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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陶晴 -【豪門老公百分百(完美老公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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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 00:00:34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1
陶晴 - 豪門老公百分百(完美老公之三)

YA!她終於有機會可以見到心目中的偶像了,
她一定要趁這次機會好好親近他!
喔,怎麼一切都跟她想的不一樣?
她的偶像不但一點都不親切和善,
而且還是個可惡的家夥,
竟然第一次見麵就「請」她幫他擦背,
還誤會她是那種隨便的女人,
最可惡的是,他竟然要她在淩晨一點的時候,
要她這個保母替他送東西到PUB去,
就為了那該死的他跟朋友打的賭,
天啊!他竟為了她吃醋!?
這是不是代表,
她的偶像其實也很哈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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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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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 00:00:5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方譯嫻從來也沒有像今天這樣緊張過。

  她的呼吸時快時慢,手心出油,她不斷告訴自己:方譯嫻,今天妳千萬不能出差錯,妳要展現出最完美的自信,今天的妳,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她不停地自我催眠,如果不這麼做,她的雙手可能會抖得更厲害,雙腳會僵硬,會同手同腳,會不斷鬧出笑話。

  這些狀況,都是在今天不允許發生的。

  身為全球最知名SOHO百貨公司,台灣分部的企畫組組長,今天,她即將麵見一位世界名模,他是公司從國外邀請來,擔任聖誕佳賓的華裔男模。

  由於他形象良好,健康有活力,所以公司才會顛覆傳統,以他來代替以往慈祥和藹的老公公,為今年的聖誕假期代言,配合廠商,炒熱過節氣氛。

  這次,她將代表公司,負責他在台灣的一切行程,雖說他此行隻停留短短四十八小時,她還是得戰戰兢兢,不能有絲毫的馬虎。

  站在入境大廳,她屏氣凝神看著走出的人群,隻見在一陣驚歎聲中,一名高大有型,戴著淺咖啡色墨鏡的男子,從入境口走了出來。

  她一時之間竟忘了呼吸。

  從前,她都是在報章雜誌上看到他,如今,他卻活生生出現在她麵前,這怎能不叫她腦袋放空,心跳加速?

  雜誌上寫道:他擁有跟瑞奇馬汀一樣的電動馬達臀,不過……這並不是她欣賞他的重點,讓她對他印象深刻的,是他天生散發的一種男性魅力,那種感覺說不上來,他就像是一個又黑又深的漩渦,一不小心,似乎就會被他給吸引進去。

  「楚……楚先生你好,我是SOHO百貨的企畫組組長方譯嫻,歡迎你到台灣來,車子已經在外備妥,請這邊走。」

  呼,還好一口氣說完,沒有結巴,謝天謝地。她在心中暗自慶幸。

  楚天驕將墨鏡摘下,一對如黑潭般的深邃眼眸,立刻映入譯嫻眼簾,那是一雙好像會說話的靈魂之窗,當他輕輕一眨,彷佛就要把她的魂魄,給吸入他的眼內。

  「嗯。」他點了點頭,麵帶帥死人不償命的笑。

  在排除了人群的阻撓後,兩人終於坐進凱迪拉克加長型轎車裏,車子順利開上高速公路。

  車子一上高速公路,方譯嫻的神經並沒有因此而鬆懈下來,雖然車內相當寬敞,兩人一同坐在後座,仍保有一段距離,但還是讓譯嫻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緊張與壓迫。

  跟世界名模共乘一輛車,說能有多鎮靜都是騙人的,何況,他還是她相當喜歡的類型,在心儀的男人麵前,那種手足無措,眼珠子不知要放在哪裏的情緒,不是外人能夠理解的。

  隻是,總不能老是這樣僵著不說話,她可是代表公司來迎接他,要是一路上都不說話,那豈不是太失禮了嗎?

  好,要鎮定,她方譯嫻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小場麵,哪能擊敗得了她?

  深吸口氣,她將目光對向楚天驕,麵帶微笑,同時打開手中企畫書。

  「楚先生你好,很高興你能撥空前來替我們公司做聖誕節活動代言,這兩天的行程我大概向你報告一下:第一天我們安排半小時時間,幫我們與鍾表廠商合作推出的限量紀念表,做主打促銷……咳咳……」她像背台詞般念道,隻想趕緊把話說完,沒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讓自己的氣一時不順,嗆了一下。

  楚天驕一派輕鬆,十指交握置於膝蓋處,看她雙拳緊握,不禁發出微微一記氣哼聲。

  不小心出糗,方譯嫻直想趕緊找個洞鑽進去。

  為什麼隻要一把目光對向他,心跳就會變得快速,手腦就會不協調?

