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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寧靜 -【冷酷情郎(極品男女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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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20 00:06:1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寧靜 - 冷酷情郎(極品男女之二)

求求你收留我……就是這雙小狗般的晶亮眼眸,教黑燄司無法不心軟。
要跟他回家可以,她得先當誘餌勾引採花大盜,幫他破了案再說!
席夜語戰戰兢兢地完成他指定的任務,但他為什麼還是臭著臉,
還逼她打扮成男人,更不准在他以外的人面前恢復女裝?
為了不造成他的負擔,她努力掙錢,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他竟然還生氣?!
她伺候他、幫他打理家務,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不敢奢求他的感謝,但他竟故意跟縣令千金卿卿我我,還說要成親了!
是她看錯人,以為找到可以託付終身的人,沒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最過分的是他明明知道了她的身世,卻不願告訴她!
既然他無情,她也不必太仁慈,另嫁他人也要叫他當送嫁來整他,
可、可是,他竟然用人間蒸發來報復她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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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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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20 00:06:34 |只看該作者
楔子

  班房裡,一名豆蔻年華的女子趴跪在一具蓋著白布的男子屍首上,哭得痛心疾首,泣不成聲。

  此名男子是衙門裡的捕快,為捉拿盜匪而不幸因公殉職,女子則是他自小收養的孤女,兩人感情甚篤,比親兄妹還要親。

  無視於女子哭得椎心泣血,一旁的胥吏、師爺、差役們兀自談論著小姑娘將來的去處問題。

  「卓師爺,你家人口少,尊夫人又寬容大度,肯定容得下這名小姑娘吧!」主簿撫著長鬚率先發難。

  「趙主簿,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小女心眼兒小,如果在下私自收留這位小姑娘的話,她必定會受委屈的。」卓師爺面色凝重地推託,並趕緊搖頭擺手。

  雖說這位姑娘的義兄為衙門殉職,義行可風,可他們這班見錢眼開,唯利是圖的胥吏,良心一向少得可憐,怎麼可能會做這種蝕本生意。

  眾人面面相覷,就是沒人敢再吭一聲。

  這時,在衙門擔任捕頭的黑焰司,前來班房吊唁曾經與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握緊雙拳,單膝跪地朝他叩首。

  只有他知道這兄弟的死因,他愧疚地望著躺在地上冷冰冰的屍身,心裡五味雜陳,卻無從傾訴起,只低喃了一句:「兄弟,在下會替你報仇的。」

  他咬著牙,下巴繃得緊緊的,斂下長睫,不想讓眼中流露出來的傷痛輕易地讓別人瞧見。

  女子哭累了,轉頭朝黑焰司瞄了一眼,雙眸閃過一道複雜的光芒。

  她認得這個男人,他是大哥在世時常常提起的黑焰司。

  大哥對他甚為崇拜,說他為人正直,性喜見義勇為,又樂善好施,是衙門中的一股清流。

  她私心盼望著,黑焰司會善心大發,好心地收留她,不要再讓她像顆球一樣被眾人踢來踢去的。

  不待她開口,就有人問出了她心中的想望。

  「黑捕頭,席捕快與你情同手足,如今,將他的妹子託孤給你,該算是理所當然之事,相信黑捕頭總不至於會推託才是。」錢谷師爺笑得一臉無害。

  黑焰司抿唇蹙眉,狀似沉思。

  刑名師爺再接再勵勸說。「黑捕頭,放眼全衙門,只有你是最適合收留席姑娘的人選。」

  「是啊!黑捕頭重義輕利,堪稱全衙門的表率,自然不忍見席姑娘流落街頭才是。」錢谷師爺涎著笑附和。

  黑焰司一向獨來獨往,與衙門裡的胥吏不和,時有齟齬產生,但眾所周知,他為人剛毅正直,應該不是怕事之人。

  正當眾人篤定他定會接手這個爛攤子時,他淡淡地開口。

  「在下孤身一人慣了,不方便收留一名小姑娘。」

  眾人張口結舌,全都驚訝地張大嘴。

  敢情這黑捕頭衙門待久了,也變得跟他們一樣市儈了嗎?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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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20 00:06:5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當眾人都離開後,班房裡只剩下黑焰司及席夜語。

  黑焰司一身黑服,體格高大魁梧,五官立體,臉部線條有稜有角,全身散發出一股迫人的氣息。

  尤其他臉上如冰似霜的淡漠神情,讓人不敢接近。

  與他同處一個空間,似乎連自身的氣息都變得紊亂而急促。

  席夜語偷覷一眼黑焰司,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開口詢問。「黑、黑捕頭不肯收留小女子,是嫌棄小女子一無所長嗎?小女子會燒飯、洗衣、打掃,照顧黑捕頭的生活起居絕對不成問題。」

  黑焰司輕嗤一聲。「在下從來不需要傭僕。」尤其是膽小又愛哭的小姑娘。

  這只會讓他看了心煩意亂。

  席夜語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力持鎮定地續道:「小女子有朝廷撥下的撫恤金,大哥這些年來也存了一筆積蓄,應該足以支付小女子的日常開銷。」

  她相信黑焰司不是勢利眼的男人,絕對不是因為錢財問題而棄她於不顧。

  黑焰司冷淡地挑眉,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多少錢?」

  「什麼?」席夜語愕然地抬眼,不解他問這句話的用意為何。

  黑焰司狀似不耐地又重複了一句。「撫恤金及你大哥的積蓄總共有多少錢?」

  他直視前方,連看她一眼的意願都沒有。

  女人之於他,只是麻煩及累贅。

  席夜語低下頭,咬著下唇回答。「大概……有幾百兩。」

  這筆錢對她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就不知道黑焰司對於錢財這種身外之物是否會斤斤計較?

  「這點小錢,還不夠塞本捕頭的牙縫。」他嗤之以鼻。

  難怪那些胥吏、師爺們視她為燙手山芋,原來,她身上就只有這麼一丁點錢而已。

  衙門裡的人,哪個不是營私舞弊,欺上瞞下地貪污攢錢,根本不會將這種小錢看在眼裡。

  聽出他的嘲諷之意,席夜語氣鼓著雙頰,仰起下巴,抬頭挺胸道:「大哥曾經說過黑捕頭向來行善不落人後,正義感十足,是衙門裡的一股清流,看來,大哥太過謬讚黑捕頭了。」

  她無畏無懼地直視著他。

  黑焰司轉頭,瞪著眼前身形嬌小,卻桀驁不馴的小姑娘。

  她的眼眶蓄滿淚水,卻堅持不讓淚水掉下來,纖細的肩膀一上一下抖動著,顯然情緒尚未回覆。

  但她眼中閃動著光燦的怒火,卻意外地吸引了他的視線。

  在他的眼中,她只是一位荏弱又依賴性強的小姑娘,被自個兒的兄弟捧在手心上疼寵著,從來不知世間險惡。

  只不過,他沒料到她竟然有勇氣頂嘴。

  這讓他對她的觀感有了一點小小的改變。

  他站起身朝她走近,粗暴地箝握住她的肩膀,讓自己能清楚地看見她臉上的表情。

  「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竟敢用這種態度跟本捕頭說話?」他咬牙怒瞪著她,額際的青筋隱隱浮現,下巴繃得緊緊的。

  連作惡多端的匪賊見了他,說話都會變得結巴且顫抖,為何她敢在他的面前理直氣壯地挑釁他?

  看來,她並沒有他想像中的柔弱。

  她眼中的怒火挑起了他潛在的劣根性,連帶的激起他的怒氣。

  黑焰司臉色鐵青,口氣惡劣。「席夜語,你聽好,本捕頭不想收留你的原因很簡單,除了你身上的錢太少之外,本捕頭一向很討厭女人,相信你大哥應該有跟你提過。」

  看著眼前嬌滴滴又俏生生的小姑娘,他只消用一隻手就可以掐死她,只不過,他握著她肩膀的力道不僅沒有加重,反而減輕許多,他深怕自己只要稍微一用力,就會不小心捏碎她。

  他不解這種陌生的情緒是怎麼一回事,他何時對女人憐香惜玉過?

  怒氣夾雜著不明所以的情緒,讓他的眼眶發紅,模樣更嚇人。

  「我……我以為那些傳聞是假的。」她微微地瑟縮了一下。

  她的確是被他的怒氣嚇到了,可是,她不相信他跟其它人是一樣的,他渾身散發著一股凜然正氣,這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可養成的。

  而且,大哥也不可能會騙她。

  他冷笑一聲。「你真是太天真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冷淡。「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跟別的男人跑了,我爹身子本來就不好,怒急攻心再加上積鬱成疾,便撒手人寰,所以,我討厭女人,甚至憎恨女人,你聽明白了嗎?」

  他咄咄逼人地朝她傾身。

  席夜語被他的一番話給震懾地往後退了一步,卻仍不自覺地伸出手想觸碰他。

  她下意識地想安慰他,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察覺出她的眼中寫滿憐憫及同情,他的怒氣更甚,怒火像浪潮一樣朝他襲來,讓他差點招架不住。

  「別碰我,我不需要無謂的同情及憐憫。」他沉下臉怒斥。

  他厭惡別人同情他的異樣眼光,那只會讓他覺得難堪。

  他想用自己的能力證明,就算他只是孤身一人,他也能夠活得好好的,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他自己能做到,席夜語應該也能做到。

  席夜語將伸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來,輕描淡寫地說:「你之所以不願意收留小女子,是怕會勾起過往的傷痛回憶吧!如果這是主要的原因,小女子可以諒解。」

  知道他不是無情無義的男子,讓她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她一直在心裡告訴自己,他是好人,他是大哥口中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即使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黑焰司的臉龐變得更加冰冷。「請你不要自以為是地妄自臆測。」

  他被她的無心之語給逼得有點惱羞成怒。

  從未有人敢在他的面前直接剖析他的心態,連她大哥也不敢,為何她卻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真不知道她是太膽大妄為,還是真的了解他的心態。

  如果不是念在他是故友妹子的情分上,他早就將她轟出去了。

  席夜語低下頭,藉以掩飾臉上的尷尬神情。

  如果問題不是出在他的身上,那麼,就是出在自個兒的身上了。

  她抿著嘴,內心感到好不哀怨,難道她的條件真的這麼差,竟然沒有人願意收留她。

  她又趴跪在地上,朝冰冷的屍首低語著。

  「大哥,你為什麼要拋下夜語不管?衙門裡全都是冷酷無情又自私自利的人,全都不顧夜語的死活,連你的摯交好友都不想收留夜語,大哥你說,夜語該怎麼辦才好?」她哭得泣不成聲。

  眼角還偷偷瞧著黑焰司的反應。

  黑焰司神色自若,只是眼中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但隨即被他隱去,他一向將自己的真正心思隱藏得很好。

  他心想,這名小姑娘挺聰明的,居然知道用激將法。

  他不怒反笑。「席夜語,激將法對本捕頭是無效的。」他雖然勾唇冷笑,但笑意卻不達眼底。

  原本沉重的心情,竟然因為她而變得不再難受。

  他不是應該很討厭女人,可怎麼對她就是無法狠下心來置之不理。

  他認定自己對她有特別的感覺,只是因為她是故友妹子的緣故。

  聞言,席夜語好像被當頭澆了一桶冷水,從頭冷到腳。

  眼前的男人不僅冷酷無情,還完全不留情面,直接將她傷得體無完膚,他的心真的好狠。

  她挺直背脊,告訴自己不能再哭哭啼啼的,要有骨氣。

  大哥曾經告訴過她,他們雖然過著窮苦的生活,卻不能沒有骨氣,即使處在艱難的環境中,也要快樂地活下去。

  她隨意地抹了抹臉。「既然黑捕頭不方便收留小女子,小女子也不再強求。」

  她別開臉,沉默不語,趕人的意思明顯。

  就在她欲起身時,頭頂上方飄來冷冷的話語。「如果你能湊齊一千兩,本捕頭就收留你。」

  其實他也不是故意要刁難她,只是希望依賴性太強的她,能夠自力更生罷了。

  就算他真的無法收留他,他也會想辦法安置她。

  畢竟,她大哥有可能是他的代罪羔羊……

  「黑捕頭不必故意找藉口打發小女子,小女子不會賴著你不走的。」她面無表情平靜地述說。

  要她在短期內湊足一千兩談何容易,他根本就是想讓她知難而退。

  「你連試都還沒試,怎麼就打退堂鼓了?只要有心,天底下沒有無法完成的事情。」

  對於自己能夠與她交談許久,他深感不可思議,他一向很少與女人談超過三句話的。

  他對她特別通融,只可惜她感覺不到他的用心。

  「小女子不是不想試,而是此刻真的沒有心情。」她隨口搪塞。

  義兄那些親戚的嘴臉,她不是沒見識過,不是只有衙門裡的人才會貪財,普通的老百姓也是一樣的,這是人性,她無力改變。

  她真的不想開口向義兄的親戚們借錢。

  再者,黑焰司看起來跟義兄的親戚們並沒有什麼兩樣,也是金錢至上。

  他的表現,讓她甚感失望,自然也不會再要求他收留自己。

  她要想辦法自己一個人過生活,該是她學著獨立的時候了。

  才剛下定決心,義兄的親姑姑席氏就帶著自個兒的兒子葉世群闖了進來。

  「哎喲!我苦命的侄子啊!你怎麼這麼早走,你叫夜語以後一個人該怎麼過日子呀!這老天爺太不公平了。」席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姑姑,請節哀,夜語的去處你不必擔心,夜語自己會想辦法的。」她輕輕拍著姑姑的肩膀安撫著。

  席氏握住她的手,神情有點激動。「我苦命的夜語,從今以後,你就要孤身一人了,對了,朝廷的撫恤金撥下來了沒?有多少錢?」

  她的眼中閃動著晶燦的光芒,反而掩蓋了悲傷的情緒,讓人不得不懷疑,她是真傷心還是假難過。

  聽到她提起錢,席夜語的心就涼了一半。

  姑姑貪財,這是她老早就知道的事,只不過,大哥的屍骨未寒,她就急著提起錢,實在令人感到唏噓。

  她慢悠悠地回答。「朝廷的撫恤金再加上大哥這幾年來的積蓄,大概有五百兩左右。」

  「五百兩?」這麼少?

  席氏垮下一張老臉。「你大哥在衙門當差數載,還真是兩袖清風呀!」

  她以為侄兒的積蓄至少有好幾千兩的。

  席夜語忙不迭地替義兄辯白。「大哥為官清廉,從來不收受賄賂,或貪污不義之財。」

  她意有所指地覷了黑焰司一眼。

  黑焰司不避不閃,環起手臂,臉上有著看好戲的戲謔神情。

  這席氏,貪財的嘴臉完全不輸給衙門的胥吏、師爺們。

  席氏扯了個假笑,虛情假意地吹捧。「是啦!我這侄兒就是這麼公正廉明,簡直是朝廷的棟梁,只可惜英年早逝。」

  她低垂著頭,故意語帶哽咽。

  席氏的兒子葉世群適時地插話。「夜語,表哥既然已經因公殉職,你不如住進葉府,讓表哥一家人好好地照顧你。」

  他熱絡地握住席夜語冰冷的小手,席夜語不敢甩開,只得咬牙隱忍著全身泛起的不自在感。

  黑焰司見狀,微挑起眉,視線不經意地落在被男人緊握著的小手上,眼中閃過一抹厲芒,心裡湧上一股不舒坦的感覺。

  為什麼他怎麼看葉世群怎麼礙眼?恨不得用腰上的佩刀將他的手給砍斷。

  他一手搭在佩刀上,像是隨時準備與他拔刀相向一樣。

  席夜語將求助的眼神飄向他,無聲地乞求他能替她解圍。

  她討厭表哥,更厭惡他的碰觸。

  黑焰司不是不明白她的苦處,只是,以他的立場來說,他根本沒有資格發表言論,畢竟他與席夜語非親非故。

  不過,他也不是冷血之人,還是不著痕跡地替她解圍。

  他的大掌擱放在葉世群的肩膀上,微微使力,朗聲說道:「葉兄,你們肯收留席姑娘實在是她上輩子燒了好香,你們的義行,本捕頭會請縣太爺加以表揚的。」

  「唔……娘……」葉世群痛得想爆粗口,卻只能忍氣吞聲,不敢得罪這位人稱鐵血神捕的冷面捕頭。

  他的手勁還真大,只要他再稍微用力一點,他的手恐怕就會脫臼了,他實在不明白自個兒到底是哪裡招惹到他了?

  「娘,咱們還是先接表妹回葉府,再替表哥辦後事吧!」他趕緊提議,只想盡快遠離黑焰司,免得被他眼中的怒火給燒穿。

  「呃……」既然兒子已經開了口,她總不好婉拒,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拉住席夜語的手。

  「夜語,你表哥疼你,不忍心見你孤身一人,你就先隨咱們回葉府吧!」她端著笑臉,心裡暗自盤算著。

  席夜語長得天生麗質,模樣楚楚可憐,說不准將來能夠嫁給有錢人家,這樣一來,她就不會做賠本生意了。

  席氏拉著她的手往前跨了一步,沒想到,席夜語反而停住腳步不走。

  「夜語,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不走了?嫌葉府不舒適,不肯入住葉府?」她明嘲暗諷,借機挖苦她。

  事實上,她兄長留下的那幾個子兒,哪夠她在葉府的日常開銷。

  若不是看在她還有利可圖的分上,她才不可能會好心收留她,畢竟他們壓根沒有血緣關係,她大可不管她的死活。

  席夜語扭絞著雙手,吶吶地低語。「姑姑先別急著接夜語進葉府,夜語想先聽聽黑捕頭的建議。」

  她偷覷著抿唇不語的黑焰司,內心期盼著他會開口留下她。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姑姑這一家子根本不是善類。

  她一點兒都不想入住葉府。

  席氏睨著黑焰司,口氣不善。「黑捕頭,夜語想聽聽你這個『外人』的建議,請你直說無妨。」

  她特地強調「外人」這個字眼,就是要提醒他,莫管他人的家務事及閒事。

  黑焰司依然雙手環胸,俊容波紋不興。

  「既然本捕頭是外人,自然不會干涉席姑娘的事,席姑娘大可不必徵詢本捕頭的意見。」他故意將兩人的關係撇得一乾二淨。

  他本來就視她為燙手山芋,現在有人肯收留她,他當然不會加以阻止,而且還會樂見其成。

  只是,見她黑眸中盈滿了水霧,紅潤的唇被她咬得紅腫,他竟然沒來由地感到胸口傳來一陣揪痛感。

  她要離去,他應該感到開心才是,為什麼胸臆間會漫上一股濃濃的離別愁緒?他從來不曾如此反常過。

  從黑焰司的話語中顯示,他似乎很滿意將她送走。

  這樣一來,她與他就再也沒有交集了吧!

  她不願意成為他的累贅,卻又捨不得與他分離,苦澀的感覺漸漸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她哽咽地低垂著小臉,小小聲地與他道別。「黑捕頭所言甚是,夜語就此與你別過,希望黑捕頭多加保重自己。」

  她低低的嗓音隱隱帶著抖音,讓人聽了倍覺心酸。

  即使胸口痛到幾乎無法呼吸,她仍然強迫自己要笑笑地離開衙門。

  黑焰司神情複雜,嗓音嘶啞。「也請席姑娘多加珍重。」

  他原本應該有幾句話要對她說的,卻又覺得多說無益,只是徒增彼此的痛苦與煩惱罷了。

  席夜語靜靜地審視著他臉上細微的表情,卻怎麼也找不到他對她即將離去的傷痛,她頓時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太高估自己在黑焰司心目中的地位了,她以為他好歹會表現出一丁點感傷的。

  但是,沒有!

