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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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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綺綺 -【飛越謎城(天賜情緣卷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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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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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12 00:03:25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將半個身軀浸泡在飄著騰騰霧氣的熱水裡,趙子翔舒適地吁了一口長氣,俊眸微閤,感受水流輕拂過肌膚的舒暢感,放鬆了身子,讓熱水淹過肩膀,享受片刻的寧靜。

  這是他自從來到這個時代之後,第一次享受舒適的泡澡,實在難能可貴,他怎麼也得好好享受一番!

  享受的當兒,他也不禁想著,外頭那些古人們,除了皇親貴族、富豪顯貴,一般的平民百姓,一年到頭洗澡的次數,通常都以個位數來計算,每晚隨隨便便一盆水就算打發了,當嚴冬來臨,許多人更是直接連水都省了,拿塊乾布往身上抹一抹,要不就點些檀香薰一薰,就當自己已經淨過身了。

  嘖!這樣人生還有什麼樂趣?

  今早當他說了這樣一句話後,馬上惹來玉兒一記嫌惡的白眼,嘲諷他一個堂堂男兒怎麼這麼愛洗澡?跟個姑娘家一樣。

  雖是嘴裡犯嘀咕,那個心軟的小丫頭還是為他燒來兩大桶熱水,讓他舒舒坦坦的洗一回熱水澡,毫不怠慢。

  盡情享受泡澡之樂的趙子翔,雙眼微閤,任身軀隨著水流而起伏,想像自己就像是飄蕩在時間的洪流裡,載浮載沉。

  他不禁想著,一旦再也無法回到二十一世紀,自己該如何在這個動盪不安的朝代隱姓埋名,安身立命呢?

  才這麼想著,他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玉兒嗎?」他慵懶地向門外喚著,仍維持著同樣優閒的姿態,「把換洗的衣物擱在門外就行了,等會兒我自己會……」

  話未說完,感覺房門讓人一把推了開來,這令他大感訝異,平日玉兒是絕不敢隨意闖進他屋裡來的,更何況還是在他渾身光不溜丟的時候?

  「玉兒,妳……」

  趙子翔轉過臉來,發現大大剌剌推門而入的,不是那個老是莽莽撞撞的小丫頭,而是端莊有禮的公主時,他氣息猛然一窒,一臉無法置信。

  「德馨?妳、妳怎麼……」由於躲避不及,他胡亂抓來擱於浴桶旁的布巾,慌張地想遮掩住重點部位,卻一個不留神,手一滑,身一斜,差一點就沒頂於浴桶中。

  隨著水花一陣陣啦啦的響起,狼狽不已的他,好不容易坐穩了身子,即感覺他雙肩讓人重重一搭,整個人便被猛地拉向前。

  此刻,兩人眼對眼、鼻對鼻,若不是眼下她那對眸子認真得教人心驚,他會以為她根本是故意闖進來非禮他的。

  「聽著,有一件事情非常重要,我現在就必須讓你知道。」趙德馨堅定的看著他,神情專注。

  「當然,我能感覺得出來這件事對妳的急迫性,但……」輕輕將兩人拉開一點距離,他苦笑著問:「就不能等我把澡洗完再說嗎?」

  老天,在浴桶裡的他還是渾身光溜溜的耶!

  「不行。」她斷然拒絕,「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這塊伏羲古玉內所蘊藏的力量嗎?」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趙子翔打斷她的話,「什麼叫作妳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這句話令他頓時覺得渾身冰冷,彷彿身上覆著一層冰霜。

  蒼天可證,他絕不容許她出一丁點兒差錯,這是他承諾過的,他會一直保護她,而這份愛護永遠沒有期限。

  然而她非但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疑問,還開始顧左右而言他,與他迂迴了起來。

  「你不是老想著要怎麼回去你原本的世界嗎?」趙德馨努力在唇邊擠出一抹微笑,神情愉悅地宣佈,「現在,你離開的時候到了。」

  說完之後,她很高興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冷靜,很清晰,一點破綻也沒有,就像……她從沒想過要挽留他。

  聽見這件驚人的消息,趙子翔不但沒有感受到一絲喜悅,相反的,他的心彷彿被扯出了一個大洞,表情雖然平靜,眼神卻已經轉為冰冷。

  他知道,其實當她得知他並非是具有法力的神人,而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人類後,她就一直想推開他,從頭到尾都是。

  尤其是這幾日,她更是變本加厲,天天說,餐餐提,說那血咒不過是一場誤會,說她根本不需要他的保護,也不需要他再為她如此擔憂,說他可以安心的離開,並且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證,她絕對可以活到七老八十。

  看著她如此盡心盡力地為他「安排」返家之路,令他忍不住懷疑,或許……她不需要的……是他。

  此刻,趙子翔心中充滿了各種矛盾的情緒,她開始在他心中有了重量,然而這個鐵的事實並沒有為他帶來欣喜,而是令他精力頓失,感到挫敗不已。

  難道就真如她所說的,這不過是一場誤會,她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一股無名怒火地在趙子翔腦中劈哩啪啦地燃燒著,一對俊眸裡更有著逐漸加劇的慍怒寒芒。

  趙德馨仍滔滔不絕地說著,「你仔細聽了,這個玉八卦每啟動一次,它的玉面便會出現一道裂痕,當上頭的乾、兌、離、震、巽、坎、艮、坤碎裂成八個字塊時,伏羲古玉即不再有任何作用了。

  「你仔細瞧,卦面上的乾字到巽字已經有一道深痕了,那或許表示在某一個朝代已有人啟動過,而你又啟動了一次。」她指了指另一道從名字到震字的新痕,「因此,這塊玉八卦才會經由我的元靈開啟,意外將你帶到宋朝來……」

  趙子翔看著她,始終沒有回應。

  「我預測過了,最後一次啟動將會發生在初二……」

  終於察覺自己似乎是一直自言自語的趙德馨疑惑地抬起眸來,卻撞見他一雙冷眸直直瞪著她,眼神是那樣冷、那樣銳利,不但冷到她骨子裡,也刺進了她心底。

  「你……怎麼啦?」她感覺到他似乎在生氣,可是她說了什麼令他如此呢?

  「妳為什麼突然跟我說這些?」趙子翔俊眸裡燃著怒焰,怒氣在胃裡翻騰,覺得他的自尊受到了傷害。「妳這是在驅趕我嗎?」

  「當然不是!」她搖頭否認,心慌的解釋,「儘管不是現在,總有一天你終究還是會離開的,這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

  「妳為什麼那麼有把握我會無視於妳的狀況,像個卑鄙小人一樣跑掉?」突然間,怒意繃緊了他的嘴角,縱然沒有高聲咆哮,但他話裡的怒氣卻像烙鐵一樣地燒灼著她。「妳以為可以看透人心,就可以恣意地擺弄別人的感情、別人的思想嗎?以為我沒有妳決絕,就認為我跟妳一樣懦弱、一樣無情嗎?」

  他話裡充滿了怒氣,臉上的表情就像石刻一般嚴峻,平時溫和的嗓音也因憤怒而變得短促尖銳,平日對她柔情萬千的眸光,此刻更是不再帶有任何一絲感情。

  她能確定,他在生氣,非常、非常的生氣。

  然而他這頓雷霆大怒從何而來?她仍舊完全摸不著頭緒,從頭到尾,她不過是告訴他……

  「你必須離開了。」就……這樣而已。

  「該死的!」趙子翔氣得僵住了,怒氣開始慢慢擴散到他的聲音裡,衝著她低咆道:「我已經離不開了,永遠都離不開了,妳明不明白?」

  咦?趙德馨一愣。

  「因為我這個傻子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一個笨蛋,一個像妳這樣令人火大卻又教人放心不下的笨蛋,這份感情令我脫不了身,也已經割捨不了了,妳倒是說說看,我該怎麼辦?」他的唇角有一抹痛楚的笑,自嘲道:「如果妳每晚躺在我懷裡,卻沒有任何感覺,那麼我該恭喜妳,妳有著卓越的演技,而我差一點就被妳騙倒了。」

  她仍舊呆愣。為什麼突然之間,他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她聽來會如此艱澀難懂,猶如天書一般?

  「我、我不太能理解你的意思。」他的意思會是、會是……

  「我表達得還不夠清楚嗎?」他愛她,早就愛上她了!就在他還不確定的時候,他的心便莫名其妙地任她闖了進來,然後……他再也不想放走她了。

  就在這一瞬間,趙子翔更加確定,自己早已不可自拔地愛慘了她,否則不會在聽見她一席欲助他一臂之力,順利離開這兒的話時,感到如此不悅與傷心。

  輕嘆口氣,他用指關節輕觸她的臉頰,聲音低啞地道:「請妳相信我,我認為我對妳的記憶絕不僅僅只是從我闖入這個時空才開始的,我無法形容這樣的感覺,似乎在第一眼看見妳的時候,我就想這麼告訴妳了……我記得妳,在很久很久以前。」

  至於有多久,他也無法說出正確的數字,彷彿從他有記憶起,這張美麗的臉龐似乎就已經深深烙印在他腦中了。

  而命運會安排他闖入這個時空,或許就是為了讓他找到她。

  趙德馨一臉迷惑地望著他,覺得他所說的話沒有一點道理,「難道那一回我將你的記憶恢復得不夠徹底?」所以在他現存的記憶中,還殘存著這樣混沌不確定的記憶?

  「不,不是這樣。」趙子翔將她輕輕擁進懷裡,溫柔而深情的道:「我記得妳,不管是妳的模樣、妳的神情,甚至妳每一個笑容皆讓我有著一份似曾相識之感,而我一定會找到這一段失落的記憶。」

  當然,在答案尚未找出之前,他是不會輕易離開的。

  「你當真不回二十一世紀了?」被他如此攬在懷中,耳朵緊緊貼在他赤裸裸的胸膛上,就算她很不想偷聽他的「心聲」,她還是一字不漏地將他的企圖全都聽透透了。

  「若真要我選擇,我寧可留在有妳的世界裡。」知道她又聽出他的心聲,他索性大方承認。

  「你會後悔的。」趙德馨警告他,「這極可能是你最後一次返回原來世界的機會。」

  她能感覺得到,自己體內的靈氣越來越弱了,以往遠遠望著他,她便能輕易地將他思緒完全看透,如今,就算兩人近距離面對面,她也只能猜透他的思緒七、八分,而且每況愈下。

  長此下去,要不了多久,當她身上靈力盡失時,也就是她魂歸九重天,大限將至之期。

  屆時,還有誰能助他回到原來的世界?怕是沒人了……

  就在她為他未來的去留感到無比憂心的當兒,他卻執起她一雙小手,將它們壓覆在他左胸上,嘴角微揚著一抹淺笑。

  她不解地望向他,正想開口問他這是有何用意時,卻聽見從他心房傳來一股熱暖的信息,是他溫柔而真摯的心語,一字如同一吻,熨貼著她的掌心。

  別讓時空的藩籬扼殺了我對妳的情感,如果能用今生換妳永遠停駐在我懷中,我將毫不眷戀的捨棄過去的所有,只求妳與我共度此生……

  趙德馨不禁為他所說的每一句話淚流滿腮,但一輩子對她而言是多麼遙遠啊!她真能到得了嗎?