  不行,她要冷靜,把他當成一般老百姓,沒什麼好緊張的。

  重新整理好情緒,她整了整手中的企畫書,微笑以對。「楚先生,不好意思,我隻是想趕緊向你報告,好讓你能知道初步流程。」

  「經紀人已經大致跟我說了一些,如果妳覺得再說一遍會比較安心的話,那……」他帥氣的伸出右手一攤。「那就請繼續吧!」

  那自信的口吻與不疾不徐的態度,正是讓她欣賞之處,既然他要她繼續為他作報告,她得要表現更好給他看才行。

  不過,她突然發現他一直在盯著她看,嘴角不經意微微上揚。

  他到底在笑些什麼,是笑她動作僵硬,還是笑她那緊張的矬相……

  她盯著企畫書,嘴裏喃喃念著:「本公司和廠商希望楚先生你這兩天,除了正式活動外,若有一些公開的私人活動……」

  「等等!」

  「有……有什麼問題嗎?」

  「妳企畫書拿反了!」他伸手替企畫書轉個方向。

  「喔。」她小聲回答,掌心在套裝上摩擦,她的手心全是汗水,還把企畫書弄得有些濕。

  厚,她好想去死喔!明明告誡自己,千萬要謹慎,別出錯,為何還頻頻出洋相?看在對方眼裏,不知他會怎麼想……

  這些行為看在楚天驕眼裏,隻覺得這女人過於不自在。

  從一上車,就看得出她刻意裝得很鎮靜,可是……似乎是弄巧成拙,她的眼神與動作,在在都看得出不自在的感覺。

  她都已經是公司裏主管級的人物了,怎麼見了他還會這樣手足無措?這讓他覺得,這女人還真是有趣。

  車子持續在高速公路上行駛,而方譯嫻也很謹慎地將行程內容作了詳細解說,就在車子快要到達收費站時,突然,司機將方向盤快速打死,隻聽見吱的一聲,車子整個朝左偏去,連帶地,讓方譯嫻整個人朝楚天驕的懷裏撲了過去……

  「謝先生,你在做什麼啊?」頭陷在楚天驕懷裏的方譯嫻,不免對司機發出抱怨。

  「方……方小姐,真不好意思,前頭剛剛有車子突然超車,所以……」謝先生聲音越說越小,因為他從後視鏡中,發現方譯嫻正躺在楚天驕懷中,模樣十足曖昧。

  「算了算了,沒事就好,麻煩你以後開車小心一點。」方譯嫻說完,身體卻忘了移動。

  而當她發覺到她躺的地方,比沙發抱枕還舒服時,這才發現,她躺的竟然是……

  頭一揚,眼一望,發現那對炯炯有神的眼眸,也正在打量著她。

  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他鼻翼下溫熱的氣息,還有他懷中那股好聞的古龍水味,他的胸膛厚實,讓人想就這樣賴在裏頭,舍不得起身!

  「對……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雖然心裏是這樣想,但她還是趕緊起身,撥了撥頭發,速速回到自己座位上。

  這回,她甚至連頭都不敢抬一下下。

  哪有人一直躺在人家懷裏忘了動的?對方會怎麼想,她用膝蓋想也知道。

  她把頭發撩到耳後,重新打開企畫書,打算將原本沒報告完的接著說完,豈料,對方一隻大手伸來,替她將活頁夾給合了起來。

  「別報告了,該怎麼做,我盡全力配合就是,不如我們現在來聊聊天吧!」

  「聊天?」才剛見麵,會有什麼好聊的?

  看著他那雙帶著桃花的雙眸,她直覺認為,對方會不會要說些什麼煽惑挑逗的言語,還是想借機吃吃她的豆腐。

  若是這樣,那她該怎麼辦才好?

  她一定要莊敬自強,處變不驚,不要隨便被他挑逗成功,否則,他會認為她是個隨便的女人……

  「方小姐,妳怎麼了,我在等妳回答!」

  「啥?」完了,剛剛在神遊天界,靈魂全飛到天空,沒聽到對方在說些什麼。

  「沒聽清楚?」他說道。

  「我……我有一點點梅尼爾氏症,這……這是一種跟耳朵重聽有關的小毛病,所以,請再說一遍好嗎?」鬼咧,根本就是自己心不在焉。

  是這樣嗎?

