上將軍,老朽有了進城之策了!”

  ##########

  當項莊密謀偷襲臨淄時,劉邦大軍也已經沿著鴻溝進至大梁。

  隨同劉邦大軍前來的,還有韓信、英布、張耳、吳芮等各路諸侯的軍隊,各路諸侯其實都不願意來,可是沒辦法,劉邦已經得到韓信支持,誰要是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反對,那就把劉邦、韓信、彭越這三個最強的諸侯都給得罪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此時的大梁城,已經徹底毀于戰火,城內的建筑十有八九都被燒了,原有的居民不是被殺就是避難逃走了,劉寇的三千虎狼兵絕對是真正的野獸,他們根本就不管大梁曾是魏國的國都,現在更是彭越的地盤,進了城后他們照樣燒殺擄掠,為所欲為。

  劉邦在張良、陳平、夏侯嬰以及百余親兵的簇擁下登上了城大梁城頭,站在城頭上往城里看去,只見到處都是斷垣殘壁,劉寇大軍過境都已經兩天了,不少民居仍然還往外冒著裊裊青煙,整座城市更是已經面目全非了。

  “這個劉寇!”夏侯嬰怒由心生,恨聲道,“太不像話了!”

  劉邦臉上同樣流露出了沉痛之色,低聲道:“梁軍是應該整頓整頓軍紀了。”

  劉邦身后,張良、陳平相視苦笑,彭越大軍之所以軍紀敗壞,劉寇這三千虎狼之兵之所以會變得如此兇殘嗜殺,劉邦可以說是始作俑者,要不是劉邦當初唆使彭越分兵擊楚,喬妝楚軍到楚地去燒殺擄掠,也就不會有今天這支兇殘的梁軍!

  “大王,現在還不到整頓軍紀的時候哪。”張良輕嘆了口氣,勸劉邦道,“為了盡快平定梁地,擊滅楚軍余孽,大王、梁王還需要借重這支虎狼之兵哪!”

  “是啊大王,整頓軍紀事小,平定梁地事大呀。”陳平也道。

  張良、陳平都說得很委婉,不過劉邦這市井無賴的悟性的確很高,一下就聽出了兩人的言外之意,現在的梁軍可還是彭越的軍隊,你劉邦又豈能越殂代皰替他整頓軍紀?真要想整頓梁軍的軍紀,那也要等到擊滅楚軍之后!

  “唔,整頓軍紀先不著急。”劉邦從善如流,當即便改了口。

  說罷,劉邦又向張良、陳平道:“子房,陳平,你們說怪不怪,這一路北上,都已經到了大梁了,劉寇的三千虎狼之兵更是已經兵臨滎陽城下了,卻還是不見楚軍主力,難道他們都躲進敖倉城內了?或者,跑了?”

  陳平點了點頭,也道:“臣也深感困惑。”

  張良默然片刻,忽然說道:“大王,臣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哦,很不好的預感?”劉邦蹙眉道,“那你倒是說說看。”

  張良點了點頭,悠然說道:“就在剛才,臣忽然想起了當年與范增對弈的情景。”

  劉邦、陳平還有夏侯嬰頓時露出了凝神傾聽之色,張良也完全沉浸在了對往事的緬懷之中,接著說道:“當年,臣與范增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連弈五局,臣連失四局,只取其第五局,五天之后,臣又與范增對弈第六局,那真是一盤罕見的大棋,臣至今仍是記憶猶新!”

  陳平不禁悠然神往,可以想象得出來,那一局棋,張良跟范增之間必定有過一番驚心動魄的殊死較量,只可惜,他不曾從榜觀戰。

  張良接著說道:“這第六局,范增落子如飛,走位也極為簡單,可落到棋盤上之后,卻立刻形成了讓人窒息的厚重之勢,僅僅對弈十余手,臣便仿佛感到有座無形的大山正碾壓過來,臣拼盡全力苦苦造勢,卻仍然招架不住,終于在第一百零七手中盤告負!”

  陳平頓時驚呼一聲,難以置信地道:“只一百零七手,子房兄便中盤告負了?!”

  “這個范增用兵厲害,不想下棋竟也如此厲害。”劉邦吸了口氣,心有余悸地道,“不過幸好他已經死了。”

  說此一頓,劉邦忽又臉色大變道:“子房,你是說,梁地之局也是一盤大棋?!”

  “沒錯!”張良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就在剛才,臣忽然間又有了當初與范增對弈的感覺,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正向臣碾壓過來,臣明明知道范增的棋路,卻就是想不到破解之策,那種無力,那種惶恐,臣至今難忘!

  劉邦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失聲大叫道:“難道范增那老兒真的沒死?!”

  張良搖了搖頭,沉聲說道:“大王,范增肯定已經死了,我擔心的是尉繚。”

  “尉繚?!”陳平失聲道,“子房兄,這似乎不太可能吧?你不是說尉繚已經投奔項莊了嗎?項莊現在被困在大別山,尉繚又怎麼會到梁地來?”

  “是啊,子房。”劉邦也道,“尉繚又怎麼可能跑到梁地來呢?”

  張良點了點頭,喟然說道:“這也正是臣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尉繚多半被困在大別山中,又怎麼可能出現在梁地呢?”說此一頓,張良又道,“退一步講,既便尉繚一個人跑來了梁地,他手里沒有軍隊,又怎麼可能掀起這麼大的聲勢?”

  劉邦、陳平面面相覷,這世上還真有張良也窺不破的謎局?!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0:27

第75章 北貂胡商

      泰山北麓的馳道上,五十多胡人正押著五百多好馬逶迤前行。

  這是一支前來齊地販馬的北貂胡商,領頭的是個身材瘦小的胡人,名叫昭涉乞買,不過為了方便與中原人做生意,他給自己起了個漢名,叫齊買。

  往來中原東胡之間販馬雖然利潤很高,風險卻也極大,不過齊買有恃無恐。

  因為齊買是北貉王昭涉掉尾的親弟弟,而北貉部落又是東胡中勢力較大的一支,足足擁有數萬控弦之士,所以,既便是燕王藏荼也得給齊買幾分面子,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齊買的五百多匹好馬早就讓留守燕國的藏衍(藏荼長子)給截下了。

  齊買自然不知道,他這五百多匹好馬還是被別人給盯上了,這會,他正帶著五十幾個族中勇士驅趕著馬群不緊不慢地向前進發,前面不到八十里便是齊地大邑臨淄了,齊買壓根就沒想過,他的馬隊會在這里遭到襲擊。

  毫無征兆地,一枝狼牙箭驟然從左前方的密林里呼嘯而出。

  騎馬走在最前面的北貉勇士毫無防備,一下就被射穿了咽喉,當即翻身落馬。

  下一刻,密集如蝗的羽箭已經從馳道兩側的密林草叢里攢射而出,走在馬群前面以及落在后面的五十幾名北貂勇士便紛紛慘叫著栽下馬來,齊買反應還算快,再加上身材瘦小,一下就縮在了馬背上,這才堪堪躲過了疾射而來的箭雨。

  這時候,中間的馬群也受到了驚嚇,開始四下狂奔亂跑。

  齊買信馬由韁,正準備趁亂逃跑時,兩側密林里卻突然沖出了數以百計的中原人,而且全都是身披鐵甲、手持大盾的重甲武卒,狂奔亂跑的馬群很快就被歸攏到了馳道邊,幾十個只是中箭受傷的北貂勇士則紛紛被砍翻在地。

  眼看兩個重甲武卒提著冷森森的長刀徑直向自己殺來,齊買頓時心膽俱裂,情急之下便高聲大喊道:“別別別,別殺我,我是北貉王昭涉掉尾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只要你們放我一條生路,我願意再獻上五百匹好馬,不,一千匹好馬!”

  荊遷提著橫刀,正欲將眼前這個趴在馬背上裝死的胡人一刀斬首,卻冷不防這胡人竟然說起了中原話,雖然帶了些濃重的燕地口音,但好歹聽得懂,一聽說這胡人可以再獻上一千匹好馬,荊遷便也不敢自作主張,當即喝道:“綁了,帶回去交給上將軍。”

  “諾!”兩名陷陣武卒轟然應諾,上前不由分說便將齊買扯下馬背給綁了起來。

  又過了不到片刻功夫,五百多匹好馬便全部被趕進了馳道邊的密林里,五十多北貂胡騎的屍體也都被拖進林子里藏了起來,一聲呼哨,在南北兩側道口游弋的先登死士也紛紛隱入了道左密林里,同時被拖進林子里的,還有十幾個過往旅人的屍體。

  ##########

  兩個時辰后,派出去的兩百陷陣武卒和三百怒鋒弓箭手便回來了。

  荊遷將捆成粽子般的齊買往項莊跟前一扔,作揖稟報道:“上將軍,馬匹到手了,五十六個胡人,就留了這一個活口,別的全殺了!”

  “打劫還留什麼活口?”項莊淡淡地道,“拖下去,砍了。”

  “別別別,上將軍饒命,饒命啊。”齊買聞言大為驚恐,惶然道,“小人齊買,乃是東胡北貂王昭涉掉尾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上將軍若能放了小人,小人情願獻上千匹好馬,不,兩千匹好馬!”為了保命,齊買還真是不惜血本,這都加碼到兩千匹好馬了。

  “哦?”項莊聞言頓時心頭一動,說道,“你是東胡北貂王昭涉掉尾的親弟弟?”

  項莊前世聽過百家講壇,知道北貂部落有一支騎兵追隨燕王藏荼參加了垓下之戰。

  “是是是,小人真是北貂王的親弟弟。”齊買連連點頭道,“若有虛假,則天打雷劈,讓小人不得好死。”

  項莊摸了摸下巴,忽然問道:“你是不是經常來臨淄販馬?”

  “常來,常來。”齊買連連點頭道,“小人來臨淄總有十多次了。”

  項莊又道:“臨淄的馬市是在城內,還是在城外?你在臨淄可有熟人?”

  齊買眼珠一轉,竟然猜到了項莊的用意,當下答道:“臨淄馬市在城外,不過小人有齊王韓信賜下的金牌,所以小人及族人可以隨時出入城門。”說罷,齊買竟然變戲法似地從懷里摸出了一面金牌,雙手遞到了項莊面前。

  這面金牌還真是韓信送給齊買的,原因是齊買給齊國先后販來了數千匹好馬,直接幫助韓信擴充了灌嬰的騎兵軍團!

  項莊接過金牌,又回顧尉繚道:“軍師,成了!”

  尉繚微笑點頭,有了這塊金牌,楚軍奪城的把握就又大了至少兩成。

  當下項莊命公孫遂從先登死士中挑選了五十多名銳士,又全都換上了北貉胡人的衣服打扮,然后押上齊買驅趕著百余匹好馬直奔臨淄而來,陷陣營、先登營、怒鋒營以及其余各軍則尾隨其后,也向著臨淄趁夜急進。

  ##########

  田四是齊軍一個隊率,領著三十幾號人,今晚正好輪到他值守雍門。

  臨淄是一座千年古城,春秋戰國幾百年,經過多次改擴建之后才最終形成了現在大城疊小城的格局,小城在西南,也叫宮城,宮城的一半為齊王宮殿,一半則為鑄幣、冶鐵、煉銅等官方作坊,可以說是齊國的政治、經濟中樞。

  大城在東北,是官員、平民以及商人的居住區。

  大城擁有八座城門,其中雍門便是北邊的中門。

  秦末天下大亂,齊地也是數易其主,還曾兩次遭受大規模的戰火,一次是韓信滅齊,第二次則是龍且伐齊,不過韓信滅齊之戰進行得很順利,並未對齊地造成太大的傷害,至于龍且伐齊之戰,則局限在齊國南部,對齊國的破壞也同樣不大。

  正因為此,韓信才能夠在平定齊地之后迅速拼湊起三十多萬大軍!

  垓下之戰,連劉邦都只能拼湊出二十萬人馬,韓信卻一下就帶去了三十萬大軍,讓劉邦也是心驚肉跳,連晚上睡覺都不得安枕,要不是楚地還沒有完全平定,再加上劉邦和陳平又極力勸阻,劉邦只怕早就奪了韓信這三十萬大軍了!

  言歸正傳,由于齊地人口眾多,再加上沒有遭到太大的戰火破壞,所以,既便韓信帶走了三十萬大軍,也還是留下了相當數量的守軍,僅臨淄一地,便有五千守軍,而且全都是年輕力壯的精壯,而不是年老體衰的老弱病殘。

  田四正當壯年,長得也是孔武有力,這會正坐在門房里喝酒。

  守城門是個苦差使,尤其是這冷天,在城頭上站半個時辰就能把你的腿都凍僵掉,要是不喝上幾口,誰受得了?

  “隊率,那邊有人來了,好像是白天進城的胡人。”

  一個小兵忽然手指前方大街喊了起來,田四回頭看時,果然看到幾十個已經喝得醉熏熏的胡人正打著火把,向城門這邊走了過來,領頭的那個小個子胡人田四認得,就是那個北貉王的弟弟,燕買,大王還賜了他一塊金牌呢。

  很快,那幾十個醉熏熏的胡人便走到了城門洞前。

  田四迎上前來,堪堪擋住燕買去路,笑道:“燕買先生,你這是要去哪?”

  田四身后那十幾個士卒也紛紛擁了上來,一個個臉帶笑容,他們都知道燕買是販馬的胡商,出手也闊綽,看他架勢是打算連夜出城,這可違反了規矩,雖說這樣的事以前也不是沒干,但他怎麼也該有所表示,對吧?

  燕買不愧是販馬的富商,果然沒有讓這些大頭兵失望,當下隨手便從懷里摸出幾吊制錢遞給田四,又醉熏熏地說道:“田隊率,這幾吊錢你拿去給弟兄們買些酒喝,現在麻煩你把城門開開,我,我要出城去。”

  田國接過制錢掂了掂,這才回頭喝道:“開門!”

  十幾個士卒一哄而上,很快就搬開兩根足有千余斤重的巨大門栓,又用力打開了表面包了鐵皮的城門,幾乎是同時,外面的吊橋也嘎吱嘎吱地降了下來,燕買回頭一招手,幾十個胡人便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城門洞里。

  田四正想回門房再喝幾口時,腦后忽然傳來了錚的一聲清吟,聽起來好像是利刃出鞘的聲音,下一刻,他便感到自己突然“飛”了起來,劇烈的旋轉中,田四隱隱看到了一具無頭屍身,再還有,那幾十個胡人竟然拔出了長刀,正在肆意砍殺他的士卒!

  這些個胡人,竟然敢殺自己的士卒?!田四頓時大怒,他們想干嗎?

  然而,不等田四弄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無盡的黑暗便已經將他徹底吞噬……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0:39

第76章 火燒臨淄

      五十幾名先登死士以有心算無備,幾下便將十余守卒砍成了肉泥。

  公孫遂又抽出事先準備好的火箭搭在了長弓的弓弦上,旁邊舉著火把的先登死士便趕緊上前點燃了火箭。

  公孫遂猛然舉起長弓,又使勁挽滿弓弦,然后猛然松開了弓弦。

  霎那間,幽幽燃燒的火箭便已經帶著一聲尖嘯掠空而起,遂即在漆黑的夜空上劃出了一道耀眼的軌跡,遠近數里皆清晰可見!

  下一刻,臨淄雍門外便響起了隱隱約約的殺伐聲。

  雍門左右兩側申門、廣門的守卒頓時被驚動,領頭的兩個隊率急登上城頭往外看時,只見星星點點的火光已經從西邊曠野上鬼魅般亮起,無窮無盡的火把微光中,數以萬計的甲兵正向著雍門那邊潮水般沖殺了過去。

  “敵襲!”兩個隊率頓時便凄厲地大叫起來,“快吹號!吹號示警……”

  霎那間,低沉蒼涼的號角聲便已經沖霄而起,一下就驚碎了寂靜的夜空,原本沉浸在靜謐中的臨淄城頓時便騷動了起來。

  ##########

  天亮時分,當項莊在尉繚、武涉的簇擁下從雍門進城時,整個大城已經完全被楚軍所控制了,城中的百姓也大多逃進了小城,城中商鋪、坊市中的糧食、貨物、鐵器等則全部被截留了,不過齊軍殘兵也退進了小城內,仍在負隅頑抗。

  項莊一行堪堪走到小城鹿門前,公孫遂已經帶著百余先登死士大步迎了上來,經過一夜的激戰,公孫遂已經血透重甲,臉上也多了道醒目的刀疤,皮開肉綻,很是嚇人,不過精神還不錯,估計沒受什麼重傷。

  “上將軍,軍師!”公孫遂沖項莊、尉繚兩人分別揖了一揖,又滿臉羞愧地道,“齊軍殘部退守小城,據城死守,末將率先登營從鹿門強攻,攻了兩次都沒能得手,反而折損了一百多弟兄!末將無能,請上將軍責罰!”

  聽說折損了一百多先登死士,項莊不禁有些肉疼。

  這可是最精銳的先登死士啊,若是損失多了就很難補充回來了!

  雖說打仗難免要死人,項莊兩世從軍,心腸也早已經鍛煉得比鐵還硬,可問題是,楚軍現在的兵力只有五千多人,實在是經不起太大的損失!

  “算了,不要再強攻了!”項莊擺了擺手,又回頭對桓楚、季布喝道,“你們兩個,即刻率本部人馬去城外搜集柴禾,越多越好。”

  “諾!”桓楚、季布轟然應諾,領命去了。

  武涉臉色微變,低聲問道:“上將軍,您要燒了臨淄城?!”

  項莊回頭冷冷地掠了城門緊閉的小城一眼,獰聲道:“不燒了臨淄,韓信又怎麼會感到肉疼?不讓韓信肉疼,他又怎麼會帶著大軍回師齊地?”

  “可是,上將軍……”武涉頗為惋惜地道,“城內這麼多商鋪、坊市,這麼多糧食、布匹、綢緞,還有這麼多牲畜肉食,要是一把火全燒了,那該多可惜呀?”

  “武涉先生,貪多嚼不爛哪。”尉繚微微一笑,勸武涉道,“臨淄雖好,齊地雖富,卻終究不是久留之地,這麼多糧食、布匹、綢緞,還有這座雄城大邑,我們也不可能帶走,既然帶不走,那麼為什麼不燒掉它呢?難道還要還給韓信不成?

  武涉沉吟片刻,忽然說道:“軍師,我們為什麼不能故技重演,讓魏地的事情在齊地再上演一次呢?”說此一頓,武涉又指了指不遠處的商鋪貨棧,說道,“與其燒掉這些來之不易的貨物,那還不如把它們分給齊地百姓,以換取民心!”

  “先生想得太簡單了。”尉繚嘆了口氣,說道,“齊地可不是梁地啊。”

  項莊默默地點了點頭,齊地的確不是梁地,彭越自從當上魏國國相之后,便大肆安插他的舊部親信擔任各郡各縣的官吏,可這些舊部親信大多行伍出身,粗鄙少文,到了郡縣任上之后便開始橫征暴斂,胡作非為,搞得整個魏地是民不聊生。

  魏地之所以會有這麼多饑民,楚漢在魏地連年攻伐是一大原因,可彭越這些舊部親信的倒行逆施也是個極其重要的原因!

  但是,齊地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了。

  韓信在軍事上絕對是空前絕后的天才,可在政治上卻是個白癡!

  具體的表現就是,韓信對劉邦沒有一點防備之心,不僅麾下的灌嬰、傅寬等大將都是劉邦的舊將,就是曹參、王陵等重臣,也都是劉邦心腹,而且韓信對灌嬰、傅寬、曹參、王陵等人全都信任有加,全都委以重任!

  不過,曹參、王陵兩人還真沒辜負韓信的信任。

  至少在曹參、王陵的治理下,齊國可謂是國泰民安,政通人和。

  所以,楚軍要想把在魏地耍的那一套搬到齊地再來,根本就是妄想。

  想到這里,項莊又回頭吩咐虞子期道:“子期將軍,把昨天搶來的五百多匹北貂馬牽進城來,再加上原有的五百多騾馬,套上馬車給往城外搬,糧食、布匹、水酒、肉食,能裝多少是多少!但是,沒用的東西,譬如金銀首飾,綾羅綢緞,一概不許拿!”

  “諾!”虞子期轟然應諾,也領命去了。

  ##########

  臨淄小城,王陵身披甲衣,手執長劍,正在百余甲兵的簇擁下巡視城防。

  作為齊國國相兼臨淄郡守,王陵肩負著替韓信鎮守齊國的重任,不過,自從項羽兵敗垓下的消息傳到之后,王陵卻有些大意了,原以為項羽死后天下就該平定了,卻不想,昨天夜里突然就出了變故,一支“漢軍”竟然攻進了臨淄?!

  本以為齊地的戰火已經平息,誰會想到竟然還會遭到漢軍偷襲?

  不過,王陵本就是漢王心腹,所以他絕不相信攻入臨淄的會是漢軍!

  盡管這支軍隊披著跟漢軍同樣顏色、同樣款式的戰袍鎧甲,可王陵卻很清楚,這絕不是漢軍,因為,漢軍沒有攻打齊國的必要!以齊王對漢王的信任,漢王如果真想拿下齊地,只需把齊王改封到別的地方就行了,又何必派兵攻打?

  這支“漢軍”也不可能是魯國項佗的楚軍殘部!

  原因很簡單,魯國項佗的楚軍殘部已經只剩三千多人,而且軍心渙散,士氣低落,根本就不可能前來攻打臨淄,而攻進臨淄的這支“漢軍”卻足有萬人,而且是一支士氣高昂、戰心似鐵的精銳,這是一支王陵生平僅見的百戰精銳!

  不遠處,十幾名士兵正聚集在一起聲討城外的“漢軍”。

  “劉邦老兒真不是個東西,竟然趁著大王不在偷偷發兵前來攻打臨淄!”

  “大王真傻,劉邦老兒是這麼個玩意,他竟然還帶著大軍去幫他打項羽。”

  “我可聽說,劉邦這老兒原本就是個市井無賴,什麼事情是他做不出來的?”

  “噓,你們小聲些,這些話可千萬別被國相聽到了,國相可是劉邦老兒的人,要讓他聽到你們在說劉邦的壞話,你們就死定了……”

  話沒說完,那士兵便兩眼發直,徹底傻了。

  其余十幾個士兵忽然覺得不對,急回頭看時,只見國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了他們身后,霎那間,這十幾個士兵便嚇得面無人色。

  “來人!”王陵悶哼一聲,喝道,“把這幾個散布謠言的奸細拖下去,砍了!”

  “諾!”王陵身后的百余親兵轟然應諾,當即搶上前來把那十幾個士兵摁倒在地,一陣寒光閃過,十幾顆人頭便已經滾落城頭。

  看到這血腥一幕,附近的齊國士兵無不駭然。

  王陵上前拎起一顆眉目猙獰的人頭,環顧四周喝道:“都聽仔細了,外邊根本就不是什麼漢軍,而是喬妝成漢軍的楚軍殘部!誰要是再敢散布謠言,這便是下場!”王陵並不清楚外面是不是楚軍,但是現在,他只能把臟水潑到楚軍身上了。

  王陵剛說完,守在敵樓上的十幾個哨卒忽然間騷動了起來。

  很快便有小校匆匆跑下敵樓,向王陵作揖稟報道:“國相,大事不好了,賊兵從城外運進來大量柴禾,正在到處堆放呢,他們,他們要火燒臨淄!”

  “啊?!”王陵聞言頓時大吃一驚,當即以最快的速度搶上敵樓。

  站在敵樓上居高臨下望去,王陵果然看到數以千計的賊兵正將一車車的干柴、枯草運進城來,又沿著幾條主干大街逐一堆放到了那些商鋪、貨棧、工坊還有民房的屋檐底下,看這架勢,賊兵是真打算火燒臨淄了!

  王陵這一急真是非同小可,真要讓賊兵燒了臨淄,這還得了?

  然而,現實是極為殘酷的,因為王陵根本就無法阻止賊兵火燒臨淄。

  神情焦躁地來回踱了幾步,王陵趕緊將十幾個親信召到了近前,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向齊王求援了,如今齊地守備空虛,齊王大軍如果不能及時回援,只怕整個齊地七十余城都要化為焦炭了,這麼大的責任,可不是他王陵能夠承擔得了的。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0:49

第77章 棋差一著

      魏地的局勢已經完全逆轉!

  暴民終究是暴民,短時間內很難形成氣候。

  在梁軍疾風暴雨般的猛攻下,以龐鈺、晉伯、趙登為首的十幾路叛軍迅速敗下陣來,當項莊放火燒掉臨淄大城時,原本被叛軍所控制的二十余座城池幾乎全部失守,只有陳豨據守的敖倉城,以及陳豨門客曼丘臣、張春分別把守的滎陽、成皋還沒有失守。

  不過,既便敖倉、滎陽、成皋暫時還沒有失守,也絕對撐不了太久了。

  因為,彭越的十萬大軍已經把敖倉團團圍住,劉寇和呂澤也圍住了成皋,至于滎陽,卻陷入了劉邦以及各路諸侯數十萬大軍的包圍之中,陷落只在旦夕之間了。

  ##########

  夜深人靜,劉邦大帳里卻是燈火通明。

  劉邦斜靠在軟墊上正閉目打盹,從淮南到梁地,這連續半個多月的長途急行軍著實把他給累壞了,畢竟是快六十歲的人了,比不得二十啷當歲的壯小伙,再加上劉邦又好色,幾乎夜夜寵幸薄姬還有戚姬,就越發的挺不住了。

  劉邦還能忙里偷閑,張良、陳平卻沒這好命。

  張良其實也不年輕了,都快五十歲了,而且身體一向不好,不過這會,他卻還是得強打精神,跟陳平湊在掛著地圖的屏風前探討時局,盡管可供研判的情報很少,或者說幾乎就找不到有價值的線索,可張良卻近乎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

  這是一種直覺,一種毫無道理卻又極其玄妙的直覺!

  “子房兄,你說奇怪不奇怪?”陳平濃眉緊鎖,低聲說道,“夏侯將軍已經從各郡各縣的叛軍中間抓了不下百人,有幾個甚至還是叛軍的核心人物,比如那個趙登,甚至還是叛軍的穎川郡守兼上將軍,可連他也沒見過哪怕一個楚軍士兵。”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張良沉聲道,“攻入魏地的楚軍其實很少!”

  陳平點了點頭,深以為然道:“在下也是這樣認為,所謂的項羽、龍且、范增,還有五十萬楚國大軍,全都是子烏虛有,其實楚軍的兵力很可能不到一萬人,甚至還要少,正因為楚軍兵少,所以才要把梁地的局勢給攪渾,以便渾水摸魚。”

  “這個基本上已經可以肯定了。”張良點點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地圖,又道,“現在的問題是,這支楚軍究竟是從哪里鉆出來的?現在又躲到哪里去了?還有,楚軍在攪渾梁地這潭水后,又想摸一條什麼樣的魚呢?”

  正當張良、陳平百思不得其解時,隨何忽然匆匆走了進來。

  隨何是劉邦帳前遏者(負責上稟下達的小官),此人也頗有能力,曾經孤身潛入九江游說英布,最終竟真的說服英布歸降了劉邦!

  “兩位先生。”隨何沖兩人拱手作揖道,“在下有重要情況稟報。”

  張良跟陳平交換了一記眼神,當即問道:“先生快講,什麼情況?”

  正好劉邦也被驚醒了,隨何又向劉邦見了禮,這才說道:“大王,臣剛才翻閱南陽郡守派人送來大王帳前的公文,發現其中有一封成陽縣長呈送郡守的急報,說是有一支漢軍洗劫了該縣南邊的一個大村落,臣覺得,此事極為可疑!”

  “胡說八道!”劉邦聞言大怒道,“簡直就是胡說八道。”

  說此一頓,劉邦又殺氣騰騰地道:“隨何,你這便去查一下,這個成陽縣長姓什麼叫什麼,什麼來歷,簡直豈有此理,竟敢敗壞孤的名聲!”

  “大王稍安勿躁。”張良卻似乎有些明白了,當下穩住劉邦,又問隨何道,“先生,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還有,成陽縣長的急報里有沒有說及這支漢軍有多少兵力?”

  “有。”隨何點頭道,“時間大約是二十幾天前,這支漢軍的兵力約為萬人!”

  “二十幾天前?!萬人?!”張良一拍雙手,急道,“先生,有勞你再去翻閱穎川郡守送來的公文,看看里面是否還有這支漢軍的消息?”

  “諾。”隨何揖了一揖,領命去了。

  劉邦捻了捻小胡子,不解地道:“子房,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張良點點頭,以不太確定的語氣說道:“臣只是有所懷疑,現在還不敢肯定。”

  大帳里遂即便陷入了沉默,只有松明火把燃燒發出的劈啪聲清晰可聞,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地,隨何便又匆匆回來了,手里還拿著兩封竹簡,甫入大帳便向劉邦、張良、陳平三人拱手作揖道:“大王,兩位先生,找著了!”

  張良趕緊接過竹簡,一看,卻是昆陽、襄城縣令呈送穎川郡守的急報,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四月上旬斯日,一支大約萬人的漢軍從兩縣匆匆過境,既沒有向當地交割關防,也沒有要求各縣提供糧草肉食。

  “項莊!”張良啪地掩上竹簡,長嘆道,“果然是項莊!”

  “這不太可能吧?”陳平將信將疑地接過竹簡,一看之下卻同樣臉色大變。

  “子房,你是說……二十多天前,項莊小兒的楚軍余孽就已經從大別山里鉆了出來,並且還冒充漢軍一路北上,然后趁虛襲占了敖倉?”劉邦也終于反應過來了,臉色大變道,“可你不是說,項莊小兒的楚軍余孽早已潰亡山中了嗎?”

  “對上了,這便全對上了,席卷梁地的應該便是項莊無疑了!”陳平擊節道,“雖然不知道楚軍殘部是怎麼從大山里走出來的,但不久前在梁地攪起漫天風云的肯定是,也只能是項莊殘部,只有尉繚,別人絕不可能造成這麼大的聲勢!”

  “可是……”劉邦還是不相信道,“項莊的楚軍殘部哪來萬人?”

  “大王,這不過是虛張聲勢的伎倆罷了,既便只有兩千人,可只要拉大行軍間距,就會給人兵力上萬的錯覺!”說此一頓,陳平又向張良道,“尉繚,肯定是尉繚!”

  “肯定就是他。”張良凜然道,“此人還真是名不虛傳,出手極為老辣哪!”

  張良至今還清楚地記得,當年他在第六局大棋中盤告負之后,范增曾對他說過,尉繚的棋力尤在他范增之上!

  也只有尉繚,才可能給張良這麼大的壓力!

  霎那間,一道亮光從張良腦海中閃過,他突然間知道尉繚要干什麼了,尉繚在攪渾梁地這潭水之后,他竟然想一舉破掉漢王席卷天下的“大勢”!就像與范增對弈的那盤大棋,他苦苦造完勢,結果范增數子落下,頃刻便是滿盤皆輸。

  “好吧,就算是項莊小兒跟尉繚,那他們現在又去哪了?”劉邦又道。

  “大王,臣知道項莊去哪了。”張良深深地吸了口氣,以無比凝重的語氣說道,“項莊已經去了齊地了!”