  她不敢想,也不願意想,畢竟現在能夠多活一天都是奢求,她根本不敢妄想自己能幸福地窩在他懷中度過一輩子。

  「德馨,我要我們永遠在一起。」趙子翔柔聲傾吐著。

  「永遠,是相當漫長的時間。」她強迫自己移開和他交纏的視線,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那個正等著她的殘酷事實。「我不能這麼自私,將你永遠鎖困在這個時空中。」她做不到!

  「這是我的意願。」他並不後悔。

  「但並不是我的。」就算死,她也絕不能讓他親眼目睹她一天天衰弱、枯萎,最終死去。

  那樣的結果對他而言無疑是一場酷刑,對她更是一種殘忍的凌遲,她更不願見他從此帶著遺憾,就這麼孤孤單單地活在個時空中。

  她不要!

  所以,將他送回原來的世界對他才是最好的安排。

  那兒有他的親人、朋友,甚至在不久的未來,在他淡忘了她之後,他還會有個妻子,一個健健康康,能夠陪伴著他幸福地走到人生盡頭的溫柔女子。

  而不是愚蠢地把一生最美好的時光都浪費在她這個行將就木的人身上!

  思及此,趙德馨狠下心腸,也漠視自己心中對他存有的濃烈情感,以無情的口吻堅定地拒絕了他。

  「所謂天地為綱,萬物為常,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況且,你本來就不是存在於這個朝代的人,你如何能繼續滯留於此?」

  這短短的幾句話,深深傷透了趙子翔的心。想不到他初次鼓起勇氣向一個女子表露心跡,卻換來如此悲慘的下場?

  他一動也不動,努力想揮開失望與挫折的情緒,還有囓噬著胸口的那抹心痛的感覺。

  「難道我就讓妳感到如此厭惡?」他愛她呀!她卻巴不得他能立刻消失在眼前?

  「我希望你能離開。」儘管她口吻輕柔,但態度很堅決,目光更是冷漠得教人心寒。「越快越好。」

  聽完,趙子翔像是被火燒著一般,突然抽回自己的手,然後發出一道自嘲的笑聲。

  「看來,果然是我誤會了。」以為在她的心裡,他至少還佔有一席之地。

  沒想到從頭到尾都是他一頭熱,以為她需要他,以為她會在乎他,以為她放不開他……

  媽的!趙子翔,你是從哪裡生來那麼多驚人的自信啊?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根本像個白癡一樣!

  他搖頭苦笑了下,暗暗笑斥自己的不自量力,如今被拒絕了,也是他自找的。

  「好吧,我會離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苦澀的說,「就在妳所希望的期限之內……」

  ※※※※

  然後,趙子翔離開了。

  消失得了無蹤影,甚至沒有驚動任何人,就這麼一聲不響,永遠的離開她了。

  「他肯定是逃跑了!」早將琉璃宮裡裡外外找過一遍的玉兒氣餒的埋怨道:「真是個不講義氣的神人,好歹這些日子咱們也是盡心盡力的伺候著,他還有什麼不滿?」居然就這麼一溜煙地跑得不見人影,實在太教人失望了。

  是她,一定是她……

  趙德馨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暗自思忖,一定是昨晚她將話說得太絕情了,否則他不會連一句向她辭別的話都沒有,就這樣離去。

  「公主,這下沒了趙公子,您身上的血咒怎麼辦呀?」玉兒著急的問:「難不成我們還有第二個神人可找?」

  「不,咱們不找了。」趙德馨苦澀地搖搖頭,輕嘆道:「這一切都是天命,我認了。」

  「不能喪氣呀!公主。」見主子如此喪志,玉兒不住苦口婆心地勸著,「既然咱們還有時間,您又何必直往死裡鑽?況且玉兒相信,破解您身上血咒的法子一定與趙公子有著不可分割的關聯,只是我們尚且找不出其中的關鍵罷了。」

  「就是找出了又如何?」她又搖搖頭,「讓他錯過回到原來的世界、回到親人的身邊的時機,一輩子困在這個朝代嗎?」

  「公主,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啊?」玉兒不解主子話中之意,歪斜著小腦袋,一臉困惑。

  「我的意思是,既然趙公子已經離開,這一切也都成了空談,多說無益。」趙德馨微揚著嘴角,回得雲淡風輕。

  不管他去了哪裡,離開琉璃宮、離開這裡、離開她,對他而言都是最好的結果。

  而她……很滿意這樣的安排。

  ※※※※

  在一片幽暗之中,趙子翔緩緩蠕動了一下沉重的身體,但覺肩部一陣抽痛,令他不禁咬緊了牙關,痛苦的低逸出一聲呻吟。

  「唔,該死……」此刻,他每一根骨頭、每一處肌肉都像火燒般痛楚,五臟六腑像是被移了位,渾身無一處舒坦。

  緩緩睜開了鉛般沉重的眼皮,他努力的集中視線,卻意外發現自己正被鎖困在一處暗無天日的地牢中。

  此刻,他仍顯渾沌的腦子,不禁回想起昨夜的一場浩劫。

  昨夜,他帶著滿懷的失意,走向他的戰機墜落的那座湖,原本是想再次潛入水中,試圖找出一些從殘破的機身上掉落的物品,看看可否能讓他找著半樣能與外界聯繫的現代儀器。

  豈知他什麼也沒找著,只找到一個在發生緊急狀況時可供他用來求救的訊號彈。

  神奇的是,讓湖水浸泡了那麼久的時間,那顆訊號彈居然還能使用。

  瑩亮的光束在毫無一絲光害的古代夜空中,綻放出極為明亮的光芒,瞬間火光衝天,絢麗無比。

  只可惜,那顆不小心被他充當成煙火,意外引爆的訊號彈,不但對被困在宋代的他一點用處也沒有,更是間接為他引來莫大的麻煩。

  就在訊號彈爆炸後不久,黑暗中忽竄出幾把銀亮的刀劍,刀刀都往他身上招呼而來。

  倏然受襲擊的趙子翔,僅踢飛了其中幾把劈砍而來的刀劍,躲不過周遭不斷如浪潮般襲來的攻擊,就在他漸感體力不支,無力再應付時,一道充滿威儀的嗓音中止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殺戮。

  那是道陌生的聲音,從聲音判斷,對方應是一名女子,且身分地位極為崇高,否則也不會單憑一句話,便輕易喝令數十位高大魁梧且個個身穿鐵甲戰袍、手持刀劍,像是御林軍的兇神惡煞。

  只是,他尚不及看清來人,旋即有人從他背後擊了一掌,他頓覺脖頸一陣痛麻,眼前便被一片黑暗所包圍,失去了意識。

  當他醒來時,便已是眼前這般情景了。

  「唔……這是什麼地方?這……」趙子翔困難地站直了身子,想要向前移動,卻發現四肢皆無法動彈,非但如此,每當他移動一下,一陣沉重的金屬碰撞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無法置信的他用力搖晃了一下雙臂,這才驚訝地發現,他已被人扣上手鐐和腳鐐,如同人犯一般對待。

  「媽的,搞什麼鬼?」他低咒了一聲,覺得自己在闖入這個時空之後就沒有一天的日子是過得順心的。

  現在是怎麼樣?打算將他凌虐至死嗎?

  當趙子翔無比氣餒地想著時,一抹悠悠之中亦帶著些狐媚的女子嗓音,在這靜謐的空間中響起。

  「神人也說粗話嗎?」

  聞言,趙子翔心一凜,猛一抬頭,隨即鎖緊眉心。「妳……不是德馨。」

  眼前的女子與趙德醫生得十分相像,同樣清麗絕俗,美豔如花,但她身上充滿驕縱之氣,就像是被寵壞的嬌嬌女,完全和趙德馨的溫婉可人不同。

  「你果然認得那個小妖女,看來傳言是真的了。」女子言談之中對趙德馨充滿了輕蔑。

  「傳言?什麼傳言?」

  「神人降世,拯救命在旦夕的落難公主的傳言啊。」女子冷哼一聲,「不過這會兒本宮將你擄了來,諒那個小禍胎就是再迎來第二位神人,也是藥石罔效,無力回天了。」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命在旦夕?什麼藥石罔效?什麼無力回天?「妳在說什麼人?」

  「除了趙德馨,還能有什麼人?」女子陰惻惻地笑了,故意再撩撥幾句,「她再活也沒有多久了,過了下個月初二,就算她沒有死於血咒之毒,憑她那副孱弱的身子,也會因為長途顛簸的婚嫁路途送掉一條小命,任她再怎麼神通廣大,終究不過是凡體肉胎,折騰不得!」

  「婚嫁路途?」趙子翔聽得迷迷糊糊的。「是誰要出嫁?」

  「自然是那身受皇命,代我出嫁西夏國的德馨妹妹了。」趙金鳳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道:「難道她沒將這件喜事讓神人知曉?」

  「代妳出嫁?」此刻,趙子翔的表情已經變得非常寒冽,下巴緊繃,一股強烈的怒氣在心中盤旋。

  莫怪德馨會悍然拒絕他對她的情意,還百般催促著他早些離開,原來她就要嫁人了,生怕他會纏著她不放嗎?

  接著,趙子翔胸中充滿了強烈的疑惑,在冷靜下來之後,他不禁細細思忖著,倘若德馨已知道自己即將不久於人世,又怎麼可能答應代替姊姊遠嫁西夏?難道就不怕東窗事發,激怒西夏的皇帝,讓對方藉口出兵大宋嗎?

  想當然耳,這其中必定有著不為人知的蹊蹺!