  他深邃的黑眸完全沒有溫度,有的只是足以將人凍僵的寒意。

  她告訴自己要對他死心,可她怎麼都做不到。

  直到走出大門,席夜語還頻頻回頭,冀望著黑焰司會突然衝出來將她帶走,安頓她的生活。

  她越走腳步越沉重,淚水也不由自主地滑落臉龐。

  她不斷地在心裡吶喊著。

  大哥騙人!黑焰司根本就不是重情重義之人,他只是膽小怕事之徒,一點兒都不值得她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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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20 00:07:0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自從席夜語走後,他竟然開始覺得自己的內心漸漸產生罪惡感。

  雖然,她與他以前見面的次數少之又少,但他總會從她的大哥口中得知她的一些事。

  在她的大哥出事前,他就一直千叮嚀、萬囑附,要他以後要多關心席夜語,而當時的他,總是以虛應的態度帶過。

  當她大哥成為他的代罪羔羊後,他真的可以再繼續坐視不管嗎?

  一直以來,他都是獨善其身,盡可能與女人保持一定的距離,從來不曾關心過任何女人的死活,而這幾日,他飽嘗身心的折磨,連夜裡都睡得不安穩。

  就算在衙門裡當差,也是頻頻出小差錯,惹得同僚抱怨連連。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難道,看著席夜語落寞地轉身離去,他的良心也跟著受到譴責了嗎?

  不知道她在葉府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葉世群是否有吃她的豆腐或趁機調戲她?

  若是她在葉府吃盡苦頭,他怎麼對得起他她大哥?

  他閉上雙眼,腦子裡浮現出她噙淚的麗容,他的胸口一緊,垂在身側的雙拳握得緊緊的,緊到連指甲都陷進肉裡還不自知。

  他雖然討厭女人,但天生卻極有道義責任感。

  不行!他必須到葉府探探她的情況,再這樣下去,他會把自己給搞瘋掉。

  他一躍而起,大步跨出家門往葉府而去。

  ※ ※ ※

  席氏一見到黑焰司,臉色變得有點蒼白,但隨即鎮定地與他打招呼。「喲!黑爺,真是稀客呀!不知您光臨寒舍有何指教?」

  家裡來了個官差,實在不是一件好事,她對黑焰司的態度顯得很冷淡。

  「本捕頭只是來見席姑娘一面,交給她一樣東西。」他面無表情地回答。

  這席氏的嘴臉,他是怎麼看怎麼討厭。

  「有什麼東西交給奴家轉交就好。」她伸出一手向他索討物品。

  黑焰司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口氣也變得冰冷。「這件東西很重要,本捕頭非得親自交給席姑娘不可。」

  他的話語帶著不容人反駁的意味。

  看著他足以將人凍僵的肅冷表情,以及毫無溫度的聲音,席氏不由得縮了縮肩膀。

  「夜語就住在後院的廂房,奴家還有事要忙,就請黑捕頭自個兒移駕吧!」她隨意地擺了擺手,只想盡快打發他走。

  黑焰司移步到後院,果然見到葉世群正在輕薄席夜語。

  「夜語,你長得可真美,難怪表哥把你寵上天了,表哥還真是自私,想把你留在身邊自個兒享用,可惜他沒有福氣得到你,只要你肯跟著我,我保證讓你吃香喝辣,一輩子不愁吃穿。」他一手拉著她,一手擱放在她的腰際上。

  席夜語邊掙扎邊怒罵。「表哥,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把大哥說得如此不堪?再者,請表哥放尊重一點,否則,夜語就要向姑姑告狀了。」

  她奮力地推開他的胸膛,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

  明知道他心術不正,可惜她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求愛被拒,葉世群惱羞成怒。「席夜語,本少爺勸你識相一點,不要反抗本少爺,要不然,他日流落街頭,你可不要哭著回來跪求本少爺收留你。」

  不知有多少女人想爬上他的床,他連看那些女人一眼的意願都沒有,獨獨鍾情於她,誰知,她竟然不屑於他的示好,簡直讓他為之氣結。

  他再度拉住她的手肘,想在她的臉頰上偷香。「夜語,你乖乖聽話,不要惹惱本少爺,本少爺就會求娘將你的房間換成大一點的,住起來也比較舒適。」

  席夜語仍然死命推拒著他,不想讓他靠近自己。

  「夜語有個棲身之處已經很感激了,不敢再要求其它。」

  葉世群強拉著她,不斷朝她傾身。「夜語,你就別不好意思了,反正,這裡也沒人在,你讓表哥香一個吧!」

  這次,他不再讓她閃躲,雙手緊緊地抱住她。

  突然間,一股拉力將他的手臂反轉到身後,他吃痛地轉過身,不由分說地破口大罵。「娘的!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壞大爺的好事?」

  「本捕頭就是那個不長眼的傢伙。」他冷笑一聲,黑眸中迸射出冷冽的光芒,令人望而生畏。

  一聽到熟悉的聲音,再慢慢地轉頭往上一瞄,葉世群嚇得差點當場尿褲子。

  「黑、黑……黑捕頭?」

  葉世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雙腳還有點顫抖。

  「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本捕頭應該將你捉到衙門懲治。」他唇邊的笑容讓人看了感到頭皮發麻。

  「黑、黑爺,請你手下留情,小的下次不敢了。」他趕緊低聲討饒。

  「還有下次?」他厲眼一瞪,手往旁邊輕輕一拽,葉世群當場痛得飆淚。

  「沒有下次,在下保證絕對沒有下次!」娘的,他跟黑焰司的梁子結大了。

  他邊討饒邊在心裡咒罵黑焰司。

  黑焰司沒有馬上放開他,而是讓他痛了好半晌,才慢條斯理地放開他。「你要是敢再動席姑娘一根汗毛,本捕頭絕對會讓你到衙門去蹲苦牢!」

  他堅定的神情顯示出他絕對不只是說說而已,而是會真的執行。

  「是,小的絕對不會再犯。」他低垂著頭,態度雖然恭敬,嘴裡說的卻是違心之語。

  「好了,你先離開,本捕頭有東西要交給席姑娘。」他口氣不善地趕人。

  葉世群心不甘情不願地踱步離開後,席夜語先是鬆了一大口氣,才趕緊詢問。

  「黑捕頭,你有什麼東西要交給我?」飽受驚嚇的她,小臉變得有點蒼白。

  「是這塊玉佩。」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龍形圖案的玉佩。

  玉佩本身通體翠綠,色澤美麗,一看就知道價值連城,從這龍形圖案及精緻的刻工來看,應該是屬於宮裡的東西。

  黑焰司不解,故友席忠賢生前為何會將原本屬於席夜語的東西交給他保管?

  難道他知道自己即將遇到危險?

  「這塊玉佩是大哥的遺物嗎?」她顫抖著小手,接下大哥留給她的東西。

  「嚴格說來並不是,他生前曾經說過,這塊玉佩在你襁褓時就一直戴在身上,他怕你會不小心弄丟,就先留在身邊,想在你滿十八歲生辰時,再將這塊玉佩歸還給你,可惜,他卻來不及親手將這塊玉佩還給你……」他悄然一嘆。

  席夜語將玉佩捧在手心上,淚水不由自主地滑下臉龐。

  她憶起小時候與大哥相處的情形,不禁悲從中來。

  見她悲傷地哭泣,肩膀上下抖動著,他的雙手握了又鬆,鬆了又握,卻始終沒有抬起來拍撫她的背脊,只能漠然地站在一旁,什麼都不能做。

  突然想起黑焰司好像不喜歡女子哭哭啼啼的,她趕緊止住哭聲,哽咽地道謝。「謝謝黑捕頭專程將玉佩送來給小女子,也謝謝黑捕頭適時幫小女子解圍。」

  「小事一樁,不足掛齒。」他回答得雲淡風輕。

  然而,他的心湖卻不再平靜無波,思緒變得紊亂不已。

  席夜語察覺他的眉頭糾結,臉色很不好看,以為他厭惡見她流眼淚,她用小手往臉上隨意一抹,並勉強扯起一抹笑容。

  「黑捕頭特地來到葉府,要不要喝杯茶再走?」老實說,她實在不希望他太早離開。

  她希望他能待久一點,讓她能再多看他一眼也好。

  與姑姑及表哥相比,黑焰司顯得正派許多,或許是跟那些貪官污吏相處久了,他才會變得與他們沆瀣一氣。

  事實上,她還是認為他骨子裡正義感十足,不相信他是真心與衙門裡的胥吏們同流合污。

  黑焰司難得地偏頭沉思了一會兒,才悠悠道:「不了,本捕頭還有公務在身,不方便久留。」

  不忍心見到她眸中失望的神情,他別開臉,視線飄忽不定。

  想開口說些什麼,喉嚨卻好像梗到東西一樣,開了又合,合了又開,就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為何對她,他就是狠不下心來棄之不顧。

  只是,他不能對她表現出一丁點的關心,要不然,她的下場搞不好會跟她的大哥一樣。

  他又開始戴上冷漠的假面具偽裝自己,讓自己成為一名冷血無情之人。

  席夜語是聰明人,發覺他微微變了臉色,她不敢再癡癡地凝望著他,她斂下眼睫,輕聲低語。「既然黑捕頭有事,夜語不敢再強留黑捕頭,請黑捕頭慢走。」

  她朝他欠身一福。

  黑焰司微微點了點頭,便頭也不回地大跨步離開。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席夜語突然覺得好想哭。

  她想大聲地吶喊出「請帶我一起走!」,只可惜,她沒有勇氣,也沒有立場提出這個要求。

  黑焰司充其量只是大哥的至交好友,沒有義務定要接受託孤這種差事。

  再者,她也不願意成為他的累贅。

  環視著葉府的一景一物,她突然覺得好冷,她用雙手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身子,蹲在地上無聲地啜泣著。

  葉府的氣息太過冰冷,一點都沒有家的感覺。

  她不想待在葉府!她真的不想再待在葉府。

  她不想過著每天提心吊膽的日子,隨時還得注意表哥會不會又食髓知味地輕薄她,這樣的日子她過得好累。

  黑焰司曾經告訴過她,要她靠自己的能力自力更生,如果她能夠賺到一千兩,或許他就願意收留她了。

  她要偷偷地離開葉府,過著獨立自主的生活。

  當晚,她就收拾細軟,留下一封信,偷偷地離開葉府。

  她相信只要有心,自己絕對能夠找到一處棲身之所。

  ※ ※ ※

  隔天,當葉世群發現席夜語不見了時,他忿忿不平地破口大罵。「可惡!這個不知感恩的賤丫頭,竟然一聲不響地走了。」

  他什麼好處都還沒撈到,她人就跑得不見蹤影,教他這口氣怎麼嚥得下?

  席氏不耐煩地撇了撇嘴。「還說呢?是不是你把人家怎麼了?才會害得她連夜逃跑?」

  知子莫若母,她這兒子喜歡席夜語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她走了也好,她可不希望席夜語將來成為她的媳婦兒。

  「娘,你就別說風涼話了,快點想辦法將夜語給找回來。」葉世群著急地來回踱步著。

  他太急躁了,不應該為了急著想得到她而對她用強。

  「找回來?你說得可輕鬆了,這天大地大,咱們上哪兒找人去?」席夜語要是存心躲起來,他們就算有心想找,也未必找得到。

  見娘親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葉世群感到焦躁不安。

  「要不,咱們到衙門報案,請黑捕頭派差役幫忙找人。」他情急地脫口而出。

  情況緊急,他的腦子突然變得一片空白,只想得出這個辦法。

  席氏不加思索地予以反駁。「不行!這事不能夠驚動衙門,更不能讓黑焰司知道夜語失蹤了。」

  「為什麼?」葉世群握緊雙手,直視著娘親,無法理解她阻止他的用意為何?

  「傻兒子,你忘了黑捕頭體格健碩,又擁有一身絕世武功嗎?萬一不小心惹惱他,咱們的下場將會很淒慘。」席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光是想到黑焰司那張冷臉,她就覺得從頭涼到腳。

  夜語是他至交好友的妹子,她失蹤,黑捕頭肯定不會坐視不管,更不會放了他們母子倆,畢竟他們可是始作俑者。

  葉世群低著頭沉思了片刻。「娘所言甚是,是孩兒思慮不周。」

  席氏對兒子點點頭,眼中寫滿讚賞。她的兒子長大了,不會再衝動行事。

  「兒子,你就別擔心了,咱們仍然可以自個兒派傭僕們出去找人。」席氏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隨口搪塞著。

  她可是一點兒都不希望大夥兒找到席夜語。

  葉世群勉強扯起一抹笑容。

  他暗忖,無論找遍天涯或海角,他絕對要找到席夜語。

  ※ ※ ※

  席夜語一出葉府,就運氣不好地碰上一群惡霸。

  這群惡霸因為急需一筆錢吃喝玩樂,便將她捉起來,賣給醉香樓的老鴇。

  老鴇見她長得天姿國色,又是一名清倌,肯定能夠替她賺到一大筆錢,便將席夜語關在柴房裡,準備替她物色一位權大勢大的客人。

  她的四肢被綁了起來,嘴裡塞了一條布巾,即使想喊叫也叫不出聲音來,只能驚恐地蜷縮在地上,心中不斷吶喊著。

  黑捕頭,快來救救我!

  明知道這樣的吶喊根本不可能會實現,她還是在心裡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嘴裡喃念著黑焰司的名字。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這世道有多麼地險惡,人心有多麼地難測。

  以前的她太天真了,難怪黑焰司會要求她要自食其力地過日子,目的也是希望她能夠有所體悟。

  黑焰司雖然無情,但他的出發點卻是好的。

  當夜色越來越黑,她心中的恐懼感也越來越擴大。

  她渾然不知,她一心期盼著能前來救她的男人,正好來到醉香樓的前廳,被眾花娘們給團團包圍住。

  前廳裡,黑焰司怒氣衝衝地瞪著傅老爺,沒想到他竟然想用美色來賄賂他,請他替被關進大牢的兒子關說,減輕他的罪刑。

  原本,他只是想弄清楚傅老爺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沒想到,他竟然敢帶他來這煙花之地?

  但既然已經來了,他打算隨遇而安,清查一下青樓裡是否有販賣人口的不法情事。

  「黑爺,這醉香樓裡頭的姑娘個個如花似玉,您看看有沒有中意的?」傅老爺端著笑,一臉諂媚。

  黑焰司板著一張冷臉環視周遭一圈,心裡陡然升起一股厭惡感。

  與席夜語一比,這些濃妝艷抹又舉止做作的女人們讓他看了只會倒胃口而已,如果不是為了查案,他還真想轉頭就走。

  而圍繞在他身邊的花娘們,一方面畏懼於他全身散發出來的威嚴肅冷氣息,一方面又著迷於他混合著俊逸及剛毅的獨特臉龐。

  大夥兒都心知肚明,他絕對是一位能夠令女人們神魂顛倒的男人,只是他冰冷的氣息卻令人望而生畏。

  眾人對他是又愛又恨,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現場的氣氛還挺詭異的。

  「傅老爺,你的心意本捕頭心領了。」他微勾唇,似笑非笑地說著。

  老鴇見狀,忙不迭地走上前與他裝熟。

  「我說黑爺,敢情您是嫌咱樓裡的姑娘們不合您的胃口,這不打緊,奴家這裡還有新鮮貨,保證能夠讓你滿意。」

  她以繡帕捂著嘴輕笑。

  「新鮮貨?」他挑起一眉,狀似很感興趣的樣子。

  老鴇見他似乎挺感興趣的,便附在他的耳邊悄聲說:「這名小姑娘因為急需用錢,今天才被奴家買下來,還是個清倌,如果黑爺有興趣的話,奴家可以替黑爺安排。」

  老鴇心下暗忖,男人就是男人,即便是官差,即便裝得再清高,來到這裡還不都一個樣,像急色鬼似的。

  「喔?今天才買來的。」該不會是逼良為娼?

  他不禁為這名苦命的小姑娘感到無奈與唏噓。

  「對啊!這小姑娘長得可漂亮了,膚若凝脂,滑嫩得像掐得出水來似的,簡直就是玉雕般的人兒,遇上黑爺,算她有福氣。」口若懸河的老鴇說得口沫橫飛,連喘口氣都不用。

  「行!本捕頭就見見這位小姑娘。」他雲淡風輕地應聲。

  瞧老鴇說得天花亂墜,他就不信這名小姑娘真是人間絕色。

  再美的姑娘,進了青樓,也會成為庸脂俗粉。

  「好的、好的,那就請黑爺移步,隨奴家來吧!」老鴇歡喜地率先往前走去,帶領他來到一處僻靜的樓閣。

  傳聞,衙門裡的胥吏、官爺們,每個人都撈了不少油水,這位黑爺身家必定豐厚,說不準他心情一好,會一擲千金也不一定。

  思及此,她的嘴角越彎越高,掩不住一臉歡快之色。

  像這種清倌最搶手了,她們未經人事的身子往往能夠賣到好價錢。

  一踏進這座樓閣,迎面撲來一陣濃郁的香味,讓黑焰司忍不住揪緊眉頭,直想轉頭離開。

  他沉下臉,跟隨著老鴇走進樓閣最裡頭的小房間。

  「黑爺,小姑娘就在裡面,奴家不打擾黑爺雅興,先退下了。」她掩嘴竊笑,踩著輕快的腳步離去。

  心想,事成之後,就有白花花的銀兩入袋了。

  老鴇走後,他緩步走進昏暗的房間,隱約看到床上躺著一名女子,她僅著一襲薄紗衣裳,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身上散發出淡淡的花香味。

  他突然覺得,這股花香味有點熟悉。

  聽到房門口傳來腳步聲,鼻端還飄來一股獨特的男子氣息,席夜語警戒地蜷縮著身子。

  受到極度驚嚇的她,手腳雖然被鬆綁了,但由于先前被綁太久,只能以虛弱的聲音驚恐地喊叫。「誰?不、不要過來。」

  她的聲音虛軟無力,一點威嚇力都沒有,反而像是欲拒還迎。

  黑焰司的腳步頓了一下,接著,反而大跨步往床沿移動。

  「這是你們這些清倌的一貫伎倆嗎?」他冷嗤一聲。

  這些身處煙花之地的女子果然很會裝模作樣。

  「不!你再靠近,我就、就……」

  話未竟,黑焰司的身形就倏地出現在她面前,大掌箝握住她尖細的下巴。「就怎樣?大爺今晚已經買下你了。」

  他仔細地端詳著她的臉龐,在見到熟悉的小臉後,他驚訝地放開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席姑娘?!」

  怎麼會是她,她怎麼會出現在醉香樓?

  一股怒意油然而生,讓他的胸口漲滿怒氣,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她,不解她為何自甘墮落?

  難道,她是為了湊足一千兩,逼不得已之下才賣身給青樓的?