  剛剛她那表情,一副就是在想別的事情的樣子。

  「好吧,我再說一遍,其實是這樣的,我有一位住在台灣的阿姨,我想在這兩天過後,繼續留下來陪她,為了避免阿姨一家人受到打擾,我希望……到時麻煩妳發個假消息,說我已經回美國了,不知道可不可以?」他打算再多留些時日。

  這件事聽來有些棘手,他應該不知道,台灣的狗仔隊是舉世聞名的,要她發個假消息,說他已經回美國去,萬一,有記者在機場堵他,沒見他上飛機,那該怎麼辦?

  楚天驕見方譯嫻麵有難色,於是很快攤開手,說道:「沒關係,如果妳覺得麻煩的話,我另外再想辦法好了。」他一向不強人所難。

  「不,不麻煩,怎麼會,這件事一點都不麻煩。」無論如何,都得先答應下來再說。

  「可是妳的臉,好像在告訴我說……這件事挺麻煩的。」他一眼就看得出。

  「不會的,楚先生你不用擔心,這件事我會替你處理的。」

  看她拍胸脯保證,楚天驕自是暫且信她了。

  車子很快下了高速公路,在市區行駛了二十多分鍾後,終於來到晶華酒店。

  一下車,自然是避不了鎂光燈的追擊,經過一番開山辟路,楚天驕這才順利進了電梯。

  「我們已經替你準備了一間總統套房,還有二十四小時的管家和廚師,可以隨時供你差遣。」她領著他走進總統套房,這裏曾是麥克傑克遜住過的房間,也是這家酒店最貴的一間。

  楚天驕大致瀏覽了房間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不錯,你們公司的確用心。」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今晚,我們董事長將會在一樓宴請楚先生,到時,我會再上來邀請你,現在請你先稍作休息,晚餐時我會再上來。」說話時,方譯嫻顯得戰戰兢兢,她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再出糗了。

  說完,她總算鬆了一口氣,至少,可以先暫時離開,讓緊張的情緒,稍稍得以鬆緩。

  「如果沒事的話,那我就先離開,請楚先生好好休息。」轉身,她邁開大步準備離去。

  要是再不離開,她怕自己會全身僵硬,回去肯定腰酸背痛。

  就在快到達大門時,忽然,後頭傳來一道聲音,硬是將她喚住。

  「等等!」

  哇哩咧,他叫她做什麼,還有什麼事啊?

  她轉過身,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楚先生,還有事嗎?」

  「妳說的管家是男的,還是女的?」

  「管家……當然是男的啊!」

  楚天驕搖了搖頭,很快說道:「別的事找男管家我倒是不介意,不過……我現在想要衝澡,而我有個習慣,就是衝澡時,由女管家來為我服務。」

  話一說完,方譯嫻臉立刻紅了。

  不過她很快恢複正常,下意識說道:「那……麻煩楚先生你等會,我去跟飯店人員接洽一下。」

  話一落,楚天驕就接話了——

  「不用那麼麻煩了,妳來就行,而且我現在滿頭大汗,實在等不及要泡澡了。」他態度堅決,口氣堅定。

  她?

  方譯嫻瞠大雙眼,看著他,一時之間,耳朵嗡嗡鳴叫,不敢相信剛剛那句話,會是從他嘴巴裏說出來。

  「我……我幫你洗……洗澡?」不……不會吧?這算是賺到還是賠到!?她現在腦子一團亂。

  「妳別那麼緊張,我會坐在浴缸裏,妳來幫我擦背就行了。」

  「擦……擦背?」天啊,那還不是一樣?

  「不過是擦個背,這對妳來說,會很困難嗎?」他用那雙幽黑的眸子看她。

  「困難倒是不會,不過……」

  「不會就好了,就這樣吧,妳先在外頭等一下,等我泡進浴缸裏,再叫妳進來。」說完,也不讓方譯嫻有反駁機會,他轉身便走進浴室。

  「喂……喂……」

  這……這下該怎麼辦,這男人真的很誇張,才剛見麵,就叫她幫他擦背,難道他不知道,這會讓她破功,會變得更笨手笨腳嗎?