  為了盡快理出一個頭緒來,他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快爆發的火氣,沉聲問道:「妳究竟是什麼人?為何將我擄來此地?還有……」薄唇一扯,他綻出一抹讓人心驚膽戰的冷笑,又道:「將這個秘密告訴我,妳又有何用意?不會單純的只是想與我套套交情吧?」

  「公子果真乃神人也!」

  趙金鳳嬌笑一聲,回話之際,竟狐媚地將身子靠攏過來。

  由於四肢被縛,趙子翔無法閃躲,只能任由她大膽地將手貼上他的胸膛,她一雙狐媚的眼睛更是風情萬種地朝他勾挑著。

  「拿開妳的手!妳這是做什麼?」他語氣冷得像冰,冷肅的表情下則是一抹掩藏不住的怒意。

  由於父皇的疼寵,使趙金鳳養成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脾氣,恃寵而驕,就連皇令她也從不曾放在眼底,何況是趙子翔一聲不痛不癢的斥喝?

  只見她毫不避諱,將一雙纖臂攀上他的頸子,熨貼著他,粉頰在他裸露的胸膛上磨蹭,嬌媚地道:「你不就想知道,我為何將你擄來嗎?」

  爾後,她那張塗滿濃豔胭脂的小口便將她是如何謀畫,企圖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皇室中唯一與她生得極為相似的妹妹送上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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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12 00:03:41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那個女人,儼然是個妖孽心腸,毒辣很絕的蛇蠍美人!

  趙子翔簡直無法置信,那樣一個充滿心機的狠毒女子,竟是德馨同父同母的親姊姊。

  雖然自小分離,但都是同一個母親所生,就算姊妹之間緣薄,好歹也該有著手足之情。

  趙金鳳卻不然,為了不願下嫁西夏國的老皇帝,她竟將腦筋動到遠居於離宮之中的親妹妹身上。

  不但如此,見妹妹在離宮中不但生活無憂,身旁亦有個模樣俊逸的男子相伴,更是讓她動起了壞念頭,打算取而代之,成為琉璃宮的新主人。

  於是,趙金鳳偷偷派人潛伏於琉璃宮中,打聽出趙子翔便是預言詩中那個乘著金烏而至的神人,之後便策畫著該如何將這位俊美非凡的神人佔為己有,好助她完成偷天換日的美事。

  幸好趙子翔也不是蓋省油的燈,自知被縛,又無力抵抗,就算再怎麼掙扎,遲早也會讓那個惡毒的公主生吞活剝,於是他虛與委蛇,不但為自己爭取了一些時間,更從那個心思縝密,卻仍被俊美的男色沖昏了頭的公主口中套出了一件相當驚人的秘密。

  也就是這件不為人知的驚人秘密,他與心機毒辣的壞公主達成了一項冷血的交易……

  ※※※※

  是夜,滿天星斗,正逢朔日。

  趙子翔安然無恙地再次回到琉璃宮中。

  四周靜悄悄的,趙德馨的房中只有一點微弱的燭光,從輕掩的窗縫中透出來。

  藉著紅燭搖曳的微光,他可以看見那蜷縮著的小小身子,習慣偎靠在床角的她,那張充滿苦楚的疲憊小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無言地向他訴說著,此刻沉睡中的佳人才剛經歷過一場噬骨鑽心的浩劫。

  趙子翔將說不出的心痛與愛憐化成一記醉人的吻,熨貼上她仍不斷輕吐著囈語的唇間,彷彿渴望著將她所有的痛苦一一吞沒。

  當他結束這充滿柔情的一吻,趙德馨同時也幽幽轉醒。

  乍見他奇蹟似地出現於眼前,她一度以為自己尚在夢中,用力地眨了眨眼,這才確定此刻淺坐於床畔的他是真實的。

  「是你?真的是你!」看清楚了來人,趙德馨頓時睡意全消,霍然自床上坐起身,著急地問:「這三天,你究竟是上哪兒去了?」

  待她靠近一瞧,發現他俊逸的臉龐上有著幾處淤傷,不禁為他感到心疼。

  「怎麼弄得如此狼狽?」

  伸手出,她欲為他化去淤傷,他卻一掌攔了下來,不讓她動手。

  「夠了,與其浪費靈力為我療傷,妳還不如省點力氣,救救妳自己。」

  他這冷淡的話像穿鑿過趙德馨的心,令她震愕的看向他。

  她迅速打量著那張俊逸中透著不屑的臉龐,不但無法尋到以往的溫柔,當那雙湛黑的眸接觸她的視線時,亦只呈現出一片冰寒。

  「你何出此言?」就算她曾經拒絕了他,他應該也能明白,她重視他的安危更勝於自己。

  「因為,今晚妳得為我保留一點體力,我可不想把妳給弄壞了……」趙子翔薄唇輕輕一扯,朝她揚起一抹淺笑,嘴上說著放蕩不羈的邪魅話語,教她心口陡然一窒。

  尤其他落在她唇上的火熱視線充滿了情慾的暗示,注視著她的模樣像是挑選了一道精緻的菜餚,正衡量著該從何處開始「下口」。

  爾後,他的雙手在她臉頰上溫柔的觸摸著,沿著臉側、耳垂、脖子,然後一路下滑,最後隱沒在她微微的衣襟內。

  她還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他已大膽地握住她一只雪峰揉捏著,這充滿情慾的愛撫令她後背引發一陣難忍的震顫。

  「你、你做什麼?」趙德馨因他邪肆的舉措而呆愣,一時之間只能手足無措地任他輕薄,小嘴不住羞赧的輕呼,「不要這樣,這樣不好……」

  結果,她這般羞怯的微弱抗議只換來他更加大膽的撫觸。

  「為何不要?」趙子翔低頭輕囓著她敏感的耳垂,挑逗的提醒她,「當初妳與玉兒不是信誓旦旦,直指我就是妳們口中那首預言詩中的神人嗎?還說普天之下,唯獨我這位『神人』能夠破除妳身上血咒?」他修長的手指在她滑細的肌膚上輕輕劃著,邪肆地道:「如今我正試圖救治妳,為何妳還要抗拒?」

  隨著他越加放恣的邪佞挑逗,她的喘息也越來越劇烈,身子也不安的扭動起來,小臉上混合著羞赧與柔媚的表情,有著他前所未見的嫵媚。

  當趙子翔將溫熱的掌心貼覆上她最敏感而柔嫩的部位時,一股陌生的情慾迅速在兩人之間竄燒起來。

  「不要!」猛地收緊了兩腿,趙德馨羞澀的低語,「你這分明是輕薄我,何來救治之有?」

  話落,她抗拒地推著他,猛踢著兩條小腿,想藉機擺脫他的魔掌,但他龐大的身軀壓得她無法動彈,她的掙扎只換來兩人間更多羞人的摩擦。

  隨著她驚慌的動作,她腿間那滑膩如絲般的觸感令他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她柔軟而略微發燙的細縫正緊緊吮含住他的指尖,他甚至能感受到裡頭一絲絲的顫動,不斷誘惑著他上前擷取。

  「也許,我早就該這麼做了。」趙子翔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用他那銳利的眼神侵犯她全身的每一寸,「說不定今晚過後,妳的身體會告訴我,我想要的答案……」

  她的嬌顏逐漸泛起醉人的紅暈,一對星眸也在他有意的逗弄之下變得微瞇而迷濛。

  在他銷魂的指下,趙德馨早已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當高潮來襲,她在一波驚人的快慰中輕輕顫抖,不禁為這股足以輕易操縱她、控制她、淹沒她的銷魂滋味而感到心懼與惶恐。

  「別怕。」從她惶然的眸中,趙子翔看出了此刻她內心的懼意,心中不禁湧滿了柔情,低啞著嗓子輕柔的道:「今晚我要妳全心全意的愛我,就算是假裝也好,如此日後即使要我人頭落地,我也甘之如飴。」

  爾後,他看著她的眸光又變得溫柔,先是在她額上落下深情的一吻,他的唇更是纏綿地吻住了她的,貼著她軟嫩的朱唇緩慢地移動、探索、廝磨,最後迫使她分開雙唇,執意讓她也品嚐他的滋味。

  當趙子翔終於放開她的柔唇時,抵著她的額頭喘息著道:「德馨,妳當真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嗎?妳從來就不曾……」愛過我嗎?

  最後一句話,他沒有勇氣問出口。

  儘管深知在這一場殘酷的交易中,他失去的將不只是自制,還有自己的靈魂,甚至是她全心的信任,他都已經無所謂了。

  只要她能好好活著,他願意讓她恨他一輩子!

  凝視著她的眸,他略施巧勁地分開她的雙腿,這個羞人的舉措令她低呼一聲,試圖掙脫,卻無路可逃,只能羞怯莫名地看著他低下頭來,以唇舌親暱地蹂躪著她藏於花瓣內的蕊珠,然後,周遭的一切似乎爆炸了,燦爛的星光淹沒了燭光,她體內的一切翻騰融化成一股甜美得無法想像的狂喜。

  趙德馨屏住氣息,思緒開始渾沌,甜美的飢渴肆虐著她,令她癱軟地跌回枕上,別無選擇,只有承受那一波波狂濤般的銷魂感受。

  他的唇有時親暱,有時溫柔,有時又蹂躪的入侵,令她狂亂地扭擺著身子,不斷抗拒著那份感覺,但熱力一直滲入她體內,越來越深……

  當趙子翔知道她已經為他動情之後,他不再遲疑,頎長的身子覆在她身上,將她擁入他懷中,並輕巧地分開她的雙膝,窄臀挪至她雙腿之間,將他悸動的男性象徵親暱地貼上她的柔軟。

  混合了他的唾沫與愛液的花徑,讓他能夠進入得順利些,但是他的碩挺還是讓纖細的她一時難以承受,於是他放慢了速度,一點一點的進入她。當嬌豔的花瓣終於完全為他綻放之後,他滿意的吁了一口氣。

  趙子翔充滿憐愛地低下頭來,輕啄舔吻著她不斷強忍著初經人事的痛楚,寧可緊咬著也不願放聲嘶喊的柔嫩朱唇。

  「很抱歉,今晚我無法對妳溫柔。」感覺她的花徑又緊緊包裹著他,為他帶來一陣酥麻的快感,他忍不住發出呻吟。「老天!痛楚會過去的……」

  他顫抖著身子,一副難以忍受的模樣,讓趙德馨誤以為他也和她一樣。

  「你也很痛是不是?」她的手指觸碰著他熾熱的雙臂,感覺他的身子堅硬如石,渾身緊繃得厲害。

  「不,我不是……」好半晌,趙子翔火熱的黑眸看著她,卻笑而不語,捧起她粉嫩的小臉,俯首吻住了她。

  他趁她輕喘的時候,舌頭溜進她唇裡與她糾纏,堅定地吻著她,一雙粗糙的雙掌極具耐性地摩挲著她仍然繃得死緊的細緻曲線,刻意放慢了步調,直至他感覺她逐漸放鬆,才敢將自己緩緩抽離,然後再一次深深地埋入她灼熱而緊窒的花壺內。