  「黑捕頭,請你……聽夜語解釋。」她艱難地伸出顫抖的小手,想觸碰他。

  沒想到,他卻嫌惡地撇撇嘴,動作迅速地跳離床沿,往後退了幾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的所作所為,讓他感到厭惡及不齒。

  「席姑娘,你讓黑某太失望了。」他的神情如冰似霜,口氣充滿嘲弄。

  怕他一氣之下轉身就走,席夜語用盡全力,想移動自己的身子,希望能阻止他離去,但手腳虛軟無力的她,因為先前被綁太久,力氣盡失,不小心摔下床去。

  這聲巨響,讓已經轉身的黑焰司不得不停下急欲離去的腳步,回過頭來查看她的狀況。

  「你怎麼樣?」情急之下,他還是蹲下身,並將她扶起來。

  「我……我四肢虛軟,酸麻無力,動不了。」她嘶聲說著,臉上的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

  「什麼?」他驚訝地瞠大眼,胸中怒火更熾。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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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20 00:07:23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黑焰司將她扶起來,卻仍然不給她好臉色看。

  「你怎麼會賣身給青樓?黑某不知道你竟然是這麼不知道潔身自愛的女子。」他的口氣及神情充滿嘲弄。

  她的表現讓他太過失望,要不是見她臉色蒼白如紙,他真的想扭頭就走。

  雖說,他們兩人非親非故,但再怎麼說,她都是故友的妹子,他對她多少需要負一點道義上的責任。

  因為太急著解釋,席夜語嗆咳了一下,才低聲道:「黑捕頭,請你相信夜語,我沒有賣身給青樓。在夜語逃離葉府後,遇上一群惡霸,是他們將我捉起來賣給青樓的。」

  想起自己先前的遭遇,她現在仍然感到心有餘悸。

  幸好那群惡霸只貪財不貪色,要不然,她現在的下場肯定很淒慘。

  「你說的話都是真的?」他狐疑地直盯著她的小臉。

  他萬萬沒想到,在他管轄之地,竟然還有惡霸橫行?嚴格說來,她會被賣給青樓,他難辭其咎。

  他暗忖,從現在開始,他要徹底執行保安工作,絕對不能再讓無辜又柔弱的年輕女子們安全受到威脅。

  「黑捕頭,夜語所說句句屬實,我絕對不會做出讓家兄蒙羞之事。」她信誓旦旦地保證。

  黑焰司看著她堅定的神情,原本堅硬如鐵的心腸漸漸軟化下來。

  他深知好友的性子,知道他絕對不可能教養出不知檢點的妹子來。

  他默不作聲,沉下臉思考了半晌。

  席夜語深怕他不肯救她,垮著一張臉苦苦哀求。「黑捕頭,求求你救救我,除了你,夜語不知道還能投靠誰。」

  她不想待在青樓,更不想回葉府,這天下之大,竟然沒有她容身之處。

  這個事實,讓她原本泛紅的雙眼瞬間蒙上一層水霧。

  黑焰司雖然討厭女人,卻不是無情無義之人,更何況,她的身份比較特殊,是他故友的妹子,他若見死不救,似乎也說不過去。

  他握了握雙拳,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要本捕頭救你,行!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她睜大晶亮的水眸。「只要黑捕頭肯收留小女子,小女子什麼條件都答應。」

  見他軟下心腸,她的心裡瞬間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很好,本捕頭希望你能協助辦案。」他直言不諱。

  「協助辦案?可是,小女子不懂武功,沒辦法幫黑捕頭捉拿犯人。」她擰眉尋思。

  莫非,他答應收留她只是隨口說說的搪塞之詞罷了。

  「你先別緊張,協助辦案的方法有很多種,不一定非要用武力解決不可。」

  「請黑捕頭明說。」她還是搞不清楚他的言下之意。

  「想必你應該聽說過,最近咱們縣裡出現一名狡猾的採花大盜,專門找姿態狐魅的年輕女子下手,尤其是青樓女子,本捕頭希望你能當誘餌,將採花大盜引誘出來,讓本捕頭將他捉拿歸案。」若不是這件案子遲遲破不了,他也不會要求她協助辦案。

  若不盡快將這名採花大盜捉拿起來,將來她的安全也會受到威脅。

  「黑捕頭希望小女子怎麼配合?」事到如今,她沒有說不的權利。

  黑焰司是她唯一信得過的男人,他的要求她只能照做,再者,能夠為地方上的老百姓們盡一分心力,她何樂而不為。

  「本捕頭會請一名青樓女子教導你儀態、打扮及狐媚男人的技巧,到時候,那名採花大盜會因為你的美色而找上門來,本捕頭就能趁機將他逮捕歸案。」他不疾不徐地解說。

  雖然,她舉手投足間沒有身為女人的魅力,身上也沒有半點風塵味,但他有把握,只要她想學,又經高人教導,她一定能夠脫胎換骨。

  再者,他沒有任何熟識的女子,又不願意低聲下氣地請真正的青樓女子幫他,因此只能請她幫忙。

  「好,黑捕頭怎麼說,小女子都會盡全力配合。」她二話不說地爽快答應。

  「屆時,本捕頭會親自驗收成果,你可要用心學習,若不合格,本捕頭會再找其它女子幫忙。」他沉聲叮囑。

  「好,黑捕頭請放心,小女子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她可不希望被他當成是一無是處的女人。

  黑焰司點點頭,內心卻開始遲疑起來。

  她看起來清純得有如路邊的小白花,真的能夠順利完成任務嗎?

  再說,讓她置身險境,並非他所樂見之事。

  但為了盡快破案,只好先委屈她一陣子了。

  ※ ※ ※

  黑焰司替她贖了身,並將她安置在自宅,請來青樓女子教導她儀態及打扮。

  青樓女子見他對自個兒態度冷淡,對席夜語更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心中有點忿忿不平。

  素聞,他對女子向來反感,若這傳聞是真的,那麼席夜語往後的日子豈不是很難過。

  天生具有俠義心腸的她,最痛恨瞧不起女人的男人。

  「我說,夜語妹子,這黑爺平常待你,都是這般冷冰冰的態度嗎?」不苟言笑的黑焰司,連她都有點看不過去了。

  席夜語垂下眼點點頭。「是夜語不好,無法討他歡心。」

  「胡說,女人生來就是專克男人的,姊姊教你該怎麼魅惑他,可好?」她促狹地眨眨眼。

  她倒想看看,黑焰司被女人捉弄到手足無措的模樣。

  「這……不太好吧!」她遲疑著,但內心卻開始產生動搖。

  她真的有本事媚惑他嗎?

  「既然黑爺拜託你幫忙,你可以趁此大好良機測試他,看他到底對你有情亦或無意。」青樓女子大力勸說。

  「我若學會姊姊教給我的儀態打扮,真的能討黑爺歡心嗎?」她圓亮的大眼閃動著燦亮的光芒。

  「包准黑爺會對你另眼相看。」她拍胸脯保證。

  「好,我學。」

  她真的好希望黑焰司能夠正眼看她,哪怕僅只是淡淡的一眼也好。

  席夜語不僅毫不排斥,還認真的學習該怎麼打扮及取悅男人。

  不到一旬的時間,她整個人就好像脫胎換骨了一樣,一舉手一投足都帶著足以魅惑人心的誘惑力。

  「黑爺,小女子已經盡力將您所托之事都教給了席姑娘,等您驗收成果之後,小女子就能功成身退了。」青樓女子說話聲調向來嬌軟膩人,讓人聽了連骨頭都快酥了。

  然而,黑焰司並不是一般的男人,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青樓女子一眼,便隨意揮了揮手。「知道了,若成果真的不錯,你的賞銀絕對不會少一個子兒。」

  在他看來,女人就是麻煩及累贅,再美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起身來到中堂,見席夜語正坐在椅子上等他。

  她微微側首瞧他一眼,那一眼,差點勾去他的心魂。

  她的臉上塗了淡淡的胭脂水粉,打扮並不濃艷,也不會讓人起反感,青樓女子深知她的特質,讓她的打扮凸顯了女人的嬌媚與少女的甜美氣息。

  僅只是不經意的一眼,就讓他的視線再也無法離開她的身上。

  席夜語自知黑焰司準備驗收她的學習成果,緊張得有點手足無措,身子幾乎還微微地顫抖著。

  但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搞砸這次的任務,於是,她深吸一口氣,笑盈盈地站起身,蓮步輕移,扭腰擺臀地走到他的面前。

  她欠身一福,紅潤的唇瓣輕啟。「黑爺,您覺得渴不渴?小女子這就去幫您泡一杯茶來。」

  不給他回答的機會,她徑自走到廚房去泡茶。

  黑焰司不自覺地望著她離去的纖纖背影出神,被她甜膩的嗓音及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馨香給迷惑住。

  一向討厭女人的他,此刻真的有點迷惑了。

  他竟然覺得她真的很美,是他所見過的女子當中最美的。

  原本,他怕青樓女子太過庸俗,在青樓女子的調教下,她的表現應該只是差強人意而已,沒想到,效果出奇地好。

  她本身擁有一股高貴的氣質,庸脂俗粉壓根比不上她。

  過了一會兒,席夜語從廚房端了一杯上好的春茶出來,四周頓時茶香四溢。

  她將茶杯的杯蓋打開,吹了幾口氣,想將茶水吹涼一點再給他喝。

  黑焰司瞧見她嘟著嘴吹氣,頓時感到全身躁熱不已。

  她那水潤柔嫩的紅唇,即使沒有塗抹胭脂,也足以勾誘他的視線,讓他有一股慾望,想嘗嘗她紅唇上的味道。

  那滋味肯定無比美妙……

  他淺啜一口春茶,思緒卻完全無法集中。

  席夜語柔聲開口。「黑爺,這茶的味道還可以嗎?」

  她睜大明亮的澄眸,直勾勾地瞅著他。

  她的大眼裡好像藏著千言萬語,有話卻無處傾訴似的,盈盈秋波流轉,魅而不艷,嬌而不俗。

  「嗯,還行。」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嘶啞。

  他別開臉,故意將視線轉開,不敢直視著她。

  他不想這麼快就讓她發現,她早就通過考驗了,任何男人只消看她一眼,就會醉倒在她的魅惑之中。

  原本,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可不知為何,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萬一,她向其它的男人展露媚術,他肯定會把那個男人給殺了,她的柔媚只能用在他的身上,其它男人沒有資格領受。

  察覺自己對她居然有了強烈的獨占欲,他驚訝地蹙眉抿唇。

  已經學會察言觀色的席夜語,見他微微沉下臉,心下一驚,怕自己的表現無法通過他的考驗。

  她移動腳步,來到他的身後,雙手擱放在他的肩膀上。

  黑焰司的臉上雖然波紋不興,然而,身子卻微微一僵。

  席夜語傾身,靠在他的耳邊呵氣。「黑捕頭,您的肩膀好僵硬,肯定是太過勞累,讓小女子幫您揉捏一下,放鬆一下您的筋骨。」

  尚未得到他的允許,她的小手就在他的肩膀上揉捏著,由於力道大小適中,黑焰司對她的動作完全沒有反感,反而還挺享受的。

  他閉上眼,往後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

  席夜語的小手在他的肩膀上揉捏了幾下,還往下揉捏著他的背部及手臂。

  當黑焰司滿意地睜開黑眸時,席夜語已經不著痕跡地坐在他的大腿上,一手勾繞住他的頸項。

  她的動作簡直犯了他的大忌,但她綻放著魅惑人心的笑容,讓他實在無法對她發火,只能板著一張臉怒瞪著她。

  「本捕頭最討厭女人的碰觸。」他故意冷著臉說話。

  席夜語臉上完全沒有畏懼的表情,反而笑得更加燦爛。「夜語無意冒犯黑爺,只是想知道,經過這些日子的調教,夜語的魅力是否足以讓黑爺感到滿意?」

  事實上,看到他臉上並未出現嫌惡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一半了。

  黑焰司心下暗忖,才經過一旬的日子,她不僅整個人脫胎換骨,竟然還敢挑釁他。

  她可能忘了,他可是地道的男人,經不起挑逗的。

  她敢大膽地坐在他的大腿上,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自覺。

  他將溫熱的大掌擱放在她的腰際上,還不停地上下游移著,另一雙大掌則勾起她的下巴,以指腹來回摩挲。

  席夜語頓時感到全身泛起一股莫名的酥麻感,雙頰染上紅霞,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熱燙的大手在她的身上撫摸著,一股熱浪朝她襲來,讓她不禁懷疑,要是他的大手再不離開,她的身子就幾乎要著火了。

  原來,在他冰冷的外表下,居然是一副火熱的靈魂。

  被他抱在懷裡,連她的心窩都暖了起來。

  「夜語,本捕頭沒想到,經過調教後的你,竟然是如此嬌媚,惹得本捕頭心癢難耐,恨不得一口吞了你。」他惡意地調笑,俊容朝她逼近。

  看她羞赧得連耳根子都泛紅,胸膛急速地上下起伏著,他竟然沒來由得感到一絲暢快。

  說到底,她只不過是名純情的小姑娘,雖然經過調教,但身上還是沒有一丁點風騷的味道。

  就是因為她這副純真的模樣,讓他興起逗弄她的念頭,也順便教教她,不該隨便觸摸男人的身子。

  席夜語驚慌地想跳離他的身上,沒想到,他的大手緊緊箝制著她,讓她動彈不得,呼吸變得紊亂不已。

  「黑、黑爺,夜語真的不該冒犯您,這樣坐在您的大腿上,似乎有失體統,夜語馬上下來。」她結巴地陪笑著,感覺他的大手似乎摸她摸上了癮。

  她咬住下唇,忍住即將到口的呻吟。

  他再這樣繼續摸下去,她很可能就會直接癱軟在他的懷中了。

  黑焰司似乎覺得玩得不過癮,雲淡風輕地回答。「溫香軟玉抱滿懷的感覺挺不賴的,你就繼續坐著吧!」

  以前,從來不碰女人的他,此刻竟讓一名小姑娘坐在自個兒的大腿上,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更莫名其妙的是,他一點兒都不想放開她,只想將她緊緊抱住,汲取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

  他越來越習慣她身上的味兒,也越來越習慣她的存在。

  「黑、黑爺,夜語是否通過您的考驗了,可以執行任務了嗎?」她忐忑不安地詢問。

  一開始,她還信心滿滿,認為自己肯定能夠通過黑焰司的考驗。

  但當他反被動為主動,大手抱著她的腰時,她隨即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樣子,她知曉,先前所做的努力都白費工夫了。

  被男人一撩撥就破功的她,根本無法順利完成任務。

  萬一黑焰司不滿意她的表現,認為她只會幫倒忙,一怒之下將她趕出去,那她又無家可歸了。

  她苦著一張臉,全然沒注意到黑焰司已經因為她的話而微微變了臉色。

  他主動放開她,站起身走到中堂的正中央。

  見他蹙眉沉思,席夜語緊張不安地扭絞著雙手,深怕自己的表現無法達到他的要求。

  她想開口詢問,卻又怕聽到答案後會大失所望。

  兩人之間彌漫著一股窒悶的氣息。

  良久,他才悄然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她,正色道:「夜語,本捕頭不能讓你參與捉拿採花大盜的行動。」

  「為什麼?是夜語剛才的表現不夠好,無法通過黑爺的考驗嗎?」她著急地追問著。

  黑焰司抿唇,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原因。

  他怎麼能說,他是因為擔心她的安危,不忍心見她涉險,才臨時決定不讓她協助辦案的。

  他怎麼能說,他是不希望別的男人見識到她嫵媚的模樣。

  是私心作祟,才讓他出爾反爾的。

  他一向是個感情內斂的男人,從未對任何女子如此在意過,席夜語在他的心目中已經漸漸占有一席之地,連他都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思。

  「夜語,你的表現很好,只是,本捕頭沒有把握,那採花大盜是否會上鉤。」能在他的眼皮底下為非作歹,這名採花大盜絕非泛泛之輩。

  其實,這些話只是他的推託之詞,憑夜語的姿色及媚態,他敢百分百斷定,采花大盜絕對會上鉤。

  席夜語情急地抓住他的手臂。「請黑爺相信夜語的能力,夜語絕對不會搞砸任務的,如果黑爺嫌夜語舉手投足不夠風騷,夜語願意到青樓實地學習。」

  好不容易有機會留在他的身邊,她一定要盡力爭取,她會努力完成任務,讓他覺得她並不是一無是處的女人。

  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她發現他真的是一名面噁心善的好人。

  「不行!你不能再到青樓去。」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青樓那種地方,只會讓她純真的氣息染上一絲污穢。

  他既然已經答應收留她,就有義務保護她的安全,不能讓她再涉足危險又複雜的地方,尤其是青樓。

  想起她被賣到青樓一事,他的心中就湧上濃濃的罪惡感。

  因為他的鐵石心腸,害她差點失去女人最寶貴的貞操。

  明知道她待在葉府有危險,他卻還置之不理,他不想再繼續犯錯,只好狠心地拒絕她的協助。

  「黑爺,夜語希望您能給夜語一個機會,以證明夜語並非一無是處的女人,求求您好嗎?」她鍥而不捨地勸說。

  黑焰司看著她堅決而篤定的神情,「不」字怎麼也無法說出口。

  她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是有用處的,不惜放下身段苦苦哀求,而且,她這陣子的努力,他也全都看在眼裡,佩服在心裡。

  他握緊雙拳,內心天人交戰了一番,才沉聲回答。「好,本捕頭就依照原定計劃,讓你參與捉拿採花大盜一案。」

  看來,他只好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免得她真的受到採花大盜的摧殘,到時候,他就後悔莫及了。

  ※ ※ ※

  之後的數日,在衙門裡的官差們蓄意散布謠言下,席夜語的芳名在一夜之間人盡皆知,眾人皆耳聞她擁有傾國之姿。

  由於一般的老百姓幾乎沒有人見過她,具有美色又神秘感十足的她,果然引起了採花大盜的覬覦。

  衙門裡故意放出風聲,讓全部縣民得知,黑焰司即將護送一筆賑銀到南方去賑災,然後,讓一名體格外型與黑焰司相似的衙役代替他走一趟江南。

  當採花大盜得知席夜語獨自待在黑府時,他果然在當夜就行動了。

  他來到席夜語的閨房,席夜語故意表現出大驚失色的模樣。

  「你、你是誰?怎麼可以擅自私闖民宅?」她的話語帶著抖音。

  雖然她是誘捕採花大盜的誘餌,但一見到身著黑衣,矇著黑布巾的採花大盜,她還是感到相當害怕。

  不想讓黑焰司瞧扁,她努力抬起頭來面對採花大盜。

  採花大盜朝席夜語走近,語帶戲謔。「你別緊張,哥哥不會傷害你的,哥哥只會疼你。」

  眼前的女子不僅是天姿絕色,舉手投足還有一股媚態,讓他看了心癢難耐。

  他用淫欲的目光,將席夜語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嘴裡還發出嘖嘖的讚美聲。「你果然如外界所傳,美麗得像仙女一樣。」

  「你、你不要過來!」她往後退了兩步,警戒地瞪著他。

  「只要你肯乖乖就範,哥哥絕對會讓你欲仙欲死。」他涎著笑,話語低俗而下流。

  「不!」席夜語驚叫聲一出口,採花大盜的髒手就摀住她的嘴巴,一手扯開她的衣領。

  這時,黑焰司怒不可遏地從床底下躍出,倏地拽住採花大盜的手臂,將他給摔飛出去。

  採花大盜有些武功底子,與黑焰司纏鬥了一會兒,卻因為敵不過黑焰司高強的武功而漸漸敗下陣來。

  「可惡的採花賊,信不信本捕頭將你的雙手給扭斷!」他的眼中燃燒著怒火,恨不得將採花大盜給碎屍萬段。

  只要一想起他的髒手曾經觸碰過席夜語,他的胸口就湧起一股奔騰的怒氣。

  他後悔了,他不該讓席夜語當誘餌,不該讓她承受這種恐怖的身心折磨。

  剛才的她,一定感到很害怕吧!