  “齊地?!”陳平聞言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陳平的智慧幾乎不在張良之下,陰狠甚至猶有過之,張良只提了個齊地,陳平就一下猜到了項莊的用心,項莊竟打算破掉漢王席卷天下的大勢!這個項莊,究竟是狂妄無知,還是真的心志比鐵堅?就憑幾千殘兵,也想逆轉天下大勢?

  “齊地?”劉邦卻是聽得滿頭霧水,“楚軍怎麼又跑齊地去了?”

  “大王,項莊所圖不小,尉繚用計更是老辣呀!”張良喟然道,“楚軍先以奇計逃離了大別山,又千里奔襲敖倉,再席卷梁地,其目的無非是要逼梁王回師,接著,趁大王及各路諸侯平定梁地之時,楚軍卻千里奔襲齊地,意圖逼迫齊王回師!”

  “這怎麼可能?”劉邦失聲道,“項莊小兒就幾千殘兵,豈能成事?”

  陳平道:“大王,項莊只有幾千殘兵,不照樣把梁地攪了個天翻地覆?”

  “那,那現在怎麼辦?”劉邦悚然倒吸了一口冷氣,真要讓韓信帶著三十萬大軍回了齊國,那麻煩可就大了,先不說韓信本人會不會生出異心,關鍵是失去了韓信的支持,劉邦對彭越、英布這些諸侯王的約束力立刻就要大打折扣了。

  張良道:“大王,現在最要緊的是兩件事,一,派出大量斥候,嚴密封鎖齊地與梁地之間的一切消息,絕不能讓齊王知道齊地之事;其二,立即派大將引精兵渡河北上,火速馳援邯鄲,臣敢斷言,楚軍的下一個目標就是趙地!”

  劉邦點點頭,正準備召夏侯嬰進帳時,夏侯嬰卻已經大步入內,拱手作揖道:“大王,齊王有要事稟報!”

  “壞了!”陳平聞言大驚道,“齊地已經出事,韓信已經得到消息了!”

  “唉呀,棋差一著,棋差一著呀!”張良也仰天哀嘆道,“還是慢了半步哪!”

  劉邦也是臉色大變,當下往軟榻上一躺,又拉起白虎皮大氅往臉上一蒙,連聲道:“不見,不見,就說孤病了,誰都不見……”

  話音剛落,韓信卻已經大步闖了進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1:08

第78章 以退為進

     “大王!”韓信沖劉邦長長一揖,悲聲說道,“小王剛剛得到八百里急報,一支賊兵冒充漢軍襲擊了臨淄,並且還一把火把臨淄大城給燒了,小王心急如焚,而且梁地大局已定,所以,還請大王允許小王率師回國!”

  劉邦吃力地掀開臉上的白虎皮大氅,又從軟榻上“異常吃力”地翻過身來,然后睜著無神的眼睛說道:“嗯,哦,是齊王啊,坐,坐吧……”瞧劉邦這有氣無力的樣,真讓人擔心一口氣上不來,就直接過去了。

  “大王,你這是怎麼了?”韓信不由大急。

  韓信是個老實人,他還真以為劉邦是得了重病了。

  陳平眨了眨眼睛,忽然上前對韓信說道:“殿下不必著急,大王只是偶感風寒,所以頭有些沉,其實沒什麼大礙,而且剛才傷醫已經給他吃過藥了,睡一覺就好了,所以,殿下還是先回去吧,有什麼事情等大王痊愈了再說。”

  “可,可是,臨淄已經毀于戰火,還有整個齊地……”韓信話沒說完,便看見劉邦又沉沉睡了過去,便只得頹然嘆了口氣,怏怏不樂地出賬去了。

  陳平跟著韓信出了大帳,又目送韓信騎上馬走遠去,才趕緊返回大帳,又命夏侯嬰守在大帳外面,然后對躺在軟榻上“裝睡”的劉邦道:“大王,走了,韓信已經走了。”

  “走了嗎?走了好,走了好,呼。”劉邦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又一下坐了起來。

  張良嘆了口氣,勸劉邦道:“大王,事到如今,拖也不是辦法,今天是拖過去了,可是明天呢?這事遲早還是要面對的。”

  劉邦沒好氣道:“那你倒是說說,這事該怎麼辦?”

  “是啊,現在又該怎麼辦呢?”陳平嘆了口氣,無奈地道,“正所謂,棋差一著,滿盤皆輸哪,原以為項莊殘部已經潰亡大別山中,不想竟偷偷席卷了梁地,接著又去了齊地,如今楚軍的目的已經基本達成,周殷大軍已經留在了九江郡,彭越大軍也已經回到了梁地,一旦韓信大軍也回了齊地,天下就差不多又恢復到楚漢相爭之前的混亂局面了。”

  聽到這話,劉邦便萌生了退意,辛辛苦苦拼了五年,好不容易把項羽給干敗了,結果局面卻又回到了楚漢相爭之前的樣子,那這五年不白干了,何況他劉邦已經不年輕了,搞不好什麼時候就撒手人寰了,得,趕緊回關中享幾年福得嘞。

  這一刻,劉邦是真的萌生了退意,就算當不了皇帝,能在關中當個關中王也不錯,他原本就是個市井無賴,對于他來說,能夠當上關中王,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事上上,劉邦原本並沒有什麼雄心壯志,那都是蕭何、張良還有陳平他們教唆出來的。

  “子房,陳平,要不咱們還是回關中吧?”劉邦以試探的語氣說道,“有呂澤守著三川郡,再派一員大將鎮守函谷關,管他關東怎麼鬧騰,反正也威脅不到關中,咱們也都不年輕了,還是趁這時候享幾年福吧。”

  陳平聽了這話不禁吃了一驚,這才猛然驚覺漢王已經老了,再過五年,漢王就年滿六十歲了,隨著身體的衰老,漢王的雄心壯志也明顯在消褪,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時日無多,所以想趁活著的時候多享樂,這倒也是人之常情。

  張良也同樣吃了一驚,急忙勸道:“大王,為山九仞功虧一簣哪!”

  陳平定了定神,也勸道:“是啊,大王,子房兄說的對哪,楚漢相爭,大王五次被項羽打得大敗,兩次全師喪盡,那麼艱難的局面都堅持過來了,如今雖說小有挫折,可相比面對項羽之時,局面卻不知要好多少倍,大王,貴在堅持哪。”

  劉邦眼珠一轉,微笑道:“呵呵,子房,陳平,孤也就是想試探試探你們,看看你們是否已經對孤喪失了信心,既然你們依然對孤有信心,孤自己又怎麼可能放棄呢?別說各路諸侯還沒有造反,既便他們真的造反了,那又如何?他們還能比項羽更難對付?”

  劉邦這人是沒什麼文化,卻是從善如流,剛才稍有退意,可讓張良、陳平一勸,立刻就又改主意了,當下說道:“不過,現在這事還真是個事,真要讓韓信帶著三十萬大軍回了齊地,那還真不是一般的麻煩,子房,陳平,你們好好想想,怎麼破這局!”

  張良沉吟了片刻,擊節斷然道:“大王,事到如今,也只能以退為進了!”

  “以退為進?”劉邦聞言頓時來了精神,急聲道,“快說,怎麼個以退為進法?”

  張良沉聲道:“大王索性把姿態放高些,不但放齊王回齊地,還要把趙王張耳和韓王韓信也一並放回去!”

  “啊?!”陳平大驚道,“這樣一來,局面不更亂了?”

  “子房,這恐怕不行吧。”劉邦也道,“這樣一來,就真的重回戰國時代了。”

  張良嘆息道:“當楚軍偷偷離開大別山而我們卻毫無察覺時,今天這樣的局面就已經是不可避免了,這是陽謀,堂堂正正的陽謀啊,雖然我們知道尉繚和楚軍想干嗎,可我們已經無法阻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順勢而為了。”

  “子房,我若奪了韓信兵權呢?”劉邦卻還是有些不樂意,說道,“韓信三十萬大軍若歸了我,我便有了五十萬大軍,其余各路諸侯以彭越兵最多,卻也不過十萬人眾,又豈敢生出異心?到時候我要他們向東,他們又豈敢向西?”

  張良嘆了口氣,又道:“大王是打算殺掉齊王嗎?”

  “殺掉韓信?”劉邦愕然道,“這倒沒想過,我只想要他的兵權。”

  張良道:“大王哪,你若奪了齊王兵權,那便是與他撕破臉了,此時若不殺了他,那大王豈不是給自己留下了一個強大的敵人?需知齊地之人口遠超百萬,齊王若回到齊地,只需振臂一呼,立刻便能再次召集幾十萬雄兵,那時大王又該怎麼辦?”

  “也對。”劉邦聞言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又道,“那就殺了他!”

  張良苦笑道:“大王若真的殺了齊王,只怕彭越、英布、張耳、藏荼、吳芮、韓王韓信等各路諸侯立刻便會背棄大王了。”說此一頓,張良又道,“當然,大王也可以設計把這些諸侯王都殺了,可這樣一來,天下也就大亂了!”

  劉邦蹙眉道:“這麼說,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恐怕是沒有了。”張良道,“事到如今,也只能以退為進了!”

  陳平心頭微動,問張良道:“子房兄,你是不是還留了什麼后手?”

  張良點了點頭,向劉邦道:“大王,同意三路諸侯回國是謂退,這一退,是為了安撫各路諸侯尤其是齊王,待趙王、韓王還有齊王回國,大王再親提十萬精兵入齊,協助齊王合擊項羽余孽,此為進,這一進,卻是為了斷齊王在齊地之根基!”

  劉邦恍然大悟道:“子房是說,先斷韓信之根基,然后再奪其兵權?”

  “對。”張良捋了捋頷下長須,點頭道,“只要斷了齊王在齊地之根基,再奪其兵權,則齊王手中無兵,其再能將兵也無計可施了,齊王一倒,其余諸王無論是彭越,還是英布,都根本不足慮,封賞天下后再找機會除掉便是!”

  “好。”劉邦欣然道,“就這麼定了!”

  ##########

  半個時辰后,各路諸侯齊聚劉邦大帳,彭越也從敖倉趕了回來。

  劉邦先向各路諸侯長長一揖,誠懇地道:“項羽無道,任人唯親,賞罰不公,各種倒行逆施,以致天下惶惶,民怨沸騰,邦不得已才起兵擊楚,賴諸位高義,慷慨出兵,助孤擊滅項羽,邦在這里謹代表天下黎庶,感謝諸位了!”

  “漢王高義,我等惶恐。”各路諸侯趕緊作揖回禮。

  劉邦說完起身,又道:“今項羽已死,只有項莊幾千殘兵正在齊地作亂,孤很擔心,項莊殘部受挫之后很可能渡河竄入趙地,甚至于向西竄入韓地,所以,齊王、趙王、韓王還是趕緊率師回國,嚴加提防吧。”

  “小王謝過大王!”韓信聞言頓時大喜過望。

  其余各路諸侯卻是面面相覷,尤其是彭越,剛剛來之前蒯徹還在跟他說,此來有性命之慮,讓他千萬別來,還說劉邦很可能狗急跳墻強行剝奪各路諸侯的兵權,這次滎陽會,很可能是又一個鴻門會,結果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好半晌后,彭越才道:“不知大王又做何打算?”

  劉邦大手一揮,說道:“孤將留下五萬大軍,交由呂澤統帥,協助梁王攻擊滎陽、成皋以及敖倉城的叛軍,孤不日將提十萬精兵,東進齊地協助齊王共擊項楚余孽!”說罷,劉邦又向燕王藏荼、衡山王吳芮及英布道,“燕王、衡山王及淮南王,隨孤一並出征。”

  “諾。”吳芮、英布、藏荼只得起身應諾,這個時候他們可不敢去觸劉邦霉頭。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1:19

第79章 十面之網

     楚軍正在臨淄近郊的一個大村子里休整。

  項莊知道時間寶貴,每在臨淄多浪費一秒鐘,楚軍就多一份危險,但是沒辦法,楚軍將士終究是人而不是機器,在經過連續十天的長途急行軍,並且又在臨淄惡戰一場后,將士們已經極其疲憊了,他們急需休息。

  村子里的百姓已經被趕走了,這次,楚軍沒有殺人。

  並不是項莊仁慈,而是他需要這些百姓幫他到處宣傳“漢軍”的殘暴形象。

  項莊很清楚,大楚要想復興,就必須挑起韓信跟劉邦之間的紛爭,可韓信在政治上就是個白癡,他所信任的文武重臣全都是劉邦的心腹,所以,如果連齊地的豪強、世族、百姓也都心向劉邦,那韓信還拿什麼跟劉邦斗?

  歷史上,劉邦就是在巡視齊地途中,通過一系列政治行動獲得了齊地百姓的支持,進而又獲得了齊地豪強世族的支持,再然后,劉邦才下手奪了韓信的兵權,若不是因為這,韓信又豈會乖乖地接受劉邦的安排,離開齊地就封楚王?

  不過這一世,劉邦卻很難再得到齊地的民心了!

  臨淄大火,已經嚴重破壞了漢軍在齊地百姓心中的形象!

  臨淄城大火已經燒了兩天兩夜,遠遠看過去,只見城內仍是烈焰吞吐,熊熊大火推著滾滾煙塵扶搖直上,幾乎遮蔽了半個天空!項莊相信,等這場大火燒完,臨淄這座千年古城只怕是不復存在了,甚至連西南小城也可能會廢棄掉。

  尉繚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項莊身后,幽聲說道:“上將軍,該轉進了。”

  盡管火燒臨淄是項莊的決定,可尉繚心里卻還是會感到愧疚,燒掉一座城池,將導致數以十萬計的黎民百姓無家可歸啊,此事實在有傷天和!不過,這麼做是為了生存,所以尉繚也談不上憐憫,為了大楚的復興,該殺還得殺,該燒還得燒哇。

  “我再去看看受傷的將士們。”項莊點點頭,拐進了身后的院子。

  這院子是專門安置重傷兵的,至于只是受了輕傷的士兵,另有地方安置。

  院子里,五十多個受了重傷卻仍未咽氣的楚兵已經一字排開,這些都是那晚攻擊臨淄時受傷的將士,傷醫斷言,全都救不活了,這其中,一多半已經陷入昏迷什麼都不知道了,剩下十幾個卻仍然保持著清醒的意識。

  看到項莊,仍然清醒的十幾個傷兵霎那間便什麼都明白了。

  “上將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帶我回江東,求求您,求您了。”

  “上將軍,帶上我吧,不要拋下我,我傷得不重,很快就會復原的……”

  “上將軍,我家里上有七十歲的老娘,下有三歲的孩兒,我是家里的頂梁柱,他們不能沒有我啊,真的不能沒有我啊……”

  面對死亡,絕大多數傷兵都害怕了。

  在戰場上,他們或許可以無懼死亡,因為慘烈的廝殺中,他們根本來不及去考慮生與死的問題,等戰爭結束時,他們或者活了,或者死了,所以沒那麼多糾結,可是現在,要他們平靜地接受死亡,卻實在難以做到。

  有個年僅十七八歲的小兵哀哀地看著項莊,盡管他沒有開口,可從他的眸子里,項莊卻讀出了無盡的哀求,他還只有十七八歲,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甚至連女人是啥滋味都還不知道,現在卻要離開這個凡塵俗世了,能不遺憾?

  項莊拖著沉重的腳步,從五十多個重傷兵的腳前緩緩走過。

  項莊冷冽的目光從十幾個仍然清醒著的傷兵臉上一一掃過,盡管這些傷兵苦苦哀求,卻換不來項莊一絲的停留,一絲的憐憫,他的心,早已經在無盡的殺戮中變得比鋼鐵還硬,倏忽之間,項莊揚起右手,再輕輕一壓。

  一隊親兵涌上前來,先將五十幾個重傷兵翻過來,然后拔出利劍對著重傷兵的腦后根就是一劍刺下,此起彼伏的哀求聲頓時便嘎然而止。

  當項莊走出院子時,院子里已經騰起了滾滾濃煙,公孫遂正帶著親兵火化這五十多名重傷兵的屍體,然后會從灰燼堆里隨便取出一小撮骨灰裝入標有這些重傷兵姓名、藉貫的小麻袋里,等將來打回江東時,再把骨灰交還給他們的親人。

  ##########

  劉邦、英布、吳芮、藏荼的十五萬聯軍正沿著馳道向齊地緩緩進發。

  隨同大軍一起開拔的還有從梁地征召的三萬民夫以及三川郡解來的三萬石軍糧。

  早在三天前,韓信就已經帶著三十萬大軍返回齊國去了,在韓信回師的同時,張耳、韓王韓信也帶著各自的軍隊回國了。

  劉邦已經厭倦了騎馬,所以讓夏侯嬰給他找了輛馬車。

  這會,劉邦、張良、陳平君臣三人正躲在馬車里密議。

  張良費了一些心思,終于將王陵派人以八百里加急送來的五支竹簡排列好了,匆匆看了內容然后對劉邦說道:“大王,王陵在密信里說了,除了魯縣由楚軍殘部盤踞外,其余瑯邪郡、濟北郡、臨淄郡、膠東郡、薛郡的郡守、縣令(長)基本上都是他的人!”

  劉邦聞言點點頭,問張良、陳平道:“子房,陳平,你們說王陵可靠嗎?”

  張良不假思索地道:“王陵為人仗義,而且剛正不阿,如果連他都不可靠,那臣實在是想不出來,天下還有誰值得信賴。”

  “這便好。”劉邦欣然道,“可靠便好。”

  陳平又道:“不過大王,要想斬斷齊王在齊地的根基,僅僅只有各郡郡守以及各縣縣令的支持可不夠,還得獲得齊地豪族百姓的支持,尤其是田、姜、魯、衛四大豪族,大王必須得到他們支持才行,否則,很難把齊王勢力連根拔起。”

  “對對對,這事很要緊。”劉邦連連點頭,又向張良道,“子房,趕緊給曹參、王陵再發一道密信,讓他們抓緊聯絡齊地的豪強世族,既便他們不願意支持于孤,也要盡量說服他們保持中立,必要的時候,可以許諾他們一些好處。”

  張良微笑道:“大王放心,臣早已跟曹參說過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劉邦說此一頓,注意力馬上又轉移到了項莊的楚軍殘部上,當下又問張良道,“子房,這幾天都沒有項莊殘部的消息,你說項莊小兒現在是在齊地呢,還是已經渡過河水竄進了趙地?”

  說起項莊殘部,張良的神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搖頭道:“這個,臣也不敢斷言。”

  劉邦皺了皺眉,沉聲道:“子房,韓信的威脅雖然大,可眼下的心腹之患卻還是項莊小兒的楚軍殘部哪,再這樣讓楚軍四處流竄下去,搞不好哪天項莊小兒就會竄進關中,到了那時候,局面可就難以收拾了!”

  張良肅然道:“大王放心,臣已有應對之策了。”

  “真有對策了?”劉邦將信將疑地道,“在滎陽時,你不是還說尉繚的計謀是陽謀,既便咱們知道楚軍意圖,也根本無法阻止嗎?”

  陳平也霎時豎起了耳朵,他也很期待張良的對策。

  “大王,如果真是棋枰對弈,臣與尉繚擁有同樣的子力以及對等的條件,那麼這一局臣就非輸不可。”說此一頓,張良又道,“不過,這終究不是棋枰對弈,而是實戰!臣擁有遠超尉繚的子力,外加及時準確的情報支持,要破解尉繚的后續棋路,還是不難的。”

  “好!”劉邦奮然擊節道,“子房你快說,怎樣才能破解尉繚這老家伙的陽謀?”

  張良微微一笑,莫測高深地說道:“大王,臣有四正六奇,十面之網,可破楚軍!”

  “四正六奇,十面之網?”劉邦聽了個滿頭霧水,又道,“詳細點說,哪十面網?”

  張良點點頭,耐心地解釋道:“所謂四正,以齊王韓信守齊地,以趙王張耳守趙地,以梁王彭越守梁地,以韓王守韓地,四地多筑烽火臺,集重兵設防,從而形成四道封鎖線,將項莊的楚軍殘部死死困在齊趙梁韓之間,不令其輕易走脫!”

  “唔,這個問題不大,韓信、彭越、張耳、韓王韓信都已經帶著大軍回國,只需告訴他們多修筑烽火臺就可以了。”說此一頓,劉邦又急切地問道,“四正是韓信、彭越、張耳及韓王韓信的大軍,那麼六奇呢?”

  “所謂六奇,則以周勃、王吸、梅鋗、傅寬、酈商、夏侯嬰為大將,各率兩萬精兵,備足半月干糧,分六路進發,發現哪里燃起烽火,他們便往哪里出擊,一旦發現楚軍蹤影,立即分頭抄截,一軍堵前路,一軍塞后道,兩軍抄其側,剩下兩軍則游弋待命。”

  說此一頓,張良又道:“楚軍雖然精銳,可是他們缺乏情報支持,根本不知道往哪個方向突圍才安全,才不會遭到堵截,結果就只能在十面之網中亂打亂撞,簡而言之,只要楚軍現出蹤跡,他們就再不可能得到片刻喘息之機,又焉能不敗亡?!”

  “妙,妙啊!”劉邦奮然擊節道,“這下項莊小兒死定了,哈哈!”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1:31

第80章 十面之網(下)

      敖山下,彭越正望著夜空下的敖倉城發狠。

  梁國大軍對敖倉的圍攻已經持續了整整十天,傷亡也已經超過了五千人,卻始終沒能攻上敖倉城頭,這樣的結果讓彭越有些惱怒,卻也無可奈何,敖倉城原本就易守難攻,陳豨又仗著糧食多,竟然在敖倉城內集結了幾十萬民壯!

  好幾次,梁軍將士都已經殺上了敖倉城頭,可是很快,這些英勇的死士就被無窮無盡的暴民淹沒了,這些該死的暴民,為了守住敖倉,為了保住他們的口糧,竟然一個個變得如此悍不畏死,卻實在有些出乎彭越的意料。

  一人拼命,十人難當,這些該死的暴民。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忽然從身后傳來,回頭看時,卻是蒯徹。

  看到蒯徹一個人獨自前來,彭越的嘴角便輕輕地抽搐了兩下,冷聲問道:“陳豨小兒還是不肯答應?”強攻不下,彭越便想招降陳豨,彭越當然不是真的想招降陳豨,他只是想得到敖倉城內剩下的糧食而已。

  蒯徹默默點頭,心里卻在嘆息。

  “陳豨小兒!”彭越勃然大怒,“不知好歹!”

  蒯徹沉吟片刻,忽又說道:“大王,剛才漢王來使……”

  “沒什麼大事。”彭越擺了擺手,說道,“漢王來使說,項莊殘部有可能再次竄入梁地作戰,讓本王在酸棗、臨濟、宛朐、定陶、昌邑、胡陵沿線遍筑烽火臺,再派大將領兵駐守定陶、酸棗兩地,一旦發現項莊殘部,則立即截殺!”

  蒯徹臉色微變,急問道:“大王是怎麼答復的?”

  “項莊小兒有多難纏,本王在大別山就已經領教過了,不能不防啊。”彭越道,“漢王這也是為了梁國安全著想哪,本王已經派劉寇、扈輒各領三萬精兵前往定陶、胡陵設防,沿濟水沿線的烽火臺也會盡快修筑起來。”

  “錯了!”蒯徹頓足急道,“大王你錯了!”

  彭越皺眉不悅道:“錯了?先生什麼意思?”

  蒯徹急道:“大王派劉寇、扈輒兩位將軍領兵駐守定陶、胡陵份屬應該,在濟水沿線多筑烽火臺也行,卻不能真的把項莊的楚軍余孽擋在濟水以北哪,相反,大王應該暗中放開一個缺口,讓項莊的楚軍殘部再次進入梁地!”

  “先生你瘋了?”彭越大怒道,“這不是引狼入室麼?”

  蒯徹搖了搖頭,苦笑道:“在下只問大王一句,項莊殘部千里轉戰,連續奔襲梁地、齊地,卻是為了什麼?”

  彭越搖頭道:“誰知道項莊小兒想干嗎?”

  “大王哪。”蒯徹長嘆道,“項莊是想通過連續轉戰梁地、齊地,乃至趙地、韓地,逼迫各路諸侯回師本國,從而破掉劉邦席卷天下的大勢哪!大王若能在梁地放開一個口子,那麼項莊殘部就很可能引兵西向,直接攻打關中!”

  “那就更加不行了。”彭越怒道,“項莊殘部真要再次通過梁地,並且打進關中,漢王能饒得了本王?”

  “漢王不肯饒恕大王?”蒯徹哂然道,“到了那個時候,不是漢王肯不肯饒恕大王,而是大王肯不肯饒恕漢王了!”

  彭越頓時臉色大變,沉聲道:“先生,你這話什麼意思?”

  蒯徹環顧左右無人,便壓低聲音說道:“大王,劉邦大軍在外,關中守備空虛,如果項莊殘部能夠得到梁軍暗中襄助,則拿下三川郡,打破函谷關,只在旦夕之間!項莊兵少,既便打下關中也守不住,最多擄掠一番就得走人,而大王則趁機率領大軍進關,以清剿楚軍為名收拾民心,再派大將鎮住函谷,令劉邦大軍不得其門而入,如此,八百里秦川就是大王您的了,大王,這可是王霸之基啊!”

  “蒯徹!”彭越卻是大怒道,“你是要置孤于不仁不義之境嗎?漢王待孤情深義重,不僅封孤為梁王,還把故魏、故楚大量城池都封賞給于孤,這是何等高義?你卻屢次三番挑唆于孤,你是想讓孤身敗名裂,遭受天下唾罵嗎?你究竟是何居心?”

  “大王!”蒯徹急道,“關中膏腴之地,八百里秦川,據之可成霸業,這是上天賞賜給你的禮物呀,你若不取,那就是違背了天意,違背了天意呀,大王,逆天行事,則將來必然要遭受天譴,大王三思,三思哪!”

  “夠了!”彭越大吼道,“漢王為諸王之首,孤又豈能背棄于他?”

  說此一頓,彭越又道:“再說漢王仁義,天下皆知,各路諸侯全都唯他馬首是瞻,你挑唆孤背棄于他,是不是希望天下諸侯聯兵來討伐于孤?”這話才是彭越的真心話,他不是不想得到關中,也不是不想當皇帝,而是他沒膽子挑戰劉邦。

  蒯徹還想再勸,彭越卻再不理會他,直接就轉身走了。

  蒯徹悵然若失,望著遠處夜空下的敖倉城,不覺有些意志消沉。

  原以為韓信能成大事,結果發現韓信除了會打仗,別的方面全都一塌糊涂,根本就是個豎子,后來又覺得彭越鷹視猿顧,頗有梟雄氣度,可幾個月接觸下來,又發現彭越其實也是個外強中干的懦夫,他根本就沒勇氣去挑戰劉邦。

  蒯徹正悵然若失時,身后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回頭看時,卻是彭越帳下客卿田橫,田橫是齊王后裔,與兩位兄長田儋、田榮先后自立為齊王,后為韓信部將灌嬰所敗,便帶著八百舊部投奔了彭越,不過,彭越純粹是個武夫,沒眼光,根本就沒有意識到田橫能給他帶來什麼,所以一直沒有加以重用。

  “先生好興致。”田橫緩步走到蒯徹身后,說道,“這麼晚了還在這里看風景?”

  “看風景?”蒯徹苦笑搖頭,“在下現在連死的心都有了,哪里還有心情看風景?”

  “是因為梁王不肯采納先生的諫言麼?”田橫淡淡一笑,又道,“不瞞先生,在下投入梁王帳下要比先生早幾個月,所以對梁王也多幾分了解,梁王此人,就是個武夫,成不了大事的,先生若真想輔佐雄主成就一番大業,還是找漢王去吧。”

  “漢王?”蒯徹苦笑搖頭,他也知道劉邦是個能成大事的雄主,也想投奔劉邦來著,只可惜劉邦已有張良、陳平輔佐,他蒯徹就是去了,也不能得到重用,最多也就跟在張良、陳平身后當個小官吏,蒯徹心高氣傲,又豈肯附驥人后?

  田橫見左右無人,又壓低聲音道:“先生若不願投漢王,那就去投奔項莊吧!”

  “項莊?”蒯徹哂然搖頭道,“項羽都死了,項莊就幾千殘兵,又能成什麼事?投入項莊帳下,早晚要被劉邦擒殺,還說什麼建功立業。”說此一頓,蒯徹又反問道,“莫非先生覺得項莊能成事,打算前去投奔?”

  田橫連忙搖手道:“先生說笑了,在下可沒這打算。”

  蒯徹便又嘆口氣,望著遠處的敖倉城不再說話了,只是心里卻不免有些悲涼,張良、陳平有劉邦可以輔佐,范增雖然不幸,卻也輔佐項羽滅了暴秦,可他蒯徹怎麼就找不著一個值得輔佐的雄主呢?大丈夫生逢亂世,就該建一番功業,又豈能虛度光陰?

  可是,屬于他蒯徹的雄主又在哪呢?

  ##########

  濟北郡,高唐邑與轅邑之間的一座大鎮甸里,五千楚軍正在休整。

  老規矩,鎮甸里的居民已經全部被趕走了,所有的民房全成了營房。

  前面不遠便是河水(黃河)了,渡過河水便是趙地了,再往西便是巨鹿、邯鄲,往北則便是南皮、薊縣,卻是燕地了。

  從梁地奔襲齊地,因為要隱匿形跡,所以必須晝伏夜出,行軍速度就很慢,從梁地到臨淄不足千里,卻足足走了十天!不過離開臨淄之后,卻是再沒必要隱匿形蹤了,所以行軍速度大大加快,兩天便長驅三百里趕到了河水東岸。

  不過,正如張良所說的,楚軍跟漢軍在情報支持上是極不對等的。

  劉邦和張良可以通過齊韓趙梁四大諸侯的八百里加急,及時掌握戰場態勢,而項莊跟尉繚卻只能依靠斥候騎兵,最多只能掌握方圓幾十里的敵情,所以直到現在,項莊、尉繚都還不知道齊、趙、韓軍其實都已經回師本國了。

  要是知道趙軍、韓軍已經回師,楚軍就根本用不著再去趙地、韓地了。

  按照尉繚的整個計劃,楚軍現在就該執行最為重要的一步,直接寇擊關中了!