  「下次別再逃了。」趙子翔粗啞地在她耳邊低語,「與其眼看著妳將自己白白奉送給別的男人,還不如現在就搶走妳!」

  之後,隨著他連綿不斷的衝擊,她的嬌軀一次又一次地被填滿,他的動作時而溫柔,時而猛烈,挑動她未經人事的少女身軀,這份狂野的激情,很快就徹底粉碎了她所有的意識。

  斷斷續續的嬌喘不斷從趙德馨的小嘴中逸出,在他有力的衝擊之下,稍早她腦中的疑惑,也早已被摧毀得半點也不剩了,體內的快感像決堤的洪水,徹底淹沒了她的矜持。

  在他熱情的佔有之下,她豐盈的雪臀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她原本深藏在花瓣下的蕊珠,在他幾番猛浪的動作之下,不斷被翻出體外,如同暴風雨中的花蕾,微微顫動著。

  「不,不要了……」趙德馨無力的癱軟在他身下,身子無法忍受地痙攣顫動,原先斷斷續續的抽泣也逐漸變成似有若無的低低嬌吟。

  她不明白,這幾天他究竟去了哪裡?臉上的傷又是從何而來?更不明白原本以禮相待的他,為何會這般殘酷而粗暴地奪走她的清白?

  滿滿的疑問充斥著她渾沌的思緒,但她不敢問,也無法問出口,只能無助地將嫣紅的粉臉深埋在他的肩窩,雙臂緊攀著他的肩膀,彷彿攀住生命中最後美好的一刻……

  激情過後,儘管兩人氣息逐漸平穩,趙子翔仍緊緊摟著她,貪戀著她香馥柔軟的嬌軀,嗅聞著她芬芳的髮,在她耳邊訴說著彷彿誓言般的情話。

  他說,我要妳成為我的人,我要妳愛我!

  他說,妳現在屬於我了,我永遠也不會離開妳。

  他說,妳不需要再感到孤單害怕,因為未來我會保護妳。

  他說,就算前方佈滿荊棘,我也要活在這個朝代,讓妳我可以相伴一生,永不相棄……

  趙德馨因疲倦而無力為他睜開雙眸,趙子翔仍低頭不斷地在她的柔唇上依戀的啄吻著、傾訴著,直至她再度沉沉睡去。

  這一夜,他以溫柔的眼神和情摯的軟語,消彌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和猜疑。

  ※※※※

  香車怒馬,紗帳重帷,豪華的皇室鳳鑾自皇宮中緩緩駛出,緊緊跟隨的,是皇帝為出嫁西夏國的長公主所細心準備的豐富妝奩,舉凡羔羊、大雁、金幣、綢緞、各式珍玩、武器等等,旗仗幾乎綿延了一里之長,光是吹奏絲竹的宮人就有幾百名之譜。

  出了宮後,皇室的婚嫁車馬即浩浩蕩蕩的往西北方而去,代姊出嫁的趙德馨,此刻頭戴鳳冠及銷金蓋頭,身著珠玉刺繡喜服,一身華麗的她,卻一臉蒼白,無法言語。

  想起稍早前,在她被偷偷送入宮中,換上一身喜服之後,她才意外得知,原來根本沒有那道皇令,這一切不過是趙金鳳的心機,想讓她頂替自己出嫁西夏所使出的卑劣小人行徑。

  然而,面對親手足殘酷欺陵的事實,還不是令她最為痛心疾首的主因,真正教她心碎難縫的,是在她欲抵抗這般無理的安排時,趙子翔竟意外現身,並且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為什麼?為什麼……

  憤怒與懷疑、心碎與失望的感覺,霎時充滿了她心中,她的視線落在那張曾經熟悉,如今卻感到無比陌生的俊逸臉龐上,不斷地想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在一夕之間變得這般冷酷無情?

  此刻,趙子翔深幽的眸子冷酷得彷彿一座冰山,當他看向她時,他冷冰冰的眸底似乎還隱藏了一思恨意。

  誰?誰來告訴她,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當兒,喬裝成陪嫁丫鬟之一的趙金鳳,從袖中取出一只瓷瓶,遞給旁邊一身護衛裝扮的趙子翔,吩咐道:「先將這顆藥丸給她餵下吧。」

  為了確保趙德馨能穩穩當當被送至西夏國土,趙金鳳不惜偕同趙子翔扮成貼身丫鬟與護衛,就近監視趙德馨,避免她逃跑。

  「這是什麼?」趙子翔問道,但凝視著趙德馨的目光並沒有移開。

  「怎麼,怕我毒死她嗎?」見趙子翔眸中仍略帶一絲對妹妹的憐惜之情,趙金鳳不禁有些不悅的質問道:「難道你心裡還捨不得她?」

  「嘖!」冷笑了聲,他聲調平板,不帶感情。「不過是一夜之情,無所謂捨得不捨得,我只是擔憂,一旦弄死了她,誰來代替妳?」

  他短短的幾句話,卻像利刃一般,直刺入趙德馨的心房,令她打了個哆嗦,渾身透出徹骨的寒意。

  一夜之情?

  那一夜的纏綿、那一夜的溫情、那一夜言猶在耳的誓言、那一夜永不相棄的承諾,如今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夜之情?

  趙德馨先是吃驚,迷惑,然後是一陣憤怒,咻咻喘著氣瞪著趙金鳳,冷聲問:「妳知道那一晚的事?」

  「當然。」到了這個地步,趙金鳳也不再隱瞞,如實地說了,「若不是得想法子破了妳身上的情蠱,好讓妳活著替代我出嫁西夏,我又怎捨得讓子翔陪妳一晚?」

  「情蠱?」一時之間,趙德馨的聲音宛如卡在喉嚨中,過了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是……什麼?」

  她問著,並緩緩地瞥向趙子翔,欲在他身上問出個真相,但他的臉板得死緊,眸子像是深不見底的幽潭,其中找不到一絲溫暖,他甚至選擇冷漠地避開她的視線。

  「事到如今,將一切都告訴妳也無妨。」趙金鳳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將這近二十年來宮中後妃爭鬥,嬪妃之間的互相讒構、排擠及陷害的秘辛,一五一十的全說了。

  原來早在二十年前,因皇后娘娘嫉妒皇帝只專寵李德妃一人,便請來道士行巫蠱之術,欲趁皇帝御駕親征之際,以情蠱陷害李德妃。

  那情蠱極毒,不管解或不解,李德妃都是死路一條,豈知一連數日,李德妃不但沒死,還傳出懷了龍種的消息。

  皇后得知之後勃然大怒,命人將那道士提來,一問之下,才知是李德妃腹中的胎兒代母親受了情蟲之毒,由於胎兒的形體尚未成熟,情蠱自然毫無作用,待腹中孩兒一旦長成,情蠱之毒必然蠢蠢欲動。

  皇后原本心忖,陷害不了李德妃,除掉一個極可能與自己的皇子爭奪太子寶座的龍種,也算是沒有白費心機。

  豈知,上天似有意助皇后,就在李德妃即將臨盆之際,宮中來了一位僧人,留下了一首預言詩,暗喻李德妃懷的是女胎,而且還是個不折不扣、足以傾覆天下、禍國殃民的孽種。

  當時,皇帝剛打了個敗仗回來,心中的怒氣尚未消散,又聽僧人如此一說,頓時龍顏大怒,便將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李德妃調降,幽禁於冷宮之中,她所產下的嬰孩,更是送出宮外,甚至下令要她永遠待於皇城外的琉璃宮,不准回來。

  「所謂的血咒就是情蠱之毒,不會令妳立刻死亡,卻能一年一年慢慢的折磨妳,直到妳再也無法忍受那奇寒與奇熱交錯之苦,最終心力交瘁而亡。」

  聽到這裡,趙德馨如遭雷劈,頓時戰慄失色。

  「既是如此,妳為何要將這一切告訴我?」就算自小居於離宮,她也不曾忘記,宮中還有一個與她出於同一個娘胎的親姊姊。「難道妳一點也不憐惜母妃嗎?親眼看著母妃遭人迫害,妳不心痛、不怨恨嗎?」

  「別把那個成天瘋瘋顛顛、任人恥笑怒罵的女人與本宮相提並論,她不配!」像針紮似的,趙金鳳倏然惱怒地駁斥,眼中充滿了令人震懾的嚴峻與恨意。

  在趙金鳳的眼裡早沒了李德妃這個母親,當初若不是她執意與皇后爭寵,會落得被皇后構陷,禁於冷宮,最後發瘋成狂嗎?

  她永遠不會忘記,打小母妃是如何的嫌棄她、埋怨她,責怪她為何不是男兒身,偏偏是個毫無用處的公主。

  倘若她是個皇子而不是公主,母妃看她的眼神就不會如此冷漠,她也不會在沒有母親的關愛之下,在充滿險惡爭鬥的後宮中獨自成長。

  如今,父皇為了求助西夏出兵征遼,竟聽從皇后的建言,要她這個長公主與西夏國那個半百老頭皇帝聯姻,想她年華正盛,如何與那個老傢伙匹配?

  這一切都是因為皇后對母妃仍懷有恨意,巴不得除去她這個唯一還好好的存活於皇宮中的眼中釘!

  既然皇后的毒辣心腸是母妃自個兒招惹來的,所有惡事當然得由母妃與當初她一直以為懷有的「龍子」承擔,怎麼也不能賴在她頭上!