  「大爺饒命,小的以後不敢了,一定痛改前非,改過向善。」他被打得鼻青臉腫,雙手幾乎快變成殘廢了。

  「黑捕頭,夠了!採花大盜已經受到教訓了。」一旁的席夜語趕緊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繼續往採花大盜的臉面出拳。

  他這一拳揍下去,採花大盜的鼻梁可能會斷掉。

  聽到她嬌軟求情的聲調,黑焰司勉強壓下滿腔的怒氣。

  他找來繩子,將採花大盜五花大綁,準備隔天一早將他關進地牢裡等候審判。

  大功告成後,席夜語吁出一口長氣,腳軟地蹲坐在地上。

  「夜語,你怎麼了?」黑焰司著急地跨步上前扶著她。

  「我、我沒事。」她揚起一抹虛弱的笑。

  剛才,她把自己的情緒繃得太緊,直到采花大盜被捕後,她的心情一鬆懈,人也跟著軟倒了。

  黑焰司拍了拍她的肩膀,讚賞道:「你這次表現得很好,本捕頭會如實稟報縣太爺,請他論功行賞的時候不要忘了你的那一份。」

  「黑捕頭,夜語不需要什麼賞賜,也不想居功,只希望黑捕頭能夠收留夜語,讓夜語有個棲身之所。」她真心而誠意地說。

  聞言,黑焰司陷入沉思。

  「你應該知道,本捕頭討厭女人。」他再次強調自己的立場。

  席夜語靈機一動,突發奇想。

  「黑捕頭,不如讓夜語扮成男裝待在黑府,這樣一來,問題不就解決了。」

  既然他討厭女人,她就以男子的扮相出現在他的面前,免得他看了覺得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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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你確定你要以男子的扮相待在黑府?」焰司不敢置信詢問。
  
  事實上,他已經沒有要趕她出府的念頭,只是待著,讓她待在黑府,對她的將來是否會有影響。
  
  自小被娘親拋棄,他對女人只有反感,沒有好感。
  
  他萬萬沒想到,席夜語竟然在短短的時間內,就突破他的心防,讓他不再討厭她,甚至對她起了憐惜之情。
  
  他曾經告訴自己,不該被她迷惑,可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忍不住會想關心她的一切。
  
  他將這份關懷歸咎於她是故友的妹子。
  
  「黑捕頭,夜語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想留在你……」發覺自己說錯話,她趕緊糾正。「想留在黑府。」她是真心想待在他的身邊。
  
  雖然,他總是擺出一張冷臉,說話的口氣也很不客氣,但待在他的身邊,她沒來由得感到一陣心安。
  
  他是除了大哥之外,唯一一個讓她想要親近的男人。
  
  即使他一直排拒她,甚至曾經無情地拒絕收留她,她都不放在心上。
  
  因為,她知道他曾經受過很深的傷害,對女人早就失去了信心。
  
  她不奢望自己能夠改變他的想法,只希望他不要再如此排斥女人。
  
  她希望他能給她一個機會,證明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他的娘親一樣,這麼自私自利,只顧著追求自己的幸福。
  
  「你想留下就留下吧!不過,本捕頭不想養米蟲,你自己得想辦法掙錢養活你自己。」他又恢復成一貫冷酷的模樣。
  
  對她,他已經再三容忍,並且打破自己不與女人接觸的原則。
  
  如果她無法配合他的要求,他只好再做個無情無義的男人。
  
  明白他的要求是為了自己的將來著想,席夜語趕緊點頭答應。「只要黑捕頭肯收留夜語,夜語一定會找一份差事來做,不會增添黑捕頭的麻煩的。」他肯讓步,已經是一件不容易之事,無論他的要求是什麼,她一定會照辦。
  
  「想找一份差事來養活自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他涼涼地提醒著。
  
  以前的她,也算是養在深閨的小姐,凡事有她大哥替她頂著,她可能連粗重的活兒都沒做過。
  
  他不禁為她擔心起,她該找什麼樣的差事謀生。
  
  「黑捕頭,請你不必為夜語擔心,夜語若扮成男裝後,應該就可以找到合適的差事做了。」她天真地答道。
  
  黑焰司不想潑她冷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明兒個,你就跟本捕頭到衙門去,興許,會有適合你的差事也不一定。」他隨口說著,腦子裡一直想著,該替她找什麼樣的差事做呢?
  
  老實說,有時候他真的覺得自己很彆扭。
  
  明明願意收留她,卻又執意要她找一份差事做。
  
  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強人所難。
  
  只是,這世道如此險惡無情,他絕對要她認清,除了靠自己,沒有任何人能夠幫助她。
  
  「黑捕頭,你真的要帶我去衙門?」她睜大晶亮的水眸。心裡感到雀躍不已。
  
  她對衙門一向很好奇,老早就想一窺究竟了。
  
  她想見識一下,之前大哥當差的場所到底是個怎樣的地方。
  
  見她臉上露出喜色,黑焰司實在不想掃她的興,只不過,他還是有義務提醒她官場生態。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衙門裡是龍蛇混雜的地方,胥吏們為中飽私囊,黑吃黑的情況屢見不鮮,你自己最好小心點,不要被人給設計了。」
  
  「喔!夜語知道了。」她吶吶地應答。
  
  聽他這麼說,她開始懷疑,黑焰司是不是也跟他口中所說的胥吏一樣,為了錢財,做出不擇手段的事出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說不準黑焰司早就與他們同流合污,貪污不少錢了。
  
  一思及此,她的心就直往下沉。
  
  很早以前,她就從大哥的口中得知黑焰司這號人物。
  
  在她的認知裡,他是正義與公理的使者,他不可能會與衙門裡的胥吏們狡猾為奸的,就算他真的一時誤入歧途,她也會想辦法將他導正過來。
  
  全然不知席夜語心中的盤算,黑焰司只擔心著,明兒個,他要以什麼理由將她公然地帶進衙門裡。
  
  他心煩了一整夜,誰知,隔天一大早進衙門,竟然傳出一項消息,讓他的擔慮一下子一掃而空。
  
  「黑捕頭,刑名師父因為家中高堂突然生病,事親至孝的他已經跟縣太爺告假返家了。」錢谷師父擰眉說著。
  
  「是嗎?那刑名師爺這個空缺……」

  錢谷師爺主動接續他未竟的話語。「縣太爺有令,要找個代理師爺來填補這個空缺。」

  黑焰司高興地擊掌。「太好了,本捕頭剛好可以推薦一位適合的人選。」

  錢谷師爺驚訝地瞠大眼。「敢情黑捕頭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咱們衙門裡剛好需要一位代理師爺。」
  
  「非也,只是湊巧罷了!本捕頭一名遠親近日正好前來投靠本捕頭,本捕頭正在傷腦筋不知該安插什麼職位給他呢!」他朝席夜語使眼色,她馬上低首斂眉,恭敬地向錢谷師爺彎身行禮。
  
  「小的賈生見過錢谷師爺。」賈生這名字是黑焰司替她取的,意即她是假小生一名。
  
  當日,衙門裡的胥吏、師爺們雖然見過她,但當時,她哭花了臉,根本沒人記得清楚她的長相,因此,她扮成男裝後,就更加沒人認得出她來了。
  
  「賈生,抬起頭來讓本師爺瞧瞧。」席夜語依言抬頭,錢谷師爺瞧見她的面容後,心下不禁微微一驚。「黑捕頭,你這名遠親長得眉清目秀,年經又輕,真的能擔此重任嗎?」看這小夥子細皮嫩肉的,不過是個毛還沒長齊的毛頭小子!想當上師父,還差得遠呢。
  
  察覺出錢谷師爺眼中的輕視神情,黑焰司理所當然在道:
  
  「師爺,人不可貌相這個道理你應該比黑某還要清楚,希望你能給賈生一個機會。」事實上,他們這批胥吏們人品涵養不過爾爾,憑什麼他們能夠當官,而席夜語不行?
  
  怕得罪黑焰司,錢谷師爺端著笑臉。「當然、當然,黑捕頭薦舉的人才肯定是優秀的。」他將扮成男裝的席夜語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才慢悠悠地帶她到前廳去見縣太爺。
  
  縣太爺一見到她,臉色也是微微一變。
  
  心下暗忖,這黑焰司是故意要惹毛他的嗎?竟然推薦一位少不更事的小夥子給他,分明就是看不起他這個縣令。
  
  「聽說,你叫賈生,告訴本縣令,你有什麼過人的本事沒有?」縣太爺問得漫不經心的,還打了個哈欠。
  
  顯然非常瞧不起她。
  
  為夜語恭敬地回答。「回稟縣太爺,小的本事雖不高,但是凡事觀察入微,膽大心細。」她記得以前大哥曾經告訴過她一些有關衙門審案之事。
  
  當時的她,還會熱烈地跟大哥提出自己的見解及想法。
  
  縣太爺正欲開口再問,錢谷師爺率先插話。「啟稟縣太爺,咱們衙門裡有一樁懸案,拖了好久尚未結案,不如讓賈生做個審判。」也可以順便測試,他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師爺是指,莊老爺被砒霜毒死一案嗎?這莊老爺的小兒子不是已經認罪了?此刻正關在地牢裡。」縣太爺一臉不解。
  
  莊老爺的大兒子派人暗中送上白銀千兩賄賂他,以致於,他正準備將莊老爺的小兒子關上一輩子呢。
  
  錢谷師爺悄悄附在他的耳畔提醒。「縣太爺,既然是一樁懸案,自然是無人能破解了。」他意有所指地朝縣令挑眉。
  
  縣令接收到他的眼神,瞬間體會到他的用意,便招來莊老爺的小兒子,以便讓賈生審案。
  
  席夜語見大堂上跪著一名身著囚服的犯人,兩旁還站著一列差役,甚至連黑焰司也在旁邊觀看。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夠將這件案子搞砸,讓黑捕頭蒙羞。
  
  她朗聲朝縣太爺說:「啟稟縣太爺,這件案子想破案,得將莊老爺的兒子媳婦們全都請來衙門。」

  錢谷師爺不解地擰眉。「賈生,審判這件案子,需要這麼多的證人嗎?」
  
  「師爺,這莊老爺被砒霜毒死,凡莊府裡的人都有嫌疑,尤其是他身邊的親人最為可疑。」聽她這麼說,眾人皆同意地點頭。
  
  不想浪費太多時間在這件事情上頭,縣太爺隨手一揮。
  
  「得了,就照賈生的要求去辦吧!」諒他也查不出一點蛛絲馬跡出來。
  
  莊老爺的小兒子分明是替自家人頂罪的,既然有人認罪,他又何必認真地去計較誰才是真的嫌犯。
  
  不一會兒的工夫,差役們便將莊府的一干人等全都帶到大堂上來。
  
  「賈生,你可以開始審案了吧!」縣太爺一臉不耐煩。
  
  為了審一宗懸案,這般勞師動眾的,簡直浪費衙門裡的人力物力。
  
  席夜語審視眾人一眼,便從懷裡掏出幾顆藥丸子,這是她剛才趁空,到藥鋪子去買來的。
  
  「各位,你們都是莊老爺的親人,相信你們都希望莊老爺被砒霜毒死的這件案子,能夠早日結案,讓莊老爺能含笑九泉。」她一字一句說得鏗鏘有力。
  
  「請問這位官爺,你有什麼好辦法審案嗎?」莊大少爺問得有點忐忑不安。
  
  「請大家將我手中藥丸子吞下,一人一顆。」她將手中的藥丸分別將至莊老爺的大兒子、小兒子及他們的媳婦兒的手上。
  
  「請問官爺,這些藥丸子是做什麼用的?」莊大少爺狐疑地盯著手中的藥丸,遲遲不肯吞下。
  
  「在下不會加害你們,你們儘管吞下手中的藥丸子吧!」她不疾不徐地說著。
  
  從她堅定的眼神中顯示,她對這件案子的審判似乎胸有成竹。
  
  大堂上有太多雙眼睛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們不敢耍花樣,只得乖乖地吞下藥丸子。
  
  「官爺,咱們依你的意思吞下藥丸子,你可以放我們走了吧?」莊大少爺爭著離開衙門。
  
  席夜語冷笑一聲。「剛才,你們已經吞下由砒霜做成的假藥丸子,想走,恐怕沒那麼容易。」
  
  「什麼?你怎麼可以讓咱們吞下砒霜做成的藥丸子?」莊老爺的小兒子及其媳婦兒皆一臉惶恐。
  
  反觀莊大少爺及其媳婦兒則是一臉鎮定如常。
  
  「你們先少安毋躁,在下已經查出誰才是真正毒害莊老爺的凶手了。」她臉上的神情篤定而堅決。
  
  「賈生,你是如何斷定誰才是嫌犯的?」錢谷師爺率先問出眾人心中的疑問。
  
  「這凶嫌就是莊老爺的大兒子及他的媳婦兒。」她說得很篤定。
  
  「什麼?這怎麼可能?」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凶手何以會換成了莊老爺的大兒子。
  
  「大家先安靜下來聽在下解說,剛才,在下讓莊家的少爺們及其媳婦兒吞下藥丸子,並謊稱這些藥丸子是由砒霜做成的,實際上這些藥丸子只是普通的滋補藥丸,而莊老爺的小兒子及媳婦兒知道自個兒不慎吞下砒霜,皆面露驚恐,但莊老爺的大兒子及媳婦兒則鎮定如常,想必,他們的手中一定有解藥,所以,誰才是毒害莊老爺的凶手已經不言而喻了。」她從容地侃侃而談。
  
  這時,莊老爺的大兒子及媳婦兒想逃跑,卻被黑焰司逮住。
  
  「莊大少爺,你好狠的心,竟然連自己的親生爹爹也敢毒害?」黑焰司咬牙切齒地怒瞪著他。
  
  莊大少爺理直氣壯地辯解,不肯底頭認錯。「誰教那老頭兒不肯先將家產分給我們,我們只好先下手為強,我弟他重手足之情,不忍心見我被關,便頂替我前來衙門認罪。」
  
  「莊二少爺,你為何這麼傻?你這樣縱容真凶,怎麼對得起在九泉之下的爹爹?」席夜語忍不住叨念了幾句。
  
  「我、我大哥他從小就待我甚好,我不忍心見他被關進地牢。」莊老爺的小兒子一臉懊悔。
  
  他個性善良,不忍見兄長受苦,只好代他頂罪。
  
  「罷了!現在此案已結,你們該去自個兒爹爹的墳前認錯才是。」席夜語輕嘆一口氣。
  
  莊老爺的大兒子與小兒子抱在一起,為自己所犯的錯而痛哭失聲。
  
  縣太爺見懸案已破,非但沒有顯露出愉悅的神色,反而臭著一張臉。
  
  他心想,以後莊大少爺就不會再送賄賂的銀兩給他了,真是太可惜了。
  
  「縣太爺,賈生破了懸案,應該有資格當上代理師爺吧!」黑焰司恭敬地抱拳詢問,臉上難掩得意之色。
  
  他萬萬沒想到,席夜語這麼聰明,竟然有辦法解決懸宕已久的案件。
  
  她的表現不僅讓他刮目相看,也讓其他人刮目相看。
  
  錢谷師爺頂了頂黑焰司的手肘,向他道喜。「黑捕頭,想不到你這名遠親外表看起來弱不禁風,其實還挺有本事的。」連他都不禁甘拜下風。
  
  「好說,以後還請師爺多多指導他。」他說著客套話。
  
  雙眼則緊緊盯著難掩喜色的席夜語。
  
  她被眾差役及胥吏們團團圍住,恭賀之聲不絕於耳。
  
  不知為何,他看著眼前溫馨的這一幕,心裡居然覺得不太舒坦。
  
  他開始後悔,是不是不應該將席夜語帶進衙門裡。
  
  這衙門就像一個大染缸,一旦蹚了進來,就會被貪字給纏上了。
  
  再說,他實在很厭惡那些直盯著她看的男人,他們貪戀的眼神,好像要將她生吞入腹一樣。
  
  萬一讓他們發現她其實是女兒身。不知道會引起多大的麻煩。
  
  「好了、好了,大家開始各司其事吧!賈生還有事得忙呢。」他加大聲勢吆喝著眾人。
  
  他得趕緊將圍繞在她身邊的蒼蠅給趕走,免得讓他看了礙眼。
  
  席夜語全然沒察覺他百轉千回的心思,開心地走到他的身邊邀功。「黑捕頭,在下剛才的表現,沒有讓黑捕頭丟臉吧!」她很高興自己能幫衙門解決一件懸案。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師爺的工作並不輕鬆,你得熟讀一些相關律令。」他故意潑她冷水。
  
  她壓根不知道,她的作法,已經得罪了縣太爺,以後她的日子並不好過,只是他不想在她心情如此愉悅的情況下,告訴她這個殘酷的事實。
  
  就讓她對衙門繼續存有一分憧憬好了。
  
  「黑捕頭,你請放心吧!在下不會得意忘形的,一定向衙門裡的官爺們虛心求教。」面對他的冷臉,她一點兒也不以為意,只是徑自傻笑著。
  
  她思忖,她可以留下來了,可以留在他的身邊,與他成為同僚,這真是她連作夢都想不到的事。
  
  黑焰司望著她那張散發著光彩的小臉,想說的話梗在喉中,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得不承認,他被她愉悅的心情給感染了。
  
  見她開心,他的心情也不由得愉悅起來了。
  
  他沒發覺,自己的嘴角一直往上揚,而且目光也變得柔和許多,那是一種寵溺的神情。
  
  他對她,已經越來越在意與疼寵了。

  ※ ※ ※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席夜語與衙門裡的同僚們漸漸熟稔,也逐漸知曉衙門裡黑暗的一面。
  
  只不過,她始終不相信黑焰司也會利慾熏心,甚至唯利是圖。
  
  她決定暗中查清楚,黑焰司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最近,他頻頻與傅老爺見面,傅老爺有求於他,希望他幫自己的兒子關說,以減輕刑罰。
  
  這天,兩人約在城東的酒樓見面,席夜語暗是跟隨在兩人的身後,想看看兩人到底都在談些什麼。
  
  一開始,都是傅老爺在說些瑣碎的雜事,黑焰司雖然略感不耐煩,卻沒有打斷他的意思。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答著,兩人看似只是在閒話家常。
  
  沒想到,在傅老爺欲起身結賬時,他遞交了一張銀票給黑焰司,而黑焰司不但沒有推拒,反而理所當然地收下。
  
  這一幕,讓席夜語驚訝地睜大眼,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一直以來,他都是她崇拜的對象,他在她的心目中是個完美的男人。
  
  如今,她才發現自己實在太天真了,他的所作所為根本都只是假象,他其實是個唯利是圖的貪官污吏。
  
  當他與傅老爺道別之後,席夜語趕緊追上他的腳步,飛奔到他的前方,伸直雙手攔住他的去路。「黑捕頭請留步。」
  
  「夜語,你竟敢跟蹤本捕頭?」黑焰司的眼中頓時燃起兩簇怒火。
  
  他們兩人如今雖然是衙門中的同僚,但她還沒有資格管到他的頭上來。
  
  她憑什麼跟蹤他?
  