  只可惜項莊、尉繚沒有千里眼,更沒有順風耳,他們不知道趙軍、韓軍已經回師,更不知道張良已經張開四正六奇、十面之網,就等著楚軍往里鉆了。

  鎮子里最大的那棟民宅現在已經成了項莊行轅,大堂之上,虞子期正向項莊稟報搜集船只的情形:“上將軍,末將帶兵洗劫了附近幾十個村甸,總共搶到兩百多艘大小漁船,現在已經全部集中到了鎮外埠口,大軍隨時可以渡河。”

  尉繚當下向項莊說道:“上將軍,事不宜遲,渡河吧。”

  “嗯。”項莊點了點頭,回頭向公孫遂道,“傳令,各軍集結,逐次渡河!”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1:42

第81章 危途

      劉邦、英布、吳芮、藏荼四路聯軍進至濮陽便停了下來。

  一來,再往前走,從關中、三川郡運來的糧草便很難及時解至軍中了,再者,張良所設計的四正六奇十面之網,其中心位置差不多就是濮陽,劉邦大軍坐鎮濮陽,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齊趙韓梁四地的消息,然后就能迅速做出反應。

  濮陽郡守府,四盞多枝燈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劉邦、張良、陳平三人正神情凝重地站在屏風前,屏風上懸掛著張良親手繪制的齊趙梁韓地形圖,在地圖上,張良已經繪出了一條行軍路線,從臨淄出發,經博昌、狄縣、歷下直到高唐邑,這是張良根據各地急報繪制的。

  張良指著這條行軍線路對劉邦說道:“大王,根據各地快報,臣大致推斷出了楚軍這幾天的行動路線,大約七天前,楚軍奇襲臨淄得手,然后一把火燒掉了臨淄大城,城內幾萬間民房以及上千間商鋪、貨棧全部付之一炬。”

  “這個項莊,竟然比項羽還狠?!”劉邦悚然道,“當年楚軍洗劫關中,項羽都沒有把咸陽燒掉呢。”說此一頓,劉邦又喟然嘆息道,“不過,這把火一燒,齊地的民力、財力只怕是就要縮水不少了,唉,臨淄的錢糧怕是指望不上了。”

  “大王,損失的恐怕不僅僅只是錢糧。”陳平沉聲道,“楚軍在齊地燒殺擄掠,打的都是漢軍的旗號,項莊冷酷無情,尉繚更是陰狠毒辣哪,臣很擔心,現在齊地的黎民百姓對大王只怕是已經恨徹骨髓了!”

  “啊?”劉邦大驚道,“這可怎麼辦?”

  張良道:“這事的確麻煩,齊地百姓已經先入為主,現在我們就是四處張貼榜文,設法辟謠也來不及了,好在齊地的豪強世族大多能夠明辨是非,他們是絕不會被楚軍的小小伎倆所騙過的,所以,大王還是可以得到他們支持的。”

  “這便好。”劉邦忙道,“只要有豪強世族支持就行。”

  張良點點頭,又道:“楚軍在臨淄休整了兩日,然后便往北洗劫了博昌縣,接著又洗劫了狄縣,然后是歷下縣,這一路上,楚軍並沒有隱匿形跡,也沒有去攻打城池,而只是大規模洗劫沿途的村莊鎮甸,其用意不問可知,就是要敗壞漢軍在齊地的名聲。”

  劉邦的臉色便有些不太好看,想當年他跟項羽在滎陽一線相持不下,就曾經讓彭越用這陰招對付項羽,並且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現在,項莊小兒卻用同樣的招數反過來對付他劉邦了,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頓了頓,張良又接著說道:“兩天前,楚軍洗劫了高唐邑跟轅邑附近的幾十個村莊,搶走了幾百艘漁船,渡過河水之后便失去了行蹤!顯然,楚軍還想故伎重演,神不知鬼不覺悄悄摸到邯鄲城下,再殺趙軍一個措手不及。”

  陳平道:“臣總結了一下,發現了楚軍一個規律,他們總是先悄悄進軍,趁人不備偷襲得手,然后再大張旗鼓、到處造勢,一邊殺人放火擄掠給養,一邊蓄意破壞漢軍形象,然后再隱匿形跡殺向下一個目標,梁地如此,齊地如此,趙地多半也還是如此。”

  “哼。”張良輕哼一聲,冷然道,“可一可再不可三,這次楚軍若還想故伎重施,那可就打錯算盤了!”說此一頓,張良又向劉邦道,“大王,現在可以飛騎傳令,讓周勃、王吸、梅鋗、傅寬、酈商、夏侯嬰等六路精兵向邯鄲合圍了!”

  早在三天前,周勃、王吸就各率兩萬精兵從白馬津渡過河水進入了趙地。

  幾乎是同時,王吸、梅鋗的四萬精兵也從頓丘渡過河水北上,酈商、夏侯嬰的四萬精兵現在也應該已經從冠邑渡過河水了。

  “好!”劉邦當即扭頭喝道,“立即派出飛騎,號令六軍合擊邯鄲!”

  “諾!”帳外親兵轟然應諾,僅僅過了不到片刻功夫,十數騎快馬便從濮陽漢軍大營內飛馳而出,分六路奔著趙地去了。

  ##########

  當劉邦號令六軍,準備合擊邯鄲時,楚軍已經悄無聲息進至沙丘邑附近的密林里。

  五千多楚軍將士奔波了一整夜,吃過干糧之后就紛紛進入了夢鄉,只有百余騎斥候騎兵散布在密林邊緣,負責警戒。

  說起來,楚軍現在也有五百多匹戰馬,再加上從齊地、魏地搶來的七百多匹騾馬,差不多也夠組建一支騎兵了,但這僅僅只是美好的願望而已,要想組建騎兵可沒那麼容易,除了要有足夠的戰馬,還得有精于騎射的士兵。

  項莊要的可不是一群騎馬的步兵,他需要的是真正的騎兵!

  當然,只要時間足夠,項莊有足夠的信心將這五千多人全部訓練成優秀的騎兵,可惜的是,項莊現在根本沒時間!所以,組建騎兵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說,項莊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組建一支小規模的斥候騎兵。

  張良對楚軍的弱點洞若觀火,項莊和尉繚又豈能不知?

  流竄作戰的最大弱點就是不能及時掌握敵軍的部署情況,所以,一個不慎就有可能陷入敵軍的重圍。

  歷史上,這樣的戰例很多。

  石達開兵敗大渡河,就是因為他沒有清軍的情報。

  歷史上最著名的流寇之王李自成,就被大明兵部尚書楊嗣昌的四正六隅十面之圍給逼入了絕境,幾千人縮在商洛山中進不得,退也不得,如果不是建奴大舉入侵迫使明廷調走了邊軍主力,李自成當時就要餓死在商洛山中了。

  只有紅軍例外,可紅軍之所以能夠沖破國軍的重重包圍,最大的憑仗就是上海特科提供的源源不斷的情報。

  楚軍同樣沒有情報支持,先前流竄魏地、齊地,之所以連戰連捷,並且還取得了輝煌的戰果,那是因為魏地、齊地守備空虛,現在劉邦大軍已經回師,這次流竄趙地作戰就絕不會再像前兩次那樣輕松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啊。

  現在,項莊唯一能夠依靠的便是一百多騎斥候騎兵!

  項莊從五千多人里挑選了一百多名能騎善射的銳士,組建了斥候隊,由先登營左司馬公孫遂親自兼任隊率,項莊還給每名斥候配備了兩匹好馬,以備隨時替換,為了保密,項莊並沒有給斥候隊配馬鐙,這玩意可是個大殺器,留著真正組建騎兵時再用。

  這會,項莊、尉繚和武涉正圍坐在草地上,對著地圖討論戰術。

  林子外面不遠便是沙丘邑,從沙丘邑往南不到兩百里便是邯鄲了。

  沙丘邑雖然不大,卻是座歷史名城,商紂王曾在這里建別宮,放養各種奇禽異獸,著名典故“酒池肉林”形容的便是沙丘苑臺,戰國時期,提倡胡服騎射使趙國躋身強國之林的趙武靈王最后就餓死在沙丘宮里,再后來,千古一帝秦始皇最后也病死在沙丘宮。

  從沙丘邑往南,就開始進入趙地的核心區域了,這一片區域不僅城池眾多,村莊鎮甸更是多如牛毛,更兼阡陌縱橫,塢堡林立,幾乎就沒有成片的森林了,而且趙地多是一望無垠的平原,因此楚軍過了沙丘邑之后就很難再隱匿形蹤了。

  偷襲邯鄲城門不是問題,無論是喬妝胡人進城,還是假扮販夫走卒進城,或者干脆派水性好的銳士從排水道口潛入,甚至多管齊下,都值得嘗試,真正的難題是,五千大軍怎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動到邯鄲城外?

  邯鄲方圓幾百里都是平原,人煙又密集,又沒有森林,怎麼隱匿形蹤?五千楚軍總不能從天上飛過去,或者從地下打個洞鉆過去吧?可只要從地面上走,就必定會被人發現,一旦行蹤提前暴露,偷襲也就變成強攻了。

  三人已經商討許久了,還是沒什麼好辦法。

  “實在不行,那就強攻吧。”項莊道,“既然是打仗,傷亡總是難免的!”

  自從走出大別山以來,楚軍還真沒有打過什麼大仗,偷襲敖倉只傷亡了幾十個人,偷襲臨淄算是遇到了一點抵抗,可也只傷亡了兩百多人,不過這次強攻邯鄲,傷亡只怕就不會小了,尤其是先登營五百死士,此戰結束怕是剩不下幾個了。

  尉繚卻搖了搖頭,不無擔憂地道:“上將軍,老朽擔心的卻不是傷亡,而是劉邦會不會在邯鄲設好口袋,等咱們往里鉆?”

  武涉凜然道:“軍師,你是說劉邦已經識破了咱們的戰略?”

  尉繚搖頭道:“劉邦不過是個市井無賴,又豈能識破老朽的戰略?不過,劉邦身邊的張良、陳平卻都是不世出的智者,常言道,可一可再不可三,咱們已經連續偷襲魏地、齊地得手,再想偷襲趙地得手,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項莊不禁默然,對啊,怎麼把這茬給忽略了?

  尉繚的戰略固然厲害,固然可以破掉劉邦席卷天下的大勢,可劉邦帳下的張良、陳平也不是等閑之輩,他們又豈能眼睜睜地看著劉邦失勢?

  如果張良、陳平已經識破了尉繚的戰略,那局面可就復雜了。

  保守估計,九天前劉邦就該知道臨淄被燒毀的消息了,有了這九天時間,足夠劉邦做出充分的布置了,難不成,邯鄲真的已成危途?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1:53

第82章 趙地狼煙

      武涉看看尉繚,又看看項莊,問道:“上將軍,邯鄲還去不去?”

  項莊沉吟片刻,向尉繚道:“軍師,要不不去邯鄲了,直接奔襲壺關?”

  尉繚搖了搖頭,嘆息道:“上將軍,張良要真識破了老朽的戰略,又豈會只在邯鄲布下口袋?對于我軍的下一步行動,他也肯定會預做布置的,壺關是天險,我軍若能一舉攻下則還好,如果攻不下,被韓趙兩軍困在壺關峽谷之內,那可就萬劫不復了。”

  “那怎麼辦?”武涉皺眉道,“邯鄲不能去,壺關也不行,難道去燕地?”

  項莊、尉繚同時苦笑搖頭,楚軍當然不能去燕地,燕地遠離中原腹地,地廣人稀,補給困難,到時怎麼活下去都是個問題,而且燕地頻臨邊塞,隨時都有可能遭遇匈奴胡騎,楚軍要真是去了燕地,那可就是正中劉邦下懷了。

  武涉頓了頓,又道:“要不,再殺回齊地?”

  “絕對不行!”項莊斷然道,“韓信多半已經回師齊地,這時候再殺回齊地,那不是老虎頭上撲蒼蠅,找死嗎?”並非項莊妄自菲薄,韓信將兵之能,那是史所罕有的,就憑楚軍這五千多殘兵,對上韓信幾十萬大軍,那絕對是有死無生。

  尉繚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道:“上將軍,還是兵少啊。”

  楚軍還是兵少,如果兵多,如果有五萬精兵,則完全可以兵分兩路,一路大張旗鼓猛攻邯鄲,吸引劉邦及各路諸侯注意,另一路則直撲壺關,略韓地,再從河東直下關中,到了那時候,劉邦他再心有不甘,也只能倉促回師關中了。

  劉邦一旦回到了關中,其席卷天下之勢也就破去大半了。

  尉繚說完,便與武涉同時望向了項莊,最后的主意肯定還是要項莊來拿的。

  項莊默然,都到這時候了,自己還有退路嗎?伸頭是一刀,縮頭還是一刀,那還不如勇往直前,沒準還能從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來!邯鄲盡可以不去,趙地盡可以不掠,壺關卻不能不下,關中更是不能不去,沒說的,拼了!

  當下項莊喝道:“不去邯鄲了,直接去壺關!”

  說此一頓,項莊又道,“大軍也不用隱匿形跡了,前面人口密集,就是想隱匿形跡也不可能了,那就索性明火執仗急行軍,沒準還能魚目混珠,蒙混過關!”

  ##########

  鄴縣東郊,周勃的兩萬精兵正沿著馳道向邯鄲逶迤進發。

  周勃大軍一路北上,密布鄴縣境內的烽火臺便紛紛點起狼煙,向邯鄲示警。

  鄴縣縣令已經接到趙王密令,不管漢軍還是楚軍,只要發現有大軍進入趙地,便一律點燃烽火示警,同時關閉所有城門,城中甲兵、民壯悉數登城,嚴加防范,趙軍這麼做既是為了不讓楚軍蒙混過關,同時也是為了提防漢軍趁機攻奪趙地城池。

  說到底,張耳只承認自己是劉邦盟友,卻不認為自己是劉邦的臣子。

  急促的馬蹄聲中,一員白袍小將催馬來到漢將周勃身邊,又以手中馬鞭指著鄴縣低矮的城墻對周勃說道:“父親引大軍前來趙地助戰,鄴縣縣令不但不領情,居然還像防賊一樣防著我們,簡直就是好賴不分,不如孩兒帶兵打了下來?”

  “冠夫不許胡鬧!”周勃輕聲喝斥,語氣里卻充滿了溺愛。

  周冠夫是周勃獨子(周亞夫此時尚未出世),不久前才剛來到周勃軍中。

  周冠夫今年剛滿十七歲,長得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英氣逼人,身高八尺五寸,膂力過人,能開七石硬弓,善使一對短戟,有萬夫不當之勇!周勃給兒子起名冠夫,就是希望兒子能夠勇冠萬夫,不想長大了竟真的悍勇過人,由不得周勃不歡喜。

  雖然遭了父親喝斥,周冠夫卻渾不在意,又道:“父親,樊噲真是被項莊斬的?”

  “嗯。”周勃的臉色立刻變得無比嚴肅,沉聲道,“樊噲武勇不在項羽之下,卻還是在戰陣上被項莊給斬了,他日你在陣前遇到項莊,千萬不要力敵,知道嗎?”

  “父親,孩兒不懼項莊。”周冠夫揚了揚手中雙鐵戟,喝道,“孩兒手中這對鐵戟,當斬盡天下豪杰,區區項莊,又何足道哉?”

  “不許胡說!”周勃終于變了臉色,厲聲喝道,“你小小年紀,竟敢如此狂妄?!”

  周冠夫見周勃真的動了怒,這才低頭不說話了,不過心里卻還是不服氣,想著他日真要是在戰場上遇到了項莊,非要陣前斬將不可!都說項莊現在是天下第一,要是斬了項莊,他周冠夫不就是新的天下第一了?

  ##########

  沙丘邑左,漳水之畔,五千楚軍正向西急進!

  為了盡可能地搶時間,項莊決定放棄晝伏夜行的行軍方式,改在白天急行軍,行軍路線也不再走偏僻小道,而是沿著大路筆直行軍,一百多騎斥候騎兵已經全部撒出去,一來查探敵情,二來驅趕前方道路上的行人,為大軍行進掃清障礙。

  然而,大軍才剛剛渡過漳水,不可預料的情況就突然出現了!

  項莊騎著烏騅馬,正隨著大隊人馬不緊不慢行進時,騎坐在他馬鞍前的魏悅無央忽然手指前方叫嚷起來:“夫君你看,那好像是狼煙?”

  “狼煙?!”項莊聞言頓時心頭一凜,急順著魏悅無央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南邊幾里外有座小土臺,一道醒目的濃煙已經從土臺上沖霄而起,可不正是狼煙?

  騎馬跟在項莊身后的尉繚、武涉以及桓楚、季布、虞子期諸將也紛紛色變。

  “上將軍,那邊更遠處,還有狼煙!”很快,又有親兵手指更遠處大叫起來。

  其實,不用那親兵提醒,項莊、尉繚等人也都已經看到了,狼煙示警,這絕對是狼煙示警!看來尉繚的擔心已經成為事實,張良已經識破了他的戰略,趙地已經有所防備,楚軍再想喬妝漢軍蒙混過關,已經是不可能了!

  又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公孫遂便帶著十余騎從南邊飛奔而回。

  公孫遂的馬鞍前赫然還摁著個趙軍小卒,到了項莊馬前,公孫遂才將那趙軍小卒狠狠摜落在地,然后沖項莊作揖稟報道:“上將軍,小人拔了南邊的一座烽火臺,斬首兩人,還抓了個活口!”

  趙軍小卒翻身跪倒在地,連連叩頭求饒:“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哪……”

  項莊策馬來到小卒跟前,沉聲說道:“本將軍問你話,你若如實回答則可活命,若有半句假話,立斬不赦!”

  趙軍小卒連聲道:“小人一定如實回答。”

  項莊指了指不遠處被公孫遂拔掉的烽火臺,問道:“這烽火臺是什麼時候建的?又是誰讓你們建的?”

  “這烽火臺是五天前建的,是郡守大人下的令。”

  趙軍小卒說此一頓,又道:“小人還聽說,不僅巨鹿郡建了許多烽火臺,就是南邊邯鄲郡還有北邊的恒山郡也建了很多烽火臺,郡守大人明令,只要發現大隊人馬進入趙地,不論是燕軍、齊軍、漢軍還是楚軍,都要點起烽火。”

  項莊輕輕頷首,又跟公孫遂使了個眼色,公孫遂會意,當即翻身下馬,又鏗然拔出橫刀架在了趙軍小卒脖子上,厲聲喝道:“小子,你敢撒謊?”

  “啊,不不不不是,小人說的都是真的。”趙軍小卒頓時嚇得屁股尿流。

  項莊再使了個眼色,公孫遂頓時一腳踹在趙軍小卒屁股上,罵道:“滾!”

  趙軍小卒如蒙大赦,連滾帶爬走了,項莊又扭頭吩咐公孫遂道:“傳令,全軍加快行軍速度,奔襲壺關!”盡管行蹤已經暴露,可項莊還是沒有改變決定,還是那句話,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既便明知道這是條絕路,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了。

  ##########

  邯鄲,趙王宮邸。

  趙王張耳回國就病倒了,而且病勢迅速惡化,沒兩天就無法起床了。

  這會,張耳正召集國相貫高相以及世子張敖議事,就在片刻之前,南邊、東南邊燃起的烽火就已經傳遞到了邯鄲,與此同時,鄴縣、魏縣也相繼譴飛騎來報,有四路漢軍已經大舉進入趙地,距離邯鄲已經不到五十里了!

  張耳早已經接到劉邦飛報,知道這是周勃、王吸、梅鋗、傅寬四路大軍到了,剩下夏侯嬰、酈商兩路大軍估計也快進入趙地了,只有項莊楚軍殘部到現在都還沒有消息,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已經進入了趙地?

  張耳有些不放心,問貫高道:“國相,各處關口應該都修好烽火臺了吧?”

  “大王放心,巨鹿、邯鄲、恒山三郡二十余縣,所有關口已經遍布烽火臺,只要有大軍進入趙地,不管是哪國軍隊,大王都會在第一時間得知消息!”這點自信貫高還是有的,這不僅僅是為了防備楚軍,更是為了防備漢軍,他又豈能掉以輕心?

  貫高話音方落,就有內侍入內稟報道:“大王,北望臺起狼煙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2:04

第83章 名將周勃

      “北望臺?”張耳沉聲道,“那一定便是楚軍了!”

  說此一頓,張耳又吩咐貫高道:“國相,立即派出飛騎,將楚軍的動向傳達給周勃、王吸等各路漢軍,包括楚軍后續的動向,也要及時轉呈給漢軍,再號令各郡各縣,守好城池都不要輕易出戰,就讓漢軍去跟楚軍打。”

  “諾。”貫高揖了一揖,領命去了。

  目送貫高離去,張耳的目光又落到了張敖身上。

  張敖是張耳的嫡長子,今年已經三十歲了,早年陳勝、吳廣在大澤鄉發動暴亂時,張敖就開始跟著張耳南征北戰了,也算得上是身經百戰了,不過遺憾的是,張敖生性懦弱,缺乏魄力,因此張耳很擔心在他死后,趙國會被別的諸侯國吞並。

  張敖膝行上前,細心地替張耳拽了拽被褥,關切地道:“父王,今天好些沒?”

  張耳嘆了口氣,伸出干枯的手輕撫著張敖臉頰,說道:“兒哪,為父死后,你可千萬要謹慎治國,小心當政哪,若有文事不決,可問國相貫高,武事不決,可問上將軍趙午、次將軍白宣,切記,切記哪……”

  ##########

  鄴縣北郊,周勃大軍正逶迤北上。

  急促的馬蹄聲中,周冠夫飛馬來到周勃馬前,于馬背上作揖稟報道:“父親,趙王譴飛騎來報,沙丘邑附近發現了一支漢軍,約五六千人!”

  “五六千人?”周勃冷然道,“那定是楚軍無疑了。”

  周冠夫點點頭,又道:“趙王信使還說,楚軍並沒有向邯鄲進發,而是繞過大陸澤,徑直奔信都縣去了!”

  “嗯?”周勃臉色微變,沉吟道,“楚軍沒去邯鄲,而是往西去了信都?”

  周冠夫自幼飽讀兵書,當下說道:“父親,楚軍會不會想來個聲東擊西?”

  “聲東擊西?”周勃搖了搖頭,沉聲說道,“不像,從信都往西便是太行山,再往南卻是壺關……唔,楚軍的目標應該是壺關!”

  “壺關?”族弟周起皺眉道,“楚軍真要奔著壺關去,咱們可追不上了。”

  周冠夫沒參加過垓下之戰,當下不解地問道:“叔父,侄兒看過地圖,我軍到壺關的距離明明要比楚軍近得多,為什麼就追不上?”

  周起急道:“侄兒你不知道,楚軍跑得快哪!”

  周勃也道:“楚軍一晝夜能跑三百里,我軍斷然不及!”

  說此一頓,周勃又吩咐周起道:“二弟,你率三千精兵,星夜趕赴壺關峽谷,記住,到了壺關峽谷之外,不可阻塞其谷道,只在谷口外結寨!”

  “諾!”周起轟然應諾,當即點起五千精兵領命去了。

  周勃想了想,又回頭吩咐親兵道:“再派出飛騎,給王吸、傅寬、酈商、夏侯嬰、梅鋗等五位將軍傳訊,就說楚軍很可能要去攻打壺關,建議他們往壺關方向合圍!”

  ##########

  兩天后,楚軍在滾滾狼煙中長驅四百多里趕到了壺關峽谷。

  對于如影隨行的烽火狼煙,項莊深感疼恨卻又無可奈何,趙地的烽火預警系統顯然是經過精心設計的,除了楚軍剛被發現時的烽火曾經向南邊傳遞,用來向邯鄲示警之外,后來的烽火狼煙便只是追逐楚軍,而不再進行傳遞了。

  這兩天來,楚軍跑到哪里,烽火狼煙就會燒到哪里!

  項莊也想過派兵把沿途的烽火臺一一拔除掉,不過最終還是放棄了,因為趙國腹地人煙密集,豪強世族修筑的塢堡多如牛毛,而這些烽火臺大多建在塢堡之上,這些塢堡雖然不算堅固,可一個個打過去,也是很費時間的,楚軍耗不起!

  項莊也想過在晚上四處點火,撓亂趙軍視聽,可是沒用。

  不管你在晚上跑多遠,燒多少堆烽火,到了白天楚軍還是要暴露行蹤。

  除非楚軍能在一夜之間跑出趙地,或者只在晚上行軍,白天則找個地方躲起來,否則就不可能甩掉趙軍的烽火狼煙!問題是,楚軍現在要與時間賽跑,又怎能躲藏起來?而且,在這平原上,也找不著五千大軍的藏身之所。

  各種嘗試之后,項莊索性不再理會烽火狼煙,只管埋頭行軍!

  不過,等楚軍終于趕到壺關大峽谷外時,卻發現數千漢軍已經先到了,並且伐木挖壕結寨,在壺關峽谷的谷口外緣扎下了一座營盤。

  盡管這支漢軍沒有阻住峽谷入口,可項莊卻不敢貿然進谷。

  誰知道谷中還有沒有漢軍的伏兵?一旦真有伏兵,貿然進谷就是自取滅亡了!

  說到底,劉邦不可能只派幾千兵馬來截殺楚軍,張良勢必還有后手,說不定,十幾萬漢軍正埋伏在谷中等著楚軍往里鉆呢!

  “上將軍,不太妙啊。”尉繚沉聲道,“看來漢軍早有防備了!”

  “上將軍,壺關還打不打啊?”武涉急道,“此地不宜久留,不打就趕緊撤吧!”

  項莊頓時陷入了劇烈的掙扎之中,壺關究竟打,還是不打呢?打吧,必須首先滅掉谷口的這幾千漢軍,可問題是這幾千漢軍據山而守,而且早有防備,只怕會有一場惡戰,一旦不能及時解決掉,而漢軍援兵又很快趕到,那就危險了。

  可要是不打吧,又怎麼進入韓地?不進韓地又怎麼可能進關中?不進關中,又怎麼可能把劉邦老兒打回去?不把劉邦老兒打回關中,此前的種種努力豈不是全忙活了?這讓項莊如何甘心,他如何能甘心?!

  咬了咬牙,項莊終于下令撤退,全軍原路返回!

  老話說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能將前來趙地圍剿的漢軍調動起來,楚軍就仍有打破壺關,攻略關中的機會!既便是拼命,也要講究方式方法,也要講究策略,絕不能直愣愣地往前,那不叫拼命,那叫送命。

  不過這一次,項莊還真是中了周勃的疑兵之計!

  事實上,壺關峽谷外就只有三千漢軍,這三千漢軍雖然也是漢軍中的精銳,但無論是裝備還是戰斗力,跟項莊的五千楚軍是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的,楚軍若發起攻擊,完全可以在短時間內將其打垮,然后從容穿過峽谷,攻打壺關。

  至于六路漢軍,距離最近的周勃大軍都還在五十里外呢!

  可是沒有辦法,楚軍終歸沒有情報支持,所以根本不知道全局態勢。

  ##########

  直到傍晚時分,周勃大軍才終于趕到了壺關峽谷外,只見南方地平線上先是緩緩升起了一桿紅色大旗,緊隨紅色大旗之后出現的,才是洶洶而進的漢軍甲兵,那一片冷森森的長戟金戈直刺長空,冰冷肅殺的氣息頓時在曠野上無盡彌漫!

  半刻鐘后,周勃大軍緩緩進至壺關峽谷外,幾乎是同時,山上的大營也打開了轅門,急促的馬蹄聲中,周起早已經帶著五十騎親兵飛馳下山。

  先見了禮,周勃便問周起道:“二弟,楚軍有沒有過去?”

  周起搖了搖頭,昂然回答道:“大哥放心,楚軍又縮回去了!”

  “哈哈哈,好!”周勃當即大笑道,“項莊小兒,這下卻是掉進網里了!”

  “父親,項莊不過如此!”周冠夫道,“現在楚軍只顧倉皇逃竄,已經軍心瓦解,斗志全失,孩兒只需五百騎輕兵,定斬項莊首級回來!”

  “哼,小小年紀,竟然如此狂妄?!”周勃頓時皺緊眉頭,冷然訓斥周冠夫道,“項莊又豈像你說的那般不堪?別說區區五百輕騎,就是為父給你五千輕騎,你也未必能斬了項莊首級回來!”
  周冠夫皺了皺眉,不高興道:“父親何必長他人志氣?”

  “為父是為你好,免得將來栽大跟頭!”周勃說罷,又回頭吩咐族弟周起道,“二弟,即刻點起五百輕騎,追上去給我咬住楚軍,記住,你的任務只是咬住楚軍,不令他們走脫,千萬不要與他們交戰,還有,逢林莫入,切記!”

  “諾!”周起轟然應諾,點起五百輕騎去了。

  周勃這才回頭,語重心長地對周冠夫說道:“兒啊,大別山一戰,項莊能以數千殘兵逼退大王幾十萬大軍,又豈是易與之輩?為父知道你勇力過人,可你能比項羽還勇?驍勇如項羽不也兵敗垓下又自刎烏江?”

  周冠夫不屑地道:“項羽不過就是一介匹夫。”

  周勃搖頭嘆息道:“兒啊,項羽可不是匹夫,此人對于勇字訣的運用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同樣一支軍隊,在別人麾下只能發揮出兩成戰力,可到了項羽麾下,卻立刻就能發揮出十成戰力,而這,就是項羽的過人之處!”

  周冠夫霎時面露沉思之色,低聲道:“父親是說,項羽能以一人之怒,煽動全軍之怒?還能以一人之氣,激勵三軍之氣?”

  “對。”周勃點點頭,又道,“不過現如今,卻得再加上個項莊了,項莊也同樣能夠以個人之勇略,調動楚軍之銳氣,一群殘兵敗將,到了他麾下沒幾天就變成了精銳!兒哪,你還只十七歲,可千萬不要小看天下英雄,更不要驕傲自滿哪……”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2:15

第84章 網中之魚

      夜色倥傯,星月黯淡。

  五千楚軍正在曠野上匆匆行軍,盡管是身經百戰、體能過人的銳士健兒,可在經歷了連續兩天兩夜的行軍之后,現在也是吃不消了,一個個全都汗出如漿,氣喘如牛,兩條腿更是像灌了鉛般,都快走不動道了。

  項莊正催馬行進,公孫遂忽然打馬跟了上來,凄聲高喊道:“上將軍,不好了,軍師從馬背上摔下來昏死過去了!”

  “啊?!”項莊聞言大驚,急催馬趕回中軍。

  項莊趕到時,武涉已經將尉繚扶了起來,魏悅正在給他喂水,這小娘倒是有些出乎項莊的預料,這麼長時間的急行軍下來,她居然還沒有倒下,當然,這也是因為她有馬騎,如果真讓她跟著楚軍將士一起徒步行軍,只怕早就累趴下了。

  喝了幾口水,尉繚終于幽幽醒轉,向項莊道:“上將軍,老朽給您添累贅了。”

  “軍師言重了。”項莊搖了搖頭,當即下令停止前進,全軍休整,項莊一聲令下,正在匆匆行進的楚軍將士便紛紛癱倒在地,一個個再不想起來了。

  武涉扶著尉繚,愁眉苦臉地問道:“軍師,這是到哪了?”