  冷睨了趙德馨一眼,趙金鳳不忘催促一旁的趙子翔,「放心吧,這藥弄不死這個小禍胎,不過是讓她有口不能言,有腳不能跑的迷藥罷了。」

  「這是迷藥?」

  「是,是上好的迷藥,足以控制人的思維,讓被下藥之人能乖乖的聽命。」兩眼貪婪地凝視著趙子翔魁梧英俊的樣貌,趙金鳳公然以目光挑逗他,又道:「若不能讓她安安分分的為我嫁入西夏,我又怎麼能夠無後顧之憂地與趙郎雙宿雙飛,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呢?」

  話落,趙金鳳妖嬈地傾靠著他,而他也沒有閃躲,僅微微攤開一臂便環住了她,將她拉來熨貼著他,完全靠在他懷抱中。

  目睹兩人如此卿卿我我的一幕,趙德馨被擊垮了,感覺身處一片冰涼之中,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此刻她破碎的心。

  胸中的刺痛蔓延全身,她無法再繼續看著他與其他女人親暱地調情談笑,轉身想逃,卻發現她兩腳竟像釘在地上似的,絲毫無法動彈。

  這時,察覺有異的趙子翔朝她趨近一步,高大身形傲立於她身前,寬闊的肩膀遮去了陽光,冰冷的眸子則似一把利刃,狠絕地刺進她的心。

  「來吧,妳是要自己乖乖服下,還是我餵妳?」儘管語調輕柔,卻絲毫沒有軟化他冷漠的面容,他看起來依然如此冷硬無情。

  「為什麼……」趙德馨向後顛躓了幾步,蒼白的臉充滿怨怒和痛楚,心碎的問:「你怎麼能夠對我如此殘忍?我做錯了什麼?我做錯了什麼!」

  「夠了!」當他發現她眸中的淚水與輕視時,心中突然有股強烈的怒意,「別在我面前裝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說一句實話,就算我們之間沒有那一夜,妳不也是打定了主意要代長公主出嫁西夏?」

  「你說什麼?」她的身子瞬間像是被冷凍般僵硬,他的話重重擊打了她,令她難以承受。

  「難道我說得不對?」他托起她的下顎,力道一點也不溫柔,眼睛則像燃著火焰。「一樣都是頂替代嫁,為什麼事實被揭穿了之後,妳反倒不願意了呢?」

  他的話刺穿她的心,語氣中帶著諷刺和挖苦,似乎嘲笑著,兩人那一夜的纏綿不過是一場淫靡的遊戲。

  最傷人的話,也莫過於此。

  眼前的這個人,不會是她心中所深愛過的那個人,他永遠都不可能是!

  若是,他就不會將她傷得這麼深、這麼重,心中彷彿泣血一般難受,這道傷口刺得太深,幾乎撕裂了她,她甚至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活下去……

  就這樣,趙德馨無語地看著他把迷藥含入口中,打算強迫她服下迷藥。

  當他手指滑過她的臉頰、下巴,然後毫不猶疑地滑向她的下顎,迫使她微啟小口時,她哭了。

  「你騙了我……」淚水流下了趙德馨的臉頰,她破碎的嗓音哽咽地喃喃道:「你說過……要一輩子保護我,永不相棄……你說過的……」

  聞言,趙子翔眸子一暗,仍決意將藥丸餵入她口中,當他捏開她緊抿的嘴,他的唇也覆了上來,那一吻充滿蠻力,毫不退縮,令她的感官充滿了他的氣味。

  將迷藥完全餵入她口中之後,趙子翔似是依戀又似不捨地在她唇上印上許多細碎的吻,然後在她逐漸陷入昏迷之際,在她耳邊低啞地輕喃。

  「恨吧!如果恨我能夠讓妳好過一點,我寧可讓妳現在就好好地恨我……」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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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12 00:04:01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浩浩蕩蕩的送嫁隊伍,隨著日昇月落,遠離了繁華熱鬧的汴梁,來到兩國的邊境。

  宋與西夏兩國以湟水為界,越近邊境就越無人煙,西北邊關,氣候已迥異於南方,已如冬日般寒冷,雁鳥也都已毫不留戀的南飛。當送嫁隊伍越是接近西夏邊境,一片水草茂盛,牛羊成群的廣闊景象,一改沿途風沙彌漫的蕭瑟。

  突地,前方的隊伍停了下來,接著鳳鑾微微一晃,也跟著停下,看來是要在這片廣闊無涯的草原上紮營一晚。

  由於迷藥的藥性,這段日子趙德馨都是在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中度過,一種不可抵禦的疲乏傳遍她全身,儘管好幾次她企圖逃跑,卻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樣的狀況,別說是逃了,她就是想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帳外,也是如同登天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她幽幽睜開了雙眼,見到帳內燭火的光亮,也見到燭光前還佇立著一個龐然身影。

  然後,她聽到一道低沉而溫柔的嗓音充滿感情地低喚著她的名字,感覺那龐然的身影落坐在她身旁,接著一隻堅實、溫柔的大手極為溫柔地捧住了她的臉,小心翼翼地餵她溫熱的米湯。

  在模糊的視線中,當趙德馨意外發現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一再無情傷害她的混帳男人時,她開始掙扎,想反抗,但身子被他的大手和寬厚的胸膛壓著,她無能為力,只能抗議地緊閉著唇,不讓他再餵食。

  「張開嘴。」趙子翔輕柔地勸道:「塞外的夜晚,氣溫不比南方,妳老是不吃東西,身子會撐不住的。」

  這溫柔的話語,彷彿是開啟她紊亂心緒的引信,讓她填膺的憤怒與悲痛又再度爆發開來。

  「你還關心我、在乎我嗎?」她對他早已經徹底絕望,心中卻仍一陣酸楚,怨恨的問:「你把我的心傷得還不夠嗎?你就一定要傷我到底嗎?」

  此刻她渾身虛軟,只能乏力地靠著他,全身因為氣憤而微微顫抖著。

  「拿走!」她語帶哽咽,睫毛顫動,竭盡力氣地向他斥道:「我不需要你虛假的憐憫,你的惺惺作態只讓我覺得作嘔!」

  聽完,趙子翔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顆生雞蛋,寬敞的帳營似乎因為改變的氣氛而顯得狹窄。

  半晌,他長長地、克制地吁了一口長氣,聲音變得沙啞,音調中亦出現一絲痛楚。

  「妳已經討厭我了嗎?」

  「何止?」趙德馨冷冷的回應他的話,「我恨你!」

  她說得簡單,卻深深揪痛了他的心。

  「很好。」他笑了,心卻痛苦的糾結,「反正我們之間原本也只存在著彼此利用的合作關係,無關乎愛情……」

  話落,趙子翔低下頭,濕軟的唇貼上她的唇瓣。他的唇溫柔而有力地壓著她的,舌尖則在她嘴裡探索,直到她有所反應,卻又無聲無息地退開。

  驀地,趙德馨感覺所有的憤怒和力量都逐漸自她身上消退,這才發現,他又偷偷餵了她迷藥。

  「睡吧。」他的頭又俯向她頰邊,溫暖的氣息像羽毛般撫過她,輕輕地在她耳畔低語,「只要再一夜,再一夜……所有的遊戲就結束了。」憐愛地又看了她一眼,他才把身上的披風解下,為她輕輕蓋上。

  下一瞬間,她又昏昏欲睡,心裡迷迷糊糊的,完全無法理解他話中之意。

  當她昏昏沉沉,即將陷入昏睡之際,隱約看見帳外走進一名女子,女子渾身怒火,二話不說,便將一壺酒潑向趙子翔。

  「你果然在這裡!」

  是長公主的聲音……

  過了許久,趙子翔才慢慢的睜開被酒潑濕的雙眸,陰沉的眸子裡明顯地盛滿怒意,若不是趙金鳳也處於盛怒中,必定會因此而嚇退數步。

  「妳見鬼的發什麼瘋?」趙子翔掙扎著強忍住胸間奔騰的怒氣。

  蒼天可證,他就快忍受不了這個該死的刁蠻女人了!

  只是此刻如果他也動怒的話,將會使得一切好不容易精心策畫的計謀毀於一旦,讓局面變得不可收拾。

  所以,他只能忍!

  「你這幾天夜裡,故意不待在我帳中,其實是都是為了徹夜守在她身邊吧?」趙金鳳不悅的指控,「你心裡還念著她,是不是?」

  「妳胡說些什麼?」

  「若是胡說,你三天兩頭往她帳裡跑做什麼?」趙金鳳露出不滿的表情,壓抑的怒氣像火焰般燃燒著她,她直覺地抬起手要打他,卻發現自己被擁進他懷裡,緊緊靠在他強壯的胸膛上。

  「妳太多心了。」趙子翔朝她綻開一個邪氣的笑容,柔聲解釋,「好不容易都捱到這一晚了,眼看明日一早,這個小丫頭就要讓西夏使臣領了去,我總不能在這最後的節骨眼上讓她跑了,不是嗎?」

  「你當真都是為了我?」聞言,趙金鳳釋懷地嬌媚一笑,整個人偎靠在他身上,挑逗的以指尖爬梳把玩著他頸後的髮。

  「當然。」雙臂輕展,他充滿柔情地把趙金鳳擁入懷裡,柔情地道:「我所做的一切,都只為了妳啊!」

  終於,在趙金鳳充滿期待的目光下,他低頭吻住她,灼熱的舌恣意地探索她的口中,撩起她更強烈的慾望。

  躺在情郎懷裡,趙金鳳滿心歡喜,心裡有說不出的甜蜜和快意,不禁踮起腳尖,把軟綿綿的身子壓向他,忘情地回應他的吻。

  在趙子翔刻意營造的柔情蜜意之下,趙金鳳春心蕩漾,情意綿綿,在一番擁吻之下,早已難耐體內的燠熱,嬌軀誘人地蠕動,仿如燃著熊熊烈火,燒得她口乾舌燥,不能自持。

  目睹這煽情火辣的一幕,渾身力量盡失的趙德馨無法移開視線,也無法開口說話,只能茫然躺在床上,心碎的任憑他們再一次將她的心狠狠撕裂。

  此刻,她甚至無法判斷自己對趙子翔有著什麼樣的感情,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對另一個人產生又愛又恨的情緒呢?