  「黑捕頭,夜語真是錯看你了。」她緊咬下唇,看著他的神情充滿鄙夷。
  
  「怎麼?難道你以為本捕頭跟你那清廉的大哥一樣,都是兩袖清風的好官嗎?」他自嘲一笑。
  
  「大哥明明說過你是清廉正直的好官,他不會騙我的。」她激動地握緊雙手,眼裡有淚光在閃動。
  
  看到好眼眶中打轉的淚水,他的心不由得一緊。
  
  他別開臉,不想正視她,以免一時心軟,進而說出不符合身份的話來。「清廉正直的好官?哼,你別說傻話了,衙門裡哪有什麼清廉的好官,全都是唯利是圖的貪官,唯一的好官下場你已經看到了,不需要本捕頭多說。」

  席夜語咬緊下唇,堅持不讓眼中的淚水流下來。「夜語的確是太天真了,只不過,夜語還是希望黑捕頭能夠改過向善,不要再貪不義之財,只要你肯將賄款交出來,你依然能夠得到好名聲的。」

  黑焰司勾唇冷笑。「好名聲能夠做什麼?有錢才能好辦事,本捕頭的事不需要你管,你讓開!否則,休怪本捕頭對你不客氣。」他的神情肅冷,眼中不帶一絲溫度。
  
  席夜語覺得心灰意冷,也不想再說什麼大道理勸阻他。
  
  身在衙門,他一定有身不由己的苦衷。
  
  只是,胸口還是傳來一陣陣悶痛的感覺,讓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原以為,她投靠的男人是個剛毅正直的好人,誰知,她完全預料錯誤,他壓根不是她心中所想之人。
  
  她為自己的處境感到憂慮。
  
  她到底該不該繼續留在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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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席夜語邊流淚邊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走。

  走著走著居然到了貧民窟,貧民窟裡面的百姓們雖然過著貧苦的生活,但他們的臉上並沒有表現出淒苦的表情。

  突然間,一位身上穿著補丁衣服的老嫗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兄弟,你怎麼哭了,有什麼事情不開心嗎?」

  她隨意抹了抹臉,勉強扯唇一笑。「沒、沒什麼事。」她要怎麼講黑焰司貪污賄款的事說出口?說出來只會讓他的名聲變臭而已,她不能做出這種忘恩負義的事。

  只不過,心裡的鬱悶無處發洩,讓她感到有點痛苦。

  「娘,外面風大,您怎麼跑出來吹風呢?」一名中年男子從矮房裡走了出來,拿出一件棉袍披在老嫗的身上。

  「沒事,出來吹點風,透透氣兒。」老嫗拍了拍兒子的手背。

  「咦?這位俊俏的小哥是……怎麼看起來有點面熟?」男子偏著頭擰眉思考。

  見男子蹙眉沉思,席夜語不想故作神秘,主動報出名號。

  「在下是剛上任不久的代理師爺,名叫賈生。」她恭敬地抱拳一揖。

  「賈生?原來,你就是破解衙門懸案的代理師爺,也是黑捕頭的遠親,你在咱們這兒可是鼎鼎大名呢。」男子的眼中熠熠峰輝,閃動著燦亮的光芒。

  「你們……認識黑捕頭?他在地方上很有名氣嗎?」她的問話中帶點急切與不安。

  她不知道黑焰司在百姓們心中的地位如何。萬一老百姓們對他感到嫌惡,她應該不會很傷心吧!

  「小兄弟,進屋裡說話吧!站在外面吹風對身子真的不太好。」老嫗拉著她的手,熱情地招呼她。

  「那……在下就叨擾了。」她跟隨著男子及老嫗進了屋子。

  她直覺地認定這對母子是好人,而且,當他們提到黑焰司時,眼神中充滿了崇拜。

  一落座之後,老嫗就率先開口了。「小兄弟,不瞞你說,咱們這兒雖然是貧民窟,但吃穿不愁,因為有人會定時送米糧及錢財過來給咱們。」

  「喔?有這等事?沒想到,在這麼險惡的世道下,竟然還有人如此樂善好施,如果在下有幸遇到這名大善人,一定要與他結交。」原本糾結的眉心,瞬間舒展開來。

  老嫗突然咧開嘴,笑得很開心。「小兄弟,你真是愛說笑,這名大善人你應該很熟悉才是。」

  「老婆婆,請恕在下愚昧,不懂老婆婆的言下之意?」她不解地搔頭。

  「好了,老身就不打啞謎了,這位大善人就是你的遠親,黑焰司捕頭。」她爽快地道出答案。

  聽到黑焰司的名字,席夜語驚訝地張大眼,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她不自覺地脫口而出。「不、不可能的,他明明接受傅老爺的賄款……」話畢,她頓覺不妥地捂著嘴。

  「小兄弟,你不必緊張,黑捕頭之所以接受賄款,只是不希望自己在衙門中成為異類,與其他同僚格格不入,事實上,他收賄的對象都是一些奸商或者壓搾百姓的大地主,而且,他也將賄款偷偷地託人送到貧民窟來救濟咱們這些老百姓,黑捕頭是在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好官。」老嫗對黑焰司讚不絕口。

  「是呀!小哥,你這位遠親,真的是實實在在的大英雄,他還特地交代小的,不可以將他行善的事說出去,小的見你是他的親戚才敢透露的。」男子據實以告。

  因為他和幫忙送錢過來的小哥後來有了交情,小哥與他無話不談,他才會得知原來救助他們的大善人就是黑捕頭。

  「聽你們這麼說,在下就放心了,原本在下還誤會黑捕頭跟衙門裡的其他貪官污吏一起狼狽為奸,心理面感到很難受,正打算離開黑府,你們替在下解決了一項難題。」她由衷地道謝。

  「小哥,你該好好珍惜跟黑捕頭相處的日子,並且向他多多學習,他真的是一名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席夜語綻開笑容,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她開心地與在貧民窟遇到的母子兩人道別,快步回到黑府去。

  深夜,她特地泡了一杯蓼茶,端到正在書房研讀兵書的黑焰司面前,想讓他補補身子。

  黑焰司微微挑眉睨了她一眼,便將書冊放下。

  他心想,時候不早了,她為何還不換下一身男裝?這種裝扮,他是怎麼看怎麼不舒坦,不過,既然這是她自己要求的,他也不方便反對就是了。

  「這麼晚了還不睡,是不是想問我為何收賄之事?」他一直記掛著白天時,兩人為了收賄一事爭吵,她的眼眶泛淚的可憐樣。

  她的個性比他還耿直,怎麼在詭譎多變的衙門裡當差?

  「黑捕頭果然高明,一眼就看出有夜語心中所想。」她爽快地承認自己的來意。

  「別白費心機,本捕頭什麼都不會說的,你還是早點回房歇息吧!」他又拿出書冊研讀,不想理會她。

  席夜語故意拿走他手中的書冊。「黑捕頭,你什麼都不用說,夜語早就已經知道實情了。」

  「什麼實情?」他故意裝傻。

  「夜語今日在貧民窟遇到一對母子,他們告訴夜語,黑捕頭行善不欲人知,時常託人帶著米糧及錢財到貧民窟救濟他們,既然你不是真的貪污,為何不替自己辯解?」她不解地望著他。

  「沒必要。」他的回答簡潔有力。

  「可是……你有義務告訴夜語真相,要不然,夜語會一直謬解你的。」她握緊雙拳抗議。

  「無所謂。」反正,她也不是第一個誤解他的人。

  「黑捕頭,你……」她突然語塞,為之氣結,也覺得傷心。

  她與他相處已有一段時日,他卻一直將她當外人看待,讓她感到好氣餒。

  究竟要到何時,他才能將她當成自己人,願意真心向她吐露心事。

  「席姑娘,在下跟你非親非故,為什麼要將實情告訴你?再者,我行事一向不在乎外界風評,別人怎麼想,不干我的事。」他的語氣冷漠,神情肅冷。

  席夜語的聲音突然變得有點哽咽。「原來,在黑捕頭的心目中,夜語一直是你口中的別人。」身為他故友的妹子,他不該對她特別一點的嗎?

  「你知道在下討厭女人,既然討厭女人,就不可能跟你解釋什麼。」他說得理所當然。

  她吸了吸鼻子,正色地說;「好,既然黑捕頭討厭女人,那麼,我希望黑捕頭告訴夜語,你覺得夜語哪一點惹你討厭?」她的雙眸晶亮有神,直勾勾地盯著他瞧。

  被她這麼一瞧,他突然覺得胸口熱了起來,臉上也閃過一抹不自然的潮紅。

  他別開臉,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窘樣,隨口搪塞。「女人就是難纏,動不動就哭,還喜歡追根究底,強詞奪理,煩死了。」他故意冷嘲熱諷。

  席夜語突然默不作聲,泛著水霧的大眼淌下了淚珠。

  「原來夜語在黑捕頭的心目中,是這麼討人厭的女子,夜語以後會注意一點,不再惹黑捕頭生氣。」她難堪地抹了抹臉頰,欲站起身離開。

  黑焰司見到她的淚水,心中竟然湧起慌亂的感覺。

  胸口好像被人揍了一拳般悶痛著。

  他不懂,自己究竟在心痛個什麼勁兒?

  一直以來,他都視女人為麻煩,尤其是女人的淚水,對他一向不管用,只會招致他更加厭惡而已。

  然而,她的淚水卻莫名地牽扯著他的心,讓他為之不捨。

  他無法再繼續自欺欺人下去,說他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

  她對他的影響是一點一滴的,當他發覺不對勁時,她早就已經進駐在他的心裡了。

  他從沒想過,他討厭女人的那些理由,如今早就已經不成理由了。

  因為是她,他可以包容她所有的缺點,包括她是女人的事實。

  他站起身,超她走近,大手往旁一伸,攔住她的去路。

  「不要再哭了。」他的語氣出奇地溫柔。

  然而,他那張冷臉依然沒變,席夜語賭氣地斥罵著。「夜語雖然住在黑府,但黑捕頭沒有權利阻止夜語發洩情緒。」他還是不是人啊?怎麼可以如此霸道,讓她連哭的權利都沒有。

  她不僅沒有止住哭聲,反而哭得更大聲。

  黑焰司微微變了臉色,還有點手足無措。「在下為剛才的失言向你道歉。」

  「什麼?」席夜語睜大水眸,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怎麼可能會向她道歉?

  「在下向你道歉,你別再傷心了,好嗎?」他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

  「黑捕頭,你……你向夜語道歉?」她慌張地往後退了幾步。

  「對!只是道個歉而已,有必要這麼驚訝嗎?」他承認,他很少向人低頭道歉過,尤其對像還是個女人。

  「沒,夜語只是太高興了。」原來,他根本不是真的討厭她,否則,他不會鄭重地向她道歉。

  而且,他道歉的樣子真的……好有趣。

  像一名手足無措的孩童。

  她邊哭邊笑,而黑焰司則是想安慰她,又不知如何安慰起。

  兩人之間的氣氛雖然尷尬,卻又彌漫著一股溫馨和諧的氛圍。

  席夜語心想,或者有一天,她能夠扭轉黑焰司討厭女人的想法,只要自己再努力一點,說不定,總有一天,他會愛上她也不一定。

  ※ ※ ※

  由於席夜語在衙門人緣好,人長得又俊,大名傳到了縣太爺千金童水仙的耳中,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童水仙來到衙門,想看看傳聞中人人稱道的賈生,到底生得何等模樣?

  一看之下,她真的既羨慕又嫉妒,賈生的長相比女人還美,肌膚吹彈可破,雙眸晶亮有神,外型相當引人注目。

  最重要的是,他還是黑焰司的親戚,一直以來,她對黑焰司都很有好感,只是,黑焰司對她向來若即若離,這個問題讓她頗感苦惱。

  如果她故意與賈生親近,不知道會不會讓黑焰司心生醋意,進而比較珍惜她,甚至向她表白。

  童水仙端著笑與席夜語打招呼。「想必,你就是鼎鼎大名的賈生吧?奴家是童水仙。」她微微福身行禮。

  「原來是縣太爺的千金童小姐,失敬失敬。」席夜語也恭敬地回禮。

  「聽聞賈公子現下住在黑府?」她以著好奇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

  被童水仙犀利的眼神一瞧,她頓時覺得全身不自在了起來。

  「是,前陣子,在下遭逢家變,才會前來投靠黑捕頭。」她坦白告知,不敢有所隱瞞。

  她感覺得到童水仙對她的態度有點奇怪,像是想親近她,卻又隱隱帶著防備之心。

  她不明白,童水仙到衙門這種辦事的地方做什麼?

  直到黑焰司出現後,她才恍然明白,原來,童水仙喜歡黑焰司。

  她瞧著黑焰司的眼神充滿了崇拜與仰慕,只是,她貴為縣令千金,大概不習慣向人低聲下氣,因此,她把自己的感情隱藏得很好。

  若不是同樣身為女人,她可能無法察覺出童水仙的心思。

  一見到黑焰司,童水仙沒有馬上走近他,反而拉住席夜語的手臂,與她裝熟。

  「黑捕頭,本小姐不知道你竟然有個如此俊俏的親戚,本小姐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她緊挨著席夜語,臉上似笑非笑的。

  看到她纏著席夜語不放,他的心裡感到一絲不舒坦。

  這女人心機重,他真怕她會找夜語的麻煩。

  童水仙見黑焰司微微變了臉色,以為自己的計策奏效,內心竊喜著,黑焰司果然是在乎她的。

  她喜形於色,眉眼帶笑。

  殊不知,黑焰司是因為她故意接近席夜語才感到不悅的。

  與席夜語一比,他對童水仙不只討厭,還有嫌惡,她的吃穿用度,全都是他那營私舞弊的爹貪來的。

  衙門的胥吏哪比得上縣令的老奸巨猾。

  若不是為了收集縣令貪污的罪證,他又何必虛與委蛇地與她周旋。

  他絕對要讓縣令被罷黜不可。

  說不準,席忠賢也是因為不小心得罪縣令或抓到他的把柄,才慘遭橫禍的。

  對付童水仙,他顯得更加小心翼翼的。

  他絕對不能讓席夜語落得跟席忠賢一樣的下場,否則,他怎麼對得起昔日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賈生,童小姐是金枝玉葉,你怎麼能如此放肆,站在童小姐的身邊?」他不著痕跡地將席夜語拉到自己的身側。

  「黑捕頭,不打緊的,賈公子很得本小姐的緣,本小姐還想跟他多聊個幾句話呢。」童水仙又熱情地拉著席夜語的手肘。

  她跟肯定,黑焰司絕對是吃醋了,否則,他怎麼會急著將賈生給拉開呢?

  他肯定是看不慣她與別的男人太過親近。

  「小姐,賈生是名鄉野粗人,動作大刺刺的,萬一不小心碰傷了小姐,那可就不好了。」他放柔語氣,表情也變得溫和許多。

  若不是他還得靠接近童水仙來搜集縣太爺貪污的罪證,他才不屑與童水仙有任何接觸。

  他恨不得離她遠遠的。

  像她這種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最難以伺候了。

  被兩人拉來拉去的席夜語,終於忍不住開口了。「童小姐、黑捕頭,賈生身在衙門,對二位都心存敬重,如果賈生有得罪二位的地方,請二位多多包涵,賈生還有事,先告辭了。」她不明白為何他們一人急著拉攏她,一人急著趕她走,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尤其是還有事,他的心思最讓人難以捉摸。

  見她要走,童水仙著急地攔下她。「賈公子,你別急著走,本小姐在衙門的朋友不多,很想結交你這個朋友,如果你不嫌棄,本小姐想請爹爹設宴招待你。」

  席夜語趕緊搖頭擺手推拒。「小姐,萬萬使不得,賈生只是一名小小的代理師爺,哪敢如此勞師動眾?」她惶恐地往後退了幾步。

  她眼角餘光瞄到黑焰司的表情瞬間變得更冷。

  她心下暗忖,黑焰司該不會是喜歡童小姐吧?否則,他怎麼一副想殺人的模樣呢?

  她也想趕快離開,留給他與童小姐獨處的空間,問題是,童小姐一直纏著她,她是在走不開。

  思及他可能喜歡上童小姐,她的胸口湧上一股濃濃的失落感。

  她偷覷了一眼童水仙,發現她天生麗質,氣質高貴優雅,不像她,只是一名鄉下姑娘,連黑焰司都嫌棄她。

  黑焰司擋在她的面前,客氣地說:「小姐,在下這名親戚沒見過什麼世面,如果你請縣令設宴招待他,他恐怕會遭到同僚排擠。」這年頭,沒身份沒地位的人,註定要淪為弱者。

  為了讓自己變強,只有耍點小手段。

  聽到黑焰司開口閉口都在損她,席夜語感到有點氣悶與不平。

  鄉下姑娘又怎麼樣?鄉下姑娘也是人,也是有骨氣的。

  「童小姐,您想與在下結交,在下深感受寵若驚,在下才疏學淺,沒什麼值得稱道的,不過,在下為人真誠,絕對會真心對待朋友。」她挺起胸膛,態度不卑不亢。就算黑焰司真的認為她不夠資格與童小姐結交,她也不能看輕自己。別人可以看輕她,但她絕對要對自己有信心。

  「你……」黑焰司睜大眼怒瞪著她,氣她不了解自己的用心良苦。

  童水仙接近她只是為了要利用她而已,她到底搞不搞得清楚自己的處境?

  他是在保護她,而不是在害她。

  見黑焰司已經氣得幾乎頭頂冒煙,童水仙認為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便不想再繼續留下來。

  她來衙門的目的,一向只是為了討黑焰司的歡心或吸引他的注意力。

  「好了,本小姐不想再打擾各位辦案,先回府了。」她懷著愉悅的心情,腳步輕快地離開。

  當所有人都離開,只剩下黑焰司與席夜語獨處時,黑焰司忍不住斥責她。

  「本捕頭希望你能離童水仙遠一點。」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那個女人心機很重,夜語跟她在一起,肯定會吃苦。

  「黑捕頭,你沒有干涉夜語交朋友的權利。」她只是寄住在他家,又沒有賣給他,他憑什麼每件事都要管?

  「任何女人都能結交,就只有她不行。」他說得斬釘截鐵。

  他早就計劃好一切,絕對不能被她輕易地給破壞。

  夜語太善良,也太認真,很容易陷入別人所設的圈套之中而不自知。

  「為什麼?童小姐看起來很友善,不像一些衙門中的胥吏,人前和善,人後卻會捅人一刀。」這是她這陣子當代理師爺的感觸。

  「你別被她的外表給矇騙了,她不是個好相處的人,跟她走得太近,你會吃虧的。」他不解,為什麼這丫頭就是喜歡跟他唱反調?

  一定是故友以前太寵她,才會早就她這種叛逆的性子。

  「我會吃什麼虧?黑捕頭您別忘了,夜語現在可是個男人。」她故意強調「男人」這個兩個字。

  「聽我的話準沒錯,其他的不必多問。」他霸道地命令。

  席夜語憤怒地握緊雙拳,怒瞪著他。

  現在,她雖然寄人籬下,可那並不代表,她得事事都聽他的。

  「我知道了,黑捕頭是不希望夜語打擾你跟童小姐獨處的時間,對吧?夜語看得出來,黑捕頭很在意童小姐。」她垂下眼,藉以掩飾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神情。

  美其名是為了她著想,實際上,他是不希望她打擾兩人談情說愛。

  「隨你怎麼想。」他懶得多作解釋。

  這是,耳力敏銳的他,聽到有人走近的聲音,聽這足音,似乎是童水仙的腳步聲。

  他心下暗忖,她又回來做什麼?

  他用眼角餘光覷見她手裡拿著一雙鞋,看樣子,前幾天,童水仙嚷著要親手做一雙鞋給他,是真的了。

  席夜語不知道童水仙又折返,兀自談論著剛才的話題。

  「黑捕頭,如果你是真的喜歡童小姐,請你明說,以後我會盡量離童小姐遠一點的。」她不希望自己一直要猜測他的心意。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傳進童水仙的耳中。

  黑焰司閉上眼,嗓音暗啞地道:「沒錯,本捕頭的確是喜歡童小姐。」他硬著頭皮,說著違心之語。

  若要成大事,就要不拘小節,即使看到席夜語眼中失落的神情,他也只能咬緊牙關忍住。

  望著她那張泫然欲泣的小臉,他的雙手握了又放,放了又握,最後只能垂在身側握緊,什麼都不能做。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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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20 00:08:05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席夜語跟童水仙維持友好的關係,只是,讓她不解的是,童水仙對她越好,黑焰司與童水仙的感情就越如膠似漆。

  席夜語後來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只是童水仙手中的一顆棋子,任由她擺布,她利用她來刺激黑焰司,讓他心生醋意,進而接受她的感情。

  得知自己被利用,她有一點惱怒,想測試童水仙對她會是什麼態度,是否一如既往?