  尉繚無力地搖了搖頭,苦笑道:“這兩天忽來忽回的跑,老朽也是分不清哪跟哪了,不過多半還在邯鄲郡兜圈子。”

  項莊一回頭,正好看到不遠處的塢堡上又燃起了一堆烽火,顯然,守在塢堡上的趙軍眼線已經發現了夜空下的楚軍,便點燃烽火示警了,當下項莊吩咐公孫遂道:“去,帶兩百人拔了那塢堡,再綁幾個活口過來!”

  “諾!”公孫遂轟然應諾,領命去了。

  不到兩刻鐘,公孫遂便帶人拔了塢堡,又押著個戰俘回來了。

  一問才知道,楚軍已經進入到鄴縣了,諸將頓時面面相覷,怎麼跑鄴縣來了?

  尉繚嘆了口氣,對項莊說道:“上將軍,不知道你發現沒有,這兩天咱們遭遇的漢軍至少有六路,可每路漢軍都不急于廝殺,也沒有緊追不舍的意思,只是派小股騎兵緊緊咬住咱們的行蹤,只在咱們準備停下來休整時,漢軍才會突然出現!”

  “嗯,我也早有同感。”項莊沉聲道,“劉邦老兒是想把咱們累死啊!”

  尉繚搖了搖頭,嘆道:“上將軍,咱們很可能已經落入漢軍的羅網之中了,如果不能及時突圍出去,那麼最終就只能困死網中!”

  尉繚話音方落,前方夜空下便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旋即一騎斥候騎兵飛奔而來,還隔著老遠,那斥候騎兵便凄厲地長嚎起來:“上將軍,東北方向發現大隊漢軍,至少萬人!眼下距離我軍已經不到三十里了……”

  “該死的!”項莊咬牙切齒道,“又來了!”

  “天哪,還讓不讓人活了?”武涉仰天哀嘆。

  已經兩天兩夜了,每次都是這樣,楚軍跑得半死剛想停下來歇會,漢軍就立刻會從不知道哪個角落里殺出來,楚軍又接著跑,漢軍也不會急著追,可是等到楚軍跑遠了停下來,又想歇一歇時,另一路漢軍立刻又會殺出來……

  ##########

  濮陽,郡守府。

  劉邦正跟張良、陳平對飲。

  急促的腳步聲中,帳下遏者隨何已經拿著一封書簡匆匆走進了郡守府大廳,又向著劉邦揖了一揖,急聲稟道:“大王,趙地八百里加急!”

  “哦?”劉邦聞言頓時精神一振,“困住楚軍了!”

  當下陳平長身而起,從隨何手中接過書簡直接打了開來。

  劉邦自然是識字的,卻懶得去看書簡,當下問道:“陳平,戰報怎麼說?”

  陳平看完書簡后頓時目露喜色,向劉邦拱手作揖道:“恭喜大王,子房兄的十面之網已經奏效,周勃將軍在戰報上說,楚軍已經陷入重圍之中,並且已經一晝夜沒有休整,最多再過三天,楚軍就將人困馬乏,屆時定可一舉聚殲之!”

  “哈哈哈,好!”劉邦大喜,當下舉觴向張良道,“子房,且滿飲此觴!”

  ##########

  劉邦飲酒作樂時,楚軍卻正面臨著生死威脅。

  項莊咬了咬牙,厲聲大喝道,“吹號,全軍開拔!”

  霎那間,夜空下便響起了悠遠綿長的號角聲,綿綿不息的號角聲中,剛坐下歇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楚軍將士便紛紛振作精神重新爬了起來,也就項莊這五千精銳,換成別的軍隊,哪怕是梁軍大將劉寇的三千虎狼兵,意志力也沒有這等堅毅!

  看到尉繚氣色灰敗,項莊便讓親兵做了個擔架,抬著他行軍。

  尉繚還想掙扎上馬,卻被公孫遂不由分說摁到了擔架上,尉繚嘆了口氣,仰頭向馬背上的項莊說道:“上將軍,這樣下去不行!”

  武涉也道:“再這樣下去,我們非累死不可。”

  “嗯。”項莊重重點頭,沉聲說道,“我知道!”

  尉繚沉吟片刻,又向項莊道:“上將軍,從現在起,我們不能再避著漢軍走了!”

  說此一頓,尉繚又道:“漢軍有趙地烽火指引,而且又有往來飛騎傳遞消息,我軍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掌握之中,我軍無論往哪個方向轉進,他們都能及時知道,所以,我們想從各路漢軍之間的縫隙中穿出去,根本就不可能。”

  項莊默默點頭,這都是情報惹的禍,該死的情報!

  尉繚喘了口氣,又道:“我軍想要扭轉局面,就必須選定一個方向,勇往直前,前面不管有多少漢軍堵截,都必須打垮他們,直到遠離邯鄲,遠離這如影隨形的烽火狼煙,否則的話,我軍根本就不可能擺脫漢軍追兵!”

  項莊點了點頭,沉聲問道:“那麼,該選哪個方向呢?”

  尉繚略作沉思,便又說道:“既然這里已是鄴縣,那麼一直往東就是洹水,如果老朽沒有記錯的話,順洹水而下能走到一個名叫棘浦的小城,這個地方能夠涉水過河,只要我軍能夠渡過洹水,就能暫時擺脫漢軍的追擊了。”

  說此一頓,尉繚又道:“不過,在東進途中,東北邊壓過來的漢軍肯定會攔截,甚至在棘浦,也可能有漢軍駐防!如果情況果真是這樣,而我軍又不能及時打垮棘浦守軍,那麼四周的各路漢軍就會聞風而至,我軍就很可能是……”

  武涉和桓楚、季布、蕭開、虞子期諸將的神情頓時變得無比凝重,尉繚后半截話雖然沒說出來,可意思卻是誰都知道,如果棘浦真有漢軍把守,而楚軍又不能及時突破的話,那麼各路漢軍就會聞風而至,楚軍就很可能全軍覆滅。

  倏忽之間,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焦到了項莊身上。

  是否向東,關乎楚軍的生死存亡,這個決定當然只能由項莊來做!

  項莊卻沒有任何的猶豫,當機立斷道:“傳令,全軍掉頭向東,去棘蒲!”前方究竟是萬丈深淵還是刀山火海,那都無所謂,大不了就跟劉邦老兒拼了,只有優柔寡斷,那才是為將者大忌,至少項莊是絕不會在這種時候猶豫不決的。

  ##########

  邯鄲郡,鄴縣東北。

  橫山國大將梅鋗的兩萬精兵正逶迤西進,楚軍斥候發現的就是梅鋗大軍。

  梅鋗也是一員名將,項羽滅秦后分封天下,除了十八諸侯王,以下的將領最多也只封了萬戶侯,只有梅鋗因為戰功卓著被封了十萬戶侯!

  不過,既便是梅鋗,也不得不佩服張良的智謀!

  漢王劉邦誇張良運籌帷幄之中,卻能決勝千里之外,不是沒有道理的,這個白面書生坐在濮陽動動嘴皮子,鼓搗出個什麼四正六奇、十面之網,梅鋗原以為就是個笑話,不想卻真的把項莊小兒的幾千殘部給逼入了絕境!

  項莊有多兇殘,梅鋗可是相當清楚的。

  大別山之戰,梅鋗雖說沒跟項莊交過手,可項莊僅憑三千殘兵就連續殺透三路漢軍,然后直搗漢邦大營,差點就把劉邦一刀給砍了,這仗打得梅鋗都不太敢相信,項莊能把劉邦嚇得不敢在山里呆,又豈是易與之輩?

  可是現在,項莊殘部卻真變成網中之魚了。

  周勃、王吸、傅寬、梅鋗、酈商、夏侯嬰六路大軍已經完全張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將項莊的楚軍殘部給裹了起來,由于烽火狼煙遍布趙地,因而漢軍能夠及時掌握楚軍動向,所以無論楚軍往哪個方向轉進,漢軍的包圍網也都能及時跟著移動。

  當楚軍停下來試圖歇息時,則立刻就會有一路漢軍直搗網中,逼迫其繼續轉進。

  梅鋗相信,最多再過兩天,楚軍就會精疲力竭了,到那時候,六路精軍十二萬大軍再四面合圍,楚軍再是驍勇善戰,也必敗無疑!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2:32

第85章 急進

      倏忽之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前方傳了回來。

  很快,一騎斥候便從夜幕中沖出,飛馬到了梅鋗跟前才狠狠一勒馬韁止住了沖勢,馬背上的騎兵遂即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稟報道:“將軍,楚軍突然掉頭,向著東邊來了!”

  “哦?楚軍往東來了?”梅鋗聞言不禁愣了下,楚軍竟然奔著東邊來了?那不是離自己的大軍越來越近了嗎?楚軍就不怕跟自己的大軍正面相遇?還是說,項莊小兒根本就沒把自己的兩萬精兵放在眼里?

  不對啊,楚軍的舉動有些反常啊。

  梅鋗當即翻身下馬,又回頭喝道:“地圖!”

  早有親兵跟著下馬,將隨軍攜帶的地圖在梅鋗面前的草地上攤開,又有親兵打起了十幾枝松明火把,將方圓幾十步都照得亮如白晝,梅鋗俯下身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地圖,很快,他就從地圖上發現了蹊蹺之處。

  部將司寇離道:“將軍,有什麼不妥嗎?”

  “這里。”梅鋗拍了拍地圖,蹙眉說道,“楚軍既便打垮我軍也突不出去,因為再往東不到百里就是洹水,洹水既寬且深,根本沒辦法涉水過河,如果搜集船只渡河,則時間上又來不及,因為等楚軍搜集船只之時,我六路大軍早就殺到了。”

  “對啊,項莊小兒急糊涂了,他這不是自己往死路上闖麼?”

  “就是,先不說我兩萬大軍就擋在楚軍前面,就算闖了過去,他們又能怎樣?”

  “是啊,其實現在我軍的包圍網還是存在空隙的,只可惜楚軍不知我軍虛實,又缺乏及時準確的情報,所以始終突不出去,可楚軍如果真的沿著洹水東進,那我六路大軍就只需要圍堵楚軍左側,這樣一來,可就再不會出現空隙了,楚軍也就必死無疑了。”

  一眾部將紛紛附和,梅鋗卻始終覺得有些不對勁,項莊又豈是這麼容易對付的?

  何況,尉繚可是楚軍軍師,這老家伙以前可是當過大秦太尉的,而且還曾經替秦始皇一手制訂了掃滅六國的宏大戰略,他對趙地的地形應該是相當熟悉的,所以,楚軍又怎麼可能犯這麼個低級錯誤?不對,其中必定有古怪!

  梅鋗沉吟片刻,又吩咐部將司寇離道:“去,找幾個村夫來!”

  司寇離領命而去,過不了不到頓飯功夫,便帶著一老一小兩個村民來到了梅鋗跟前,那老頭對梅鋗明顯懷有畏懼之色,當下將幼童護在了身后,梅鋗耐著性子,問道:“老人家不用害怕,我們是不會傷害你的,只是有事問你。”

  老頭戰戰兢兢地道:“將軍盡管問,小老兒一定照實回答。”

  梅鋗點點頭,問道:“從這往東不到百里便洹水,洹水你知道吧?”

  “知道。”老頭忙道,“小老兒年輕時常去洹水販魚,洹水的鯉魚可鮮嘞。”

  “很好。”梅鋗點點頭,又道,“洹水有沒有水淺的地方,可供大軍涉水而過?”

  “有的。”老頭不假思索地道,“洹水雖然寬,其實不深,在棘浦附近尤其淺,最深處也不過五尺多,大軍完全可以涉水而過。”

  “果然如此!”梅鋗擊節道,“尉繚老兒,好精的算計!”

  說完,梅鋗又揮手示意親兵把祖孫倆帶走,然后喝道:“司寇離!”

  前軍校尉司寇離猛然踏前兩步,雙手抱拳,昂然應道:“末將在!”

  梅鋗殺氣騰騰地道:“率本部四千精兵,立即奔赴棘浦,然后給本將軍守在那里,在其余各路大軍還沒有趕到之前,絕不能放一個楚兵過去,否則唯你是問!”

  “諾!”司寇離轟然應諾,當即點起四千精兵走了,梅鋗又轉頭吩咐親兵隊率道:“立即派出飛騎,通知周勃、王吸、傅寬、酈商、夏侯嬰等五位將軍,就說楚軍很可能要從棘浦渡洹水東逃,讓他們立即往棘浦方向合圍!”

  “諾!”親兵隊率轟然應諾,也回頭分派令騎去了。

  梅鋗又道:“其余諸將,各率本部人馬,隨本將軍南下截擊楚軍!”

  十幾名校尉、司馬同聲應諾,又紛紛點起本部人馬,跟著梅鋗轉道向南,準備截殺正星夜東進的楚軍殘部。

  ##########

  夜空下,五千楚軍正順著大路往東急進。

  所有的將士都已經汗出如漿,氣喘如牛,可項莊卻還在一個勁地催促他們。

  “加快速度,繼續加快速度,不能慢下來,更不能停下來,將士們,大楚的兒郎們,咬緊牙關,堅持住!”

  “是男人,就給老子挺住!”

  “咱們死都不怕,還會怕累嗎?”

  “想想吃的喝的,幾百里路唆的就過去了!”

  “老子答應你們,到了棘浦,一定給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都他娘的聽清楚了,現在累點辛苦點,到時候就能少死許多人!”

  “兔崽子們,把你們侍弄娘們的勁兒都給老子使出來,加快速度,繼續加快速度,搶在漢軍的前面沖過前面那條小河,快,快呀……”

  此時天色已經放亮,薄薄的晨曦中,前方靜靜地橫著一條小河。

  小河不寬也不會深,大軍完全可以涉水而過,不過問題是,北邊地平線上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漢軍旌旗,綿綿不息的號角聲中,數以萬計的漢軍甲兵從旌旗后面掩殺而出,就像是無窮無盡的蟻群,沿著阡陌原野席卷而下。

  ##########

  北邊阡陌原野上,梅鋗的萬余大軍正蜂擁南下。

  眼看楚軍就要越過前面不遠處的那條小河,梅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早在淮南時他就聽說過,楚軍能在一夜之間逃出三百多里,梅鋗原本還不信,可是今天,他卻信了,這些楚軍余孽長途奔跑的耐力還真是無人可及!

  這一刻,梅鋗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按照此前雙方的距離以及方位來估計,自己萬余大軍只不過跑了二十幾里,可楚軍卻至少已經跑出五十多里了,如果自己大軍再晚片刻,那麼就要落到楚軍的屁股后頭吃灰了!

  “梅殷聽令!”梅鋗情急之下,扭頭大吼。

  中軍校尉梅殷拍馬上前,厲聲應諾道:“末將在此!”

  梅鋗一邊控馬飛奔,一邊大吼道:“率五百輕騎,沖上去,纏住楚軍!”

  濮陽分兵前,劉邦就給六路精兵都配了五百輕騎,這五百輕騎除了擔當飛騎,用來互相之間傳遞消息外,另一個用處就是在要緊關頭纏住楚軍。

  梅殷轟然應諾,很快就點起五百輕騎離開大隊,蜂擁南下。

  ##########

  “可惡!”項莊咬了咬牙,扭頭大吼道,“公孫遂!”

  公孫遂急催馬上前,拱手作揖厲聲應道:“末將在!”

  項莊用力一指北方席卷而來的數百漢軍輕騎,怒吼道:“率斥候隊,擋住他們!”

  “諾!”公孫遂轟然應諾,旋即又回頭沖身后隨行的百余騎斥候騎兵大喝道,“斥候隊的兒郎們,跟老子上!”

  “走走走,跟他們拼了!”

  “這些漢騎就交給咱們了!”

  “有我們在,誰也別想過去,休想!”

  百余斥候騎兵頓時嗷嗷叫囂起來,一個個控馬脫離了大隊,又揮舞著標槍,跟著公孫遂迎向了北邊蜂擁而下的漢軍輕騎。

  標槍是項莊特意給斥候騎兵配的,專門用來對付漢軍騎兵。

  因為此時的騎兵還沒有配備馬鐙,所以,除了膂力過人的武將可以憑借過人的腿力挾住馬腹進行騎射外,普通騎兵是很難在馬背上挽弓放箭的,不過投擲標槍卻只需要單手,所以普通騎兵也完全可以做到。

  兩軍對進,距離迅速接近。

  “嗷……哈!”公孫遂倒提著橫刀,陡然仰天長嚎。

  霎那之間,身后洶洶跟進的百余騎兵便向兩翼緩緩展開,不到片刻功夫,百余騎兵便擺成了正寬百余丈的一字長蛇陣。

  北方地平線上,漢將梅殷一揮手,五百漢騎也向著兩翼緩緩展開,針鋒相對地擺開了寬逾百丈的騎兵隊列,不過楚軍只有一列,漢軍卻足有前后五列!望著楚軍單薄的騎陣,梅殷嘴角霎時綻起了一抹無比猙獰的殺機。

  公孫遂一騎當先,催馬飛奔,腳下的大地正如潮水般往后倒退。

  倏忽之間,公孫遂已經高高擎起手中的橫刀,冷森森的刀鋒迎著初升的朝陽,霎發反射出一抹耀眼的寒芒,下一刻,公孫遂又將手中橫刀往前用力一引,百余楚騎便同時擰身,又向后奮力揚起右臂,一枝枝冰冷的標槍已然蓄勢待發。

  “殺!”伴隨著一聲炸雷般的大喝,公孫遂高揚的橫刀陡然斬落,百余楚騎便同時向著前方奮力擲出了手中的標槍,一百多枝鋒利的標槍霎時便劃破了虛空,又挾帶著刺耳的尖嘯射向了對面洶洶而進的漢軍騎兵。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2:42

第86章 橫刀立馬

     “嗖嗖嗖……”

  刺耳的破空聲中,一百多枝標槍已經當空攢落。

  “這是……”正控馬飛奔的梅殷頓時心頭一凜,間不容發間,梅殷微微偏頭,一枝標槍便已經貼著他的臉頰滑了過去,遂即臉上血光崩濺,標槍槍尖上的鋒利倒鉤一下就在他的臉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漕!

  下一刻,連續不斷的哀嚎聲便從身后猛然響起。

  梅殷急回頭看時,只見身后洶洶跟進的漢軍騎陣已然是一片人仰馬翻了,至少有三四十騎騎兵已經翻倒在地,這其中,絕大部份騎兵都被楚軍擲來的標槍刺了個對穿,跟在梅殷身后的那騎更是連人帶馬被刺了個對穿!

  看到這一幕,梅殷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楚軍這飛矛,竟如此兇殘?!以前怎麼從未見過?

  梅殷卻不知道,這些標槍雖然重不過八斤,槍尖卻是又尖又長,極為鋒利,漢軍騎兵身上披的不過是薄薄的皮甲,又如何抵擋得住?再加上雙方騎兵又是相對沖鋒,標槍的殺傷力更是成倍增加,又豈止是兇殘倆字可以形容?!

  不過,標槍的殺傷力再大,投擲距離也是極為有限的。

  基本上,在擲出一枝標槍之后,楚軍就再不會有第二次機會了。

  “嗷……”公孫遂再次揚刀怒吼,百余楚騎便紛紛擎出了長劍,嗷嗷叫著殺向了對面洶涌而來的漢軍騎兵。

  霎那之間,兩軍騎兵理已經迎面相撞。

  “死!”公孫遂大喝一聲,手中橫刀猛然斬向對面飛奔而來的漢將。

  漢將梅殷又豈肯示弱,當下暴吼一聲舉劍格擋,電光石火之間,刀劍已然相交,只聽得鏘的一聲炸響,梅殷的雙刃重劍頓時攔腰而折,公孫遂一刀斬斷梅殷重劍,刀勢未竭又斜著向前斬過,竟然將梅殷的整條右臂生生切了下來。

  “呃啊……”梅殷頓時慘叫一聲,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

  公孫遂一刀斬下梅殷右臂,又催馬揚刀,狂暴地殺入了漢軍陣中。

  一騎漢騎拍馬揮劍,向公孫遂呼嘯而來,間不容發之間,公孫遂一刀斜斜撩出,遂即兩馬交錯而過,那漢騎一直往前沖出了十幾步,才慘叫著從馬背上一頭栽了下來,就在剛才錯身而過的剎那間,公孫遂的橫刀就已經將他的右肋整個切了開來。

  騎兵對決,生死往往只在轉瞬之間,只片刻功夫,兩支騎兵便已交錯而過,如潮如涌的馬蹄聲中,兩支騎兵一直沖出去上百步遠才勒馬回頭,只見雙方對決的戰陣上,已經躺下了上百人騎,其中一多半只是重傷未死,正躺在血泊中哀嚎呻吟。

  公孫遂環顧左右,斥候隊百余騎兵已經只剩不到五十騎了!

  不過,對面的漢軍騎兵也沒有討到半點便宜,算上被標槍射殺的,漢軍騎兵至少傷亡了一百多騎,這幾乎是楚軍騎兵的兩倍!

  尤其是,對面的漢軍騎將也被他斬掉了一只胳膊!

  公孫遂深深地吸了口冷氣,又緩緩揚起了滴血的橫刀。

  公孫遂身后,不到五十楚騎再次綽劍回鞘,再次擎起了標槍。

  “嗷……哈!”公孫遂引刀長嚎,五十楚騎紛紛勒馬上前,再次擺開了橫陣。

  公孫遂很清楚,這一輪沖鋒很可就是這支斥候騎兵的最后征途了,包括他自己,也很可能在這個回合的交鋒中陣亡,但他絕無半點退縮,因為,連他的命都是上將軍救的!只要是上將軍下令,水里火里,刀山火海,他都不會皺一皺眉頭!

  公孫遂催馬揚刀正要再次沖鋒,身后卻陡然響起了蒼涼的號角聲。

  猛然回頭,只見五千楚軍已經搶在漢軍之前越過了那條淺淺的小河,小河邊上,項莊橫刀立馬,親自吹響了號角!這是撤兵的號角!

  公孫遂當即勒轉馬頭,仰天長嚎:“走!”

  ##########

  漢軍終究還是慢了半步,當梅鋗揮軍殺到時,楚軍已經越過小河沖上了對岸的馳道,不到半盞茶功夫,數千楚軍便已經跑出了數里開外,空曠的馳道上只有滾滾煙塵漸揚漸起,楚軍將士的身影卻是逐漸看不清了。

  梅鋗命令部將繼續追趕,自己卻催馬來到了剛才騎兵對決的戰場上。

  斷了一臂的梅殷掙扎著來到梅鋗面前,慘然道:“將軍,末將慚愧。”

  梅鋗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然后翻身下馬,從地上撿起了一支楚軍擲出卻未能命中目標的標槍,只見那長長細細的槍頭依然鋒利異常,只是中間已然彎曲,不將它重新弄直,已然是沒法再使用了,顯然,這是為了防止被敵人撿起回擲。

  霎那間,梅鋗的眼睛便瞇了起來,好兵器,好手段!

  ##########

  中午時分,楚軍終于長驅百余里趕到了棘蒲邑。

  棘蒲小邑並沒有城墻,只在外圍圈了一圈柵欄,用來抵擋野獸侵襲。

  不過,最讓人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一支足有幾千人的漢軍已經搶先一步,守住了棘蒲水淺處,楚軍要想涉水過河,就必須首先擊破這支漢軍!可問題是,楚軍又餓又乏,剛剛還經歷了百余里的長途急行軍,哪里還有再戰之力?

  現在,楚軍急需休息進食,可對面的漢軍會給他們進食的機會嗎?

  項莊輕輕催動烏騅馬,緩緩來到了楚軍陣前,盡管左肩上的舊傷還沒有好利索,可是今天,現在,他項莊卻不能不出馬了,這是因為,只有他項莊才能鎮得住對面的漢軍,只有他項莊,才可能替楚軍贏得寶貴的喘息之機!

  倏忽之間,項莊緩緩抽出了加長版橫刀。

  “上將軍!”桓楚還以為項莊要強行下令攻擊,頓時大為著急道,“將士們又餓又乏,實在是無力再戰了!”

  項莊輕輕頷首,遂即喝道:“傳令,各軍就地休整,抓緊時間進食!”

  “啊?這……”桓楚、季布、蕭開、虞子期諸將聞言頓時面面相覷,楚軍就在這里休整進食?就在對面漢軍的眼皮底下?這也太不把人家放在眼里了吧?對面漢軍雖說也只有幾千人,可從鎧甲兵器上看,終究也是一支精銳啊!

  “這是軍令!”項莊卻冷冷地道,“諸軍立即執行!”

  “諾!”諸將轟然應諾,遂即安排各自部曲休整進食去了。

  項莊卻輕輕催動烏騅馬,單人獨騎來到了棘蒲邑前,直到相距不足一箭之遙,項莊才勒馬止步,橫刀厲聲大喝道:“大楚上將軍項莊在此,誰敢上前一戰?!”

  ##########

  人的名,樹的影,一聲項莊在此,漢軍陣中頓時一片嘩然。

  守在前排的漢軍甲士更是一下騷動了起來,漢軍主將司寇離連聲喝斥,才堪堪穩住了漢軍的陣腳,再環顧左右幾個司馬、軍侯,卻沒一個敢正視他的眼神,顯然,這些個司馬、軍侯就沒一個有膽子上前與項莊單挑。

  老實說,司寇離自己也沒這個膽子。

  項莊是什麼人?那可是斬殺了樊噲的狠人!

  樊噲被斬首的場面,可是有不少人看到了,那項莊簡直就是個殺神啊!

  漢將樊噲有多厲害,司寇離可是相當清楚的,連號稱天下第二號猛將的樊噲都不是項莊的對手,他司寇離就更不濟了!

  項莊的兇名就像一片巨大的陰影,霎時籠罩了整個天空,司寇離和許多漢軍將士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原本和煦的微風也突然變得陰冷刺骨了起來,至于楚軍就在幾里外就食休整的事情,則根本就被漢軍給忽視了。

  一箭之遙外,項莊橫刀立馬,再次大喝道:“項莊在此,誰敢上前受死?!”

  幾乎是同時,項莊胯下的烏騅馬也昂首發出了一聲嘹亮至極的長嘶,馬嘶人沸,霎時形成了一道猶如實質的聲波,呼嘯碾過了漢軍陣形,嚴陣以待的漢軍頓時間紛紛后退,司寇離和幾個司馬、軍侯胯下的坐騎也不安地騷動了起來。

  烏騅馬乃是馬中王者,這一聲長嘶,卻飽含著王者的震怒、恐嚇!

  一個假司馬終于惱羞成怒,向司寇離道:“將軍,項莊小兒實在是太囂張了,小人願率本部五百精兵,上前擊殺項莊!”這假司馬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知道單挑絕不是對手,所以就想仗著人多將項莊群毆致死。

  另一個軍司馬也道:“是啊將軍,還有對面的楚軍,簡直太囂張了,兩軍只隔不到兩箭地,他們竟然就敢卸甲休整,還進食?他們眼里還有沒有咱們?沒說的,揮兵掩殺吧,項莊小兒再驍勇善戰,他一個人還能擋住咱們四千精兵?!”

  “不行!”司寇離卻是斷然拒絕,梅鋗交給他的軍令是守住棘蒲水淺處,在其余幾路大軍趕到之前,絕不能讓一個楚兵涉水過河!項莊囂張又如何?楚軍張狂又怎樣?只要等到六路大軍殺到,項莊和楚軍頃刻間就會化成齏粉。

  更何況,誰知道對面的楚軍是不是在使詐?

  萬一漢軍貿然出擊卻又落入了楚軍的算計,這個責任誰來擔?

  “都聽好了!”司寇離環顧身后幾個司馬、軍侯,大喝道,“沒有本將軍允許,誰也不準擅自出擊,違令者……斬!”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2:54

第87章 陷陣武卒

      大路上,萬余漢軍正向東匆匆開進。

  五十多里的急行軍下來,漢軍將士明顯已經體力不支,行軍隊列也拉開了,體力好身體健壯的將士已經跑到了十幾里外,可體力差身體瘦弱的將士卻還遠遠地落在后面,梅鋗催馬行走在行軍隊列的中間,臉上盡是焦慮。

  這可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

  今天之前,梅鋗對所謂的強行軍還缺乏認識,因為以前從未經歷過。

  可是今天,梅鋗卻有了極其深刻的認知,強行軍還真是殘酷到讓人無法想象啊!

  更讓人無法想象的,是漢軍跟楚軍在體力上的巨大差距,楚軍已經連續兩天兩夜沒有好好休整過了,可他們的行軍速度還是讓漢軍難以企及,從天亮時分到現在,漢軍才跑了五十多里,可楚軍卻很可能已經跑到百里外的棘蒲了!

  梅鋗看到了楚軍讓人瞠目結舌的強行軍能力,卻不知道楚軍是怎麼熬過來的,自從野馬原死里逃生以來,楚軍就一直在逃亡、廝殺、再逃亡、再廝殺、再逃亡……在殘酷的逃亡和連續的廝殺之中,體弱者、意志力不夠堅定的,全都被淘汰掉了!

  現在剩下的五千楚軍,那可是健兒中的健兒,精銳中的精銳!

  梅鋗兩萬漢軍想跟五千楚軍比拼腳力,那可真叫不自量力了,梅鋗的十幾個部將還在拼命催促各自的部曲,不過根本沒用。

  梅鋗也知道,麾下的將士已經盡力了,他們的確已經盡力了。

  梅鋗現在最擔心的是,司寇離能否守得住棘蒲?一旦司寇離守不住棘蒲,讓楚軍在六路大軍合圍之前越過了洹水,那就要多費不少手腳了,因為洹水東岸人煙稀少,烽火預警就不可能再像趙國腹地那樣及時準確了。

  ##########

  棘蒲,經過半個時辰的休整,楚軍終于緩過勁來了。

  當然,僅僅半個時辰的休整,是不可能讓楚軍完全恢復體力的,但是至少,楚軍已經有一戰之力了!

  “嗚嗚嗚……”

  集結的號角終于吹響。

  綿綿不息的號角聲中,靜坐休息的楚軍將士紛紛起身,怒鋒營的弓箭手開始整理箭囊里的羽箭,陷陣營的輔助輕兵則忙著替重甲武卒披甲,先登營的輕兵死士最悠閑,他們仍然坐在地上,今天攻打棘蒲邑,沒他們什麼事。

  “陷陣營,重甲左部右曲,列隊集結!”

  “怒鋒營,各部各曲上前,檢查弓箭!”

  “前軍左部,都給老子起來,列隊了!”

  此起彼伏的喝斥聲中,五千楚軍很快就列成了嚴謹的攻擊陣形。

  “嗷……”荊遷將頭盔扣在頭上,然后一聲長嚎,又高高揚起了橫刀。

  霎那之間,五百重甲武卒便拔刀出鞘,原本擱于地上的大盾也被提了起來,荊遷再以橫刀往前方一引,五百武卒便踩著整齊的步點,喊著“吼、吼、吼、吼”的口號,就像一堵冰冷厚重的鐵墻,跟著荊遷,向著棘蒲邑滾滾碾壓了過來。

  棘蒲邑內,列隊而立的漢軍頓時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顯然,這五百名身披鐵甲、手執環刀大盾的楚兵給漢軍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這些漢兵從未見過陣容如此整齊、陰冷、森嚴的重甲步兵,楚軍的重甲步兵雖然只有幾百人,卻個個身材健壯高大,厚重的鐵甲幾乎包裹了全身上下,甚至臉上都罩了面甲,只有眼部留下了兩個黝黑的窟窿,顯得格外陰森,格外猙獰!