  於是她選擇閉上雙眼,不去看,也不去聽,直到一聲如重物墜地般的悶撞聲突兀地響起……

  ※※※※

  趙德馨在幽暗中醒來,帳外是灰暗的,驟起的秋風席捲而來,荒草枯葉在半空中肆虐地飛舞,伴隨著遠方隆隆低沉的雷聲,醞釀著一場驟雨。

  今晚的她意識格外清晰,身子也不再像前幾夜那樣沉重無力,她下意識模了摸腳踝,意外的發現,今晚他們竟然沒有給她扣上腳鐐。

  不知是他們疏忽了,抑或不願見她身上帶著淤傷,不好對明早即將前來的西夏使臣交代,總而言之,她既已恢復了自由之身,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打定了主意,趙德馨先是悄悄觀察四周的動靜,發現帳外除了少數幾個負責巡夜的守衛外,並沒有人注意著她。

  她本來就不是人犯,加上趙金鳳非要一路以迷藥限制她的行動,其實那些兵士們根本毋需對一位將遠嫁異邦的公主嚴加看守。

  況且,她長久以來身居離宮,宮裡的人們並不清楚她究竟生得是何模樣,加上一路遠行,她面容始終遮在蓋頭下,除了趙子翔與策畫這一切的趙金鳳,沒有人知道鳳鑾內的長公主早在皇宮中就被調包了。

  趙德馨抓起床褥上趙子翔稍早為她蓋上的披風,輕掩著臉,不動聲色地沿著營帳悄悄繞至後方,見到不遠處是一片深幽茂密的野林後,她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她猶如飛出籠子的鳥兒,踉踉蹌蹌地向前邁著步子,生怕一個遲疑便讓人發現了行蹤,於是腳下一刻也不敢停歇,只管沒命地向前奔逃著、奔逃著。

  在躲入茂密的林中之後,她又跑了足足好長一段時間,在她感覺中,只記得她的心跳與耳邊不斷呼嘯而過的風聲就像天際間的雷鳴一般,劇烈而震耳欲聾。

  直到她跑得腿也痠了,口也渴了,這才發現眼前一片樹影零亂,林木茂密遮天,不但潮濕陰暗,在一片天色陰霾、風雨如晦之際,她很快的發現,自己早已經迷失了方向。

  ※※※※

  一片泥濘的地上,一座小潭旁留下了紊亂的小小足印,沒有多久,在一條佈滿荊棘的無人小徑上,參差地勾著一小塊嫣紅的破布,再往前十餘尺,又見一隻掉落的繡花鞋可憐兮兮地躺在草叢旁,任雨水不斷的拍打,向趙子翔無聲地訴說著,它的主人曾經逃得多麼狼狽。

  從種種跡象可以判斷,她曾經在這裡短暫的停留過,但眼下四處幽暗,除了他越見濃濁的呼吸聲,毫無人跡。

  德馨,德馨……妳究竟在哪裡?趙子翔在心中不斷呼喚著。

  一個時辰前,當他將所有的事都安排妥當之後,便帶著行囊要回到趙德馨的帳中,打算趁著天黑偷偷帶著她一同離開。

  豈知她卻已早沒了蹤影,腦中霎時被恐懼充滿的他,立刻跳上他早就為兩人離開而備好的馬前去尋找。

  沿著小潭旁的濕潤泥地,找到她留下的足跡之後,他旋即心慌地衝進佈滿茂盛荊棘的林中,瘋狂尋找她的身影,就怕晚了一步,她不是在冰涼的林中失溫而死,就是悲慘地讓林中的野獸吞下肚。

  由於萬分憂懼她的安危,一路尋來,趙子翔始終屏著氣息,直到現在,他就連呼吸都感到胸口一陣悶痛難忍。

  「德馨,別躲著我,妳出來,快出來──」心中的憂懼,讓趙子翔終於喊出聲,低啞的嗓音由喃喃細語逐漸擴大,最後衝著天際不斷狂嘯,彷彿把全身精力都用光。

  另一頭,正拿著一根枯枝,微彎著腰,企圖把腳上僅剩的繡花鞋從溪水間的石縫中努力勾出來的趙德馨,猛然聽見自己的名字,她心一震,手一斜,瞧著那隻鞋被湍急的溪水撥動了一會兒之後旋即被沖得老遠,她只能眼巴巴的看著,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心裡懊喪極了。

  正坐困愁城時,一陣馬蹄聲自身後不遠處傳來,讓她驚嚇地猛地轉過身,然後,她看到了趙子翔。

  當他看見了她,猛地勒住了韁繩,瞬間如釋重負的感覺反而使他好半晌無法反應過來。

  有那麼一會兒,他只是坐在馬背上瞪著她,平緩自己急促的呼吸。

  「妳是缺乏知識還是常識?」他冒火的瞪視著她,額前的頭髮全被汗水沾濕,胸中沸騰著一股強烈的怒氣,「妳知不知道半夜獨自在荒林中遊蕩,被猛獸咬死的機率有多高?」

  蒼天可證,就這麼一次,他極想將她按在膝蓋上痛打一頓,給她一個難忘的教訓!

  「那又如何?」趙德馨鄙視地盯著他,語氣帶著嘲弄的意味,「就算如此,也比待在你這卑鄙小人身邊來得強,不是嗎?」

  氣氛像是被凍結了似的,他對她這句話沒有馬上否認,事實上,他這時候根本無法聽進她說了些什麼,因為他所有的注意力全被她一身的狼狽震住了。

  她看起來又累又冷,一張小臉毫無血色,原本潤紅的唇更是凍得發紫,白嫩的雙足此時佈滿被荊棘所刺傷的痕跡。

  望著她嘴角與臉頰上的些許傷痕,他的眉頭更是擰得死緊,不禁彎下身,以手指輕撫過那些痕跡。

  「妳不用擔心我會再像個卑鄙小人那樣待妳,因為我以後……」趙子翔的聲音悄然而逝,眸中的怒氣已讓另一抹難以言之的感情所取代。

  他會安全地將她送回京城,回到她的琉璃宮,沒了血咒與蠱毒的折騰,她可以無憂無慮的做回她的德馨帝姬,往後無病無痛,長命百歲。

  至於那個心機用盡的趙金鳳,他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現下,那個還作著春秋大夢的公主,正被她自己所帶來的迷藥迷得呼呼大睡。

  明天一早,就算她臨時想找個宮女充數,西夏的使臣也會拿著朝廷早就送至西夏皇宮中的公主畫像,一旦經過比對,她就是想賴,也比登天還難了。

  至於他,在確認德馨安然無恙之後,他會遵照她的希望,回到二十一世紀,永遠的離開她。

  「用不著在我面前說得那樣冠冕堂皇,你以為我還會蠢得再相信你說的話嗎?」趙德馨杏目含怒帶怨,狠狠瞪著他,指證歷歷地道:「一旦發現我逃走了,你還不是馬不停蹄的追了來,想將我生擒活逮,好替你的長公主把我奉送給西夏皇帝嗎?」

  趙子翔俊朗的面孔逼近她,揚起微笑,但這個笑容冰冷得就像他的眸子一樣,「那個西夏皇帝,不是妳本來就選擇好的夫婿嗎?既然如此,又何來的奉送?」

  他的話就像一桶冰水澆過她全身,而她的表情則像是他剛摑了她一巴掌,震得她向後退了一步。

  短短一句話,他便將她堵得無話可說,她心中酸澀地想著,若不是皇命難違,她又何忍拒絕他的情意?

  想到不久之前,她才親手送上自己的清白,此刻卻遭他這般惡意調侃,不禁悲從中來,淚水迅速沾濕眼睫。

  「在佔有了我的身子之後,你怎還能眼睜睜地看我嫁給別人?」她兩眼蓄滿了委屈的淚水,他的身形也逐漸變得模糊。「你就當真如此無情嗎?」

  她失控地向他泣喊著,趙子翔卻粗暴地打斷她的話,話裡的怒氣像烙鐵一樣地燒灼著她。

  「就算如此,妳還是選擇嫁給別人了不是嗎?」難掩滿腹的委屈,他也不客氣的回答了,「既然妳絕情在先,又有什麼資格責怪我無情在後?」

  「所以你就出賣我,好用來報復我嗎?」淚水幾乎奪眶而出,而她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抽泣,仍不斷哽咽地向他控訴,「你好殘忍,真的好殘忍……」

  想起那時他還毫不避諱地當著她的面與趙金鳳卿卿我我,恩愛纏綿,她眸中積蓄的熱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趙德馨鄙視地瞪著他好一會兒,終於破碎地尖叫出聲。

  「我討厭你,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永遠都不想!」

  聞言,趙子翔眼中流露出受傷的神情,始終咬著牙。

  深吸一口氣,他平穩了一下混亂的思緒,過好了長一段時間才勉強回了句,「很抱歉,目前妳還是得忍受我,因為妳必須跟我離開,現在。」

  之後,趙子翔朝她伸出手,示意她向前,她立即往後退,但他不讓她逃,伸臂輕易抓住了她,把她抱上馬,讓她穩穩地坐在他身前。

  趙德馨感覺到他鋼鐵般的雙臂緊緊困住了她,使她不得動彈,這等粗暴的無禮舉動令她頓時氣怒不已。

  「放開我!」她冷聲命令,眼中野蠻的怒意,筆直地灼進他心口。

  當發現她眸中的怨恨與鄙夷時,趙子翔突然感到有股強烈的失落感深深重擊著他心房,於是他開口向她承諾,「我答應妳,總有一天,我會避得妳遠遠的,讓妳再也不會見到我這張討厭的臉。」

  突然,他將眸光移開了一會兒,不自然的清清喉嚨,強嚥下梗在喉頭的悲傷後,他將一對痛苦、濕潤的眸子迎上她的。

  「但是德馨,拜託,不要是在這個時候。」他聲音哽咽,音調因痛苦而沙啞,「如果妳不想讓真正的追兵逮回去,現在就必須立刻跟我走,我願以人格擔保,一定將妳毫髮未傷地送回京城。」

  趙子翔的笑容中有一絲哀傷和苦澀,許久之後才又沙啞地說下去。

  「然後……我就會離開。」

  ※※※※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周遭只有馬蹄聲,和細雨打在樹葉上的聲音。

  猶記昨夜,趙子翔將她抱上馬背,擁她入懷時,她並沒有抗拒。

  爾後,他從鞍袋內取出一條羊毛厚毯,將她密密包裹,然後讓她偎靠在他胸前,一如往常的以他的體溫熨暖她冰冷的身子時,她也沒有抗拒。

  之後,他們走出了林子,遇上幾輛正準備前往中原販售香料的商隊時,他向商隊的首領借來傷藥,默默為她一雙被荊棘刮刺得傷痕累累的纖足敷上膏藥時,她依然沒有抗拒。

  直到今早,趙子翔抱她上馬,告別了熱情的招待他們留宿一夜的商隊,一路南行的途中,趙德馨終於沉不住氣了。

  她悄悄抬眸看向他,發現他眸光似乎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深幽的眸子充滿了灰暗,就像烏雲密佈的天空,還帶著一絲絲神傷。

  知道他一直看著她,她無法再輕鬆,兩人的目光無言地交了許久,彼此打量著對方,誰都無法確定對方此刻心中的想法究竟為何。

  好半晌,兩人就這麼互相凝視著,直到趙德馨終於忍不住避開了視線,微垂著眼瞼,隱藏著心事,忖度著該怎麼向他啟口。

  看出她極力迴避著他的視線,於是趙子翔識相地將眸光調向遠方,靜默無語地等著她先開口。

  囁嚅了半晌,她終於開口說話,聲音卻輕得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你為什麼這麼做?」她苦澀的問:「萬一救我不成,你就不怕長公主報復嗎?」