  若不是,那麼童水仙先前對她友善,當真是在利用她。

  「小姐,你最近好像很忙?賈生好幾次想跟小姐說說話,您都來去匆匆的?」她故意用炙熱的眼神看著她。

  她的身份尊貴,心高氣傲,唯獨對黑捕頭與她比較熱絡。

  「賈生,本小姐最近的確比較忙,實在抽不出空來與你聊聊天,心裡對你真是過意不去。」她面無表情地回答。

  童水仙平常氣焰高漲,勢利眼又愛計較,難得對誰低聲下氣,巴結討好,如今目的既已達成,當然想將賈生給一腳踢開。

  「小姐,難不成,您有了黑捕頭,就忘了賈生了?」她一臉哀怨。

  童水仙冷笑一聲,從鼻子哼著氣。「賈生,你……該不會是愛上本小姐?卻因為本小姐心儀黑捕頭,以至於惱羞成怒?」除了這個理由,她不知道賈生是因為什麼原因而敢大膽地質問她?

  也難怪他會心裡不舒坦,畢竟,是她一開始對他太過熱絡,才會讓他會錯意。

  「小姐,賈生絕對沒有褻瀆小姐的意思。」她未免也太自信過了頭吧?難道,每一位見過她的男人,都得愛上她嗎?

  她對童水仙的觀感真的越來越差了。

  令她更為納悶的是,一向討厭女人的黑焰司,為何會喜歡上童水仙?

  他壓根不是貪圖榮華富貴之人,否則,他又何必將賄款拿去救濟貧民窟裡的老百姓們?

  難道說,黑焰司其實跟一般的男人一樣,敵不過權勢與金錢的誘惑。

  思及此,她的胸口湧起一股失落感。

  「賈生,本小姐勸你對我客氣一點,否則,等將來本小姐嫁給黑捕頭,你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她驕傲地抬下巴,儼然以自己是黑府的女主人自居。

  「童小姐,你就這麼篤定,黑捕頭一定會娶你嗎?」她擰眉反問。

  童小姐的一言一語,皆讓她心生反感。

  這時,聽衙門同僚告知,童水仙正在找席夜語的麻煩,黑焰司馬上趕來一探究竟。

  「賈生,不得對童小姐無禮。」他沉著聲斥責。

  「焰司,你要好好教導一下賈生,否則,將來本小姐如何在黑府自處?」她靠在黑焰司的胸前,一臉委屈的模樣。

  黑焰司的臉上閃過一抹嫌惡的表情,但隨即隱逝。

  他必須付出極大的自制力,才能勉強自己不將童水仙給推開。

  「黑捕頭,你真的要跟童小姐……成親?」她的嗓音帶著些許哽咽,壓根沒想到他們兩人的感情進展得這麼快?

  胸口閃過一道刺痛感,讓她痛得幾乎無法再開口說話。

  黑焰司閉上雙眼,無聲地點點頭。

  童水仙內心大喜,臉龐一直往黑焰司的胸口蹭去,佯裝害羞,而席夜語則是小臉蒼白而無血色。

  黑焰司見她臉色不太好看,便草草打發童水仙離開。「水仙,本捕頭有要事詢問賈生,你先回府去吧!」

  如願得到他的心及他的人,童水仙心滿意足地離開。

  童水仙一離開,黑焰司馬上關切地問:「夜語,你還好吧?你的臉色看起來很蒼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這幾日,她當差的時間明顯延長許多,肯定是縣太爺指派許多差事給她做。

  若不是為了早日完成自己的計劃,他不會放著席夜語不管。

  他伸出大掌,不由自主地想觸摸她的額頭,卻被她輕巧地閃過。

  「夜語沒事,不勞黑捕頭擔心。」她的聲音絲毫不帶溫度。

  既然他都要與童水仙成親了,還來管她的閒事做什麼?

  「可是,你的臉色明明看起來很蒼白,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了似的。」他語帶關懷。

  「黑捕頭,你現在最應該關心的人是童小姐,不是我,你似乎搞錯對象了。」她正色地提醒。

  「話是沒錯,可你畢竟住在黑府一段時間,本捕頭不可能對你不聞不問的。」兩人每天從早到晚都會見面,不該如此生疏的。

  「等黑捕頭成親後,夜語就不會再待在黑府了。」她的話語篤定之中又帶著一絲遲疑。

  「你不必離開,沒人會趕你離開的。」他急急地道。

  聽到她要離開,他的心中竟然感到一絲慌亂,還有一絲……不捨。

  難道,在朝夕相處中,他已經漸漸對她動心了?

  他怎麼可能會對女人動心?這太令他不敢置信了。

  原來,他還有愛人的能力,他還有一顆熾熱的心。

  「縱使你不讓夜語離開,但童小姐容得下夜語嗎?當她得知夜語是女兒身的時候,她的心裡會怎樣想?」善妒如她,肯定不可能讓她繼續留在黑府。

  她必須當個體貼又明事理的女人,不能造成黑焰司的麻煩。

  他肯收留她這些時日,她已經很感激了。

  「夜語,我……」他張口,嘴裡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能說什麼?任務尚未達成,他什麼都不能說。

  正當兩人之間彌漫著一股窒悶的氣息時,縣太爺的親戚馮老爺來到衙門尋找席夜語,想請她關說,讓他的小兒子不要因為犯了錯而被判刑。

  馮老爺拿了一大張銀票,想收買她,而這一切,都讓黑焰司給看在眼裡。

  只不過,馮老爺與縣令交情很好,她的表現絕對不能有任何差錯。

  只要巴結馮老爺,縣令或許就會爽快答應他與童水仙的婚事也不一定。

  見馮老爺亮出銀票,席夜語的臉色更加沉冷。「馮老爺,你這是……」她故意裝傻。

  「賈爺,求你高抬貴手,想辦法替小兒脫罪,他年紀尚輕,還有美好的前途,你忍心看他的青春都葬送在地牢裡嗎?」馮老爺苦著一張臉哀求著。

  他老來得子,特別寵愛這個兒子,只可惜,他似乎是生來跟他作對似的,三、五天就闖一次禍,他不知道為他掉了多少白頭髮?

  看到他手裡那張一萬兩的銀票,不能說她完全沒有動心。

  可是,她身在衙門,就該公正廉明,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而做出不公平的判決。

  如果她答應馮老爺替他的小兒子脫罪,她如何對得起冤死在他手中的被害者?

  她該怎麼給對方家人一個交代?

  「馮老爺,很抱歉!在下對這樁案件絕對不能徇私。」她不留情面地拒絕。

  席夜語看了眼黑焰司,見他臉上波紋不興,似乎不想插手干涉她處理這件事。

  這麼說來,他也認為自己不接受賄賂是對的嗎?

  「賈爺,你未免太不近人情了,老夫好歹是縣令的親戚,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他咬著牙暗示她,要她識相一點,免得連代理師爺都沒得做了。

  「馮老爺,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能因為你是縣令的親戚,在下就可以隨便替令郎脫罪,這有違在下的原則。」她說得理直氣壯。

  衙門裡雖然時興收賄,可她席夜語,可不是貪財之輩。

  她要成為衙門裡真正的清流與典範。

  大哥生前為官清廉公正,她現在身處衙門,絕對不能丟了他的臉。

  馮老爺見席夜語固執不知變通,轉而向黑焰司求情。「黑捕頭,你倒是說說話呀!好歹替老夫求求情。」這賈生目前寄住在黑府,黑焰司說的話,他一定會聽的。

  黑焰司蹙眉沉思了一會兒,才勉強開口。「賈生,你就把銀票給收下吧!」話畢,席夜語睜大眼,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他居然敢公然叫她收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可以體會他即將成為縣太爺女婿的苦衷,但公歸公,私歸私,他不該公私不分,這一點都不像他的作風。

  她咬了咬下唇,堅持自己的立場不能改變。

  衙門的名聲已經很臭了,她不能再助長此歪風,她必須以身作則。

  「馮老爺,在下真的不能收下你的銀票。」她說得鏗鏘有力,態度堅決。

  黑焰司的神情變得冷峻,卻不再發表任何言論。

  對於馮老爺,他自認已經仁至義盡,而且,事關他的任務成敗,他不想再插手管這件事。

  馮老爺賄賂不成,頓時惱羞成怒。「好,賈生,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如此不通人情。你記著,老夫絕對會要你的好看。」此仇不報非君子,他日,他定要讓賈生得到教訓。

  聽說,黑焰司即將迎娶童水仙,他就買通殺手,在黑焰司成親那天,讓席夜語血洗婚宴現場。

  ※ ※ ※

  眼看著黑焰司與童水仙的大婚之日即將到來,席夜語的心中除了感到惆悵與難過之外,還憂心著自己的將來。

  一旦童水仙嫁入黑府,她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可是,現在她又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大婚前一日,她收拾好包袱,準備到書房向黑焰司道別。

  黑焰司一見到她拎著包袱,濃眉緊皺,下顎緊繃。「你這是做什麼?」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黑捕頭即將成親,夜語不方便再待在黑府。」她低垂著小臉,力持鎮定地說道。

  她不敢抬頭,怕一見到他,眼中的淚水會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直到他要成親的前一天,她才明白,自己老早就愛上他了。

  究竟是何時愛上他的,她記不得,也許是大哥尚未因公殉職前,她就對黑焰司存有好感了吧!

  黑焰司的聲音沉冷,不悅地質問:「本捕頭才是黑府的當家,本捕頭都沒說什麼,你憑什麼擅自作主離開黑府?」

  「夜語很感謝黑捕頭這陣子的收留,如果夜語不離開,相信童小姐也會驅趕夜語離開,既然如此,夜語不如自行離去。」至少,她還能保有一點點的自尊心。
 
  「諒她也沒那個膽量,你是我……黑府的人,她不敢動你的。」差點講錯話,黑焰司的額際冒出一層薄汗。

  他怎麼會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是他的人?

  而且,看到她要離開,他的胸口居然隱隱悶痛著。

  「童小姐的脾氣,相信黑捕頭比夜語更清楚,如果她堅持要夜語離開,黑捕頭能說不嗎?」她犀利地反問。

  「這……」他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的分析其實不無道理,依童水仙驕縱的個性,她絕對不會讓夜語繼續待在他的身邊。

  「黑捕頭,您還是讓夜語離開吧!」她哽咽地說。
  
  若非逼不得已,她也不會主動要求離開。

  以前,她巴不得永遠留在黑府,留在他的身邊,只可惜,此一時、彼一時,她已經沒有資格再繼續待下去了。

  黑焰司悄悄地收緊雙拳,蹙眉抿唇問:「你離開黑府之後,要往哪裡去?」他發現自己的喉嚨非常乾澀,喉頭好像梗了什麼東西似的。

  他想留下她,卻又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留下她?

  「趙主簿願意收留夜語。」她聲如蚊蚋。

  雖然,她不太喜歡趙主簿,但眼下,她實在不知道該投靠誰?

  「趙主簿?那個老不修,他對你根本居心不良。」黑焰司忍不住咆哮出聲。

  將她交給趙主簿,分明就是羊入虎口,他怎麼對得起昔日的好友?

  「黑捕頭,趙主簿其實心地不壞,他……」話未竟,就被黑焰司截斷。

  「本捕頭斷然不可能將你交給趙主簿,你就繼續留在黑府,童小姐那邊我自會想辦法解決。」事實上,他壓根沒有娶童水仙的念頭,之所以答應娶她,只是權宜之計而已。

  大婚過後,只要他一拿到童縣令貪污的罪證,他馬上會休了童水仙的。

  只是,他沒有辦法事先將 這個計劃說出口,萬一不慎 將席夜語給牽扯進來,反而會害了她,他寧願她什麼都不知道。

  「黑捕頭,夜語堅持要離開。」她的神情篤定,眼中散發著堅定不移的眸光。

  為免造成黑焰司的困擾,她非離開不可。

  「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繼續留下來?」他控制不住地吼叫著。

  說來諷刺,以前的他,視席夜語為燙手山芋,恨不能將她丟給別人;現在,他居然會捨不得她走?

  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將她視為自己的責任了。

  席夜語深吸一口氣,才緩聲道:「只要黑捕頭肯答應夜語一個要求,夜語就留下來。」事到如今,她只能孤注一擲了。

  她要賭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到底有沒有一席之地?

  「什麼條件?」只要不是強人所難,他願意暫時妥協。

  「夜語希望黑捕頭不要與童小姐成親。」她邊說邊注意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化。

  「為什麼?給我一個理由。」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童小姐不適合黑捕頭,黑捕頭娶任何女人,夜語都不會反對,獨獨童小姐,夜語真的無法接受。」她實話實說。

  黑焰司不假思索地丟給她三個字。「不可能!」他籌劃了這麼久,隱忍多時,好不容易才得到搜集縣令犯罪的機會,他怎麼可能白白放過。

  他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辛苦多時的計劃。

  「既然黑捕頭不肯放棄當縣令的女婿,夜語也無話可說。」她轉身欲走。

  聰明人多知道人往高處爬的道理,黑焰司的確很聰明。

  黑焰司率先走上前攔住她。「要走可以,先喝完本捕頭的喜酒再走。」他的話,帶著不容人反駁的氣勢。

  「黑捕頭說這些話是命令嗎?」她直視著他,表情淒苦。

  「沒錯。」他的面容嚴肅,口氣冷漠。

  他希望能夠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久一點。

  席夜語倒抽一口冷氣,卻仍然力持鎮定。「好,那麼夜語就喝完黑捕頭的喜酒再走。」即使心如刀割,她仍然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娶別的女人為妻,那種感覺簡直痛徹心扉。

  但為了回報他收留她的恩情,她只能忍痛祝福他。

  「黑捕頭明兒個就要當新郎倌了,希望黑捕頭早日歇息。」她微微福身,快步離開書房。

  她踩著沉重的步伐離開,每走一步,都覺得胸口隱隱作痛。

  沒想到,在不知不覺間,她竟然愛他愛得如此深,且深到難以自拔。

  而黑焰司則沉下臉,望著她孤單離去的背影,雙手緊握成拳。

  明明感受得到她悲淒的心情,他卻狠心視而不見。

  第一次,他唾棄自己的冷酷無情。

  ※ ※ ※

  大喜日,黑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由於黑焰司不喜歡鋪張浪費,所以,他的婚宴採取一切從簡的方式。

  這雖然委屈了新娘子,但為了如願與新郎成親,童水仙只好忍氣吞聲,什麼都不計較。

  原本,婚禮進行得很順利。

  黑焰司也按照自己的計劃,將縣令灌醉,並派自己的親信潛進縣令的家中搜集他犯罪的罪證。

  誰知,在黑焰司即將與新娘拜堂之時,黑府突然出現 一名武功高強的蒙面黑衣人,他朝席夜語的背部打了一掌,席夜語當場吐血倒地不起。

  婚禮被迫中斷,黑焰司想 追上逃竄的黑衣人,卻被童水仙急急地拉住手臂。

  「相公,現在是良辰吉日,你要去哪兒?」童水仙橫眉豎目地瞪著他。

  「我得去追黑衣人!」他撥開童水仙的手,急欲往屋檐躍去。

  席夜語曾經得罪馮老爺,今日慘遭蒙面黑衣人暗算,說不定是馮老爺在幕後指使的。

  當日,馮老爺賄賂席夜語一事,他沒有處理妥當,導致害她招來殺身之禍,他難辭其咎。

  「不行!你必須跟本小姐拜堂才行!」都什麼時刻了,他居然還一心只想逮捕犯人。

  更何況,那名黑衣人的目標是賈生,根本不干他們的事。

  「你放手!」他怒瞪著她,眸光似刀。

  童水仙從未見過他如此狠厲的目光,她縮回手,身子抖瑟了一下。

  黑焰司往大門口急奔而去,卻被家裡的奴僕喊住。

  「黑捕頭,賈生他嘴唇發紫,好像中了毒!」黑焰司抱起席夜語,著急地呼喊著她 。「賈生,你醒醒!」見她受傷又中毒,他簡直心如刀割。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己不知道在何時就已經愛上她了。

  因為愛她,所以,當他聽到她要走的時候,他才會想盡辦法留下她。

  席夜語困難地睜開雙眼,蠕動乾澀的唇,虛弱地說:「黑捕頭,我……沒事,你……婚禮……」她痛得話都說不完整。

  無端遭人暗算,是她始料未及之事,她真 的不是故意要破壞他的婚禮。

  「你傷得很重,先別說話。」他讓她的小臉貼在自己的胸膛。

  見到這令人火冒三丈的一幕,童水仙怒斥道:「黑焰司,你到底還要不要拜堂成親?」大廳上所有的人,都等著看她鬧笑話。
  她堂堂一個縣令千金,居然比不上他的一個遠親?

  「小姐,很抱歉!本捕頭得先帶賈生去找大夫。」他說得理直氣壯,一點道歉的誠意都沒有。

  「黑焰司,只要你敢踏出大廳一步,在那麼的婚禮就即刻取笑!」童水仙的神情無比認真。

  黑焰司抱著席夜語,轉身往大門口的方向走去。

  他可以感覺到她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此刻的他,將什麼策劃多時的計謀都拋到腦後,一心只擔心著她的安危。

  席夜語是他最重視的女人。

  他微微側轉過身,爽快地說:「隨你便。」反正,他本來就不打算娶她的。

  「你!」童水仙惱怒地跺腳。

  她不相信自己竟輸給一名男子。

  「夜語,你忍一忍。」他以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對懷中的人打氣。

  當他走到大門口時,賈生頭上的髻鬆開,一頭青絲如瀑布般直洩而下。

  當場的眾人,包括童水仙,皆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原來……這賈生是一名女子。

  她還真是道地道地的假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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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黑焰司帶著席夜語到大街上最有名的醫鋪診治,大夫看了她的傷勢後直搖頭。

  「大爺,姑娘的傷勢,老夫無能為力。」大夫撫須一嘆。

  「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她,無論用什麼方法,只要我做得到的,我都願意去做。」他從未向人如此低聲下氣過,而且還是為了一名女人,這算是頭一遭。

  「大爺,不是老夫不願意救,而是沒這個能力,姑娘受的傷其實不重,但她的傷口上有奇毒,且這毒似乎來自於關外。老夫對解毒沒有研究,只能對大爺您說聲抱歉。」大夫語帶歉疚。

  黑焰司沉下臉,急急地追問。「大夫,您是否知道有哪位高人能夠解她身上的毒?」

  大夫沉吟了一會兒,才道:「老夫是聽說有一位女神醫,她的醫術很高明,或許能救得了姑娘。」

  「大夫,請告訴我,該到哪裡找這位女神醫?」黑焰司已經急出滿頭汗來。

  「老夫可以告訴你,這位女神醫住在哪裡,只不過……」大夫欲言又止。

  「只不過什麼?」若不是有求於人,他早就一把抓起大夫的衣領,要他說話不要吞吞吐吐的。

  「女神醫救人有一個規定,就是要拿自已身上的一樣東西做交換,比方說……手或者是腳。」大夫冷不防打了個寒顫。

  黑焰司聽完大夫的話並沒有大驚失色,只蹙眉深思了片刻。

  「大夫,請您告訴在下,女神醫的芳名及家住何處?」他正色地請求。

  「公子,這位女神醫訂下如此無理的救人規定,您還是堅持要去求醫嗎?」他從未見過像他如此鎮定的男子。

  一般人聽到這種恐怖的規定早就嚇跑了,哪可能像他這般泰然自若。

  黑焰司篤定地點頭,連考慮都不用考慮。

  這時,一直昏睡的席夜語醒了過來,她想坐起身,卻感覺背部如被火灼傷般疼痛。

  黑焰司見她黛眉緊擰,表情痛苦,他趕緊扶著她坐起身。

  「夜語,你想做什麼?是不是口渴?我去幫你倒杯茶過來。」

  席夜語拉住他的手臂。「黑捕頭,不必麻煩了,夜語只是有話想對你說。」大夫見兩人要談話,便主動迴避,幸好他已經將她的傷口作了處理,她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

  待大夫離開後,黑焰司坐在床沿,神情焦急。「有什麼話,你儘管慢慢說。」

  度夜語順了順氣,才慢悠悠地開口。「黑捕頭,夜語希望你能趕回黑府與童小姐拜堂成親。」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地拒絕。