  也許,只有傳說中的大魏重甲武卒才有這樣的聲勢吧?

  荊遷一夫當先,直到距離棘蒲邑不足百步之遙時,才堪堪止步。

  下一刻,荊遷再次揚起橫刀,又斜斜落下,然后仰天長嚎:“嗷……哈!”

  在荊遷嘹亮激昂的號子聲中,五百重甲武卒同時停下腳步,然后將手中的大盾往地上重重一頓,頓時便在河原上結成了前后五堵堅實的盾墻。

  幾乎是同時,怒鋒校尉高初已經橫刀出鞘,仰天長號:“怒鋒營,出擊!”

  一聲令下,怒鋒營五百弓箭手便跟著高初,提弓攜箭,一溜小跑,來到了陷陣武卒的盾墻后面,遂即又將箭囊里的羽箭紛紛抽出,插在了右腳邊的草地上。

  “準備……”高初轉身面對棘邑,冷森森的橫刀已經高高揚起。

  五百長弓手便紛紛揚起手中長弓,又從地上拔了一枝狼牙羽箭扣于弦上,然后在一片嘎吱嘎吱聲中挽開了弓弦,那一片冷森森的箭鋒已經對準了前方虛空,在高初近乎殘酷的訓練以及敲打下,五百長弓手終于勉強成軍。

  “放箭!”高初手中橫刀悠然斬落。

  五百長弓手幾乎是同時松開了弓弦,霎那間,五百枝狼牙箭便已經帶著冷冽的尖嘯掠空而起,又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道的拋物線,最終交織成一片密集的箭雨,向著棘蒲邑內列隊而立的四千漢軍兜頭攢落下來。

  棘蒲邑內,司寇離揚戟大吼:“豎盾,趕緊豎盾……”

  四千漢軍大多都是劍盾兵,當下紛紛豎起了大盾,司寇離也揚起大劍全力揮舞,將射向自己的箭矢紛紛撥開,不過,仍有不少箭矢透過盾牌間的縫隙射中了目標,霎那間,漢軍陣中便響起了綿綿不息的哀嚎聲。

  不片刻,怒鋒長弓手便射完了全部十枝羽箭,遂即轉身后撤。

  怒鋒營終究兵少,這點強度的打擊自然不可能真正重創漢軍,他們唯一的目的就是挫傷漢軍的銳氣,給陷陣營的后續攻擊減輕點壓力。

  陷陣校尉荊遷再次揚起了橫刀,仰天咆哮:“陷陣營……前進!”

  “吼!吼!吼!”五百重甲武卒紛紛提起大盾,一邊以環首刀拍打著盾牌表面,一邊應和著荊遷,仰天大聲咆哮,霎那之間,五百重甲武卒便匯聚成前后五堵厚重的鐵墻,以無可阻擋之勢,向著百步開外的棘蒲邑滾滾碾壓了過來。

  五百名長戟武卒,還有一千名輔助輕兵也迅速跟了上來。

  “陷陣營……攻擊隊形!”荊遷橫刀一引,再次仰天咆哮。

  正滾滾向前的陷陣營遂即變陣,五百名長戟武卒從重甲武卒閃開的空隙中迅速上前,整個攻擊隊形就變成了一隊重甲武卒,一隊長戟武卒,再一隊重甲武卒,再一隊長戟武卒,五百枝鋒利長戟越過大盾,斜斜向前,匯集成了一片冰冷的死亡之林。

  一千名輔助輕兵也分成了兩股,五百輕兵扛著一捆標槍,另外五百輕兵則跟在陷陣武卒身后洶洶而進,開始投擲前的熱身。

  “嗷……”荊遷高揚著橫刀,再次仰天咆哮。

  “吼!”

  “吼!”

  “吼!”

  一千武卒狼嚎響應,洶洶跟進。

  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兩軍相距越來越近……

  終于,兩軍相距已經不足五十步,前排的重甲武卒甚至已經可以看到對面漢兵臉上那驚恐的表情,還有他們粗重而又急促的喘息聲,霎那間,每個重甲武卒的嘴角便綻起了無比猙獰的殺機,兔崽子們,準備受死吧!

  倏忽之間,荊遷再次仰天咆哮:“陷陣營,攻……”

  再下一刻,荊遷早已雙手持刀,甩開大步沖向了對面的漢軍大將。

  “殺殺殺殺……”陷陣武卒紛紛加快腳步,開始了潮水般的沖鋒。

  “殺殺殺殺……”武卒身后,五百輕兵也開始了投擲標槍前的助跑。

  ##########

  數百步外,項莊橫刀立馬,默默觀戰。

  花巨大代價組建的陷陣營,今天終于要露出它的崢嶸了!

  陷陣既出,誰與爭鋒?!對面不管是誰,盡情地戰栗吧,顫抖吧,你們將永遠不會忘記今天這一戰,大楚陷陣營的鋒銳將成為你們揮之不去的夢靨!

  ##########

  荊遷一夫當先,大步如飛!

  大地正如潮水般從腳下倒退,前方漢軍則在迅速接近。

  倏忽之間,荊遷的瞳孔里已經跳出了對面漢軍大將的影子,下一刻,漢軍大將的影子又迅速幻化成了兩團幽幽燃燒的烈焰,灼熱的戰意霎時充滿了荊遷的胸膛,這一刻,既便是面對百萬大軍,荊遷亦是無所畏懼!

  倏忽之間,兩軍相距已經不足十步。

  “殺!”荊遷猛然揚起橫刀,往前狠狠一引。

  霎那間,已經完成最后助跑的五百名輔助輕兵便紛紛擲出了手中的標槍,足足五百枝標槍霎時掠空而起,又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道冰冷的拋物線,遂即挾帶著刺耳的尖嘯,向著對面嚴陣以待的漢軍兜頭攢落下來。

  “這是……飛矛?!”司寇離的瞳孔霎時急劇收縮。

  下一刻,司寇離遂即無比凄厲地咆哮起來:“豎盾,趕緊豎盾!”

  話音剛落,那一波密集的“飛矛”便已經惡狠狠地攢落了下來,漢軍盡管已經豎起了包鐵的圓盾,卻仍然無法阻擋“飛矛”的鋒刃,只片刻功夫,數以百計的漢軍士卒就已經被飛矛給射穿,慘叫著紛紛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等漢軍喘口氣,楚軍重甲的盾墻便惡狠狠地撞上了漢軍兵陣,前排漢軍頓時被撞得東倒西歪、陣腳大亂,幾乎是同時,一排冷森森的長戟已經從盾墻后面突然刺出,擁擠在盾墻前面的漢軍兵卒頓時血光崩濺,一排排地倒了下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3:04

第88章 破軍

      大路上,周勃正率領萬余大軍順著洹水向東匆匆急進。

  兩個時辰前,周勃剛剛接到梅鋗飛騎傳訊,說楚軍很可能從棘蒲渡過洹水東逃,周勃馬上就意識到情形不太妙,顯然,項莊和尉繚已經意識到楚軍已經墮入漢軍羅網之中,因此才會不顧一切地往東急進,試圖潰圍而出。

  必須得承認,項莊和尉繚的眼光還是很老辣的。

  從棘蒲渡過洹水,無形中就破壞了六路漢軍的包圍網,因為漢軍要想渡過洹水,也只有兩個選擇,要麼也從棘蒲水淺處過河,要麼搜集船只渡河,可無論是哪種選擇,六路漢軍都需要時間,等漢軍過河時,也就落到了楚軍身后,整個包圍網也就不復存在了。

  現在,周勃只希望梅鋗大軍能夠拖住楚軍,至少也要把楚軍擋在棘蒲以西!

  一旦讓楚軍渡過棘蒲,再想把他們網入六路漢軍的包圍網中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因為洹水東岸地廣人稀,而且到處都是大片大片的森林,楚軍就有了足夠的掩護,漢軍再想及時掌握他們的行蹤,可就難如登天了。

  想到這里,周勃不禁也有些著急,當下吩咐周冠夫道:“冠夫,號令全軍,今天天黑之前務必趕到棘蒲!”

  “諾!”周冠夫轟然應諾,遂即領命去了。

  ##########

  此時,梅鋗大軍距離棘蒲已經不到二十里了!

  “報……”急促的馬蹄聲中,一騎飛騎從前方大路上飛奔而回,不及靠近,馬背上的斥候騎兵便已經無比凄厲地高喊起來,“將軍,楚軍正在猛攻棘蒲邑!”

  梅鋗抹去額角混雜泥土的汗漿,喘息著問道:“現在情況怎麼樣?”

  斥候騎兵拱手作揖道:“回稟將軍,兩軍仍在激戰,暫時未分勝負!”

  “再探!”梅鋗揮手屏退斥候騎兵,旋即又回頭大吼起來,“號令全軍,加快速度,誰能在半個時辰之內趕到棘蒲,立賞千錢!”

  “將軍有令,半個時辰內趕到棘蒲,立賞千錢!”

  “將軍有令,半個時辰內趕到棘蒲,立賞千錢!”

  “將軍有令,半個時辰內趕到棘蒲,立賞千錢!”

  梅鋗的號令迅速傳遍全軍,原本已經累得狗樣的漢軍將士頓時精神一振,在重賞的激勵下紛紛咬緊牙關,開始了最后的沖刺!

  ##########

  棘蒲邑,激戰正酣。

  荊遷血透重甲,此時已經退入武卒陣中,左手挎著大盾,右手揮舞著橫刀,正朝著前方的衡山兵瘋狂劈刺。

  荊遷左右兩側,近百名重甲武卒側身沉肩,扛住大盾,結成了一堵堅實厚重的盾墻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向著前方緩慢推進,亂戰之中,不斷有武卒被漢軍劍戟刺中,哀哀慘叫著倒在血泊之中,不過很快又有武卒頂上,始終保持著前排盾墻的完整。

  近百名長戟武卒則躲在盾墻之后,不停地突刺,突刺,再突刺!

  再后面,更多的重甲武卒、長戟武卒嚴陣以待,一旦前方武卒體力不支或者受傷陣亡,他們便會立刻頂上,填補缺口,更后面,五百名輔助輕兵則在重復做著同一件事情:退后,助跑,沖刺,然后將手中的標槍向著前方奮力擲出!

  兩支軍隊就像兩頭鐵甲猙獰的怪獸,正在瘋狂頂牛!

  一批批的漢軍甲士嗷嗷叫著涌上前來,用戟挑,用劍砍,用肩撞,用盾砸,他們瘋狂地摧殘著楚軍的盾墻,試圖碾碎這堵讓他們感到恐懼的鋼鐵重墻,可這根本就是徒勞,無論他們怎麼沖擊,都無法阻擋這堵鋼鐵重墻的移動。

  “吼!”一名漢軍司馬掄圓大錘,無比狂暴地砸向對面的楚軍大盾。

  只聽“喀嚓”一聲炸響,包著鐵皮的巨大方盾頓時碎裂,大錘余勢未竭,砸碎大盾之后又狠狠擊中盾后那名楚軍武卒的鐵盔,楚軍武卒的鐵盔頓時被砸得猛然凹陷,被頭盔護在里面的腦袋更是頃刻間被擠得碎裂開來,一篷碎骨肉屑更是直接從黝黑的眼窟里激射而出,正中漢軍司馬面門。

  漢軍司馬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碎骨肉屑,頓時昂首發出了一陣桀桀桀的怪笑聲。

  然而很快,又一名楚軍武卒悍不畏死地頂了上來,一下填補了陣亡武卒的缺口,幾乎是同時,四枝冷森森的長戟已經從盾墻后面迅猛地刺出,漢軍司馬急忙閃避,身形卻受到了左右漢軍士兵的嚴重阻礙,竟沒能全部避過!

  電光石火之間,一枝長戟已經從漢軍司馬的頸側飛刺而過,鋒利的小枝一下就切開了他的頸側大動脈,漢軍司馬頓時慘叫起來,無比凄厲的慘叫聲中,殷紅的鮮血猶如噴泉般從綻開的傷口激射而出,很快,漢軍司馬的眼神就黯淡了下來。

  下一刻,又一枝長戟無比兇殘地刺進了漢軍司馬張大的嘴巴,鋒利的十字橫刃一下就將漢軍司馬的頭顱沿著牙根切成了兩爿,上半部份顱骨霎時被削飛,直到飛出十幾步遠,一坨腦髓才從剖開的顱腔里頹然滑落。

  “啊啊啊……”又一名漢軍司馬憤怒地咆哮著,猛然躍上了盾墻。

  漢軍司馬手起劍落,頂在大盾后面的楚軍武卒頓時倒在了血泊中。

  下一刻,六枝長戟幾乎是同時刺到,一下就將漢軍司馬釘死在了空中,漢軍司馬猛然咧開大嘴,森森一笑,陡然奮盡畢生余力,將手中重劍奮力擲出,一下就射入了一名楚軍武卒的眼窟,楚軍武卒吭都未吭一聲,直接就倒在了血泊中。

  ##########

  半個時辰后,梅鋗大軍終于趕到了十里開外。

  遠遠的,梅鋗甚至已經可以看到整個戰場了,數以千計的楚軍甲兵已經和漢軍在棘蒲邑攪成了一團,兩軍正在激烈戰斗,殊死博殺!邀天之幸,司寇離的四千精兵仍未崩潰,他們仍然在堅持,激戰仍然在繼續。

  “攻擊!全軍攻擊!斬殺項莊,斬殺項莊……”

  馬背上,梅鋗狂亂地揮舞著大劍,狂亂地咆哮著,狀如癡狂。

  盡管漢軍剛剛經過上百里的長途急行軍,急需休整以恢復體力,可梅鋗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前方司寇離的四千精兵隨時都可能崩潰,他已經沒時間休整,沒時間恢復體力了,更何況,楚軍的體力也不會強到哪里去。

  “攻擊!全軍攻擊!斬殺項莊,斬殺項莊……”

  梅鋗狂亂的咆哮聲中,萬余漢軍紛紛咬緊牙關,提振起僅剩的那點體力,向著棘蒲邑漫山遍野地掩殺了過來。

  ##########

  “援軍到了,我們的援軍到了!”

  司寇離已經看到了遠處趕來的梅鋗大軍,頓時無比興奮地大吼起來。

  興奮之下,司寇離再也按捺不住,猛然踏前兩步,手中大劍已經猛然刺出。

  只聽“喀嚓”一聲,司寇離的大劍已經刺穿了對面楚軍武卒的大盾,余勢未竭又將頂在大盾后面的楚軍武卒也刺了個對穿,然而下一刻,一股蝕骨的冰寒陡然將他籠罩,急扭頭看時,只見一名血透重甲的楚將已經揮舞著長刀,向他撲了過來。

  “可惡!”司寇離猛然揚起左手所挎木盾,以盾緣迎向楚將長刀。

  然而,楚將長刀的鋒利卻遠超想象,只聽“呲”的一聲,司寇離的木盾就已經整個被切了開來,楚軍長刀余勢未竭,又一下將司寇離的左手小臂給切了下來,司寇離頓時殺豬般慘叫起來,臨死反噬,右手鐵拳已然猛烈地轟向楚將面門。

  楚將堪堪側首,避開了面門卻還是被司寇離鐵拳擊中了臉頰。

  只聽“格蹦”一聲,楚將鐵盔已經凹下一塊,面甲也猛然脫落,更有兩枚帶血的大牙從楚將張開的血盤大嘴里激射而出……

  那楚將驟遭重擊,卻仍舊憑著本能一刀旋斬。

  “嗷……”司寇離再次慘烈地哀嚎起來,楚將這一刀旋斬卻將他的左腿齊膝斬斷,失去左腿支撐的司寇離頓時摔倒在地,不等他爬起身來,四枝長戟已經從楚軍盾墻后刺出,一下就在他的背上捅出了四個血窟窿。

  楚將荊遷掙扎著爬起身來,甩了甩有些發懵的腦袋,正欲再戰時,卻發現擋在面前的漢軍正如退潮的潮水般往后倒退,不少漢軍順著洹水河灘落荒而逃,更多的漢軍卻倉皇沖向了洹水深處,試圖涉水過河逃跑。

  荊遷劇烈地喘息著,一時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荊遷身后的重甲武卒卻山崩海嘯般歡呼了起來:“漢軍敗了!”

  “漢軍敗了!”

  “漢軍敗了!”

  “漢軍敗了!”

  重甲武卒的歡呼霎時傳遍了整個河灘。

  下一刻,所有的楚軍將士都跟著歡呼起來,巨大的聲浪直沖云霄。

  十里外,正全力沖刺的萬余漢軍便紛紛減慢了前進的腳步,漢軍敗了?!

  河灘上,項莊長舒一口氣,又回頭深深地看了洶涌而來的梅鋗大軍一眼,旋即扭頭吩咐公孫遂道:“號令全軍,涉水過河。”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3:17

第89章 擺脫

      傍晚時分,當周勃大軍趕到棘蒲邑時,楚軍早已經走得無影無蹤了。

  周勃帶著周冠夫大步流星走進梅鋗的中軍大帳,只見梅鋗正望著面前矮幾上的一枝短矛在發愣,這應該是一枝矛,不過比漢軍使用的長矛要短許多,而且矛頭更長更細,尖端還打了倒鉤,磨得倒是挺鋒利,不過現在卻已經彎曲了。

  “梅將軍,項莊的楚軍殘部呢?”周勃皺了皺眉,大聲問道。

  梅鋗嘆了口氣,有些黯淡地道:“慚愧,我軍沒能擋住楚軍。”

  “什麼?!”周勃難以置信道,“梅將軍,你不是派了四千精兵駐守棘蒲的嗎?這才不過兩個時辰,就被楚軍擊破了?”

  若在平時,周勃絕不會有些疑問,楚軍在大別山中的驍銳,他早已經聽說過了。

  可是現在,楚軍已經連續兩晝夜沒有好好休整了,無論是體力,還是精力,應該都已經接近極限了,而梅鋗派來駐守棘蒲的四千兵卻是精銳,而且是以逸待勞,怎麼可能兩個時辰都沒到就讓楚軍給打垮了?

  梅鋗搖了搖頭,有些落寞地道:“事實上,我的四千精兵只堅持了半個時辰!”

  四千精兵的確只堅持了半個時辰,司寇離這個蠢貨,沒有韓信的本事,卻非要學韓信背水結陣,結果只能是自取其辱,當然,司寇離既便在洹水對岸結陣,也未必能擋住楚軍,但多少總能多堅持一刻半鐘,這樣的話,結果也許就截然不同了。

  “啊?!”周勃難以置信地道,“四千精銳,竟然僅僅只堅持了半個時辰?!”

  “是的,只有半個時辰。”梅鋗嘆息道,“僅僅半個時辰,本將軍的四千精兵就幾乎讓項莊小兒的楚軍殘部給打垮了,中軍校尉司寇離也陣亡了。”說罷,梅鋗又指了指面前矮幾上的那枝短矛,說道,“只是這飛矛,就殺傷了我軍至少兩千人!”

  “嗯?!”周勃聞言大吃一驚,這才低頭認真地打量起那枝短矛來。

  梅鋗拎起短矛,以無比凝重的語氣說道:“據幸存下來的士兵說,楚軍殘部已經革新了戰法,跟以前的項羽時代已經截然不同了,棘蒲之戰,楚軍當先的是披堅執銳的武卒,緊隨其后的是長戟手,再后面才是投擲飛矛的輕兵。”

  “飛矛?”周勃掂了掂短矛的重量,凜然道,“這是用來投擲的?”

  “對,投擲殺敵!”梅鋗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又道,“至少五百名輕兵將一撥又一撥的飛矛投擲到我軍頭上,我軍為了與楚軍重甲對抗,勢必得保持密集隊形,結果,這些飛矛就給我軍造成了極大的殺傷,至少兩千人死于飛矛之下,也直接導致了棘蒲之敗!”

  “真死了兩千人?!”周勃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凜然道,“這飛矛竟如此厲害?!”

  說此一頓,周勃又道:“梅將軍,楚軍雖然渡過了洹水,可他們應該跑不遠,你有沒有派出騎兵隊咬住他們的行蹤?”

  梅鋗點了點頭,說道:“騎兵隊已經派出去了,不過未必就能咬住楚軍行蹤,因為洹水東岸人煙稀少,而且到處都是森林,楚軍只要往林子里一鉆,騎兵隊是斷然不敢貿然追進去的,我軍的包圍網,只怕是要重新布置了。”

  “唉,那也只能這樣了。”周勃點點頭,又道,“還是趕緊向濮陽發急遞吧。”

  梅鋗點點頭,又指了指周勃手中的飛矛,說道:“這有這飛矛,也一並送往濮陽。”

  ##########

  洹水東岸,密林之中。

  夜色如墨,五千楚軍踩著敗葉走進了密林深處,狼奔三晝夜,長驅數百里,到了今天晚上,才終于可以睡個囫圇覺了。

  項莊翻身下馬,環顧眾將道:“傳令下去,各軍就地休整!”

  項莊的軍令迅速傳達了下去,許多楚軍將士聽到之后便一頭倒在了枯葉堆上,不片刻功夫,老林子里便響起了陣陣鼾聲,楚軍將士實在是累壞了,三晝夜不讓睡囫圇覺,還得強打精神狼奔數百里,就是鐵打鋼鑄的身子骨也受不了哇。

  項莊卻沒法休息,安頓好武涉、尉繚,又來到了女兵的營地。

  秦漁和百余女兵雖然有坐騎可以代步,卻同樣已經疲憊不堪,不過現在,她們卻還要忙著照料受傷的陷陣武卒,好在女人天生耐力過人,再加上當初挑選女兵時,項莊專門讓秦漁選擇了身強體壯的女子,否則這些女兵還真堅持不下來。

  棘蒲一戰,陷陣營以雷霆萬鈞之勢打垮了漢軍,卻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尤其是頂在最前面的五百名重甲武卒,足足傷亡了三百多人,其中兩百多人陣亡,九十多人重傷,還有五十多人受了輕傷,陷陣校尉荊遷也受了不輕的傷,左臉頰血肉模糊,四顆大牙被打脫落,所幸的是神志還算清明。

  經此一戰,楚軍已經只剩四千五百多人了。

  除此之外,標槍、環首刀這兩樣利器很可能已經泄密了。

  過河之前,楚軍雖然迅速打掃完了戰場,卻也不可能找回所有的標槍、環首刀,這兩樣利器一旦落入漢軍之手,對于楚軍無疑是相當不利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楚軍現在還是前景不明,存亡未卜,暫時卻是顧不上這些了。

  看到項莊,受傷的陷陣武卒紛紛起身,卻被項莊制止了。

  項莊上前拍了拍荊遷的肩膀,低聲問道:“荊遷,沒大礙吧?”

  “上將軍放心,沒事。”荊遷抽了抽嘴角,滿不在乎地道,“就是左邊掉了幾顆牙,可右邊的大牙還在,照樣能嚼能咽,死不了。”

  項莊的目光又轉旁邊那個受了輕傷的陷陣武卒。

  那武卒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地道:“重要物件全在,還是囫圇個。”

  項莊微微一笑,再轉向旁邊那近百名重傷的武卒時,神情卻霎時變得凝重起來。

  傷醫已經斷言,這九十多名重傷的武卒絕對是沒救了,等待他們的命運將只有一個,那就是變成骨灰再魂歸江東!

  項莊正黯然神傷時,身后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急回頭看時,先登營左司馬公孫遂已經大步上前,作揖稟報道:“上將軍,軍師已經醒了,他請您過去,說是有急事相商。”

  “知道了。”項莊點點頭,當下轉回了中軍。

  尉繚在擔架上昏睡了半天,這會氣色已經好多了,看到項莊,便掙扎著從擔架上坐了起來,澀聲問道:“上將軍,過棘蒲了嗎?”

  “已經過了。”項莊點頭道,“現在是在洹水東邊的一片老林子。”

  “過了洹水,就算是暫時擺脫漢軍的追殺了。”尉繚點點頭,又道,“不過,我軍的處境還遠未好轉,如果不能及時找到反制之策,洹水西岸的各路漢軍很快又會攆上來,然后重新編織起新的羅網,到時候,我軍還是要疲于奔命哪。”

  項莊點頭道:“軍師,剛才在路上我也一直在想這個事,我們絕不能被動應對,而應該主動出擊,我們必須設法把漢軍給調動起來,等到漢軍完全判斷不清咱們的意圖時,再設法甩掉他們,再突然殺回壺關,奇襲韓地!”

  說著,項莊便想起了后世某一位偉人。

  那時,紅軍的處境比現在的楚軍好不了多少,可在偉人的指揮下,紅軍四渡赤水,打得圍追堵截的各路國軍、川軍、滇軍云里霧里,完全找不著北。

  楚軍雖然不比紅軍擁有特科的情報支持,可漢軍、趙軍也同樣沒有電臺,僅憑飛騎烽火這種原始的通訊手段,劉邦、張良要想遙控指揮趙地的各路漢軍,以形成真正的合擊,卻也是千難萬難,楚軍……並非沒有機會!

  尉繚欣然道:“上將軍與老朽想到一塊去了。”

  說此一頓,尉繚又道:“老朽有一策,足以擺脫追兵……”

  話音方落,魏悅已經拎著兩竹罐清水走了上來,項莊當即解下干糧袋,從里面摸出一塊熏肉遞給尉繚,說道:“軍師,咱們邊吃邊說。”

  ##########

  濮陽,郡守府。

  日上三竿,劉邦正在侍婢的服侍下穿衣,門外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扭頭看時,只見張良、陳平已經徑直闖進了他的臥室,張良手里拿著一封書簡,陳平手里卻托著一枝古怪的短矛,短矛的槍頭又細又長,中間卻已經彎曲了。

  看到兩人直闖自己的臥室,劉邦就知道趙地出事了。

  當下劉邦便揮手屏退兩名侍婢,問張良、陳平道:“子房,陳平,怎麼了?”

  張良揖了一揖,沉聲道:“大王,趙地八百里加急,楚軍已經擊破六路精兵的包圍,如今已經越過洹水,竄入趙國東部的林區了。”

  “那也沒啥,讓周勃他們接著追剿就是了。”劉邦淡淡地道。

  “大王,問題是這個。”陳平托著短矛,上前道,“周勃,梅鋗在急報里說,楚軍已經革新了戰法,尤其是采用了這種飛矛,殺傷力極大!棘蒲一戰,梅鋗麾下部將司寇離率四千精兵正面迎戰楚軍,結果不到半個時辰就被打垮了,傷亡近三千人!”

  “哦?!”劉邦頓時臉色大變,急伸手道,“快拿過來我瞧瞧。”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3:35

第90章 二渡河水

      密林邊緣,高初正靠在一顆大樹下閉目打盹。

  此時已是第二天中午了,楚軍主力在休整了整整一夜之后已經再次轉進了,不過怒鋒營卻暫時留了下來,負責斷后。

  倏忽之間,一聲枯枝折斷的聲音傳入了高初的耳朵。

  高初原本閉著的雙眼霍然睜開,只見前方林木蔥郁,什麼都看不到,不過,這時候敢進入林子里的,絕不會是樵夫獵戶,這只能是漢軍的斥候騎兵!昨天晚上,這些斥候騎兵在吃了一次虧后,就再沒敢輕舉妄動,不過現在,他們終于又按捺不住了。

  霎那之間,鐵胎弓已經來到了高初手上,兩枝狼牙箭也已經扣在了青銅指套之間。

  與此同時,附近的數十名怒鋒長弓手也已經聽到了聲響,遂即紛紛卸下長弓,又從箭囊里抽出羽箭扣到了弦上,更遠處,數以百計的長弓手紛紛從樹林中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一個個都已經把肩膀上的長弓卸了上來。

  很快,枯枝折斷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頻繁。

  隱隱約約的,還可以聽到馬蹄踩在敗葉上的沙沙聲。

  一抹淡淡的殺機已經從高初嘴角無聲綻起,下一刻,高初已經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同時雙手猛然發力,五石挽力的鐵胎弓已經挽滿,一束陽光忽然透過樹蔭照了下來,兩枝狼牙重箭的箭簇霎時便反射出了令人心悸的冷焰。

  前方,一叢灌木叢忽然間輕輕晃動了起來,遂即兩騎漢軍斥候便分開灌木出現在了高初的視野之中,高初挽緊弓統的右手遂即松開,扣于弦上的兩枝狼牙重箭頓時呼嘯而出,大約二十多步外,那兩騎漢軍斥候頓時慘叫著栽下馬來。

  這兩聲慘叫卻仿佛吹響了怒鋒營進攻的號角,下一刻,怒鋒長弓手紛紛挽弓放箭,數以百計的狼牙箭在林中劃出了一道道冷冰冰的軌跡,綿綿密密地射向了前方濃密的樹叢,再下一刻,連續不斷的慘叫聲、馬嘶聲便紛紛響起。

  遂即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有埋伏,該死的,快撤!”

  很快,濃密的樹叢后面便響起了馬嘶人沸聲,還有亂紛紛的馬蹄聲,遭到伏擊的漢軍騎兵迅速掉頭,又倉皇逃出了樹林。

  高初微微一笑,又收起鐵胎弓走向了大樹后面。

  大樹后面赫然栓著一匹坐騎,高初翻身上馬又以鐵胎弓往前一引,朗聲道:“走!”

  下一刻,數百名怒鋒長弓手也紛紛翻身上馬,又追隨高初身后向前密林深處蜂擁而去,怒鋒營遲滯追兵的目的已經達成,現在該去追趕大部隊了。

  ##########

  傍晚時分,楚軍主力順利進至河水西岸的一個小漁村。

  由于洹水東岸到河水西岸之間的這片區域森林密布,人煙稀少,前幾天就像附骨之蛆般追著楚軍不放的烽火狼煙終于不見了蹤影,沒有了烽火狼煙的指引,漢軍再想咬住楚軍的尾巴就沒那麼容易了,所以楚軍今天的行軍顯得相當輕松。

  小漁村里的漁民早已經跑光了,現如今,“漢軍”在趙地的名聲已然是極壞了。

  秦漁和百余女兵已經進了漁村,正忙著燒水煮飯,四千大軍卻只能在河灘上露營,沒辦法,小小的漁村根本駐扎不下四千大軍,好在現在已經是五月下旬了,天氣早已轉曖,條件再苦也絕不會比幾個月在大別山里更苦。

  當然,警戒是必需的,僅剩的四十余騎斥候已經全被派了出去。

  安頓好大軍,項莊又將桓楚、季布叫到了跟前,吩咐道:“你們兩個,率各自部曲,往東西兩個方向去搜集附近的漁船,越多越好!”