  「就當是我為了報恩吧!」趙子翔笑得淒涼,「這樣,咱倆就算是扯平了,不好嗎?」從此時空相隔,兩不相欠,倒也落得舒坦。

  「就只是這樣?」微蹙著眉,這個答案無法令她滿意。

  「若不然,妳還想從我嘴裡聽見什麼?」他的唇角有著一抹淺笑,但那抹笑並沒有讓他的眼眸發亮。接著他又自嘲道:「說我天生就是個大蠢蛋,明明被人三番兩次地拒絕,卻又忍不住心疼她、愛她,見不得她受到一絲傷害?」

  他一席似表白又似埋怨的話語,讓她驚訝地抬起眸來,再度凝望著他。

  但這一次他先把目光移開,儘管只有一瞥,趙德馨還是看出了以前從來沒有在他眼中看到的東西一種深沉的無奈。

  「你這是跟我說……你愛我嗎?」她問道,聲音有點發抖。

  「很難理解嗎?」

  「可是,在你已經選擇了別的女人之後,你怎麼還能這樣大言不慚地說愛我?」她尖銳的反問,「你這是在戲弄我嗎?」

  趙子翔的唇因她不實的指控而顫動著,他努力冷靜下來,瞪著她,深吸了幾口氣,並且在心中數著數字。

  「從來沒有別的女人。」他穩穩地回視著她,一臉正經,「從頭到尾,我只為一個女人費盡心機、義無反顧,只為一個女人一忍再忍、毫無怨言,只為一個在我表明了心跡之後,卻還無情地指責我所付出的這一切都只為了戲弄她的蠢女人而一再心痛!」

  話落,趙子翔閉上了眼,怒氣仍令他全身微微顫抖著,彷彿身處於洶湧的波濤中,難以平息。

  過了許久,當他再度看向她時,眼中的暖意已然消逝。

  「我可以忍受妳不愛我,但不能承受妳這樣懷疑我對妳的感情。」他咬著牙,狠狠地告訴她,「這樣不但污辱了我,也看輕了妳自己。」

  當他咬牙切齒的說完之後,只見趙德馨小臉一皺,嘴一癟,然後,她開始哭泣。

  她這麼一哭,可說是哭得驚天動地,一發不可收拾,除此之外,她一雙小拳頭也沒閒著,拚命捶打著他,彷彿是在他胸膛上發洩她積壓許久的怨氣。

  「該死……」

  為什麼他的理智和冷靜在看見她的眼淚後就統統瓦解得連半點也不剩了?

  「夠了!」趙子翔突如其來的伸出手把她粗暴的摟在胸前,然後懲罰地將唇重重地壓覆在她的唇上,想要報復方才她所說的話帶給他的痛苦。

  他灼熱、飢渴的唇令她渾身顫抖不已,他的男性氣息掠奪了她的心,她徹底地降服,任由他的唇侵略、蹂躪。

  他親吻她的方式,就好像要把她一口吃掉!

  終於,趙子翔狂肆的吻摧毀了她最後一絲抗拒的能力,知道自己在這一場灼人的火焰中再度失去了分辨的能力,卻又不願改變什麼。

  此刻,趙德馨只想遺忘一切,依靠在他強而有力的懷抱中,不再反抗,不再逃避,只想感覺他溫柔與深情的吻,感覺他的氣息,以及他體內的風暴……

  當他放開她的唇,指關節輕拂過她尚存著些許淚滴的臉頰,他的視線和她的交纏,某種火熱但溫柔的神情自那對黑眸深處浮起,催眠著她,攫住她所有的注意力。

  「別哭了。」趙子翔擁著她,讓她纖柔的身子完全貼在他厚實的胸膛上,下巴靠著她的頭頂,聞著她身上芬芳的氣息,然後像是嘆息又像是哀悼地道:「我愛妳,即使妳從來不曾愛過我,我仍然愛妳。」

  他的氣息吹撫著她的面頰,他的胸膛如此溫存,聲調如此輕柔,嗓音更是充滿了誘惑,但是……

  「為什麼?」她根本不值得他這樣為她付出啊!「我曾經為了一己之私,隱瞞了真相,強迫將你留在這個朝代,我甚至還故意漠視自己的心,殘忍地拒絕你,準備嫁給別人……」

  趙子翔伸出食指按住她的唇,然後朝她苦笑了一下,「妳這是打算繼續在我的傷口上灑鹽嗎?」他還窩囊不窩囊啊?

  「我沒有。」趙德馨搖搖頭,一抹微紅爬上了她的雙頰。

  「妳沒有什麼?」他溫柔的問。

  「雖然我不曾表明,但我從來沒有說過我不愛你。」她含羞帶怯地說,並垂下眼瞼,一副羞於啟齒的模樣。「遇見你,是我生命中的奇蹟,我早就在那一夜之前……」她羞赧地看了他一眼,鼓起勇氣向他坦白,「把我的心交給你了。」

  往後,在快樂的時候、悲傷的時候、幸福的時候、寂寞的時候,她都只想在深愛著她的男人身邊,在兩人隨時都能握得到手的距離。

  「德馨……」趙子翔溫柔地環住她。

  她這番話在他心中激起了無比的喜悅,同時也燃起了希望。

  如此一來,向她求婚成功的機率,也在這一刻大大地提高了。

  所以,擇日不如撞日!

  「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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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趙公子。」

  這三個字,令趙子翔皺眉瞪向她,俊臉上青筋抽動,「妳一定得這麼喚我嗎?」

  趙德馨不理會他,繼續問:「看著我,讓你想到了什麼?」

  聞言,趙子翔將兩眼往上一翻,露出一副「又來了」的表情。

  「我單『蠢』的小公主,妳聽不懂情蠱的意思嗎?」他斂起笑容,沒好氣的告訴她,「在妳的身子給了我之後,身上的血咒就已破除,包括妳那『狡猾』的讀心術。」

  她為他毫不修飾的解釋紅了臉,但也為那「狡猾」二字蹙起了眉頭。

  「如果血咒已解,那麼我就會變得和平常人一樣,身上不會再擁有任何靈力。」

  「所以妳想試驗一下?」

  「嗯。」

  「好吧。」趙子翔朝她揚起一抹性感的微笑,然後集中意念,向她說出心中的話。

  如果有一天,妳能到我的心裡去,妳會看到,那裡盛滿的,全是我給妳的愛,而我的選擇將是愛妳,或者是更愛妳……

  還沒「聽完」他充滿愛意的心聲,淚水已盈滿了趙德馨的眼眶,使他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

  「嗚嗚嗚……我不能嫁給你。」老天,這一定是惡夢!「那血咒根本沒有消失,我還聽得見你的心聲,每一句都清清楚楚,我、我……終究難逃一死……」

  「妳的確已經死了。」突然,趙子翔語出驚人的道:「過去那個趙德馨,早已經在遠嫁異邦的途中病死了,現在的趙德馨,是經過又一次輪迴的趙德馨,一個為我而重生的女子。」

  他緩緩地抬起她的下顎,強迫她直視他,看見她臉紅了,他忍不住低下頭親吻她皺起的眉頭。

  「還記得那首預言詩嗎?」他提醒她,「詩中的意思,是要妳找到我,然後將我留在妳身邊一年。」

  「嗯。」她記得。「那位西域僧人的確如此交代。」

  「那麼,妳知道他為何會如此交代嗎?」趙子翔降低音量,眼神也變得溫柔。

  「是為了破除我身上的血咒。」她當然明白這一點,「但當我與玉兒遇見你之後,卻發現你身上根本沒有任何神力……」

  「神人,只是妳們的說法。」趙子翔溫柔地打斷了她,「我不過來自另一個時空的人,我跟妳一樣,都是凡人。」

  「可是……」

  「難道妳沒有想過,或許是那僧人為避免讓妳尷尬,故意將話說得如此隱諱,事實上,我的『神力』並不是如妳這般,隨口唸個咒語就可以發揮效力?」

  「咦?」她歪斜著頭,好奇地瞅著他,「那要如何才能發揮效力呢?」

  趙子翔神秘地對她笑了笑,然後開始「發功」!

  唇微微一彎,他先是低頭吻住她,然後是她的眉心、眼瞼、可愛的鼻尖與柔嫩的小嘴。

  趙德馨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麼做,一時之間只能傻愣愣的讓他一路狂肆地吻著她,直到他預備進一步的吃了她。

  「你這是做什麼?」在他打算將她生吞活剝的時候,她羞澀地推開了他,「這裡是荒郊野外!」

  「妳不是問我如何才能發揮效力嗎?」趙子翔的眼神充滿溫暖,帶著笑意。「我正在發揮我的『神力』。」

  「可是你看起來像是要與我……圓房?」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有如蚊鳴一般。

  「小傻瓜,我們已經圓過一次房了。」他笑著糾正她,「這是第二次。」

  「我以為你要跟我解釋有關於你如何解除我身上血咒一事?」趙德馨微慍地睨了他一眼,責備他不正經。

  「我是正在努力解釋啊!」這也太冤了吧?

  「就這樣?」她眉頭一蹙。

  「就這樣。」不然還會有什麼?「我既不是巫師,又不是仙人,身上也沒有絕世武功,除了一顆真心,我能給妳的,就只有我的一輩子。」

  見他含笑望著她,她羞澀的臉蛋頓時飛起朵朵紅雲,低下頭,再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原來……那位僧人叮囑要我將你留在身邊一年,是暗示我必須嫁給你,方可破除身上的血咒?」

  「確實如此。」

  不過,一年?那個僧人未免也太高估他了吧?遇上這樣一位天仙般的佳人,別說一年,半個月他也把持不住!