  他怎麼可能放著身中奇毒的她不管。

  「可是,你突然中止婚禮,夜語會良心不安。」她垂下小臉,眼中寫滿愧疚。

  黑焰司的長指勾起她的下顎,剛毅的臉龐蘊滿柔情。「對我而言,你的性命比婚禮重要多了。」聽他這麼說,她感動得熱淚盈眶。

  「黑捕頭如此重情重義,想必是念在過去與大哥的情分上吧!」她別開眼,不敢看著他炯亮的黑眸。

  「錯了。」他臉上的神情莫測高深。

  「錯了,那是……」原本想迴避他的眼神,但基於好奇心使然,她只能將臉轉向,並且直視著他。

  「傻瓜,你還不懂嗎?那是因為我已經喜歡上你了,所以才會中止婚禮,還把你的性命看得比自身的性命還要重要。」他捧著她的小臉,與她靠得極近,近到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每一次呼吸。

  她張大眼,不敢置信地直搖頭。「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會喜歡上我?你明明就要跟童小姐成親了。」他一定是言不由衷,看她受重傷,才會故意說些好聽話來安慰她的。

  「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所以,昨夜當你拎著包袱前來向我辭行時,教我心煩意亂,恨不得直接取消婚禮。」他據實以告。

  「可是,你終究還是迎娶了童小姐。」她癟著嘴,一臉的委屈。

  「那是因為,縣令營私舞弊,貪污受賄,我為了取信於他,搜集到他犯罪的證據,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他將事情全盤告知。

  席夜語聽完,臉上寫滿愧疚。「這麼說來,夜語不就破壞了你的計劃了?」得知他並不是真心想與童水仙成親,她的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歡喜。

  「無防,我已經派親信到童府搜查縣令的罪證,而且,我本來就並非真心想與童水仙成親,婚禮取消了也好。」他反而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可是,夜語剛才聽到你跟大夫的談話,他說那名女神醫救人的條件是要從別人的身上取得一樣東西。」她邊說邊打顫。

  她從未聽過有任何大夫訂下這種古怪的規定,這名女神醫一定是一句性情孤僻的怪人。

  黑焰司撇撇嘴,雙手一攤。「無所謂!就讓她從我身上取走一樣東西好了,她若是要我的一手或一腿,那就儘管拿去,反正,只要能夠救你一命,我願意付出一切。」

  席夜語頓時淚如雨下,聲音哽咽。「不要!我不要你失去一手或一腿,那不如一刀殺了夜語比較快。」她怎麼捨得讓他為她而失去一手或一腿。

  「夜語,你聽話,比起你的命來,我失去一手或一腿根本不算什麼。」他的大手拍撫著她的背脊,溫聲安慰著。

  「不要!我不要去找女神醫,你帶我回黑府,夜語要跟你一起待在黑府!」她激動得哭花了臉。

  肩膀一上一下的抖動著,令人心生憐惜。

  「別哭了,別再哭了。」他輕哄著她。

  薄唇落在她的臉頰上,為她吻去臉上的淚痕,接著慢慢地往下,貼住她嫣紅的唇,萬千柔情地淺吻著。

  他以舌尖細細描繪著她的唇瓣,並霸道地撬開她的貝齒,滑溜的舌長驅直入,汲取她口中的香甜氣息,舌尖輕觸著她,度夜語不自覺地以雙手圈繞著他的頸項,全身虛軟地癱在他的懷中。

  他的吻雖然不夠激烈,也不夠狂肆,卻能讓她全身輕顫,連心都顫抖了起來。

  當察覺到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來時,黑焰司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她,他讓她的小臉貼著他的胸膛,感受著他急促原則而強烈的心跳聲。

  「黑捕頭,咱們還是回黑府好嗎?不要去找什麼女神醫了。」她軟聲請求。

  「不行,咱們一定得去,一定要將你身上的毒治好。」他的眼中寫滿堅決。

  自知說不過他,她只好暫時妥協。「好,咱們去找女神醫,但如果有關她治病的傳聞屬實,夜語就不讓她醫治了。」

  黑焰司點點頭,不再繼續與她爭辯。

  為今之計,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 ※ ※

  女神醫舒閔柔的醫廬並不難找,只是在深山裡,車馬無法進入,一般人很難有耐心走得到,然而,黑焰司卻背著席夜語,找到醫廬之所在。

  醫廬四周種滿了奇花異草,及各種各樣不知名的藥草。

  女神醫舒閔柔人長得很美,像是不沾染塵世的仙子,只可惜,她的性情古怪,似乎不擅長與人交際。

  她坐在竹椅上,閒適地啜飲著茶水,並沒有打算招呼他們,因為,她知道這兩人聽到她的治病規定後,一定會嚇跑。

  「黑捕頭,您可知本姑娘治病的規定?」她斜覷了眼前來求診的二人。

  「舒姑娘,在下知道。」他答得雲淡風輕。

  「那你準備拿身上的什麼東西交換?」她特彆強調「身上」這兩個字。

  「一臂如何?」黑焰司的口吻像是在談論天氣一樣那麼輕鬆自在。

  反而是舒閔柔在聽到他願意自斷一臂後,臉色變得蒼白,額際也冒出薄汗。

  「好,成交。」她就不相信,他為了救人真的願意失去一條手臂。

  來她這裡求醫的人不少,然而,真正願意條件交換的人卻不多。

  她就是算準了人性的懦弱,才會訂下這條規定的。

  「慢著。」席夜語忍不住出聲制止。「舒姑娘,請給我們三天的時間考慮。」她覺得這種交換條件,簡直太荒謬了。

  「若是席姑娘願意自斷自己的一條手臂,也行。」她微勾唇,臉上揚起來意的笑容。

  她心想,這位面容肅冷的男人,肯定捨不得讓心愛的女人失去一條手臂。

  果不其然,黑焰司馬上開口制止。「帶她前來求醫的人是在下,就用在下的手臂做為交換吧!」

  舒閔柔暗自在心裡佩服起黑焰司,認為他願意為了心愛的女人自斷一臂,著實難能可貴。

  她雲淡風輕地道:「本姑娘就給你們三天的時間考慮,若你們想反悔,隨時可以離開。」語畢,她就朝製藥房走去。

  黑焰司握住席夜語的肩膀,表達自己堅定的決心。「夜語,別再猶豫了,以我的一臂換你一命,值得。」

  席夜語眼角噙淚,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勸退他。

  她不能讓他為了救自己而失去一條手臂,她捨不得。

  ※ ※ ※

  隔天,天才濛濛亮,席夜語趁著黑焰司還未醒過來,自行離開醫廬,由於她受了傷,又中了毒,腳程不快,只能停停走走。

  她躲沒多久,就被黑焰司找到了。

  「夜語,快跟我回醫廬去。」黑焰司將她抱進懷中,抱得緊緊的,深怕她又會逃走。

  「不!我不回去,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你為了救我而失去一條手臂,這樣我會一輩子良心不安的。」她拚命搖頭,眼淚也跟著落下。

  「那麼要我眼睜睜看著你毒發身亡,倒不如拿把刀,一刀殺了我比較快。」他說得咬牙切齒。

  「黑大哥,夜語只是一名孤女,是賤命一條,您是官爺,擁有大好的前程,何必為了夜語而費心,不值得。」她緊咬下唇,表情淒苦。

  她不想變成別人的負擔。

  「誰說你是孤女?你不是,你還有我可以依靠,我要與你成親,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妻子。」他以無比認真的神情望著她。

  「黑大哥,您在說笑?」雖然喜歡他,但她從來不敢奢望,自己能夠成為他的妻子。

  「你看我的表情,像是在說笑嗎?」他一臉酷樣,語氣卻很溫柔。

  席夜語搖搖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心中充滿了感動與不敢置信。

  她想跟他在一起, 卻又捨不得他為了自己失去一條手臂。

  「可是,我真的不能害你失去一臂。」

  「但我更加不能失去你。」他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你忍心見我一個人孤單地過日子嗎?」他不敢想像沒有她的日子,自己會有多痛苦。

  席夜語內心在天人交戰,想跟他在一起,卻又怕自己會害了他。

  她在他的懷中掙扎,淚水不停地流,止也止不住。

  最終,她還是妥協了,乖乖地跟他回醫廬去。

  舒閔柔見二人回來,雖然不感到意外,卻也微微變了臉色。

  「準備好要讓本姑娘醫治了嗎?」她明知故問。

  黑焰司走到她的面前,從腰間抽出一把長刀。

  舒閔柔馬上倒抽一口涼氣。「你、你要做什麼?」

  「自斷一臂,這是先前與姑娘談好的交換條件。不是嗎?難道姑娘想反悔?」他挑眉睨著她。

  「誰、誰說本姑娘想反悔來著?」她抬頭挺胸抗議。

  「那就好,在下馬上自斷一臂。」他右手拿著長刀,欲往自己的左臂砍下。

  席夜語急欲上前阻止,但舒閔柔比她快了一步,阻止他揮刀吹臂。

  「慢著!」

  黑焰司高舉著刀的手臂,頓時停在半空中。

  「有什麼不對嗎?」他納悶地擰眉。

  「本姑娘要了你的手臂也沒用,既然你有心救人,本姑娘就免費替席姑娘醫治吧!」她別開臉,雙頰染上一抹紅霞。

  其實,她也不忍心見一名鐵錚錚的漢子,平白失去一條手臂。

  舒閔柔醫術果然高明,不到三天的時間,就將席夜語身上的毒全部清除乾淨。

  席夜語感激地握住舒閔柔的手,由衷地道謝。「舒姑娘,你真是一名好人,謝謝你救了夜語一命。」

  「舒姑娘,你的大恩大德,他日,黑某一定回報。」黑焰司抱拳行禮。

  舒閔柔不自在地撥開席夜語的手,將手負於身後。「好了,你們快走吧!本姑娘不喜歡被人打擾。」一直以來,她都過著遺世獨立的生活,不習慣與人交流。

  只是,面對兩人友善的態度,她的內心還是不禁泛過一道暖流。

  看著漸行漸遠的兩人,她首次覺得自己孤單一人,真的好寂寞。

  她的內心,其實也渴望著有人能陪伴著她,只是,那人不知在何方罷了。

  ※ ※ ※

  為了躲避童水仙的糾纏,黑焰司帶著席夜語來到京城投靠白少懷。

  白少懷對於他這個至交好友,熱誠地表達歡迎之意。「賢弟,你怎麼會來到京城?為兄記得你一向忙得不可開交。」上回,他拜託黑焰司護送秦玥蝶回京城秦府,自己尚欠他一個人情,現下,他來投靠自己,自己豈有拒絕的道理。

  「白兄,小弟最近發生了一些事,這些事,容小弟日後再一一詳加解釋。」當務之急是先安頓好夜語及自己。

  「沒問題,為兄已經請人整理好客房,席姑娘可以先回房歇息。」他喚來一個丫鬟,領著席夜語先回客房。

  「白兄,你還有事要交代小弟是嗎?」他見白少懷似乎有事想說。

  「不愧是神捕,察言觀色的本領高強。」他忍不住褒揚了他一番。

  「好說,白兄有事直說無防。」以他們兩人的交情而言,沒什麼是不能說的。

  「好,那為兄就直說了。」他頓了下,才又接續道:「兩天前,皇上要為兄尋找一人。」

  「什麼人?」他被挑起了好奇心。

  「此人乃皇上流落在民間的胞妹,據說,先皇之前微服私行,在江南認識了一名姑娘,後來,這位姑娘懷了龍種,先皇原欲接她入宮,卻怕她嫉妒心重的皇后及嬪妃們加害,為了保全她的性命,先皇只好放棄接她入宮。現在,皇上遵從先皇遺旨,希望能找加這位公主。」白少懷直言不諱。

  他從桌房裡拿出一幅畫卷,並將畫卷攤開來。

  畫中人是一名姑娘,出落得標緻動人,她的腰間還繫著一塊龍形玉佩。

  龍形玉佩?還有這畫中人的長相?

  席夜語的身上也帶著一塊龍形玉佩,而且,她的神韻跟畫中人幾乎一模一樣。

  莫非……她就是皇上要找的……公主?

  有可能嗎?夜語真的是一名公主嗎?

  「賢弟,看你一直盯著畫中人出神,怎麼,你見過畫中人嗎?據皇上派出的密探回報,這名畫中人似乎早已不在人間。」他慨然一嘆。

  黑焰司回過神來,臉上波紋不興,心中卻已經湧起驚濤駭浪。

  他還處在震驚當中,無法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白兄,皇上是否有告訴你,他尋加這位流落民間的公主有何用意?」他怎麼想,都覺得事有蹊蹺。

  皇宮裡的皇子、公主何其多,為何要將一名民間公主尋回,這實在不合常理。

  而且,事隔十幾年,若先皇有意尋回公主,為何遲遲不行動?

  「關於這點,皇上倒是沒有明說,不過,他曾經說過,先皇在駕崩前,曾特別交代他要尋回這名公主,他覺得虧欠這名女兒。」

  「是嗎?」黑焰司狐疑地撫著下顎。

  聽說,當今皇上喜怒無常,個性難以捉摸,他怕後上想找回皇妹只是藉口,事實上是別有居心。如果,夜語真的是皇上正在尋找的皇妹,他該讓她進宮去嗎?

  萬一,皇上只是想利用她,那麼,她情何以堪?

  與其讓她體認到親情的薄弱,不如讓她什麼都不知道?

  「緊弟,不管皇上急欲尋回公主的用意是什麼?咱們做人臣子的,就該戮力以赴。」他拍了拍黑焰司的肩膀。

  黑焰司恭敬地垂下眼。「白兄所言甚是。」他說得言不由衷。

  他跟夜語才剛到白府,如果急著離開,恐怕會讓白少懷起疑心,為今之計,只能先靜觀其變。

  ※ ※ ※

  黑焰司與席夜語暫時先在白府住下,表面上,他每天都很盡職地出門去查探消息,實際上,他對尋人的事一點都不積極。

  有一天夜裡,他找機會詢問席夜語有關她娘的事,席夜語對自己娘親雖然沒什麼印象,但席忠賢曾經見過她娘。

  據她從席忠賢的描述得知,她跟她娘長得很像,而且,她身上帶著的龍形玉佩與畫中人戴的腰上的玉佩一模一樣,黑焰司幾乎可以斷定,席夜語就是皇上在找的公主。

  只是,他並不打算繼續追究下去,也不打算告訴席夜語,她的真正身份。

  一個月後,黑焰司來到席夜語的房裡,與她討論離開白府的事。

  「什麼?黑大哥想離開白府,為什麼?白公子待咱們甚好,將咱們當成親人一樣對待,也有意在宮中安插一個職務給黑大哥謀生,咱們怎能說走就走?」她握著他的大手,緊張地詢問。

  黑焰司慢條斯理地解釋。「老實說,我不習慣寄人籬下的生活,再者,我也不想麻煩白兄替自個兒安插職位。」他本來就沒有當官的意思。同樣是做官,在朝廷跟在衙門當官是不一樣的,朝廷裡官宦的權力傾軋及勾心鬥角更加嚴重。

  「可是,離開白府,咱們該去投靠誰?」她苦著一張臉,憂心忡忡。

  她真的不希望黑焰司再繼續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他原本擁有大好前程,是她害他有家歸不得。

  若不是深愛著他,她一定會選擇離開他,以免阻礙他的前途。

  「夜語,只要有你在身邊陪伴,就算到天涯海角,我都甘之如飴。」他說得真心誠意。

  席夜語差點被他的話所打動。

  但一想起過去無處可去的窘境,她就忍不住擔心起來,「黑大哥,咱們真的非走不可嗎?可不可以不要走?」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聽起來好可憐。

  小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眼中盈滿一層迷濛的水霧。

  她好喜歡住在白府,因為,白府讓她有種家的感覺,好溫暖又好安心。

  白老夫人及少夫人對她好好,時常會對她噓寒問暖,大夥兒也都很有話聊,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永遠住下來。

  她相信,黑大哥的想法一定跟她一樣,她相信,他也希望有個家可以依靠與棲身。

  「夜語,我是為了你著想,這次,咱們一定得走。」他的態度堅決而篤定。

  「黑大哥,你真的已經下定決心,非走不可嗎?」她明白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否則,他不會堅持離開。

  他一向不忍心見她為難,見她難過。

  「非走不可。」而且,走得越遠越好。

  席夜語心想,既然她已經下定決心,將來跟定黑焰司了,他想到哪裡,她就跟著到哪裡。

  即便他想去的地方是龍潭虎穴,她也跟定他了。

  「好,咱們離開白府。」她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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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當夜,兩人商討完要一起離開白府之後,他們就留了封書信不告而別。

  結果,精明的白少懷早就在後門等著他們了。

  「白兄,你怎麼會在這裡?」黑焰司的臉色一陣青白交錯,尷尬有難堪。

  他知道自己不告而別,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白少懷的逼問。

  「賢弟,為兄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你不妨直說,何必深夜急著出府?」他意有所指地道。

  言語雖然不夠犀利,但卻足以令黑焰司無法自容。

  「不是的,小弟是突然想起家中 還有事未處理……」黑焰司難得話說得結結巴巴的,因為他一向不善於說謊。

  「依為兄的觀察,黑賢弟想離開白府的最主要原因,應該不是家中有事要處理吧!」白少懷氣定神閒地雙手抱胸。

  難得見冷面神捕臉上有慌張的神色,他感到有點莞爾,忍不住想多逗一逗他。

  「白兄何出此言?」他暗忖,白少懷該不會察覺出什麼來了吧?

  「賢弟,你忘了為兄將那幅畫再三瀏覽過,自然察覺得出來,席姑娘的神韻與畫中人一模一樣。」他意有所指地瞧著兩人臉上的表情變化。

  「哪一幅畫?黑大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席夜語納悶地將視線落在黑焰司的身上。

  她總覺得,黑焰司最近好像心事重重。

  白少懷趁機向她套話。「席姑娘,你的身上是不是戴著一塊龍形玉佩?」

  「是啊!據已故的大哥說,這塊玉佩夜語從小就帶在身上,因為他怕夜語不小心丟失,所以,先替夜語保管數年,直到他因公殉職,才又經由黑大哥的手,回到夜語的手中。」她坦白告知。

  因為,她老早就將白少懷當成自己人看待。

  聞言,黑焰司的臉色變得鐵青,眼中寫滿戒備。

  白少懷雖然是他的好友,不過,在朝中身居要職的他,這些年來變得更加老奸巨猾了。

  「賢弟,為兄認為皇上要找的人,其實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的。

  看好友吃癟其實還挺有趣的。

  黑焰司冷著一張臉,什麼話都沒說,倒是席夜語好奇地開口問道:「皇上要找的人,跟夜語有關嗎?」白少懷馬上單膝跪地,向她行大禮。「微臣參見公主。」

  「公、公主?」是指她嗎?

  她睜大眼,不敢置信地以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

  有可能嗎?她真的是一名公主,是皇室之人?

  有關她的身世,就只有她身上唯一的一塊龍形玉佩而已。

  「公主,您身上所戴的龍形玉佩足以證明您就是皇上正在尋找的民間公主。」他垂首斂眉稟報。

  席夜語將戴在頸項上的龍形玉佩拿下來。「白公子所說的是這塊玉佩嗎?」

  「沒錯。」他篤定地點點頭。

  「我……我真的是皇室的人?」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上有著皇室的血脈。

  「在下書房裡有一副你娘的畫像,那幅畫像石先皇還沒離開你娘時,親手為她畫的畫像,如果姑娘想看,可以跟著在下到書房去。」白少懷比出「請」的手勢。

  黑焰司趕緊拉住她的手。「夜語,不要管你自己的身世了,皇上在這個時候才找你,你不覺得事有蹊蹺嗎?」若非她還有利用價值,皇上何必大費周章地尋找她,浪費人力及物力。

  席夜語輕輕撥開他的手,眼中寫滿堅決。「黑大哥,夜語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與真正的親人團聚。」原本以為自己是孤零零地一個人,註定孤單地活下去。

  沒想到,她竟然有親人,而且,這名親人還是當今的皇上?