  “諾!”桓楚、季布轟然應諾,遂即點起本部人馬搜集漁船去了。

  一夜無話,到第二天天快亮時,高初的怒鋒營有馬匹代步,終于追了上來,等到天色大亮時,派去搜集漁船的桓楚、季布也都回來了,兩人帶兵洗劫了方圓百里以內的幾十個大小漁村鎮甸,一共搶到三百多艘大小船只。

  迎上項莊,桓楚拱手作揖道:“上將軍,幸不辱命!”

  望著河灘上一字排開的三百多艘大小漁船,項莊點頭道:“雖然還是少了些,不過差不多也夠了。”

  桓楚又道:“上將軍,咱們要船只干嗎?”

  “當然是為了渡河。”項莊道,“咱們再回齊地。”

  “啊?!”桓楚、季布、虞子期諸將頓時臉色大變。

  再回齊地?那不是得面對韓信的三十多萬大軍?韓信用兵可是無人能及,萬一要是被齊軍給纏住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項莊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回頭吩咐公孫遂道:“吹號,全軍集結,準備渡河。”

  “上將軍有令,全軍集結,準備渡河!”公孫遂一聲令下,河灘上遂即響起了綿綿不息的號角聲,休整了一晚上的楚軍將士便紛紛起身,開始列隊。

  ##########

  密林之中,數萬漢軍正在戰戰兢兢地搜索向前。

  前天傍晚,周勃、梅鋗兩路大軍就已經從棘蒲越過洹水,準備追擊楚軍,不過很快,前方便來了消息,梅鋗派出的騎兵隊在密林里遭到了楚軍伏擊,死傷過半后就再不敢進入林子搜索了,遂即就失去了楚軍的行蹤。

  直到現在,漢軍都還沒有發現楚軍蹤影。

  不過,王吸、傅寬、酈商以及夏侯嬰的四路精兵已經分別繞行洹水的上下游,準備從東西兩個方向夾擊楚軍,因為洹水與河水之間是寬約百余里、長約五百余里的林區,楚軍除非渡過河水再次入齊地,否則他們就一定會被落入六路漢軍的羅網之中。

  至于齊地,周勃、梅鋗並不擔心,齊王的三十萬大軍早已張開口袋等候多時了!

  天色近午,林子里卻始終沒有發現楚軍的蹤影,周勃、梅鋗只好下令大軍休整,準備進食,就在這時,在密林兩側沿著洹水、河水游弋的斥候騎兵忽然有了消息,昨天晚上,楚軍派兵洗劫了前方百里外的幾個漁村,搶走了幾十條漁船。

  “楚軍搶走了漁船?”梅鋗皺了皺眉,問周勃道,“周將軍怎麼看?”

  “楚軍搶奪漁船當然不會是為了打漁,多半是要渡河。”周勃沉吟片刻,沉聲道,“難道楚軍真打算竄入齊地?”

  “哼哼,那咱們倒是省心了。”梅鋗冷笑道,“漢王、齊王、梁王的五十萬大軍早已在河水東岸擺下了口袋,就等著楚軍往里面鉆呢。”張良的四正六奇、十面之網,薄弱點就是趙地,強點卻是齊地,楚軍進入齊地,可真是自投死路了。

  “這事有些古怪,還是得去看看。”周勃卻還有些不信。

  “也好。”梅鋗也覺得周勃說的在理,當下說道,“那就去看看。”

  當下周勃、梅鋗也顧不上休息進食,各自翻身上馬,又點起五千精兵直奔河水西岸那幾個被洗劫的小漁村而來。

  ##########

  河水西岸,一百五十多艘大小船只正靜靜地泊在河灘上。

  這附近的河水水面極寬,最窄處都超過二十里,四千楚軍外加近千馬匹,足足耗費了大半天才終于大部渡了過去,輪到最后一撥時,項莊卻吩咐一半船只先行過河,剩下一半船只則留在河灘上接應撒出去警戒的怒鋒營。

  怒鋒營遲遲未歸,項莊、尉繚卻顯得很悠閑。

  武涉卻已經急得不行了,一邊焦躁地來回踱步,一邊埋怨道:“這個高初,平時辦事挺利索的,怎麼今天這麼拖沓?這都已經過去大半個時辰了,怒鋒營又都騎著馬,就是一百多里外也差不多應該趕回來了,怎麼到現在還沒到?”

  “先生別急。”項莊搖頭道,“是我不讓怒鋒營回來的。”

  “啊?”武涉聞言頓時一愣,納悶道,“上將軍,這又是為什麼?”

  項莊淡淡一笑,云淡風輕地說道:“因為送行的人還沒到,所以咱們不著急走。”

  “這個……”武涉猜不透項莊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正準備再勸幾句時,遠處河灘上忽然傳來了一聲雜亂的馬蹄聲,急回頭看時,只見百余“漢騎”已經沿著河灘,從西邊風卷殘云般飛奔而來,當先一騎可不就是怒鋒校尉高初?

  尉繚捋了捋頷下長須,笑道:“上將軍,給咱們送行的人到了。”

  不到片刻功夫,怒鋒營一百余騎就已經沖到了河灘上,遂即開始亂哄哄地登船。

  一袋煙的功夫,項莊、尉繚、武涉、先登營、怒鋒營等最后一撥過河的楚軍將士已經在搖槳聲中緩緩駛入了河水深處,當船隊距離河水西岸已經超過一箭之遙時,西邊河灘上再次傳來了潮水般的馬蹄聲,遂即數百“漢騎”已經從河灘上冒了出來。

  當先卻是兩桿迎風獵獵招展的大旗,上面分別繡著“周”“梅”字樣。

  項莊當即振臂高喊道:“先登營、怒鋒營的兒郎們,跟我一起喊……周勃、梅鋗將軍請留步,不勞遠送。”

  “周勃、梅鋗將軍請留步,不勞遠送!”

  “周勃、梅鋗將軍請留步,不勞遠送!”

  “周勃、梅鋗將軍請留步,不勞遠送!”

  先登營、怒鋒營五百多將士當下跟著高喊起來,巨大的聲浪頓時沖霄而起,河水兩岸十幾里都是清晰可聞。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3:48

第91章 金蟬脫殼(上)

       河水西岸,周勃、梅鋗正在扼腕嘆息。

  “可惡!”周勃恨聲說道,“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一步!”

  “是啊。”梅鋗也頗為惋惜地道,“楚軍就這一百五六十條小船,來回一趟最多也就擺渡一千來號人,咱們若是早知道楚軍膽敢渡河,就給他來個半渡而擊,嘿,那時候,項莊小兒就該跳進河水喂魚了,可惜,真是可惜呀。”

  這時候,楚軍的告別聲卻還一浪接一浪地響起。

  “周勃、梅鋗兩位將軍請留步,不勞遠送,不勞遠送……”

  周冠夫怒道:“父親,咱們還是趕緊搜集船只渡河追擊吧。”

  周勃嘆息道:“這附近怕是找不到船只了,還是到上下游找找去吧。”

  梅鋗道:“周將軍,咱們還是分頭行動吧,我去上游,你去下游,搜集到船只之后即刻集中到這里,擺渡大軍渡河追擊!”

  周勃點點頭,當即與梅鋗分頭行動。

  ##########

  河水東岸,一百五十多艘大小船只已經泊岸。

  再加上此前過河的一批船只,三百多艘船只已經布滿了整個河灘。

  項莊一跳下船,就吩咐荊遷道:“荊遷,派五百輕兵把這三百多艘大小船只抬到那邊的林子里藏起來,記住,要分開來藏,一半藏在林子外緣,隨便掩飾一下就行了,另一半則要藏在林子深處,而且得消除所有的痕跡!”

  “諾!”荊遷轟然應諾,當即領命去了。

  桓楚不解地道:“上將軍,干嗎把船只分開來藏?”

  季布也附和道:“對呀,干嗎不把船只都拖到林子深處藏起來?”

  項莊淡然道:“很簡單,這麼做是為了保住林子深處的那一半船只。”

  武涉恍然道:“上將軍的是說,犧牲掉一半的船只來保住另一半船只?”

  “先生一言中的。”項莊說罷,又回頭與尉繚對視了一眼,兩人嘴角都綻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黯笑意,此舉的目的可沒有這麼簡單。

  ##########

  深夜時分,趙地的八百里急遞再次傳到了濮陽。

  隨何捧著一卷竹簡匆匆走進大廳,向劉邦稟道:“大王,趙地急遞!”

  “快呈上來!”劉邦當即長身而起,伸手接過竹簡又嘩啦一聲展了開來,匆匆看完之后卻蹙緊了眉頭,遂即又將竹簡遞給張良,一邊說道,“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啊,項莊小兒還真是不知死活,竟又竄回了齊地,哼!”

  張良、陳平兩人聞言也是臉色微變,這還真是出人意料。

  劉邦摸了摸八字胡,問張良道:“子房,齊地烽火臺修得怎麼樣了?”

  張良邊看竹簡邊回答道:“五天前,齊王譴飛騎來報,沿巨野澤、谷城、歷下直到狄縣都已經修遍了烽火臺,三十萬大軍也已經兵分十路,分別進駐濟水沿線的各大城邑,楚軍余孽如果真的深入齊地,絕對是有來無回,有死無生。”

  “那就好。”劉邦點點頭,又道,“那就讓周勃他們也盡快東渡河水,把楚軍余孽往濟水沿線方向驅趕,這場戰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則,關中糧秣也要接濟不上了,這一次,務必要將項莊小兒的楚軍余孽擊殺在濟水沿線!”

  陳平沉吟片刻,又道:“不過為防萬一,還是應該留下一軍扼守壺關。”

  “不僅僅壺關,還有井陘關!”張良道,“此外,還要把河水兩岸所有能夠搜集到的大小船只全部集中焚毀,謹防楚軍余孽再次西渡河水,竄入趙地!”

  “好。”劉邦點點頭,又向陳平道,“陳平,那就有勞你了。”

  “大王放心,臣這便下去安排。”陳平揖了一揖,領命去了。

  ##########

  河水東岸,莘邑。

  莘邑也就是后世的莘縣,不過現在只是座小城邑。

  莘邑原來有上千戶居民,只因過去十年,河水幾乎每年都要發一次大水,百姓年年遭災生活無著,便紛紛逃難走了,到現在,莘邑城內已經只剩不到五百戶人家了,不過,莘邑城墻倒是用青磚砌成的,相當結實,夯土可擋不住洪水侵襲,對吧?

  正是黎明前最黑時分,莘邑城頭的哨卒打了個呵欠,正打算走進敵樓小憩片刻,可就在他一轉身的剎那,眼角余光隱隱發現前方地平線上好像有一點光亮,當下腳步一步,急回頭看時,果然看到一點淡淡的光亮正在前方夜空下緩緩蠕動。

  “這是……”哨卒揉了揉眼睛,發現那點光亮並沒有消失,明顯不是幻影。

  僅僅過了不到半袋煙的功夫,那條光亮就離莘邑近了許多,變成一條火龍了。

  哨卒趕緊將輪值的十幾個民壯全喊醒了,民壯的隊率是個參加過彭城大戰的老兵,只因右腿跛了所以被打發到莘邑來養老,這老兵往城外只看了一眼,頓時便臉色大變,當下厲聲高喊起來:“軍隊,有軍隊在行軍!吹號,快吹號示警!”

  說此一頓,老兵又狂吼道:“再派飛騎,向濮陽告急!”

  老兵就是老兵,經驗豐富,這支軍隊沒打招呼就突然出現,明顯是敵非友!

  十幾個民壯頓時便炸了窩,其中兩個人連滾帶爬沖下城頭,從營房里找出牛角號使勁地吹了起來,霎那之間,綿綿不息的號角聲便已經沖霄而起,正在熟睡中的百姓以及守軍便紛紛被驚動,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整個莘邑便已經是沸反盈天了。

  ##########

  莘邑城東,四千多楚軍正大張旗鼓往南急進。

  遙往莘邑,城頭上已經燃起了沖天烽火,顯然,齊地也已經遍布烽火臺了,楚軍若繼續向前進兵,則必然會重蹈趙地的覆轍,無論走到哪里,烽火狼煙都會始終追隨,而數以十萬計的漢軍、齊軍也必然會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

  武涉打馬追上項莊,憂心沖沖地道:“上將軍,咱們真不應該回齊地的,你看,這莘邑烽火一起,韓信、劉邦他們馬上就知道咱們已經回來了,到時候劉邦、韓信幾十萬大軍從四面八方撲來,咱們就是想突圍都找不著縫隙了。”

  說此一頓,武涉又道:“上將軍,齊地可不比趙地呀。”

  武涉這話倒是大實話,齊地跟趙地情形的確不同,而且是大大不同,趙王張耳雖說也是劉邦封的,可張耳卻從不視劉邦為君父,楚軍竄入趙地,張耳也只是命令各地舉烽火給漢軍通風報訊,卻不曾派出一兵一卒來助戰。

  齊王韓信就大不一樣了,韓信對劉邦老兒那可是言聽計從,至少現在還是這樣,楚軍一旦進入齊地,不但要面對各路漢軍的圍追堵截,更要面對韓信三十萬大軍的層層截殺,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稍有不慎,那就是全軍覆滅之結局哪。

  “先生說的對,韓信比張耳更難對付,齊地也比趙地要兇險得多,稍有不慎,立刻便是全軍覆滅之結局!”項莊點了點頭,深以為然道,“所以,咱們不能在齊地多耽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殺透齊地,重回楚地!”

  武涉聞言只是苦笑搖頭,重回楚地,說得容易,可回得去麼?

  項莊身后,桓楚、季布、蕭開諸將也是興奮不已,虞子期卻皺緊了眉頭,眉宇間隱隱流露出了困惑之色,這個時候重回楚地?

  ##########

  當四千五百多楚軍越過莘邑連夜往南急進時,周勃已經帶著五千精兵率先過江。

  漢軍派出所有騎兵搜集到了五百多艘大小船只,又連夜將船只集中到了一起,將近黎明時,周勃的五千精兵第一批登船,然后在薄薄的晨曦中踏上了河水東岸,一上岸,周勃便吩咐熟悉水性的健卒將船只重新劃回北岸,接應后續大軍渡河。

  遂即五千漢軍便開始結陣,同時派出大量斥候四出偵察。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沙場宿將,周勃任何時候都保持著足夠的警惕。

  既便楚軍基本不可能半渡而擊,周勃也還是很小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日上三竿,第二批五千漢軍也順利踏上了河水東岸,周勃這才稍稍松了口氣,河水東岸已經集結了上萬精銳,楚軍再想對漢軍半渡而擊,那就是癡心妄想了,與此同時,派出去偵察的斥候也有了發現。

  很快,周勃便帶著五百輕騎來到了林子外緣。

  望著隱藏于灌木叢中的百余艘船只,周勃不禁蹙緊了眉頭。

  周冠夫道:“父親,項莊干嗎要把這些船只藏起來,藏又不藏好?就這樣,隨便派幾個斥候就能找到麼?”說此一頓,周冠夫突發奇想,又抬頭望著密林深處,沉聲道,“莫非項莊是在刻意掩飾,林子里面還藏了另一批船只?”

  “我兒多慮了。”周勃搖了搖頭,說道,“昨天楚軍渡河時,咱們不也看見了,他們就只有一百多艘船只,全在這里了。”

  顯然,先前河水北岸的那一幕已經給周勃造成了先入為主的思維定勢,人類的思維定勢一旦形成,是很難自我突破的,剛才周冠夫說林子里還有一批船只,並不意味著他就突破了思維定勢,他不過就是隨便說說而已。

  周冠夫果然沒有堅持,又道:“那楚軍干嗎不把船藏得更隱蔽些?”

  “這只有兩種可能。”周勃凝思片刻,這會已經有了結論,當下說道,“其一,楚軍壓根就沒打算再渡河,藏船只是以防萬一,所以懶得多花心思;其二,楚軍走得匆忙,他們急于離開,所以來不及認真隱藏這些船只。”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4:01

第92章 金蟬脫殼(下)

     先不說周勃大軍正在渡河,再說劉邦。

  莘邑到濮陽不過兩百余里,因此僅僅過了兩個多時辰,楚軍經莘邑往南流竄的急報就呈送到了劉邦案頭。

  而且第一封急報送到沒多久,第二封急報也相繼到了,楚軍只是過路。

  看完兩封急報,劉邦問張良、陳平道:“子房,陳平,這事你們怎麼看?”

  張良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從莘邑守軍呈送的急報上看,從那里過境的應該是楚軍無疑,不過是不是項莊的楚軍主力卻還不好說。”說此一頓,張良又道,“畢竟是黑夜,楚軍只需五百人,多點火把再拉大行軍間距,就能造成五千人的聲勢。”

  陳平也附和道:“子房兄言之在理,這可能只是楚軍的疑兵之計。”

  說此一頓,陳平又道:“不過,等周勃將軍的急遞一到,大王就能知道從莘邑過境的究竟是楚軍主力,還是僅僅只是一支疑兵了。”

  話音方落,隨何便又捧著一卷書簡匆匆走進大廳。

  “大王,周勃將軍急報!”隨何向劉邦鞠了一躬,恭聲道。

  劉邦伸手接過書簡,匆匆看完后微微色變道:“子房,陳平,周勃戰報上說楚軍余孽往莘邑方向跑了,看來從莘邑過境的應該是項莊的楚軍主力無疑了,周勃還說,楚軍連用來渡河的船只都扔下不顧了,看起來項莊小兒走得很是匆忙啊!”

  “是麼?”張良皺眉道,“難道楚軍真不打算回趙地了?”

  “不回趙地?”劉邦沉聲道,“難道項莊小兒不打算去關中了?”

  “楚軍明知攻略關中無望時,倒也可能撤回楚地。”張良點了點頭,又道,“不過,這事還是有些奇怪,從戰術上來考量,楚軍回師楚地固然是英明之舉,可是從戰略上來講,楚軍一旦回了楚地,那麼此前的諸多努力可就全都付諸東流了。”

  陳平輕輕頷首,他也有同樣的困惑,這似乎不太符合項莊的行事風格吧?

  自從壽春開始,項莊給人的感覺就是堅毅到冷酷甚至殘忍,他會就此放棄?

  此前無論是奇襲梁地,還是奔襲齊地,都已經將楚軍的戰略彰顯無疑,楚軍就是要通過一系列的轉戰來破掉漢王席卷天下的大勢,不過這次,楚軍卻是一反常態,看起來似乎真準備殺回楚地了,在沒有破掉漢王大勢之前,楚軍真會回師楚地?

  劉邦皺了皺眉頭,沉聲道:“不想那麼多,只要從莘邑過去的是楚軍主力便好!”

  說此一頓,劉邦又咬牙切齒地道:“這樣,讓韓信多派細作,加強查探,再讓周勃、王吸他們趕緊渡河追擊,我不管項莊小兒他想干嗎,這次都一定要把他的殘部擊滅在齊地,尤其是項莊,我非要將他挫骨揚灰不可!”

  ##########

  天亮之后,楚軍並沒有停止行軍,而是繼續南下。

  中午時分,楚軍就進了東阿地界,進了東阿縣之后,各處要隘道口就開始出現了齊軍的斥候騎兵,一路南下,沿途妝扮成饑民或者樵夫獵戶的齊軍細作也開始不斷出現,顯然,劉邦、韓信都已經知道楚軍重返齊地了。

  半夜時分,楚軍已經深入東阿縣近百里。

  原本躺在擔架上的尉繚忽然掙扎著坐了起來,向前面催馬而行的項莊道:“上將軍,就到這里吧,不必再往前了!”

  項莊遂即揚起右手,朗聲道:“停止前進!”

  “上將軍有令,全軍停止前進!”

  “上將軍有令,全軍停止前進!”

  “上將軍有令,全軍停止前進!”

  項莊的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原本洶洶而進的楚軍便紛紛停了下來。

  不到片刻功夫,桓楚、季布、蕭開、虞子期、荊遷、高初等將校便紛紛聚集到了項莊身邊,除了虞子期、高初若有所思,其余諸將都是滿頭霧水,按照楚軍晝伏夜出的一貫行軍方式,現在可正是行軍的大好時候,干嗎停下來呀?

  項莊的目光從桓楚、季布、蕭開諸將臉上掃過,最終落在了虞子期身上。

  虞子期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當下催馬上前,朝項莊拱手一揖,肅然道:“上將軍,有什麼事請盡管吩咐,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油鍋,末將都絕無二話!”虞子期對項莊的信任是毫無保留的,若不是項莊,楚軍又豈能堅持到現在?

  項莊默然,好半晌后才道:“子期將軍,你可要考慮清楚了。”

  “末將不用考慮。”虞子期的語氣很淡,並沒有疾言厲色表決心。

  可是,項莊卻從虞子期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有無無回、有死無生的決然氣勢:上將但有所命,雖千萬人吾往矣……

  “好。”項莊重重點頭,肅然道,“虞子期聽令!”

  “啪。”只聽一聲清響,虞子其已于馬背上抱拳作揖,恭聆軍令。

  “率本部五百精兵,多打火把,拉大行軍間距,偽裝大軍繼續南下,記住,此后只能夜晚行軍,白天則隱蔽起來,尤其要加強警戒,絕不能讓齊軍斥候過早識破真相!總之,你拖得越久,對我主力就越有利,去吧!”

  “諾!”虞子期轟然應諾,遂即點起五百精兵走了。

  項莊又環顧諸將,喝道:“各軍即刻熄滅火把,抄小路回莘邑!”

  項莊的命令迅速下達,分兵后剩下的四千大軍便紛紛熄掉火把,然后掉頭北上,重新向著莘邑殺了回來。

  ##########

  莘邑城東,周勃大軍正順著大路浩浩蕩蕩地南下。

  片刻之前,周勃剛剛接到東阿縣令的飛報,得知楚軍已經竄入東阿縣,現在很可能已經快到濟水了。

  算算距離,周勃大軍已被楚軍拉下將近兩百里了。

  周冠夫恨聲說道:“父親,這些楚蠻子可真能跑!”

  周勃嘆了口氣,無奈地道:“沒辦法,楚軍可都是精銳啊!”

  說此一頓,周勃又看了看前后左右的行軍隊列,只見漢軍的行軍隊列早已經因為長途急行軍而變得慘不忍睹了,當下有些郁悶地說道:“不像我軍,說是精銳,其實軍中還是有不少的老弱病殘,要不是這樣,也不會被楚軍拉下這麼遠,嘿。”

  周勃、周冠夫父子倆卻不知道,在他們預想中應該已經跑到兩百里外的楚軍主力,其實就隱藏在離他們不到十里的一片老林子里,楚軍以強行軍的速度搶在天亮前回了莘邑,然后便躲進了那片早就勘察好的老林子里。

  這一路北上,因為抄小路而且又是強行軍走得急,結果不少楚將士摔得鼻青臉腫,好幾個甚至還摔折了胳膊腿,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一路北上再沒有出現別的紕漏,四千楚軍幾乎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莘邑附近。

  這樣的情形其實早在項莊、尉繚意料之中。

  由于魏地連年戰亂,東郡百姓大多已經逃亡,沒有逃亡的也都搬進城池或者塢堡里去居住了,販夫走卒更是完全絕跡,現在野外的村落幾乎已經全空了,住在荒山野嶺的人家就更少了,所以,楚軍連夜北上,根本就沒有碰到一個行人。

  至于齊軍的斥候兵,還有漢軍的細作,早已跟著虞子期的“大軍”去了東阿,畢竟,虞子期的“楚軍主力”眼下可正在東阿縣呢。

  ##########

  濮陽,郡守府。

  一大清早,劉邦就迫不及待地走進了郡守府的大廳。

  眼看著楚軍正一步步地踏入絕地,項莊小兒也是授首在即,劉邦不覺也興奮起來,甚至都沒心思再跟戚夫人、薄夫人親熱了,直想整日整夜守在大廳,跟著張良、陳平時刻關注的楚軍的最新動態,還有齊軍以及周勃各軍的最新進展。

  這會,張良正指著屏風上懸掛的地圖跟劉邦分析最新的情勢。

  “大王,目前看來,進入東阿縣的應該是項莊的楚軍主力無疑了。”

  “昨天傍晚,楚軍主力就已經進入東阿縣境,不過半夜時分卻突然掉頭向東,改變了行軍方向,然后到天亮時分,所有的斥候、細作便都失去了楚軍的消息,估計,楚軍殘部是在某個隱秘的山谷里躲起來了。”

  “楚軍改變行軍路線,不過是在欲蓋彌彰,臣判斷楚軍很可能要去薛郡的魯縣,畢竟項冠的幾千殘部還盤踞在魯縣。”

  劉邦當即道:“那正好,連項冠也一並收拾了。”

  張良點點頭,又道:“周勃、梅鋗兩路精兵現在已經過了莘邑,酈商、傅寬、夏侯嬰等三路精兵也已經渡過河水,並且已經沿著東、西兩個方向展開,一旦楚軍突然掉頭或者往東西兩個方向逃竄,就會遭到這六路精兵的迎頭截殺。”

  趙地六路精兵,王吸的兩萬精兵卻被留在了壺關和井陘關。

  劉邦摸了摸嘴唇上的八字胡,沉聲道:“必須盡快找到楚軍行蹤!”

  “大王放心。”張良微微一笑,又道,“臣已經派出了得力門客,就是上次在大別山發現楚軍行蹤的豪俠,算算時間,他現在應該已經快到東阿縣了,臣估計,要不了多久,東阿縣便會有飛報傳回來了。”

  “好!”劉邦當即一拍大腿,興奮地道,“這一次,我倒要看看,項莊小兒還能不能跑得掉?又能往哪里跑?哼!”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4:12

第93章 三渡河水

      后半夜丑時,河水(黃河)水面風平浪靜。

  “嘩”“嘩”“嘩”的搖槳聲中,一百五十余艘大小船只正向著北岸緩緩進發,當先一艘大船上,項莊挎刀肅立,身后則站著尉繚、武涉以及桓楚諸將。

  二渡河水不過兩天,楚軍便又要第三次渡河水了。

  這個雖然不比偉人的四渡赤水,卻也差不太多了。

  大將桓楚卻被這兩天的來回奔波給折騰得云里霧里,當下問道:“上將軍,末將真是被搞糊涂了,咱們兩天前好不容易才渡過河水,怎麼今天又要渡河回趙地?早知道這樣,當初直接躲在河西的老林子里不更好?還能少跑這三百多里地。”

  項莊與尉繚相視一笑,並沒有理會桓楚,跟這莽漢說也白搭。

  武涉卻耐心地解釋道:“桓楚將軍,我軍若不這樣來來回回地跑,又怎麼能把趙地的幾路漢軍調到河水東岸呢?”

  “這有鳥用呀?”桓楚對武涉可不那麼客氣,當下甕聲甕氣地反駁道,“今天把漢軍調去了河水東岸,明天他們找不到咱們,難道就不會再追過西岸來?到時候,咱們不還得像個兔子似的被人家東攆西逐?”

  武涉頓時氣得不行,心忖跟桓楚這莽漢真是沒法說。

  “桓楚,不得對武涉先生無禮。”項莊喝斥了桓楚,又向武涉道,“先生,現在你應該知道那天為什麼非要等到周勃、梅鋗趕到之后才渡河了吧?”

  武涉點了點頭,嘆服道:“上將軍深謀遠慮,在下拜服。”

  桓楚撓了撓頭,又按捺不住問武涉道:“武先生,為什麼那天非要等到周勃、梅鋗趕到之后才渡河?”

  武涉道:“因為等到周勃、梅鋗趕到之后才渡河,就能讓他們看到,咱們用來渡河的船只總共只有百余艘,所以當漢軍斥候在河水東岸找到了藏在林子外圍的百余艘船只后,他們就不會繼續往林子深處搜索了,這樣,藏在林子深處的船只就保住了。”

  “哦,原來是這樣。”桓楚作恍然大悟狀,其實根本就什麼都不懂。

  怒鋒校尉高初卻道:“先生,上將軍非要等到周勃、梅鋗趕到之后才渡河,其用意應該不止于此吧?”

  “當然。”武涉欣然點頭道,“剛才所說只是其一,還有其二。”

  說到這里,武涉故意頓了頓,待桓楚、季布、蕭開、荊遷諸將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臉上,才接著說道:“上將軍此舉的第二個用意便是,既便漢軍識破子期將軍所部並非我軍主力,也絕不會想到咱們其實早已再次進了趙地!”

  項莊、尉繚再次相視而笑,武涉這話才算是切中了要害。

  因為,在漢軍東渡河水后,已經把所有的船只都燒毀了,包括漢軍自己搜集的,還有楚軍藏在林子外緣的,加起來一千多艘大小漁船,已經全部付之一炬,現在河水兩岸,上下游數百里內,能夠找到的渡船怕是已經屈指可數了。

  漢軍此舉顯然是為了杜絕楚軍再次竄入趙地!

  所以,既便虞子期的五百疑兵被漢軍所識破,也絕不會有人能夠猜想得到,楚軍竟然第三次渡過河水,第二次殺進了趙地!張良也不行,張良雖然多智而近妖,可他的眼光和洞察力終究也還是要建立在情報和事實的基礎之上的。

  那個時候,漢軍、齊軍多半會在薛郡、東郡、濟水郡的山溝溝里、深山老林里到處尋找楚軍的蹤影,而楚軍,則早已經奇襲壺關,攻略關中去了!

  當然,這不是項莊的功勞,金蟬脫殼之計是尉繚獻上的。

  這次西渡河水,楚軍再不必擔心漢軍的圍追堵截,不過遍布趙地的烽火臺仍舊是個巨大的麻煩,從棘蒲到鄴縣再到壺關,必定要經過趙國腹地,要想大搖大擺成建制地開過去,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唯一的辦法恐怕就是冒充饑民了。

  要說起來,現在從魏地逃難進入趙地的饑民還真不少。

  四千多楚軍聚在一起冒充饑民太誇張,分成十幾撥就不那麼顯眼了。

  當然,為了看起來更像饑民,在進入趙地前還有必要收攏一部份老幼婦孺。

  至于剩下的三百多匹北貂好馬還有馱載軍糧的四百多匹騾馬,也完全可以借胡商齊買的手堂而皇之地穿過趙地,大不了途中被趙軍截留部份馬匹就是了,只要大部份馬匹能夠通過趙地,這點小小的損失項莊根本不在乎。

  如果這樣還是不行,那就再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強行軍急襲壺關了!