  「楚先生,我想了想,還是覺得……」

  「行了,妳可以進來幫我擦背了!」

  本來想在浴室門口,斷然拒絕他這樣的霸道行為,誰知道,話還沒說完,對方就先開口,搶得先機。

  「我……這……」

  「麻煩妳快點行嗎?」

  一時間,她不知該如何反應,隻好先硬著頭皮進去再說。

  她一走進去,隻見嫋嫋蒸氣把整個浴室弄得好像仙境一樣朦朧,不愧是總統套房,就連浴室也一樣富麗堂皇,長按摩浴缸看起來好像一艘小船,即使是擠五個人進去,也一樣綽綽有餘。

  「坐那麼久的飛機,能好好泡個澡,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妳說是嗎?」斜躺在浴缸裏,楚天驕很舒服地說著。

  「是……是……」她幾乎是瞄一眼,就看到他寬闊壯碩的上半身,讓她臉紅心跳,口幹舌燥。

  「人一定要適度放鬆,神經要是繃得太緊的話,很多疾病就會纏身,妳說是嗎?」他閉目養神,喃喃說道。

  「是……是……」天啊,連他的後背都那麼可觀,這家夥也真是的,身材怎能保養得這麼好?

  「我想妳的工作應該也很辛苦的,從事服務業,精神壓力更是特別大,妳說是吧?」

  「是……是……」該怎麼擦啊?手裏拿著擦背布,她不知該從哪裏下手。

  「要是可以的話,我還真希望妳能一起跟我泡個澡……」

  「是……是……」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突然間,她發現楚天驕回過頭來看著她。

  沒想到,他不經意的一句玩笑話,她竟然就這樣爽快回答?他直直望著她,眼波中的交流,竟讓楚天驕產生一種奇異的感受。

  這女人知道她剛才回答了什麼嗎?

  「妳剛說的是真的嗎?」他疑惑地看著她。

  「是啊!」不是在說她的工作壓力大,很辛苦這件事嗎?

  「妳確定?」

  「沒錯啊!」她的工作壓力是很大。

  楚天驕邪魅的雙眼,盯得她有些不自在。

  「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很好,很有新新女性前衛的風範,想說就說,想做就做,不像有些女生,心裏想的,跟嘴巴說的,完全不一樣。」

  他對方譯嫻越來越有好感,像她這樣敢把心裏頭的想法,真誠表現出來的女人,他還頗欣賞。

  方譯嫻感到奇怪,說自己工作壓力大,精神很緊繃,這會很困難嗎?

  「這種事沒什麼不好說的,楚先生,你真的不需要這樣讚美我。」

  「好吧,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就一起來吧!」

  既然她都不在乎了,那他還顧忌什麼?

  「一起來?」方譯嫻聽得有些莫名其妙。「一起來什麼?」

  「妳不是要陪我一起泡澡?」

  聞言,方譯嫻眼睛瞪大,連退好幾步,手中的擦背布也掉在地上。

  「我……我什麼時候說要陪你一起泡澡了?」

  「這是妳剛剛自己說的,我說,若是可以的話,希望妳陪我一起泡澡,妳自己說好的,還說這沒什麼不對的,我想,我耳朵應該沒聾,沒有聽錯才對。」

  說完,他準備從浴缸起身,這舉動,嚇得方譯嫻連連退後,趕緊退出浴室。

  楚天驕圍上浴巾,看著她落荒而逃的樣子,不免感到懷疑。

  這女人明顯對他有好感,所以他才試探她,而她也欣然同意,怎知,才要付諸行動,她就逃之夭夭。

  「你……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我並沒有要跟你一起泡澡……」真要命,八成是自己心不在焉的老毛病又犯,斷章取義了他的意思,才讓他誤會。

  「妳前後態度怎會有如此大的落差?」他步步向前,她步步後退。

  楚天驕就是欣賞她的坦白,想說,可以來一段無負擔,又很歡愉的快樂時光,可她卻突然打了退堂鼓,她是不是在故意找碴,耍著他好玩啊?

  「我真的沒……」

  「算了,妳出去吧!」看她花容失色的樣子,他興趣全消。

  「楚先生,我可以解釋,我想你真的誤……」

  「請出去。」

  看他板起一張臉凶巴巴的樣子,她哪敢再說半句話。

  這下可好,竟然把他給惹毛了,可是……這也不能怪她啊,她是沒聽清楚他的話,又不是故意要耍他……

  她也不希望有這樣的結果啊!