  「知道嗎?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感激命運將我送到妳的身邊。」

  輕輕將她擁入懷中,趙子翔在她耳邊低語,灼燙的氣息吹撫在她頸背上,令她不住戰慄,彷彿被陽光所炙燒。

  她無法掙脫,只能感受他充滿熱情的擁抱,儘管在荒郊野地,兩人這麼做是多麼的不合禮教,但感覺卻是奇異的美妙,輕易地催眠了她。

  此刻,她雙臂早已經主動攀上他的肩,無語地要求他的給予,並且感受他如雷鳴般的心跳及溫柔的吻。

  「德馨……」趙子翔低喚著她,深情的聲音像顫動的風,撩撥著她的聽覺,也挑起了她體內一再壓抑的情愫。

  「喚我琉璃吧!」她感動地道:「趙德馨已死,我是從琉璃宮出走的公主,從此我的名字就喚琉璃……我生生世世都將追隨你,我的夫君。」

  懷疑消失了,恐懼遁形了,從這一刻起,他們的愛情已然萌芽。

  ※※※※

  仔細回想起半年前所經歷的一切,仍令趙子翔感到不可思議,若不是他確確實實穿越了那道奇異的光門,見到了他最重要的親人,他仍然不敢相信,那穿越時空的光洞確實存在著。

  話說半年前,自從他和琉璃一路從塞外逃回中原之後,沒有多久,宋遼之戰隨之爆發,為了躲避戰禍,他們另覓世外桃源,遺世獨居於山野間,過著尋常百姓的生活。

  豈知,寶貝嬌妻意外發現,她身上靈術並未隨著血咒破除而消失,不是她果然天賦異稟,而是她懷了個與她一樣特別的孩子。

  換句話說,她身上的異能早就消失了,而她還能繼續施展靈力,完全是向腹中的娃兒借來的。

  因此,生恐一旦娃兒呱呱墜地,身上靈術也一併消失的她,說什麼也要再為他重啟伏羲古玉的神秘力量,讓他得以回到未來世界,與他心中最掛念的親人見一面。

  結果,面是見著了,卻也帶回了個大麻煩!

  話說他那唯一的親人,偉大的古文物學者老姊,一向膽大包天的她,還真的是沒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

  不但在二十一世紀「隨性」地嫁了個男人,得知那男人原是來自古代遼國的將軍時,居然也沒被嚇破膽,還大大剌剌一路追了來,說是要向她那「蹺家」的將軍老公討個說法,問問他為何能那樣狠心的撇下她。

  話說回來,老姊會這般怨怒也有幾分道理啦,有句話說得好,貨品既出,概不退還嘛!

  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讓人家抱也抱了,親也親了,一句「算我負了妳」,這說得過去嗎?

  於是乎,身為和老姊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雙胞胎弟弟,他當然得幫她一把了。

  可是,話又說回來,夫妻之間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商量?只是一言不和,就非得玩那麼大嗎?

  趙子翔怎麼也想不到,「拐騙人口」這種勾當,他老姊居然也幹得出來。

  「妳是說,妳想將他送回二十一世紀,而且……還是偷偷的?」瞪著一旁手腳俐落,忙著將陷入昏迷的老公弄上馬車的趙子薇,趙子翔的語調不斷往上揚,「妳就不怕他醒過來之後知道了真相,一氣之下把妳給宰了?」

  他可是親眼見識過這位遼將姊夫的能耐,這個魁梧高大的男人,只要動動兩根指頭,隨時都可以輕易將那個不惜用迷藥將他迷昏,還企圖綁架他回家的「小綁匪」捏死的。

  「他才捨不得。」撇撇嘴,趙子薇一臉不以為然。

  「妳就這麼有把握?」遠水救不了近火呀!「一旦回去了,讓他知道了真相,我與琉璃可幫不了妳。」

  「別為我操心,我可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呀!」他還能把我怎麼樣?趙子薇得意地又道:「況且,虧琉璃細心,順水推舟,說發現我肚子裡還藏著一張王牌,這下他又能奈我何?」

  也是這一張王牌,讓耶律凜心中有了顧忌,儘管都氣得七竅生煙了,依然不敢輕言又撇下她。

  「妳確定?」好傢伙,擄人又說謊,簡直是罪加一等!「妳這是拐騙他,妳肚子裡根本……」

  「哎呀,拐騙就拐騙,這種事還能挑時辰嗎?」大不了回去之後再替他生一個補上嘛!「你想,若再耽擱,一晃眼九個月過去,當紙包不住火時,我拿什麼生給他?」

  「可是姊夫他……」

  「就甭理他那個死腦筋了,自從咱們姊弟倆好不容易將他從鬼門關前拉回來之後,他就無時無刻還想再回去!」一想到這個她就有氣,這個迂腐的男人,將她的用心全扔在一旁。

  「他還想回大遼?」趙子翔一臉震驚。「這豈不是白白去送死嗎?」

  「可不是?說是要回去負荊請罪呢!」簡直把她給氣死!

  「那……你們回二十一世紀以後,不打算再回來了嗎?」望著一同相扶持近二十八年的老姊,趙子翔著實有些不捨。「妳真的不和姊夫留在這兒生活?」

  老實說,與他們這一家子從此一同遠離塵囂,寄情山水,結廬山林,不也挺好?

  「罷了,我可不想成天提心吊膽,擔心自己的丈夫會不會又去尋死。」趙子薇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又道:「我回去不只是為了我自己,更是要保住我未來腹中孩子的親爹,我還想給他生個娃兒呢!我絕不能讓他就這麼白白葬送了一條命。」

  「可是妳要知道,這一回去,未必能再回到這個時代來,妳還是決定帶走他嗎?」

  聞言,一旁挺著八個月大肚子的琉璃,轉身對丈夫揚起甜美可人的笑容,柔聲道:「我想,我肚裡的孩兒會想助他姑母一臂之力的。」

  「瞧,還是琉璃貼心。」趙子薇靠了過來,諂媚地笑道:「妳一定有辦法讓我們咻──一聲,順利回到二十一世紀吧?」

  琉璃微笑點點頭,「可以。」

  「老婆,妳真的有辦法將他們送回去?」

  琉璃笑了笑,取來一黑一白的伏羲古玉,道:「只要回到你們來時的那座湖,然後將兩面古玉合併,光門便會再一次開啟。」

  「就這麼簡單?」趙子薇睜大了眼。早說嘛!她還以為重啟時空光洞還得觀天象、選時辰、等良機咧!

  「呃……」琉璃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趙子薇一陣狂笑聲打斷。

  「太好了、太好了!如此看來,未來我趙子薇肯定是考古界的權威!有了這兩塊古玉,故宮博物院算什麼?整個過去的歷史儼然就是我的研究室了嘛!哈哈哈……」

  趙子薇也不等琉璃把話說完,便喜不自勝地接過她手中的兩塊古玉,歡歡喜喜地拉起韁繩,帶著老公,就這麼一路開懷暢笑著,駕著馬車,頭也不回往來時的那座湖奔馳而去。

  待馬車逐漸遠離之後,琉璃黛眉微顰,忍不住問向身旁的丈夫,「夫君,你想……孩子的姑母會不會誤會了什麼?」

  她剛剛未說完的交代是,當光門一開後,兩塊古玉便再也毫無作用了,它們將變得與一般平凡的玉石沒有什麼不同。

  除非……

  趙子翔薄唇揚起,嘴角漾起一抹淺笑,擁著心愛的嬌妻,往身後的家門緩緩走去。

  「無妨。」隨風飄揚的,是一句充滿戲謔的慵懶調笑,「等她回去呀,發現那對古玉已經毫無作用時,自然就會明白了。」

  考古權威?

  嘖!老姊若想回來,恐怕還得等他的寶貝孩兒滿十六歲的那一年元靈開啟,重新呼喚那對古玉時才有可能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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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12 00:04:39 |只看該作者
後記 綺綺

  嗯……綺綺的心情挺複雜的,不知該怎麼形容寫這本書時的感覺。

  原因是在寫「天賜情緣」卷二時,綺綺周遭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

  事件一,工作上煩心之事不斷接踵而至,導致心情惡劣到了極點。

  事件二,寫作上第一次出現嚴重瓶頸,腦中一片空白,靈感全跑去放大假。

  事件三,臉上不斷冒痘痘,整個醜到爆,無論用盡各種粉妝蓋都蓋不住。

  事件四,我的麥可……麥可……(嗚)

  不過,當我在寫這篇後記時,事件一到事件三的問題已經順利解除了,最令我神傷的,仍舊是事件四。

  身邊很多朋友們都不知道,一向喜愛古典音樂的綺綺,也是個十足十的麥可迷(反差很大),其實早在一九九三年麥可傑克森來台灣開個人演唱會時,我就參加過了,而且還是超high的搖滾區喔!

  猶記得那一年,才剛升高一的綺綺,為了參加麥可來台的第一場演唱會,努力攢下足足三個月的午餐費,只為能買到一張超昂貴的搖滾區門票。

  之後,綺綺大膽地假裝肚子疼,硬是跟學校請了兩天假,在演唱會售票口徹夜苦等,只期望能順利買到演唱會的門票,當時綺綺真的很瘋麥可啊!(呃,那個……好孩子不要學喔,就算是瘋偶像,也要乖乖上學呀……唉!超沒說服力的= =|||)

  今年六月二十六日早上,當我在晨間新聞中,聽見美國所傳來麥可猝死的惡耗時,整個人都呆住了,之後狂哭到不行,幾乎無法順利上妝,結果一大早就睡著一雙核桃眼上班,當天自然也沒人敢招惹我這一枚超級低氣壓的總機小姐。

  總之,心中的偶像隕落,著實打擊了我好一陣子,那段時間,綺綺根本沒有心思寫稿,整天就是想著麥可……(嗚哇……親愛的,為什麼你那麼早走啊……)

  傷感完畢,咱們再聊回這本新書吧!

  《飛越謎城》這部作品,雖然不是我最滿意的一本新作,但「天賜情緣」這套系列,卻是我從未寫過的題材。

  在穿越時空的故事裡,大多以女主角為主軸,因為寫的人通常是女生,看的人也大多是女生,自然會想像,如果是我穿越時空到古代去,遇上武功蓋世、風流倜儻的男主角,兩人會譜出什麼樣的戀曲。

  老實說,這類的題材是很浪漫啦,但偏偏綺綺是個「反骨」的作者,既然女主角可以穿越時空到古代去,男主角就不能嗎?還有,古代的男主角就一定得待在古代嗎?搞不好下一回綺綺會把古代的女主角搬到現代來,然後轟轟烈烈地與現代男主角談一場戀愛也不一定哩!(嗯,這個好像會很有趣喔?)

  話說回來,既然是寫小說,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如果太拘泥於一定的公式,那就不好玩了,不是嗎?

  另外要在這兒預告的是,綺綺第二次的贈書活動又即將開始囉!

  請密切注意綺綺部落格的最新資訊,近期內會公佈活動辦法,希望各位喜愛綺綺小說的朋友們都能踴躍參加喔!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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