  只是這樣一來,壺關守軍必定會知道消息,再想偷襲是絕無可能了。

  值得慶幸的是,原本在趙地追剿楚軍的周勃、梅鋗等各路漢軍現在都已經被楚軍調到了河水東岸,劉邦再想調大軍進入趙地來攔截楚軍,時間上絕對來不及了,因為渡船幾乎已經被燒光了,架浮橋的話,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

  ##########

  龐鈺黑著臉,正扛著一塊至少有五百斤(漢斤)重的條石往城樓上走。

  半個多月前,滎陽被呂澤、彭越聯軍攻陷,陳豨部將曼丘臣戰死,大魏老世族晉伯也死于亂軍之中,龐鈺、晉襄卻帶著兩百多殘兵殺出了重圍,大約十天前,龐鈺無意中截殺了一騎漢軍飛騎,得知項莊正在趙地,便和晉襄帶著殘部北渡河水前來投奔。

  不曾想,等龐鈺、晉襄帶著兩百多殘兵假扮成饑民趕到安陽縣時,楚軍卻早已經再次東渡河水殺回齊地了,龐鈺便準備帶著殘兵繼續向東去追項莊,可就在這個時候,龐鈺、晉襄及兩百多殘兵卻被趙軍給圍了起來。

  一開始,龐鈺還有些心慌,以為趙軍識破了他們的身份,可是很快,他就發現,趙軍其實並沒有發現什麼,因為與他們同時被抓的還有五千多饑民,饑民們被分成了幾撥,一撥往城頭搬運擂石,一撥挖掘壕溝,還有一撥則派去采石去了。

  龐鈺因為身材長大,孔武有力,專門負責往城頭搬運巨石。

  到現在,龐鈺已經服了五天勞役,至少往城頭搬了五萬斤巨石,饒是龐鈺身體強壯,也是吃不消了,剛才他就在偷偷的核計,如果和晉襄帶著兩百多殘兵趁夜發起突襲,再煽動饑民趁勢起事,還是很可能奪取安陽縣的。

  不過這事急不來,回頭還得先跟晉襄通個氣。

  晉襄雖然只是個不滿十六歲的小毛孩,可那兩百多號殘兵卻大多都是晉氏門客,如果沒有晉襄點頭首肯,龐鈺是不可能調動那百余殘兵的。

  龐鈺正想著晚上該怎麼說說服晉襄這小毛孩,不料腳下一滑摔倒在了馬道上。

  原本扛在龐鈺肩上的足有五百多斤重的巨石便頓時砸落在地,然后順著傾斜的馬道骨碌碌地滾了下來,正好有個老頭背著一筐碎石往上走,眼看就要被巨石壓中,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突然間探出,一下就捺住了翻滾的巨石。

  龐鈺再定晴看時,發現救了老頭一命的也是個身材長大的精壯漢子。

  那精壯漢子身高八尺有余,長得也是孔武有力,背上霍然也壓著塊足有四五百斤重的大條石,敢情也是被趙軍抓來的勞役。

  龐鈺正打量間,背上忽然挨了一皮鞭。

  遂即一個破鑼般的罵聲從身后響起:“別他娘的偷懶,趕緊干活!”

  龐鈺險些當場發作,費了好大勁才終于克制住燃燒的怒火,然后搶下馬道重新把巨石給扛了起來,一邊又壓低聲音向那精壯漢子說道:“兄弟,謝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龐鈺總覺得這精壯漢子不像個普通人。

  “舉手之勞而已。”精壯漢子淡淡地應了一句,顧自走了。

  這精壯漢子的確不是普通人,他不是別人,赫然是楚軍悍將荊遷!

  項莊決定喬妝饑民蒙混過關,遂即便把四千多人分成了十組,項莊、尉繚、武涉、公孫遂率四十余騎斥候騎兵喬妝胡人,隨齊買“前往韓地販馬”,其余各軍則分成了九組,每組四百余人,喬妝饑民分頭前往壺關峽谷外集結。

  楚軍原本還準備劫持老幼婦孺,因為全是精壯漢子,怎麼也不像饑民。

  結果卻根本不需要,因為一路西進,路上遇到的饑民實在是太多了,楚軍隨便拿出些干糧,數以萬計的饑民就全跟著他們來了,每路楚軍四百多條漢子,被上萬饑民一包圍,馬上就不那麼扎眼了,幾乎就沒人會起疑心。

  當然,重甲、長弓、大盾、標槍等武器是絕對不能攜帶的。

  事實上,為了盡可能地隱蔽自己,每個楚軍將士都只攜帶了長劍與環刀,鎧甲戰袍也都換成了破衣裳,其余所有不必要的裝備全都埋藏在了棘蒲附近的密林里了,項莊可以說是孤注一擲了,這一去若是偷襲壺關失手,后果將是災難性的。

  荊遷帶的就是其中一路楚軍,四百多陷陣武卒,帶著五千多老幼婦孺,一路逶迤西行今天上午才剛到安陽縣,結果就在城外遇到了一隊趙軍,不由分說就把他們抓來服勞役了,五千多婦孺卻被安頓在了城外的饑民營里。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4:26

第94章 意外發現

      濮陽,郡守府。

  張良匆匆走進內院,向正在泡腳的劉邦稟報道:“大王,出事了!”

  劉邦當即屏退艷婢,然后才問張良道:“子房,這麼急,出啥大事了?”

  張良吸了口氣,說道:“臣派去監視楚軍行蹤的門客已經有消息了,他傳回飛報說,兩天前在東阿縣境內失去蹤影的楚軍已經找到,他們就躲在一個山谷里,不過,這支楚軍殘部只有不到五百人,根本就不是項莊的楚軍殘部主力!”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能夠永遠不泄露的秘密,盡管虞子期已經非常小心,也嚴格地執行了項莊的命令,分兵之后只在夜晚打著火把行軍,白天必定找隱秘處躲起來,可再是小心,再是謹慎行事,最終也還是被張良派出的門客給識破了行藏。

  “啊?!”劉邦霍然起身,難以置信道,“怎麼會這樣?!”

  張良滿臉羞愧地道:“大王恕罪,臣一時大意,中了尉繚的金蟬脫殼計!”

  “先不說這個。”劉邦當然知道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即一擺手說道,“問題是項莊小兒的楚軍主力又到哪里去了?”說此一頓,劉邦又道,“項莊小兒不在東阿,他會不會已經越過濟水,竄入魯縣跟項冠匯合了?”

  君臣兩人正說間,陳平也聞訊趕來了。

  聽張良說完情況,陳平也同樣吃了一驚。

  張良沉吟了片刻,又向劉邦說道:“大王,臣卻擔心,項莊的楚軍殘部很可能已經再次西渡河水,再次流竄進了趙地!”

  “這不可能!”劉邦斷然道,“現在除了白馬津和南皮,河水兩岸能夠找到的船只怕是已經屈指可數了,項莊小兒拿什麼渡河?他的幾千殘兵總不能全跳進河水泅過去吧?我還就不信了,這些楚軍余孽個個都會鳧水?”

  陳平也道:“是啊子房兄,這應該不太可能吧?”

  當初之所以焚毀河水兩岸的船只,不就是為了防止楚軍再次竄入趙地麼?

  “這個,臣也說不上來。”張良嘆息道,“唉,可是臣有一種直覺,覺得項莊和尉繚很可能會再次西渡河水,經趙地偷襲壺關或者井陘關。”說此一頓,張良又道,“大王,為防萬一還是趕緊派出飛騎,通知王吸將軍加強壺關、井陘的守備吧。”

  “也好,不管項莊小兒有沒有再次竄入趙地,小心些總是沒錯。”劉邦點點頭,又吩咐陳平道,“陳平,這事就有勞你了。”

  “臣這便下去修書。”陳平領命去了。

  陳平也不認為楚軍會再次竄入趙地,楚軍沒船,拿什麼渡河?在他看來,楚軍肯定是在薛郡、東郡或者濟北的某個隱秘山谷里躲起來了,不過大王說的對,小心總是沒錯,提醒王吸將軍加強壺關、井陘的戒備還是很有必要的。

  ##########

  虞子期行蹤敗露,項莊這會也遇到麻煩了。

  趕著七百多馬匹經過趙地原本就很招搖,雖然有齊買這胡人做掩護,可走到鄴縣時卻還是讓趙國次將軍白宣給截住了。

  白宣是名將白起的玄孫,也是將門之后。

  說起來也真挺有意思,白起本是大秦名將,長平一戰坑殺趙軍四十五萬降卒,趙人說起白起真可以說是恨入骨髓,可傳到玄孫白宣時,卻居然搖身一變成了趙將,當然,此時的趙國與戰國時期的趙國早已經是兩回事了。

  白宣出身名門,熟知禮儀,倒也沒有亂來。

  白宣明確表示,趙軍缺馬,所以從鄴縣過境的這七百多匹馬必須賣給趙國,趙國也會按趙地市價支付齊買足夠的錢物,白宣這麼做其實也無可厚非,你就是個馬販子,這馬賣給韓國是賣,賣給趙國不也一樣是賣?

  齊買自然不敢答應,他現在可是俘虜之身,沒見他身后杵著兩個壯漢呢麼?

  這兩個壯漢名義上是齊買的侍從,實際上就是項莊派來監視他的,一旦齊買試圖逃跑或者做出不利于楚軍的舉動,倆人立刻就會殺了他。

  白宣也沒有逼迫齊買,只是讓他回去考慮清楚。

  當然,為了防止齊買驅趕馬匹逃跑,白宣特地派了百余騎兵駐扎在胡人營地附近,以隨時監控這伙胡人。

  ##########

  “胡人”營地里,公孫遂正在發脾氣。

  “上將軍,給小人四十精騎!”公孫遂殺氣騰騰地道,“小人只要一個突擊,就能把外邊那百余趙國騎兵給打垮了!”

  “行了,給我安分些。”項莊沒好氣道,“現在可不是逞強的時候。”

  尉繚也道:“公孫司馬,外邊那百余趙國騎兵好對付,可要是招來了成千上萬的趙國大軍,那就不好對付了,畢竟,咱們只是過路,可不是專門來攻打趙國的,對吧?所以,能不驚動趙國大軍,還是不要驚動的好。”

  公孫遂不甘心道:“可這些馬匹,就這樣便宜趙軍了?”

  項莊道:“馬匹沒了就沒了,關鍵是人得過去,咱們的目標是關中!”

  說此一頓,項莊又轉頭對齊買道:“齊買先生,明天就把馬匹賣給白宣吧,不過不能全賣,怎麼也得留下一百多匹戰馬,你就說這是咱們留下代步的,你再告訴白宣,如果他給出的價錢公道,下次再販一千匹好馬過來。”

  一直縮在帳篷角落里的齊買唯唯諾諾地應了,這家伙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自從當了楚軍俘虜之后,基本上就沒生過事,大約他也知道,憑自己的小胳膊細短腿,是絕對不可能逃脫楚軍魔掌的,所以表現得一直很順從。

  將齊買、公孫遂打發出帳,尉繚忽又說道:“上將軍,這一路西來,老朽發現邯鄲郡到處都在加固城防,修繕城墻啊?這邯鄲郡又不是代郡、雁門郡,所以明顯不是為了抵御北方匈奴人的入侵,那麼趙軍的行為就很值得推敲了。”

  “或者是為了防備我軍?”武涉話剛說完,馬上就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對,現在誰都不知道咱們已經悄悄回到趙地,趙軍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項莊神情微動,說道:“軍師是說,趙軍是在防備漢軍?”

  “大約是這樣。”尉繚微笑道,“上將軍,盡管咱們還沒能完全破掉劉邦的大勢,可是劉邦也遲遲未能擊滅我軍,還被我軍反復攪撓魏地、齊地以及趙地,如今,劉邦在各路諸侯心目中的威望已經大打折扣了,要不然,趙軍也不會有現在的舉動。”

  項莊以拳擊掌道:“也就是說,如果我軍能把劉邦大軍逼回關中,那麼關東各路諸侯就再不可能買他的帳了,是不是這樣?”

  “韓信還不好說,畢竟劉邦對韓信有著知遇之恩,韓信今天所擁有的一切,可以說全是拜劉邦所賜。”尉繚搖了搖頭,遂即又道,“不過彭越、英布、張耳、藏荼、吳芮、韓王信還有周殷他們是肯定不會再買劉邦的帳了!”

  項莊沉聲道:“看來咱們得盡快殺入關中了!”

  話音方落,公孫遂忽又進帳稟道:“上將軍,高初將軍求見。”

  “高初?!”項莊頓時臉色微變,沉聲道,“快讓他進來。”棘蒲分兵之前,項莊可是有過嚴令,沒有十萬火急之事,各路楚軍之間嚴禁互相聯系,可高初卻在這個時候找來,必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或者有了什麼重大發現。

  公孫遂領命而去,很快便又領著高初進了帳篷。

  “上將軍,軍師。”高初沖項莊、尉繚分別作揖,又道,“末將在梁期縣截殺了一騎漢軍飛騎,結果發現了這個。”說著,高初便從懷里摸出了一個還沒有打開的黃綾布包,然后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給了項莊。

  項莊打開布包,里面卻是一卷木簡。

  接著展開木簡,上面寫的竟然是劉邦發給漢將王吸的一封密信,大意是說,楚軍很可能再次竄入趙地,並提醒王吸務必加強壺關峽谷以及井陘峽谷的防備,嚴防楚軍偷襲!匆匆看完密信,項莊頓時臉色大變,好半天都沒能回過神來。

  尉繚見項莊神情有異,便關切地道:“上將軍,出什麼事了?”

  “軍師,你還是自己看吧。”項莊神情凝重地把木簡遞給了尉繚。

  張良並沒有識破尉繚的金蟬脫殼之計,可他的謹慎還是給楚軍帶來了致命的威脅。

  尉繚匆匆看完木簡,也同樣變了臉色,楚軍來來回回渡河,好不容易才擺脫了圍追堵截的多路漢軍,眼看著都能偷偷越過趙地了,結果卻發現事情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張良還真是夠謹慎,竟然在壺關、井陘各留下了一支大軍!

  更要命的是,這兩萬大軍還是漢將王吸的精兵!

  既便是分兵把守,壺關峽谷外也至少還有一萬精兵,這可是一萬精兵啊!

  既便楚軍搞突襲,以雷霆萬鈞之勢打垮了壺關峽谷外的漢軍,可峽谷那邊的壺關守軍也必定知道消息了,一旦壺關守軍有了防備,就憑楚軍現有的家當,也就這仨刀倆劍的,既沒云梯又沒有盾甲,那還打個屁?楚軍總不能直接飛到關上去吧?

  這個意外發現徹底打亂了楚軍的計劃,壺關怕是去不得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4:40

第95章 瘋狂的決定

      尉繚嘆息道:“上將軍,壺關的確是不必再去了。”

  高初提議道:“上將軍,軍師,要不直接翻過太行山吧。”

  “直接翻過太行山?”項莊、尉繚同時苦笑搖頭,太行山的險峻、險惡可是要遠遠超過大別山,楚軍上次能從大別山里走出來,已經是很僥幸了,項莊可不想再次涉險,更何況現在已經是五月底了,山中已是蛇蟲橫行,現在進山不是找死麼?

  “上將軍,要不……”武涉輕聲說道,“咱們還是從燕地繞行吧?”

  “從燕地繞行太遠,而且風險更大。”項莊搖了搖頭,突然石破天驚地道,“軍師,咱們不去壺關了,去函谷關!”

  “嗯?去函谷關?!”尉繚頓時神色微動。

  武涉、高初卻是臉色大變,函谷關可是天下第一雄關!

  “對,函谷關!”項莊重重點頭,惡狠狠地道,“攻打函谷關!”

  從項莊壓抑的語氣里,尉繚聽出了一絲隱隱的決然,顯然,項莊說去攻打函谷關並不是隨口說說,而是真的已經有了決定,不過尉繚轉念一想,這個想法雖然瘋狂,但是從兵書戰法上來講,卻也具備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有利因素。

  當然,這也是唯一的一個有利因素,不利因素卻有很多。

  首先,函谷關臨近咸陽,漢軍必定會重兵駐防;其次,函谷關有三川郡作為屏障,而三川郡又有虎牢關做為其門戶,楚軍要想攻打函谷關,就必須首先打下虎牢關;再次,三川郡守呂澤可不是個庸人,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函谷關太險峻了!

  函谷關這名稱是怎麼來的?就是因為關在谷中,深險如函!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個著名的典故就是因函谷關而生的。

  正常情況下,楚軍要想攻陷函谷關,除非擁有十倍以上的優勢兵力,還要加上充足的時間,否則想都別想。

  正因為有以上這些不利因素,所以項莊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去攻打函谷關。

  既便是當初楚軍席卷魏地時,項莊都沒想過要去攻打函谷關,因為項莊知道,楚軍攻打函谷關,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先不說能不能過得了虎牢關跟三川郡,就算楚軍真的殺到了函谷關下,最終的結果多半也是折戟沉沙。

  尉繚皺了皺眉頭,沉聲道:“上將軍,考慮清楚了?”

  “考慮清楚了。”項莊沉聲道,“我們已經別無選擇,只能冒險一博了!”

  說罷,項莊從破布行囊里摸出地圖在面前攤了開來,然后指著壺關說道:“軍師、武涉先生請看,壺關建在壺關大峽谷的最西邊,其險要程度甚至不亞于函谷關,韓軍也必定會派駐重兵!韓軍未必會真心死守,也絕不會輕易放咱們過去。”

  “原本咱們還可以寄希望于偷襲,現在有漢軍守在峽谷東邊,偷襲就絕對不可能了,可如果強攻的話,既便拿下壺關,我軍又還能剩下多少人?”

  尉繚默默點頭,壺關天險,楚軍如果強攻,的確勝算不高。

  項莊又道:“而且,既便我軍拿下了壺關,接下來也還要再次西渡河水,屆時關中漢軍肯定已經得到消息,也必定會在河西嚴密設防,也就是說,我軍還要再打一場惡戰,這兩場惡戰下來,我軍又還能剩下多少人呢?還能對關中構成威脅麼?”

  尉繚默然,這也正是他一直所擔心的,楚軍還是兵力太少啊。

  “所以,還不如直接攻打函谷關!”項莊森然道,“現在,經壺關、韓地進關中的風險已經跟從函谷關直接進關中差不太多了,既然是這樣,為什麼不直接攻打函谷關?”

  說到這里,項莊又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地圖上,接著說道,“只要拿下了函谷關,我軍急行軍兩天就能趕到咸陽,那時候,蕭何就是想從各郡縣調集兵力固防咸陽都來不及,函谷關若是拿下了,咸陽也就無險可守了!”

  武涉道:“可是,函谷關是關中門戶,必定會有重兵把守!”

  項莊道:“函谷關當然會有重兵把守,可它距離咸陽也近!”

  武涉想了想,又道:“上將軍,我軍要打函谷關,就得首先穿過三川郡,三川郡又有虎牢關為其門戶,我軍若要攻打函谷關,豈不是要首先打破虎牢關?”

  尉繚忽然說道:“那倒未必,我軍完全可以繞過虎牢關直接進入三川郡。”

  尉繚很清楚,河水水道從南皮直到洛陽附近的平陰、河雍,水面都很平緩,船只完全可以通行,不過再往上游去,河水就開始變得險峻湍急起來,船只也就無法通行了,所以走水路繞過虎牢關還是可以的,想繞過函谷關就絕對不可能了。

  就在項莊以為尉繚已經同意他的決定時,尉繚忽又說道:“不過,三川郡有劉邦的妻兄呂澤把守,上將軍,呂澤可不好對付!”

  早在席卷魏地時,尉繚就曾評價過呂澤。

  尉繚認為,呂澤雖然沒有蕭何的政才,也沒有張良的謀略,也不如韓信會用兵,可是論各方面的綜合能力,漢初三杰卻沒一個及得上呂澤!

  歷史上,由于呂后曾經事實上篡漢,所以司馬遷在著史時,為了維護劉漢正統,很大程度上抹煞了呂澤的功勞以及能力,劉邦稱帝封賞群臣時,最該封王的其實就是呂澤,只是劉邦擔心后黨坐大危及皇權,所以只給呂澤封了個徹侯。

  “軍師說的對,呂澤的確不好對付,不過……”項莊咬了咬牙,森然道,“我們已經別無選擇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冒死一博了!”

  尉繚嘆了口氣,搖頭道:“上將軍,恕老朽直言,此去函谷關實在是勝算渺茫哪。”

  項莊點了點頭,決然道:“這個我知道,不過還是那句話,哪怕明知此去必死無疑,我也還是非去不可,我項莊絕不會坐以待斃,不到最后也絕不會輕言放棄!”

  “好。”尉繚肅然道,“既然上將軍決心已定,老朽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老朽自當竭盡所能,助上將軍打破函谷關,攻陷咸陽!”

  武涉也道:“上將軍,為了大楚,涉何惜一死!”

  “多謝軍師,多謝先生!”項莊伸手,與尉繚、武涉重重相握。

  決策已定,尉繚便迅速開始謀劃奇襲函谷關的戰術了,當下說道:“上將軍,從兵法上講,攻打函谷關倒也符合‘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宗旨,可要想真正實現這一計劃,卻必須從水路把軍隊偷偷運進三川郡腹地的平陰縣!”

  說著,尉繚指了指趙地棘蒲邑,又道:“船只倒是現成的,可以派一支偏師返回棘蒲邑以東密林,把藏在那里的船只沿河水北岸拖到河內郡的河雍縣,順便再把藏在棘蒲邑的兵器鎧甲捎回,然后從河雍縣把軍隊渡到對岸的平陰縣。”

  項莊點了點頭,這個時代的河水(黃河),可不像后世是高出地表的地上河,河水兩岸也是森林密布,所以,只要楚軍晝伏夜出,小心行事,還是完全可以把船只悄悄拖行到河內郡的河雍縣的,就是時間上會拖得稍久些,可能需要五六天甚至更久。

  尉繚又道:“大軍南渡河水進了平陰縣,接下來就需要等待時機了。”

  項莊深以為然,攻打函谷關的確需要等待時機,強攻只是迫不得已的選擇,不過這個時機,恐怕不是那麼好等的,因為虞子期的五百疑兵很可能已經被識破了,尉繚的金蟬脫殼之計雖然高明,卻也不可能蒙騙張良太久。

  正說間,公孫遂又再次進來稟報道:“上將軍,荊遷將軍求見。”

  “荊遷?讓他進來。”項莊不覺蹙緊了眉頭,難道又出什麼事了?項莊不能不郁悶,高初剛剛帶來了一個壞消息,荊遷別又帶來了另一個壞消息?

  荊遷很快便走了進來,向項莊、尉繚、武涉分別作揖見禮,然后稟道:“上將軍,末將給您帶了一個人來。”

  “一個人?”項莊蹙眉道,“誰?”

  荊遷道:“大魏上將軍兼碭郡守,龐鈺。”

  “龐鈺?”項莊側頭與尉繚交換了一記眼神,問道,“他怎麼到這來了?”

  荊遷道:“龐鈺說是來投奔上將軍您的,可到了趙地后才知道我們已經回了齊地,正要渡河去追時,卻被安陽縣的趙軍扣住了。”

  項莊道:“那你是怎麼遇見龐鈺的?”

  荊遷道:“末將所率四百多人也在安陽被趙軍扣下了,到了晚上,末將正準備帶著將士們偷偷溜走時,不想被人識破了,所幸這人是龐鈺,要是趙軍眼線的話,就麻煩了。”說此一頓,荊遷又道,“上將軍,龐鈺就在外面,你是不是見他一面?”

  項莊、尉繚相視苦笑,荊遷勇猛是勇猛,就是頭腦略顯簡單啊。

  武涉卻忍不住埋怨荊遷道:“荊遷將軍你好糊涂,你怎麼可以如此輕信龐鈺?”

  說此一頓,武涉又道:“萬一龐鈺已經暗中投靠劉邦,成了漢軍奸細,你這樣子貿然帶他來找上將軍,豈不是就把上將軍跟我軍的行蹤泄露給劉邦了?”

  “啊?這我倒是沒想過。”荊遷勃然色變道,“我這便去殺了他!”

  “行了。”項莊沒好氣道,“龐鈺應該不是奸細,快把他帶進來吧。”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4:55

第96章 離間計

      荊遷領命而去,很快便又帶著一條昂藏大漢走進了帳篷。

  看到荊遷身后的大漢,項莊、尉繚和武涉不禁微微一愣,那大漢卻徑直單膝跪地,對著項莊大禮參拜道:“魏人龐鈺,參見上將軍!”

  龐鈺倒挺有自知之明,沒在項莊面前自稱上將軍。

  “龐鈺將軍?快快請起。”項莊趕緊上前將之扶起。

  龐鈺這個名字,項莊、尉繚當然是知道的,魏地幾十路義軍,龐鈺所部是其中勢力最大的一支,龐鈺所部義軍甚至還曾經攻陷大梁,項莊也知道龐鈺是大魏名將龐涓后裔,自幼飽讀兵書,頗有韜略,只是沒想到龐鈺竟如此年輕,長得也是儀表堂堂。

  龐鈺起身,慘然道:“上將軍,末將找你找得好苦哇。”

  項莊撫著龐鈺虎背,問道:“龐鈺將軍,你怎麼也到了趙地?”

  “唉,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半個多月前上將軍帶著大軍離開魏地之后,末將就被彭越叛軍所敗,大梁也丟了,末將不知道上將軍去了哪里,便只好去了滎陽,十幾天前,滎陽城也失守了,曼丘臣戰死,晉伯也死于亂軍之中……”

  當下龐鈺便將大梁失守之后的遭遇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當龐鈺說到敖倉仍未失守,而且呂澤、彭越兩路大軍正在圍攻敖倉之時,項莊突然眼前一亮。

  敖倉竟然還沒有失守?!

  呂澤、彭越各率五萬大軍,竟然還在攻打敖倉!

  聽到這個意外至極的消息,項莊不禁怦然心動!

  ##########

  夜深人靜,項莊帳篷里卻還亮著一盞孤燈。

  龐鈺、荊遷已經被打發回安陽縣去了,兩人是從饑民營里偷跑出來的,如果不能在天亮前趕回去,很可能會被趙軍發現。

  雖然,既便荊遷、龐鈺他們真的帶著士兵逃跑了,趙軍多半也會認為他們是不堪承受繁重的體力勞動逃跑了,但是現在屬于非常時期,還是盡可能地少出狀況為好,楚軍現在就剩下行蹤詭秘這點優勢,項莊可不想隨便浪費掉。

  武涉看了看項莊,又看看尉繚,說道:“上將軍,軍師,真是沒想到啊,陳豨這家伙還真有點本事,敖倉竟然到現在都還沒有失守!”

  尉繚道:“敖倉本就是天險,易守難攻,不過,就憑陳豨幾萬烏合之眾,要想擋住彭越數萬精兵卻是絕無可能,如果老朽沒有猜錯的話,彭越是因為想要敖倉之粟,以及城內的數萬壯丁外加幾十萬婦孺而已,要不然,陳豨也不可能堅持到現在。”

  項莊擺手道:“不管是什麼原因,陳豨堅持到現在終歸是事實!”

  說此一頓,項莊又狠狠擊節道:“軍師,陳豨死守敖倉,呂澤、彭越數萬大軍都被拖在敖倉城下,三川郡必定是守備空虛,而且又沒有呂澤親自坐鎮,這就給了我們可趁之機,奇襲函谷關的勝算至少要增加兩成!”

  尉繚點了點頭,忽然說道:“上將軍,老朽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

  “哦?軍師快說,什麼想法?”項莊急切地道,只看尉繚嘴角那絲狡猾的笑意,就知道這老家伙又有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尉繚道:“呂澤、彭越兩軍合擊敖倉,咱們是不是可以就此做點文章呢?”

  “軍師是說……”項莊頓時眼前一亮,急聲道,“挑撥呂澤、彭越之間的關系?”

  尉繚微微一笑,接著說道:“上將軍,咱們不妨來分析一下,彭越為什麼要親自領兵攻打敖倉?劉邦又為什麼要給呂澤五萬精兵,令其協助彭越攻打敖倉?這都是因為敖倉城內的粟米呀,彭越想得到它,劉邦也想得到它!”

  項莊狠狠擊節道:“也就是說,彭越、呂澤各有各的算計。”

  項莊撫髯微笑道:“既然彭越、呂澤各有算計,咱們就不妨試試離間計。”

  項莊頓時大為心動,呂澤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出色,為人也足夠謹慎,恐怕不會中計,不過彭越就難說了,彭越帶兵打仗是把好手,至少要比劉邦這個市井無賴強很多,可他在政治上的能力卻未必能比韓信強到哪里去。

  而且呂澤不是劉邦,他可壓不住彭越!

  試想一下,如果彭越中了離間計,梁軍就必定會有異動。

  以呂澤的能力,以及謹慎的心性,梁軍旦有風吹草動,他就必然會迅速做出反應,這樣一來,敖倉的漢軍、梁軍就很可能陷入對峙的局面,此時,三川郡留守漢軍的防御重心必定會向虎牢關方向傾斜,腹地就難免空虛了。

  如果彭越、呂澤開戰,那就更好不過了。

  呂澤未必就輸給彭越,可呂澤麾下的漢軍卻肯定不如彭越麾下的梁軍精銳。

  彭越的梁軍可都是殺人殺出來的虎狼之兵,絕不是呂澤麾下那群從關中臨時征發的民壯能夠相比的,所以,一旦彭越、呂澤開始混戰,漢軍必定吃緊,呂澤除了向劉邦求援,必然要從三川郡,甚至是函谷關抽調援軍。

  這一來,函谷關的守備可就空虛了!

  項莊再按捺不住,當下問尉繚道:“軍師,怎麼個離間法?”

  尉繚捋了捋長髯,微笑道:“離間計其實很簡單,一封信,或者一樣物件就足夠,關鍵是需要幾個死士,還要一個能言善辯之士,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去游說呂澤、彭越,讓他們互相提防,甚至是互相攻伐。”說罷,尉繚的目光便落到了武涉身上。

  楚軍四千余將士,死士好找,可要說辯才,還有誰能及得上武涉?

  派武涉去還有個好處,因為武涉原本只是項羽帳下一幕僚,后來更是被貶到壽春縣當了區區一個縣令,呂澤不認識他,彭越更不可能認識他,武涉只要換個姓名,再以投奔的名義投入呂澤門下,或者彭越麾下,就能實施離間之計了。

  項莊當下問武涉道:“不知道先生願不願意接此重任?”

  武涉當即起身向著項莊長長一揖,肅然道:“涉,無有不從!”

  “好。”項莊上前兩步,緊緊握住武涉的手,又向尉繚道,“軍師,現在你可以跟武涉先生說說了,這離間計具體怎麼個實施法?”

  “好的。”尉繚當下說道,“先生到了敖倉之后……”

  ##########

  五天之后,敖倉,梁軍大營。

  彭越正在大帳里喝悶酒,敖倉遲遲不能拿下,陳豨又死活不肯投降,再加上梁地連年戰亂,各郡縣的人口也是銳減,到現在,梁軍已經快要征不到糧了,彭越在政治上再遲鈍,也知道不能再這樣斷續下去了,否則梁國就完了。

  可現在彭越已經是騎虎難下了,盡管他沒有采納蒯徹的建議,趁著劉邦大軍東出齊國的時候去偷襲關中,可他對劉邦還是生出了戒心,所以,在劉邦大軍沒有回關中之前,他是絕對不敢解散自己的軍隊,讓士兵們回鄉種地的。

  而且,敖倉之粟以及敖倉城內的幾十萬百姓,彭越也是勢在必得。

  梁地現在的總人口很可能已經不足五十萬了,如果敖倉城內的這幾萬壯丁再加上幾十萬婦孺又讓呂澤給搶了去,那整個梁國的人口甚至都還比不上區區一個三川郡了,那時候,劉邦一旦想要拿捏他彭越,他又拿什麼反抗?