  看來,今晚董事長設宴款待楚天驕,她得找人代班了,要不然,楚天驕要看到她,這頓飯,他應該也吃不下了吧!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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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步出總統套房,她握拳咬牙,想捶牆壁,想咬人。

  方譯嫻邊走邊抱怨,高跟鞋踩在光亮的大理石地磚上,每一步都強勁有力,彷佛要把地磚踩破似的。

  為了這次的見麵,早在兩星期前,她就開始著手準備,她天天上健身房,不熬夜,不吃辛辣食物,三天做一次臉,還做了兩次SPA,用天然頂級海藻泥護發。

  還有,她一天吃兩餐,下午六點過後不進食,不應酬也不過度曝曬在陽光下,就是要讓臉上肌膚呈現出最佳狀態!

  她過得這般辛苦,究竟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楚天驕!可是……她砸了大錢,粗茶淡飯,作息正常,換來的到底是什麼?

  她愚蠢地興奮了兩個禮拜,愚蠢地作了兩個禮拜的白癡夢,到最後,不過是兩人在言語上產生了一些誤解,就被他給轟出大門,她實在無法理解,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方譯嫻小姐,請妳醒醒吧,都幾歲的人了,還在那邊作白日夢,真是蠢到極點了!她告訴自己。

  她決定不再對楚天驕有任何幻想,從現在起,她要徹底忘了他,把他當成泡沫,隨大海流去吧……

  於是她跟公司謊稱自己不舒服,今晚無法出席宴會,讓代理人來替她負責今晚的一切活動。

  像剛剛那樣的情況,最好暫時避避風頭,免得掃到台風尾,那才夠衰!

  灰頭土臉地回到住所,方譯嫻踢掉高跟鞋,揉揉發酸的腳踝,一經過玄關,便看見一位穿著緊身韻律服搖呼拉圈的女子。

  「回來了?天啊,現在才晚上七點,妳竟然沒去約會?」項紫柔一邊說話,一邊搖著呼拉圈。

  跟方譯嫻同住的這兩年間,她幾乎是天天有男人請吃飯,她的羅曼史,編列起來,大概要比辭海還厚。

  在百貨業界,有誰不知方譯嫻這號人物,一群男人前仆後繼,怎奈我們方大小姐,寧缺勿濫,對於一些動機不良甚至別有居心的男人,經常在一頓飯結束後,就謝謝再聯絡,絕不給第二次機會。

  每當她終結一個男人後,就會趾高氣揚,意氣風發地回來報告戰績,然而,今天卻怪怪的喔!

  她看起來眼神呆滯、雙肩下垂、頭發淩亂、臉色黯然無光……不對啊,今天她不是要跟夢寐以求的男模碰麵?照道理說,應該是跟瘋子一樣,回來就抓著她興奮大叫,怎麼會是這副無精打采的模樣?該不會……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呢……」像團散掉的骨頭,方譯嫻整個人癱進沙發,口中喃喃自語著。

  項紫柔看著失魂落魄,到現在都還沒看她一眼的好姊妹,著急得以為她生了病,連忙來到她身邊,先摸摸她額頭,再摸摸自己額頭。

  「奇怪,沒有發燒啊!啊,會不會是妳的好朋友來了……」她想了想,搖搖頭,自問自答:「也不對啊,今天好像不是妳的日子。」

  「項紫柔,妳可以閉嘴嗎?我都快要煩死了,妳不要廢話一大堆好不好?」真是個驢妹,也不懂得看人家的臉色。

  不對勁,非常地不對勁,一向好脾氣的方譯嫻,竟然會對她發脾氣,這個警訊提醒了她,千萬別再問了。

  「我最近托人買了一包從牙買加進口的咖啡,很香很好喝,我知道妳喜歡喝,我煮給妳嚐嚐,妳說好不好?」

  在項紫柔精心的慢慢燒煮下,香醇的咖啡味飄了滿屋,她將咖啡倒進高級的琺琅磁杯,還替譯嫻加了兩顆奶球,一包代糖,再用小湯匙輕輕攪拌,然後很驕傲地端到方譯嫻麵前,雙手呈上。