  這太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了。

  她有一股衝動,想趕快見到自己的親大哥,想知道,他會不會像義兄一般,那麼地疼寵她?

  「夜語,有時候,現實與想像是有差距的,你不能懷抱著太大的期望,否則,失望會更多。」黑焰司不是存心潑她冷水,只是想提醒她,人心的險惡。

  「黑大哥,你放心,夜語承受得住的。」再大的難關,她都已經度過了,如今還有什麼好畏懼的呢?

  「賢弟,你就讓席姑娘自己選擇吧!畢竟,要認親的人是她而不是你,你沒有剝奪她認親人的權利。」白少懷實話實說。

  黑焰司蹙眉抿唇不語,眼中的神色複雜難解。

  其實,阻止她進宮,除了怕皇上居心叵測之外,他是有私心存在的。

  入宮認了親,她的身份就不可同日而語,如此一來,身份有別,他們來日還是得被迫分開,與其將來痛苦,倒不如現在就分手。

  他的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眼中寫滿掙扎於不捨。「夜語,如果你堅持要進宮,我只能跟你分道揚鑣。」他的嗓音嘶啞,帶著濃濃的眷戀。

  這陣子朝夕相處,他已經習慣她的陪伴,習慣她的氣息,習慣她嬌柔地喊他黑大哥的模樣。

  「黑大哥,你要去哪裡?」她緊張地拉住他的手臂,深怕他像陣風一樣,倏地消失無蹤。

  「天下之大,總有我容身之地。」他淡淡地說道。

  棲身之處易尋,深愛之人卻難求。

  就算到任何地方,沒有她的陪伴,他的生活將會變得索然無味。

  「黑大哥,你騙人!你根本無處可去,為了夜語,你在成親之日丟下童小姐,讓童小姐顏面盡失,縣太爺面子掛不住,你也無法回衙門當差,你為夜語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夜語不能讓你離開。」要走也得兩人一起走。

  他們的命運早已緊緊地牽系在一起,彼此都離不開對方。

  黑焰司冷漠地甩開她的小手。「你會錯意了,我之所以會做那些事,都是基於道義上的責任,不想辜負你義兄所托。」他口氣淡漠,眼中絲毫沒有溫度。

  席夜語握緊小手抗議。「不對,你又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黑大哥所言,句句屬實。」他的視線飄忽,不敢直視她寫滿悲傷的澄眸。

  他從未見過她這麼哀傷與無助的表情。

  「黑大哥,假如你對夜語真的沒感情,你不會在我中毒性命垂危時,與女神醫做交易,自斷一臂救夜語,夜語不是傻子,夜語看的出來黑大哥的真心真意。」她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想讓他聽得更加清楚。

  黑焰司內心一震,趕緊別開眼,不想讓她察覺出自己眼中的慌亂。

  她說得沒錯,他愛她,他早就已經愛上她了。

  當她受傷中毒時,他難過得幾乎無法喘息,恨不得自己能夠代替她受傷。

  他自責、懊悔、無助、慌亂,除此之外,內心對她的愛意全數傾巢而出,擋也擋不住。

  他想掩飾,卻無從掩飾起,他的心再也不受自己的控制。

  深吸一口氣,他面無表情地丟出一個難題。「進宮認親或跟我走,你只能從中擇一。」

  席夜語閉上眼,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跟你走。」在他為她做出這麼多犧牲之後,她怎麼能夠為了一己之私而離開他。

  再說,她早就愛他愛得無法自拔,她從很久以前就偷偷愛慕著他了。

  因為愛他,所以離不開他,因為愛他,即使知道他討厭女人,她仍然堅持陪在他的身邊。

  黑焰司聽到她這麼爽快的回答,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你真的決定跟我一起走,不後悔?」

  「不管黑大哥問幾次,夜語的答案都一樣。」她的回答斬釘截鐵,連考慮都不用。

  這下,反而讓黑焰司內心猶豫了起來。

  如果,今天她的義兄仍然在世,他一定會希望夜語能夠認親,如果,她的娘親仍然在世,一定希望她能夠認祖歸宗。

  他怎麼能夠自私地剝脫她認親的權利?

  愛她,就應該成全她的任何心願才對。

  其實,真正自私的人是他,為了與她在一起,他故意為難她,要她做出選擇,這樣的自己,連他都唾棄了起來。

  他垂下眼,蹙眉抿唇,良久,才輕嘆一口氣。「你想進宮就進宮吧!我不再阻止你了。」

  「可是,夜語不想跟黑大哥分開。」她的雙手緊緊抱住他,眼中盈滿淚霧。

  沒有他的陪伴,即使生活再富足,她亦不會感到快樂,她不想孤單一人,飽嘗思念的痛苦。

  黑焰司的神情變得溫柔,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臉。「我不走了,我跟你一起進宮,你在哪裡,我就跟著你到哪裡,咱們 兩人再也不分開。」

  「真的嗎?」她眨著盈滿水霧的大眼,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真的。」他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證。

  他覺得白少懷所言也不無道理。

  親人能給的關懷,畢竟與情人不同。

  她想認親,這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他不忍心見她眼中寫滿失望與落寞。

  若皇上肯好好地待她,不管皇上要他做什麼,他都願意去做。

  他要盡力彌補她心中的缺憾,讓她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不會再阻止你認親了,你就去看看你娘的畫像吧!」他慨嘆一聲。

  說到底,他只不過是一名自私的男人,私心想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一輩子,怕她會離開他,去過她公主的生活。

  跟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捕頭在一起,只會害她受苦而已。

  即使皇上能夠給她的,遠遠多過於他,他也會一直陪在她的身邊,直到她厭倦他為止。

  「謝謝黑大哥。」她感激一笑。

  當她在書房裡見到親娘的畫像時,她忍不住輕泣出聲。

  「娘,原來你長得這麼美……」她的纖指輕輕撫著畫中人的臉龐,彷彿只要她這麼做,就可以真實地感受到娘親的存在。

  滾燙的熱淚,不斷從眼眶流淌而下,爬滿她的雙頰。

  黑焰司拍了拍她的肩部,給她無聲的安慰。

  如果,娘認識的男人不是皇帝,只是一名普通的男子,或許,她就不會死,他們一家人就能夠平安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賢弟,既然已經證實席姑娘就是皇上要找的皇妹,這件事,為兄必須如實稟報皇上。」白少懷正色地提醒。

  黑焰司暗忖,若夜語進了宮,他也必須進宮才行,否則,他們二人不就再也不能見面了?

  席夜語緊張地拉住他手臂。「黑大哥,你一定要陪著我,夜語不能沒有你。」一入宮門深似海,雖然,當今皇上是她的兄長,但畢竟兩人素昧平生,她的心裡還是會感到畏懼。

  黑焰司輕撫著她的臉龐,溫聲安慰。「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放著你不管的,你到哪裡,我就跟著你到哪裡,今生今世,咱們 兩人再也不分開。」他信誓旦旦地保證。

  有了他的保證,她才敢放心地進宮面聖。

  ※ ※ ※

  當她見到身著黃袍,一臉威嚴的皇上時,她畏縮地躲在黑焰司的身後。

  「皇妹,你就是流落民間十幾年的皇妹吧!真是苦了你了。」皇上的聲音及臉上的表情都充滿了憐惜。

  席夜語緩步走上前,朝他福了福身。「夜語參見皇上。」她低垂著小臉,不敢直視聖顏。

  「不必多禮了,快讓皇兄好好地看看你。」他的語氣熱絡而友善。

  席夜語抬起頭,望了眼面容俊秀的皇上,從他波紋不興的臉上,壓根讀不出他內心的情緒波動。

  皇上瞧著宛若玉瓷般的人兒,滿意地頷首。「果然跟畫中人一摸一樣,都是冰肌玉骨的美人胚子。」他臉上的表情瞬間由嚴肅轉為慈善。

  只不過,在見到寸步不離地站在她身側的男人時,他的眉尾微微一挑。

  「這位公子是?」白少懷主動回稟。「啟稟皇上,他是微臣的至交好友黑焰司,同時也是公主的恩人,他是一名衙門的捕頭。」皇上望著低頭行禮的黑焰司,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光芒,但隨即隱逝。

  「原來是皇妹的恩人,那麼,朕絕對會論功行賞,待會兒,朕會為皇妹舉行家宴,請黑公子也一起參加吧!」皇上勾唇一笑,然而 ,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曾經聽聞過黑焰司的盛名,知道他不是一名簡單的人物,只不過,他完全沒想到,他竟然會與自己的皇妹有所牽連。

  從他們的言行舉止中,他得知兩人的關係匪淺。

  他雖然有心讓皇妹認祖歸宗,卻沒打算平白無故多出一名妹婿來。

  不明白皇上心思的黑焰司,恭敬地答謝。

  「草民謝主隆恩。」直覺告訴他,眼前的皇上絕對不像他外表所表現的那麼和善。

  一向觀察敏銳的他,竟然猜不透皇上意欲何為?

  在家宴上,皇上對席夜語呵護有加,關懷備至,讓她感受到親情的溫暖,使她必須緊咬下唇,才能讓眼中的淚水不流下來,只要一想到,宮裡的皇子公主們都是她的親人,她就覺得自己很幸運。

  她發自內心真誠地與皇上談笑著,一旁的黑焰司也為她感到高興。

  只要她快樂,他就會快樂。

  或許,讓她進宮真的是正確的抉擇。

  「皇妹,待會兒,朕會命人帶你回寢宮歇息,今兒個,你就好好地休息吧!」

  「那黑大哥……」她欲言又止。

  皇上覷了眼黑焰司,扯唇一笑。「黑公子就暫時充當你的貼身護衛吧!」

  「多謝皇兄。」席夜語開心地道謝。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傳聞中的皇上,竟然是這麼溫和仁慈的人。

  只不過,她的喜悅只維持了一天,第二天一早,皇上 就派宮裡的太監領著她到他的御書房見面。

  「夜語見過皇兄,不知道皇兄有何吩咐?」席夜語低垂著小臉,偷覷著面容嚴肅的皇上。

  她感覺得到,今早的他與昨天的他,似乎有一點差別,但究竟哪裡不同,她就不得而知了。

  皇上一樣端著笑臉,只不過,他的笑此時看來有些虛偽。

  「皇妹,朕知道你剛進宮,一切都還在適應當中,只不過,朕有一個難題,非得請你幫忙不可。」

  席夜語不假思索地回答。「皇兄有什麼困難儘管說,只要夜語做得到,一定幫皇兄幫到底。」

  皇上聽了是既感慨又慶幸。「朕就知道找你回來是對的。」他接續道:「你應該知道,北方蠻夷逐漸坐大,已經威脅到中原老百姓的安全,朕為了避免引發戰事,導致生靈塗炭,決定用和親政策,安撫蠻夷之王。」

  「皇兄的意思是?」席夜語覺得有一股寒意由腳底竄至頭頂,身子不由自主顫抖著。

  「朕希望你能幫皇兄完成這個任務,嫁給蠻夷之王。」她話帶懇求。

  聞言,席夜語腳步不穩地踉蹌了一下,驚駭地說不出話來。

  「皇兄,宮裡的公主們為數不少,為什麼要挑中夜語當和親人選?」她的聲音隱隱帶著抖音。

  心下暗忖,難不成,這就是皇上積極尋找她的理由?

  她好後悔,為何先前不肯聽從黑大哥的勸告,如果,她願意與黑大哥一起遠走高飛,如今她就不必被皇上利用了。

  皇上思索了一會兒,友善地握住她的手。「皇妹,宮裡的公主們姿色平庸,若當做和親對象,滿意之王肯定不滿意,只有你是唯一合適的人選。」皇上說得不疾不徐,好像毫無殺傷力似的,但席夜語聽得額際冒出冷汗。

  「皇兄,若夜語不肯幫忙呢?」她試探性地詢問。

  皇上勾唇一笑,然而這笑,卻是會讓人頭皮發麻,帶著算計的笑容。

  「若你不肯幫忙,朕只好大開殺戒,處死你最重視的男人。」他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席夜語拉住他的手臂,苦苦哀求。「皇兄,求求你別傷害黑大哥,你希望夜語怎麼做,夜語答應就是了。」

  皇上輕拍她擱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手,溫聲安慰。「你放心,只要你肯聽話,你的心上人就不會有事,而且,還能享盡榮華富貴,還有,你的嫁妝朕一定辦得比其他的公主還要豐厚。」

  接下來,皇上說了什麼,席夜語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她只知道,她錯了,她不該進宮的。

  她不該認親,應該跟黑焰司一起遠走高飛。

  只是,來不及了,她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今生今世,她註定與黑焰司有緣無分……回到寢宮後,席夜語苦思著該怎麼將自己即將和親的事告訴黑焰司。

  她實在好捨不得與他分開。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有多麼地愛他。

  ※ ※ ※

  這日,晚膳後,席夜語不停地替黑焰司倒酒,臉上還端著笑容。

  她的反常,讓黑焰司心中湧起了警覺心。

  他握住席夜語的手,阻止她再繼續為自己斟酒。「夜語,你怎麼了?為什麼一直題我斟酒?我的酒量雖好,但喝多了也是會醉的。」

  席夜語咬唇,勉強擠出一抹笑容。「黑大哥,這宮裡的酒都是上等的美酒,不多喝一點怎麼行?還有,你看看夜語身上穿的綾羅綢緞,是不是很美?」她的臉上雖然帶笑,然而,心裡卻是苦澀的。

  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對他說出實情。

  一旦他得知自己即將嫁給滿意之王,他的反應會有多激烈?

  深怕他做出衝動的事,她只好想辦法逼他出宮去。

  「夜語,你喝多了,我知道你不是貪慕虛榮的女人。」他所得真心懇切。

  然而,席夜語卻輕笑出聲。「黑大哥,你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此話怎講?」他微微變了臉色。

  「這天底下沒有人能夠敵得過榮華富貴的誘惑,就算是夜語也一樣。」喝了些酒的她,雙頰酡紅,眼神迷濛,然而,腦袋卻更加清醒。

  為了保全他的姓名,她只好說著違心之語。

  黑焰司微瞇著黑眸,大掌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夜語,你想說什麼?說清楚一點。」他咬牙瞪著她,氣她不肯對自己說真心話。

  「好,你先稍安勿躁,聽夜語慢慢說。」她輕笑著,一臉的不以為意。

  「快說。」黑焰司已經察覺出事有蹊蹺。

  今夜的她太反常,不知道皇上是否對她說了什麼話?

  心中變得焦躁不安。

  「皇上說,只要夜語答應跟你分手,他就會將夜語指婚給朝中最有錢有勢的王爺,你說,這件事是不是值得慶賀一下?」她的眼中閃動著燦亮的光芒。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答應了?」他嘶聲問道。

  黑焰司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他就知道不該進宮的,夜語才進宮沒幾天,整個人就變了,變得連他都認不出來。

  席夜語艱難地點點頭,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

  看到他生動的臉龐,她心如刀割,痛苦得幾乎無法喘息。

  原諒他不得不說出傷害他的話,只有這麼做,才能讓他心甘情願地離開她。

  皇上已經答應她,只要他肯離開,就會賞賜黃金萬兩給他,這麼一來,他的後半輩子就不愁吃穿了。

  「夜語怎麼可能不答應?夜語若不答應豈不是傻瓜嗎?」她自嘲一笑。

  黑焰司激動地握住她的肩膀搖晃。「夜語,我不相信你會如此輕易地放棄咱們兩人的感情,你答應過我,今生今世要與我在一起的!」他不自覺地加大音量,雙手的力道也越來越大。

  席夜語掙脫他的箝制,別開臉,不敢正視他。「彼一時,此一時,夜語的身份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你的身份配不上夜語。」

  聽她說出這麼狠心絕情的話來,黑焰司的下顎緊繃,額際的青筋跳動著。「你說的都是真心話嗎?」他寧願她只是在說醉話而已,一覺醒來,就什麼都忘了。

  「對!夜語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很抱歉,夜語必須跟你分手,你最好快點離開皇宮,否則,就得留下來喝夜語的喜酒了。」她力持鎮定地說道。

  只是,每說一句,她就覺得心揪疼了一下。

  黑焰司不怒反笑。「席夜語,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過去,我竟然被你騙得團團轉而不自知?」他的雙眸燃燒著怒火,雙拳緊握,恨不得掐住她纖細的脖子搖晃,看能不能將她給搖醒。

  她不知道她的話有多傷人嗎?她將他傷得遍體鱗傷,體無完膚。

  只是,心雖然痛著,淌著血,他卻依然該死地愛她。

  「既然你已經認清了夜語的真面目,你可以走了,皇上會命人將賞金送到黑府的。」她站起身,往寢宮出口走了幾步。

  黑焰司卻突然從她的身後抱住她。「夜語,你別這樣!我知道你說這些話只是違心之語,你是有苦衷的,對不對?」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汲取她身上令人迷戀的馨香。

  席夜語的身子僵了一下,很想回過身,抱住他。

  只是,她握緊小手,逼自己要狠下心來,不能心軟,否則,將來兩人只會更痛苦而已。

  她沒有推開他,只是淡淡地說:「如果……夜語願意獻身給你,以報答你當日的收留之恩,你是否就會心甘情願地離開?」她的口氣極輕極柔,卻在黑焰司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竟然說出這種話來污辱他?

  她以為他是那種為了得到她的身子,而不擇手段的男人嗎?他要的是她的心,而不是她的身子。

  黑焰司倏地放開她,口氣冷漠,表情如冰似霜。「在下不是如此低俗的男人,當初會收留你,壓根沒想過要你回報,你要在下離開,在下就決計不會留下,放心吧!」

  「那……那就好。」她如釋重負地輕嘆一口氣。

  她的眼眶懸著淚水,彷彿一眨眼就會落下,她極力隱忍著,不希望在他面前表現出一絲對他的不捨與眷戀。

  黑焰司望著她的背影好一會兒,才絕望地轉身離開。

  聽到他離去的足音,席夜語整個人軟倒在地上。

  「黑大哥,原諒夜語,夜語不是真心要傷害你的。」她哽咽地低泣,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不停地滾落。

  如果可以,她希望以溫和的方式與他道別,而不是將他傷得如此深、如此重。

  在傷害他的同時,她的心裡也很難受,很痛苦。

  ※ ※ ※

  離開席夜語寢宮的黑焰司在宮裡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感覺心被挖空了,臉呼息都感到疼痛。

  他又再一次感受到被人拋下的痛苦。

  這次的傷害,遠比娘親帶給他的傷害還要大。

  他氣憤不平,無奈痛苦,卻無可奈何,什麼事都不能做。

  突然間,他瞥見白少懷站在前方不遠處,雙手負於身後,面色凝重地看著他。

  「白兄,你有事找小弟商量,是嗎?」他很少見到白少懷臉上有如此沉重的表情,他明白事有蹊蹺。

  「賢弟,不管為兄即將告訴你什麼事,你都要鎮定一點。」他深吸一口氣,才又接續道:「聽說,皇上已經準備下旨,將最近才由民間尋回的公主下嫁給蠻夷之王,以相親政策代替征戰。」

  「什麼?皇上真的打算這麼做?和親是苦差事,竟然落到夜語的身上了?」他不敢置信地直搖頭。

  皇上怎能如此殘酷無情,將才認親沒多久的妹子遠嫁番邦。

  他到底還有沒有人性?

  黑焰司渾身震顫,緊握雙拳,眼中充滿血絲,若不是白少懷阻止,他真的會衝動地拿把刀架在皇上的脖子上,威脅他收回成命。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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