  可問題是,陳豨這家伙死活不肯投降,真是傷腦筋啊。

  好在陳豨也沒有投降漢王的意思,否則彭越真要著急上火了。

  彭越正喝著呢,忽有親兵進來稟報道:“大王,大營外有個盱胎酒徒求見。”

  “盱胎酒徒?誰呀?”彭越已經有了幾分醉意,當下說道,“把他帶,帶進來。”

  親兵領命而去,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便帶著一個年約四十左右的白衣秀士走進了彭越的中軍大帳,那白衣秀士見了彭越也不見禮,只是大大咧咧地往帳篷正中央一站,然后石破天驚地說道:“梁王哪梁王,你竟然還有心情喝酒?”

  彭越放下酒觴,卷著舌頭問道:“先生這,這話,什,什麼意思?”

  白衣秀士答道:“大王哪,你都已經死到臨頭了,竟然還有心情喝酒,在下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

  “放肆!”守在旁邊的親兵校尉勃然大怒,當下拔劍橫在了白衣秀士的脖子上。

  白衣秀士卻是夷然無懼,淡淡地瞥了那親兵校尉一眼,哂然道:“將軍還是把你的劍收起來吧,在下敢來梁王大營,就再沒把生死放在心上。”

  彭越聽了這話卻是悚然一驚,酒意已經醒了九分,當下揮手屏退親兵校尉,又肅手將白衣秀士請入席上,然后正色說道:“先生故作驚人之語,想必是有什麼話要跟寡人說,現在左右沒人,先生有什麼話盡可以說了。”

  白衣秀士點點頭,低聲說道:“大王可知在下從哪里來?”

  彭越其實並不笨,當下說道:“莫非先生是從敖倉而來?”

  “大王英明!”白衣秀士這才沖彭越揖了一揖,答道,“在下乃是陳豨帳下首席幕僚,吳眙,不瞞大王,陳豨有意再次降漢,已經派人前往呂澤營中送信了,如果呂澤答應的話,最遲明天,敖倉之粟以及城內數萬壯丁、數十萬婦孺就盡皆屬漢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5:07

第97章 離間計(中)

      “你說什麼?!”彭越霍然色變道,“此事當真?”

  圍了敖倉這大半個月,甚至連火都不敢放,不就是為了得到城內的粟米、幾萬壯丁還有幾十萬婦孺嗎?現在卻有個家伙跑出來跟他說,陳豨又要降漢了,那他彭越不白忙活這在半個月了,還有,已經打成爛攤子的梁國又該怎麼辦?

  白衣秀士嘆息道:“在下此來就是要救大王的,又怎麼會虛言相欺呢?”

  “是嗎?”彭越自然不會輕易相信,他雖然算不上很聰明,卻也絕對不傻,很快他就以一介武夫的思維想出了試探真假的絕招,當下抬頭大喝道:“來人,給寡人支一口大釜,澆油添火,把這個奸細給寡人烹了!”

  兩名親兵應聲入帳,一下就將白衣秀士給摁倒在地。

  白衣秀士臉色大變,大聲抗辯道:“梁王,你這是干什麼?”

  “干什麼?”彭越冷然道,“在寡人面前,你竟然也敢虛言相欺?如果現在如實說出你的真正來意,寡人還能饒你不死。”

  白衣秀士冷然道:“既然如此,在下什麼都不想說了。”

  “想充好漢?告訴你,門都沒有。”彭越臉上的橫肉抖了抖,殺氣騰騰地道“寡人平生殺人無數,還在乎多殺你一人?”

  說罷,彭越再一揮手,兩名親兵便押著白衣秀士出了大帳。

  帳外,一口足有五尺口徑的大鐵釜已經支了起來,釜里也已經澆滿了油,鐵釜底下也添加了干柴,正在猛烈燃燒,僅僅過了不到兩刻鐘功夫,大鐵釜里的火油就已經往上冒出了呲呲的青煙,人站在釜旁邊,老遠都能感覺到熏人的熱浪。

  彭越走到白衣秀士跟前,獰聲道:“說吧,到底誰派你來的?”

  白衣秀士撇了撇嘴,遂即把臉側向旁邊,他連正眼都懶得瞧彭越了。

  彭越勃然大怒,當即大吼道:“烹了,把這奸細給寡人扔進油鍋里烹了!”

  “諾!”親兵校尉轟然應諾,當即帶著另外三名親兵抓住白衣秀士四肢將他抬起又懸空放到了大鐵釜上,也許是為了讓白衣秀士多“享受”一刻臨死前的恐懼,四人並沒有立即撒手,而是就那樣把白衣秀士懸在了大鐵釜上。

  彭越一瞬不瞬地盯著白衣秀士,右手卻極為隱蔽地做了個“緩”的手勢。

  那白衣秀士從始至終都沒有再多看彭越一眼,臉上的神情也很是坦然,仿佛真的不將生死放在心上,這一刻,彭越已經是相信了!

  在彭越看來,這白衣秀士如果心中有鬼,絕不可能如此坦然!

  不到片刻功夫,懸在大鐵釜上的白衣秀士以及四名親兵就已經被汗水浸透了,白衣秀士仿佛是有些不耐了,當下扭頭對親兵校尉說道:“將軍又何必為難一個將死之人?不如就此撒了手,讓在下死個痛快吧。”

  親兵校尉越發汗下如雨,沒彭越點頭,他可不敢撒手。

  又過了足足半刻鐘時間,彭越才終于向親兵校尉揮了揮手,親兵校尉如蒙大赦,趕緊架著白衣秀士遠離了那大油釜,彭越這才正了正衣冠,上前向著白衣秀士長長一揖,說道:“剛才寡人多有得罪,還望先生不要見怪。”

  白衣秀士悶哼一聲,冷然道:“大王如果不相信,殺了在下便是,如果相信,那就不要做這種沒用的試探之舉,在下雖然沒什麼才能,也比不上范增、張良有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過人智謀,卻也不是個貪生怕死之輩。”

  “寡人孟浪了,先生恕罪。”彭越的姿態倒是放得極低。

  說罷,彭越又肅手做了個請勢,又道:“寡人已經替先生準備好了沐浴香湯,有請先生沐浴更衣,然后再詳談不遲。”

  “唉。”白衣秀士嘆了口氣,態度終于軟化,當下說道:“沐浴更衣倒是不急,大王如果相信在下,那就趕緊去一趟呂澤大營吧,否則,一旦讓陳豨的信使與呂澤約定好,大王就是想挽回局面都沒有機會了。”

  “對對對。”彭越一拍額頭,恍然道,“寡人都糊涂了。”

  說罷,彭越又扭頭向那親兵校尉喝道:“彭明,快去備馬!”

  親兵校尉彭明是彭越族侄,關切地道:“叔父,要不要侄兒點五百親兵隨行?”

  “不必了。”彭越擺了擺手,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梟雄氣息,冷然道,“連劉邦都不敢對寡人怎麼樣,呂澤又豈敢對寡人不利?”

  ##########

  呂澤的大營就駐扎在不到十里外。

  盡管已經夜深了,呂澤卻還沒睡,這會正為一卷書簡抓狂。

  這書簡是半刻鐘之前由一個自稱是陳豨門客的家伙送來的,漢軍、梁軍只是塞住了北邊城門,並沒有對敖倉實行四面合圍,所以有人能坐著吊籃出城,這倒是不奇怪,讓呂澤感到困惑的是,這卷書簡的內容簡直不知所謂。

  這書簡應該是一封密信,右上題頭是他呂澤,左下落款倒真是陳豨。

  中間字跡卻涂去了大半,尤其是許多關鍵處更是涂得一塌糊涂,僅有的那幾個可以分辯的字跡,則根本就不知道在講些什麼,呂澤實是想不明白,陳豨如果真的有意再降,又為什麼要送這樣一封古怪的密信前來?

  如果不是陳豨,那信使又是誰派的?送這封信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呂澤捧著書簡,對著油燈反復辯認,試圖從那被涂改的墨跡中認出原來的字跡,可這根本就是徒勞,那些字跡絕對是無法辯認了。

  呂澤正百思不得其解時,忽有小吏進來稟道:“大人,梁王求見。”

  “梁王?”呂澤愕然道,“天色都這麼晚了,他還來找本官干嗎?”

  話音方落,大帳的門簾卻忽然被人猛然掀開,遂即彭越已經大步流星走了進來,呂澤正要起身相迎時,彭越卻早已經兩步搶上前來,劈手就從呂澤手里把那書簡給奪了去,這一下奪得急,把呂澤擺放在案頭上的硯臺、筆架、毛筆都給打翻了。

  呂澤皺了皺眉頭,頓時有些不悅道:“梁王,你這是干嗎?”

  彭越沒有理會呂澤,只是掃了書簡一眼,遂即大怒道:“呂澤大人,你以為涂掉了書簡上的這些字跡,寡人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嗎?”

  呂澤怒道:“梁王,在下可沒涂改過書簡上的字跡。”

  “沒涂改過?”彭越抖了抖手中木簡,怒道,“這又怎麼解釋?”

  “在下也不知道。”呂澤沒好氣道,“您來之前,在下才剛收到這封書簡,可一打開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這些字跡根本就不是在下涂改的,梁王若是不信,在下現在就可以把送信的使者叫上前來,與您對質。”

  “好啊。”彭越冷然道,“正好寡人也想見見陳豨的使者。”

  呂澤當即吩咐門下小吏去傳喚陳豨的使者,呂澤為人謹慎,辦事也素來小心,那個自稱陳豨使者的信使送完信之后,呂澤並未讓他離去,而是派人以款待為名留了下來,這會就在呂澤的中軍大營里。

  門下小吏很快就回來了,不過陳豨的使者卻沒來。

  呂澤正要發問時,門下小吏已經湊到他耳畔輕聲說道:“大人不好了,陳豨派來的那個使者剛剛剖腹自殺了!”

  “啊?”呂澤失聲道,“怎麼會這樣?!”

  門下小吏報以苦笑,彭越卻冷冷地道:“呂澤大人,是不是有什麼為難之處?”

  呂澤幽幽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梁王恕罪,自稱陳豨使者的那個信使,剛剛已經剖腹自殺了。”

  “剖腹自殺?”彭越哂然道,“你當寡人是三歲小孩麼?”

  不待呂澤分辯,彭越又說道:“呂澤,你以為涂了密信,殺了使者,寡人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嗎?寡人告訴你,敖倉城內的粟米,幾萬壯丁還有幾十萬婦孺都是梁國的,你只是奉漢王之命前來助戰,沒資格接納陳豨的投降!”

  “梁王何出此言?”呂澤皺眉不悅道,“事情都還沒弄清楚呢!”

  “行了,你他娘的就別裝了,哼!”彭越悶哼一聲,當即拂袖去了。

  目送彭越怒氣沖沖地離去,呂澤心頭忽然掠過一道陰影,情形有些不對啊,是不是蒯徹又在彭越背后煽風點火?或者,這根本就是蒯徹的陰謀詭計?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5:19

第98章 離間計(下)

      這次,呂澤還真冤枉蒯徹了,蒯徹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這事。

  蒯徹知道這件事后並沒有去找彭越求證,而是徑直來到了彭越安置盱眙酒徒“吳眙”的帳篷里,一進帳,蒯徹就認出了所謂的盱眙酒徒就是武涉,遂即屏退左右侍者,然后直直地看著武涉,笑道:“武涉先生,別來無恙乎?”

  武涉看見是蒯徹,頓時間就變了臉色。

  武涉原本只是項羽帳下一介微末辯士,名不見經傳,各路諸侯中,認識他的人原本就不多,但蒯徹恰恰是其中一個!

  當年項羽與劉邦在滎陽對峙不下,聞聽韓信滅了齊國,心中驚恐,便派武涉前往臨淄游說韓信叛漢自立,武涉最終沒能說服韓信,卻與韓信帳下的幕僚蒯徹有過數面之緣。

  “蒯徹先生?”武涉大驚失色道,“您不是在齊王帳下效力的嗎?”

  武涉不能不吃驚,有蒯徹在這里,軍師的離間計只怕就不可能成功了。

  只要蒯徹把他武涉的身份跟彭越一說,彭越就再不可能相信他了,到時候,他又拿什麼去離間彭越跟呂澤?

  挑起彭越、呂澤互相攻伐,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唉,都不必再提了。”蒯徹搖了搖頭,頗有些郁悶地道,“齊王太迂腐,認不清劉邦的狼子野心,早晚有一天他會死在劉邦手里,在下卻不想跟著他一起死,所以,在淮南時,在下就已經離開齊營,投入梁王麾下了。”

  說此一頓,蒯徹又徑直問道:“先生打哪來呀?”

  武涉硬著頭皮答道:“在下從敖倉來,奉大魏上將軍陳豨之命……”

  “得了,武涉先生,你這話也就哄哄我家大王。”蒯徹哂然道,“先生恐怕是奉了項莊之命,前來挑起漢梁相爭的吧?”

  “這個,那個……”武涉縱然辯才過人,這時候卻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因為蒯徹不僅認識他,而且也是個聰明人,要想隨便編一套瞎話蒙騙蒯徹,那是想都別想,當世智者原本就不多,蒯徹卻絕對算是一個!

  蒯徹微微一笑,又道:“先生未免太小看我家大王了,我家大王雖然不如漢王劉邦那般雄才大略,也沒有齊王韓信的統兵之能,甚至也不如淮南王英布驍勇善戰,可他也不是個平庸之輩哪,他又怎麼會中你的離間計呢?”

  “先生這話可說錯了。”武涉這會已經穩住了心神,心神既定,昔日無比犀利的辯才也就回來了,當下分辯道,“在下這次冒死前來梁軍大營,可不是為了什麼離間計,更不是為了挑起漢梁相爭,而是為救梁王性命而來的。”

  “哦,先生是為救我家大王而來?”蒯徹道,“願聞其詳。”

  武涉道:“劉邦假仁不義,一旦天下平定,他必定會效仿贏政南面稱帝,如果劉邦春秋正盛,則梁王、淮南王諸王也許還可以得善終,可不幸的是,劉邦已經年近六旬,一旦劉邦身死,先生以為他的幼子劉盈能夠鎮得住天下諸侯嗎?”

  這個問題蒯徹其實早就跟彭越說過了,當下應道:“不能。”

  武涉點了點頭,又道:“那麼,先生以為劉邦會坐視這種局面不管嗎?”

  蒯徹搖了搖頭,答道:“不會,劉邦必定會在臨死之前將各路諸侯一一鏟除。”

  “先生是個明白人。”武涉沖蒯徹揖了一揖,又道,“所以,梁王不該束手待斃。”

  蒯徹搖頭道:“可惜,漢王劉邦席卷天下之勢已成,我家大王若依附于他,則還可以保住王位,也還有數年榮華富貴,可如果起兵攻伐漢王,只怕立刻就會兵敗身死,先生說是要救我家大王,其實卻是在害他。”

  “先生勸梁王安于現狀,才是真正害他!”武涉反駁道,“先生此舉不僅害了梁王,更害了梁王子孫后代!先生如果真是為了梁王著想,就該勸他放棄幻想,趁天下未定之時,聯絡各路諸侯共伐之,將劉邦趕回關中!”

  蒯徹冷笑道:“然后,給你楚國贏得喘息之機,是麼?”

  武涉坦然道:“在下既是為了大楚,也是為了梁王著想。”

  蒯徹冷然道:“先生辯才,在下今日算是領教了,不過任你舌燦蓮花,在下也絕不會相信你的花言巧語,先生好自為之吧。”說罷,蒯徹便拂袖而去。

  目送蒯徹的身影出帳而去,武涉不禁有些患得患失起來,他倒不是擔心自己的生死,事實上,自從領命出使梁營以來,武涉就沒想過再活著回去了,他只是擔心,要是無法完成上將軍交給自己的使命,大楚的復興只怕就沒有多大的希望了。

  ##########

  蒯徹離開之后,並沒有去向彭越告發武涉,而是悄然來到了田橫營中。

  田橫剛剛奉了梁王彭越的軍令,準備去碭郡征糧,這會正準備出行呢。

  見是蒯徹,田橫趕緊將他迎入大帳,又肅手請蒯徹入席,然后笑問道:“今天刮的是什麼風?竟然把先生給吹到在下這里來了?”

  “田將軍說笑了。”蒯徹入席,環顧左右道,“在下有要事與將軍商量。”

  田橫聞言頓時神情一肅,又揮手屏退了左右,然后問道:“先生可以說了。”

  蒯徹低聲說道:“昨晚有個陳豨的幕僚從敖倉城內叛逃而出,投入大王帳下,這事將軍應該已經聽說了吧?”

  田橫點頭道:“在下也是剛剛聽說。”

  蒯徹道:“將軍絕對想不到,此人其實根本不是陳豨的幕僚,也不是從敖倉城內叛逃出來的,事實上,他是昔日西楚霸王項羽帳下的一個辯士,這次他是奉了項莊之命,前來離間大王跟呂澤的。”

  田橫愕然,神情古怪地道:“先生,你這話應該去跟梁王說才對,我田橫不過就是個寄人籬下的客卿,先生跟我說這些算什麼回事呢?”

  蒯徹皺眉,有些不高興道:“在下以誠待將軍,難道將軍就不能以誠相待嗎?”

  說此一頓,蒯徹又道:“將軍想要復國的心思,別人不知道,在下能不知道嗎?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只要將軍這次能夠幫助在下做成大事,他日在下就能在梁王面前進言,讓將軍獨領一軍掃蕩齊地,到時候,將軍就有機會恢復故齊了。”

  田橫默然,好半晌后才道:“既然先生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在下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的了,先生有什麼事,盡管吩咐便是。”

  對于蒯徹的心思,田橫是知道的,梁漢相爭,也正是田橫所希望看到的。

  “好,爽快。”蒯徹點了點頭,又道,“武涉試圖離間梁王跟呂澤,只怕是癡心妄想,梁王怯懦,根本就沒有跟劉邦對抗的勇氣,所以,咱們還得幫武涉一把,往釜底再添把柴,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咱們得把梁王逼入墻角,讓他別無選擇!”

  田橫也希望能夠挑起梁漢相爭,當下說道:“先生直說,在下該怎麼做?”

  蒯徹起身離席,上前對田橫輕輕耳語了一番,田橫連連點頭道:“在下明白了!”

  半個時辰之后,田橫便帶著八百舊部離開了梁軍大營,不過往碭郡走了不到五十里,便暗中轉入小路向西,直奔北邙山而去了。

  ##########

  漢軍大營,呂澤已經感覺到了危險,並且開始預做布置了。

  急促的腳步聲中,呂釋之匆匆走進大帳,向呂澤拱手作揖道:“大哥,剛剛小弟已經派人去打探了,除了田橫率八百部曲前往碭郡征糧,別的就沒有什麼異動了。”

  呂澤為人非常謹慎,彭越負氣離開之后,他便命呂釋之派細作嚴密監控梁軍大營,一旦發現梁軍有所異動,便即刻回報,顯然,呂澤已經對彭越起了戒心,事實上,劉邦給呂澤留下五萬大軍,並命他協助彭越攻打敖倉,就存了監視彭越的意思。

  “是嗎?”呂澤點了點頭,又道,“東郡、碭郡那邊也要密切關注,一旦發現劉寇、扈輒回師,則立刻回報!”

  “諾!”呂釋之揖了一揖,領命去了。

  目送呂釋之的身影出帳而去,呂澤想了想終究有些不放心,又把次子呂產喚進帳來,又從地上撿起一支令箭遞給呂產,吩咐道:“產兒,你這便去挑兩匹快馬,連夜趕回洛陽,命你大哥點五千精兵,固防虎牢關!”

  呂產撓了撓頭,惑然道:“父親,這是為何?”

  “你就不必多問了。”呂澤道,“趕緊回洛陽吧。”

  “諾!”呂產轟然應諾,接過令箭轉身揚長而去。

  等次子呂產走了,呂澤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匆匆寫下一封書信,又將木簡拆散分別裝進了三個竹筒里面,然后將門下小吏喚進帳來,吩咐道:“馬上挑選三名健卒,攜帶這三卷書信連夜奔赴濮陽,記住,定要面呈大王或者張良、陳平兩位先生。”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1-12-1 01:25:32

第99章 狩獵北邙

    濮陽,郡守府。

    這會,劉邦、張良、陳平君臣三人正圍在地圖前探討軍情。

    早在兩天前,那支不足五百人的楚軍偏師就已經被擊滅了,唯一可惜的是,領兵的楚軍大將虞子期卻帶著十幾親兵跑掉了,現在也不知道躲哪裡去了。

    不過,項莊的楚軍主力卻始終不見蹤影,四五千人竟然像空氣一樣消失了!

    已經整整六天了,漢軍斥候、齊軍細作幾乎找遍了河水、濟水之間的每一處山溝,每一片森林,卻始終不見項莊小兒的楚軍殘部,有時候,劉邦真的懷疑,項莊小兒是不是真的找到了一個很深很大的山洞,帶著他的殘兵藏起來了?

    陳平指了指地圖,向劉邦說道:“大王,濟水沿線的烽火網絡構築得非常嚴密,既便是在晚上,也有偵騎出沒,楚軍要想悄悄渡過濟水,根本就是癡心妄想!臣可以肯定,項莊的楚軍殘部絕對還在濟水西岸!”

    劉邦連連點頭,陳平這話他相信,濟水沿線的烽火網絡的確不可能存在漏洞,楚軍畢竟有四五千人,而不是只有四五百人,這麼多人要想無聲無息的穿過漢軍、齊軍精心構築的烽火台封鎖線,絕對是癡心妄想。

    分兵突圍也不可能,虞子期的五百人不照樣被發現了?

    張良道:“也就是說,項莊的楚軍主力一定還在河水以東,濟水以西,濮陽以北,歷下以南這一大片區域之內!”說此一頓,張良又道,“大王,這一片區域寬足有兩三百里,長更有四五百里,山林河谷何止千萬?十天八天找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那就繼續找!”劉邦道,“就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項莊小兒找出來!”

    張良道:“大王放心,項莊的楚軍殘部一定在這片區域裡面,他跑不了的。”

    陳平忽然想起一事,當下說道:“武庫已經打造了一批飛矛,大王要不要去看看?”

    “哦,飛矛已經打造好了?”劉邦當下來了精神,向張良、陳平道,“走,看看去。”

    當下劉邦帶著張良、陳平直奔武庫而來,武庫令不敢怠慢,趕緊將劉邦領進庫房,裡面果然碼放了上百捆飛矛,每捆十枝,足有數千枝!

    劉邦從中拔了一枝,只見飛矛長約一丈,重約十斤,一半為木柄,一半為鐵製槍頭,槍尖又細又長又鋒利異常,還帶倒鉤,與那天見過的楚軍飛矛的形式極為相似,伸手摸了摸槍尖,劉邦忽然來了興致,非要到外邊擲一把試試飛矛的威力。

    武庫令趕緊讓人在空地上豎起了一面巨櫓,所謂巨櫓就是八九尺高,兩尺來寬,厚約兩寸的長方形大木盾,有些櫓盾的表面還要蒙一層牛皮或者鐵皮,一來可以防火,二來還能增加櫓盾的防禦強度。

    櫓盾豎好,劉邦便握著飛矛退到了三十步外。

    由武庫令校正了握矛的姿勢,劉邦便開始助跑,當距離櫓盾還有不到二十步時,劉邦便將握於手中的飛矛對著前方櫓盾猛然擲了出去,劉邦長的也是五大三粗,年輕時也是條遠近聞名的壯漢,這一矛擲得竟是極準,極有力度。

    只聽篤的一聲悶響,飛矛早已貫穿櫓盾,又細又長的槍尖透過櫓盾足有尺許!

    張良、劉邦以及一眾親兵頓時轟然叫好,劉邦卻忽然用手搭著自己的左腰,哎呀哎呀地叫喚起來,畢竟年歲大了,剛才這奮力一擲,把老腰給閃了。

    張良、陳平大驚,當即搶上前來,扶著劉邦到旁邊坐了下來。

    剛剛坐下,遏者隨何便匆匆過來,向劉邦作揖稟報導:“大王,呂澤大人急信!”

    劉邦哎唷了兩聲,沒好氣道:“信呢?”

    隨何道:“三位信使非要面呈大王,或者張良、陳平兩位先生。”

    劉邦道:“那就把信使帶上來吧。”

    “諾。”隨何領命而去。

    過了大約半刻鐘,隨何便帶著三名信使來到了劉邦跟前,三名信使全都汗出如槳,風塵僕僕,顯然是連夜從敖倉趕到濮陽的,劉邦頓時便心頭微沉,呂澤信使來得如此之急,莫非敖倉那邊又出什麼大事了?

    那邊陳平早已經從信使手中接過三封木簡,然後與張良開始緊張地排列起來,不到片刻功夫,十幾枝木簡便已經重新排列好了次序,張良匆匆看完內容,臉色微變道:“大王,呂澤大人信中說,彭越受了蒯徹蠱惑,很可能要叛漢!”

    “什麼?!”到邦聞言大驚道,“彭越要叛漢?!”

    陳平沉聲道:“梁王彭越未必有那膽子,不過蒯徹這個人卻是什麼事情都乾得出來,臣擔心蒯徹會背著彭越對呂澤大人偷偷下手,這樣一來,梁軍叛漢就成了既成事實,彭越就是再不願意,也只能硬著頭皮起兵造反了。”

    張良道:“此事非同小可,大王應當速回梁地!”

    劉邦道:“可濮陽這邊,還有項莊小兒的楚軍殘部……”

    張良道:“濮陽這邊就交給臣來處理吧,大王還是速回梁地吧,彭越戰功卓著,威望極高,他若鬧事,呂澤大人是絕對彈壓不住的。”

    “也好。”劉邦當機立斷道,“濮陽這邊就拜託子房你了。”

    說罷,劉邦又扶著老腰起身向陳平道:“陳平,咱們這便走!”

    ……

    次日清早,梁軍大營。

    彭越正與新幕僚“吳眙”(武涉)侃侃而談,蒯徹忽然越帳而入。

    見到蒯徹,武涉臉上立刻浮起了一抹不自然之色,彭越卻沒有留意到,而是轉頭望著蒯徹,問道:“先生有什麼事嗎?”

    蒯徹拱手作揖道:“剛剛呂澤派人捎來口信,邀請大王前往北邙山中狩獵。”

    “去北邙山狩獵?”彭越蹙眉道,“現在可不是狩獵的季節,呂澤他想幹嗎?”

    對於蒯徹這個幕僚,彭越是一點提防之心也沒有,這倒不是彭越大意,而是當時的人都很有節氣,門客背棄主家,幕僚算計主公的例子也不是說沒有,卻很少見,因為誰若是這麼做了,立刻就會遭到整個天下的唾棄。

    所以,彭越完全沒有提防蒯徹的必要。

    事實上,蒯徹也的確沒有害彭越的意思,他只想以自己的方式幫助彭越。

    “在下也不知道。”蒯徹搖了搖頭,道,“多半是想解釋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吧。”

    “不去。 ”彭越沒好氣道,“先生這便回覆呂澤的人,就說寡人身體不適,不去了。 ”

    “在下以為,大王還是要去。”蒯徹道,“大王又沒有做虧心事,幹嗎要躲著呂澤?”

    彭越想了想,又問武涉道:“先生以為,寡人應不應該去?”

    武涉見蒯徹始終沒有在彭越面前揭穿自己,這會早已經定下神來,當下恭聲道:“在下以為,蒯徹先生​​說的有道理,大王應該去。”

    “好,那寡人便去會會呂澤。”彭越長身而起,又扭頭對著帳外喝道,“彭明,點三百精騎,隨寡人前往北邙山狩獵!”

    十里外,漢軍大營。

    呂釋之匆匆進了中軍大帳,向呂澤稟報導:“大哥,剛剛梁軍大營轅門大開,梁王彭越帶著兩三百精騎往北邙山狩獵去了。”

    “啥?”呂澤蹙眉道,“彭越這個時候去北邙山狩獵?”

    這事可有些出乎呂澤的預料,蒯徹如果真的要鼓動彭越叛漢作亂,這個時候彭越就斷然不會離開大營,難道這裡面有什麼名堂?或者又是蒯徹的陰謀?呂澤是謹慎,可有時候謹慎過了頭,就變成了多疑,不管什麼情況都非要琢磨個透。

    呂釋之不以為然道:“大哥想多了吧,也許彭越就是想去散散心呢?”

    呂釋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暫時放下,又叮囑呂釋之道:“這樣,彭越不管他,你還是要密切注意梁軍大營的動向!”

    釋之領命去了。

    北邙山距敖倉不到五十里,快馬兩個時辰就到了。

    不過到了北邙山後,彭越卻並沒有發現呂澤的人馬,當下問蒯徹道:“先生,你不是說呂澤在北邙山東麓等寡人嗎,怎麼不見他人影?”

    蒯徹攤了攤手,苦笑道:“呂澤的信使就是這麼說的,也許他們等不及,已經進山了吧。”

    正好有個樵夫從山里透迤而出,蒯徹當下打馬上前,朗聲問道:“這位老伯,可曾在山裡見到一隊人馬?”

    “有有有。”樵夫連連點頭,又返身指著山谷道,“就在裡面,好幾百人呢。”

    “這個呂澤小兒,還真是不知禮數。”彭越大怒道,“既然約了寡人,那他就談等寡人到了再一併進山,哼!”

    蒯徹搖頭道:“大王就不必跟這種人一般見識了,還是進山吧。”

    彭越點點頭,當下催馬進了山谷,親兵校尉彭明一聲大喝,三百精騎頓時如影隨形跟著彭越殺氣騰騰地衝進了山谷。 ……

    北邙山中。

    田橫的八百門客就靜靜地潛伏在峽谷兩側的密林之中。

    倏忽之間,一名門客已經從前方飛奔而回,大聲稟報導:“主公,來了!”

    田橫霍然起身,又回頭向身後一名身高卒長的門客道:“發信號,準備動手!”

    身高臂長的門客點了點頭,當即挽開大弓,向著虛空射出了一枝鳴鏑,尖銳刺耳的鳴鏑聲霎時沖霄而起,潛伏在峽谷兩側密林裡的八百門客遂即紛紛起身,先用黑布蒙住臉,然後紛紛從背上卸下了角弓,又從箭囊裡抽出箭矢,插在了右首腳邊。

    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數百梁騎便已經潮水般湧進了山谷。

    田橫從箭囊裡抽了一枝狼牙重箭扣於弦上,又猛然挽開了鐵胎弓,倏忽之間,冷森森的箭鋒已經對準了谷中一馬當先,控韁飛奔的彭越……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