  「請享用!」

  方譯嫻看了一眼,臉色凝重,一雙美眸盯得她渾身不自在。

  「怎麼了?妳的眼珠子好像……」快爆出來了。

  「我不加糖加奶精的,那是霈儀。」霈儀是她們另外一個室友。

  項紫柔「啊」的叫了一聲。對喔,是霈儀才需要加兩顆奶球和一包代糖的,譯嫻是喝黑咖啡的,她……她怎麼又弄錯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幫妳換一杯。」

  「不用了,等會我想吃安眠藥睡覺,喝了咖啡睡不著反而不好。」

  「不好吧,吃安眠藥很容易上癮的,而且劑量過多,還可能一睡不醒……」一記白眼掃來,嚇得她馬上住嘴。「算我沒說。」

  方譯嫻懶懶地從沙發上爬起來,邊走邊說道:「我要去泡一個舒服的精油澡,今晚打到家裏來的電話我都不接,記住,不準來敲我的門。」她得要跟這個迷糊蛋叮嚀再叮嚀。

  「等等。」項紫柔出聲喊道。

  「聽不懂我的話嗎?Don't knock my door!Ok?」

  「不是啦,我知道妳要我別敲妳的房門吵妳,我隻是要告訴妳……家裏沒水了,不能洗澡。」

  正要踏進浴室的方譯嫻,突然停住,緩緩轉過頭,臉色青筍筍。

  「沒水?」

  她頭腦一片空白,現在很想很想殺人。

  「我們租的是一個月六萬塊的高級豪宅,竟然會沒水?這管理委員會是在幹什麼?我們每個月還要繳三千塊的管理費,這些錢都拿到哪裏去了!?我要去找主委算帳!」

  方譯嫻正打算衝出去找主委理論,一開門,發現外頭站了一個個頭嬌小,看起來卻很有氣勢的女子,正準備把鑰匙插進鑰匙孔,開門進屋。

  「裏頭失火了嗎?還是那迷糊鬼發瘋了要拿刀砍妳?」侯霈儀推推黑框眼鏡,腳步輕緩地走了進來。

  這個女人一年四季一律作黑色套裝打扮,一頭齊肩黑發,齊眉劉海,加上一副黑框眼鏡,就像是古堡裏的女主人,有一種兼具神秘與藝術的特殊氣質。

  「家裏沒水了,我要去找主委理論,為什麼這麼高級的大樓,竟然會沒水,搞什麼東西嘛!」

  「找主委有用嗎?自來水公司又不是他在管,他生得出水給妳嗎?樓下公告妳沒看到嗎?由於管路重新配線,所以停水二十四小時,有公告也不看,真不知道長眼睛是拿來幹嘛的?」

  聞言,方譯嫻整個人像泄了氣。

  原來是管線重新配線,罷了罷了,反正冬天到了,一天不洗應該沒關係,大不了明天早上起床,再繞到健身房去洗好了。

  她沒好氣地再回到客廳,侯霈儀看到她,突然想到,「妳今天不是跟那位世界名模見麵,怎樣?一切還順利嗎?」

  項紫柔在一旁比手劃腳,食指豎在嘴上,要她千萬別在這時候問這麼敏感的話題。

  「妳臉抽筋了啊?去幫我泡杯咖啡,快去!」在這個家裏頭,項紫柔就像個免費菲傭,對兩位姊妹淘的命令,一向唯命是從。

  這也沒辦法,誰叫她們一個是學識淵博的老師,一個是職場上的高階主管,而她則是在監理所的申訴部門上班的小職員,每天要應付拿紅單子來理論的民眾,早就造就了她沉著冷靜的順從性格。

  侯霈儀放下沉重的包包,低頭四處尋找她的愛兔。

  「兔崽子……你在哪裏?姊姊回來了,你還不快出來……」

  她趴在地上尋找著,終於在沙發底下,發現她的兔崽子正縮在角落,眼裏還泛著淚光。

  她心疼地將牠從沙發底下抱了出來,看牠眼角濕濕的,長耳整個下垂,整個身子還抖個不停,連忙將牠的嘴貼近耳朵,聽牠傾吐苦水。

  不一會,侯霈儀臉色立即轉綠,這時,正好項紫柔把咖啡端上。

  「妳惹牠生氣了?」一道淩厲目光,像把菜刀亮晃晃而來。

  項紫柔手抖了一下,差點將咖啡灑了出來。

  「我……」她瞪了兔崽子一眼,覺得牠真是一隻愛告狀的兔子。「我……我隻是買錯東西給牠吃,牠就跟我耍性子,我才念牠兩句,牠就……就耍脾氣躲起來,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侯霈儀抱著愛兔,走到牠的兔窩,看到寵物碗裏有一塊炸雞,她伸手拿到鼻下一聞,嗅了兩下,回頭一瞪,質問道:「這不是肯德基對不對?」

  項紫柔瞠大雙眸,縮了一下,連退五步。

  「我……我今天下班,沒有經過肯德基,所以就……就買了小騎士,可是……不都是炸雞嗎?」

  「我說過多少次了,兔崽子除了肯德基外,其他家的炸雞絕對不吃。」

  「可……可牠也吃了兩口,我怎知……」她慌了,趕緊躲到方譯嫻身後,隻敢露出一顆頭來。

  「我問妳,牠是公的還是母的?」侯霈儀火氣未消,繼續像法官般詢問著紫柔。

  「是……是母的啊……」她的聲音聽起來是抖音。

  「那麼木蘭詞裏頭是不是有一句話說,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牠是母的,所以眼迷離,才會認不清,妳明明知道牠看不清楚,怎麼還欺騙牠呢?」哼,難怪牠會哭得這麼傷心。

  「我……我下次不敢了嘛!」項紫柔瞪著兔崽子,突然間,她發現牠在笑,還露出牙齒。

  「好了啦,大家都是好姊妹,有緣住在一起,別為了一隻兔子傷了和氣。」這時,方譯嫻不得不跳出來充當和事佬。

  「妳說什麼?」侯霈儀怒目視之。

  「我是說……兔崽子就像我們的家人一樣,是該好生對待……」她趕緊改口。

  「這才差不多。」

  項紫柔和方譯嫻簡直快要被這隻怪兔子給折磨死了,哪有兔子吃葷不吃素,給牠蘿卜牠不要,偏偏愛吃炸雞,而且牠還愛喝舒跑,上回紫柔給了牠寶礦力,換了口味,說不喝就不喝。

  她們懷疑這隻兔子是惡靈投胎,生來跟侯霈儀作伴的。

  什麼人養什麼寵物,看這陰陽怪氣的侯霈儀,就猜得出她養的寵物,肯定也是怪到不行。

  這隻仗人勢的勢利兔,現在正舒服地躺在侯霈儀懷中,看著電視節目「寵物當家」。

  侯霈儀啜飲著咖啡,突然想起剛剛被打斷的話題。

  「妳心心念念的名模楚天驕,是不是讓妳吃了閉門羹?」她的眼睛盯著電視,手順著兔崽子的灰毛說道。

  登!

  方譯嫻對於侯霈儀的未卜先知感到欽佩,她都沒開口,她就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

  「真的是這樣嗎?譯嫻?」腦筋還轉不過來的紫柔,眨著大眼問道。

  「開……開玩笑,我會吃閉門羹?我又不是紫柔。」譯嫻心虛地笑著,打從幼稚園開始,她就是男性同胞心中的女神,她不給別人吃閉門羹就不錯了,哪還輪得到別人給她吃。

  紫柔一聽,氣得嘴歪歪,但也莫可奈何。

  「不要故作堅強,楚天驕是什麼鳥個性,我不會不清楚。」侯霈儀邊看著電視,邊涼涼地說,今天電視上播出的,是「如何寵愛你的愛兔」。

  「妳認識他?」方譯嫻激動地從沙發上跳起來。

  「他是我以前的鄰居。」她語氣冷冷淡淡,手上忙著拿筆作筆記,將來賓談論的「寵兔經」,一一詳實記下。

  方譯嫻整個人擠到侯霈儀身邊,笑出一口燦爛白牙。「妳跟他是鄰居?什麼時候的事?」突然間,她發現有個這樣的朋友真好。

  「我在美國念書住舅舅家時,他就住在我隔壁。」

  「那妳……怎麼都沒告訴我?」譯嫻揪起眉頭,早在兩個月前,她就告訴兩位姊妹,她要跟楚天驕見麵,而她認識他,卻守口如瓶,隻字不提。

  「因為霈儀知道妳應該不會成功,所以說了也是白說。」紫柔猜想。

  方譯嫻一道幽怨目光投來,「妳反應用不著這麼快,可以嗎?」

  「她說得沒有錯,嗬嗬,鄭板橋是難得糊塗,紫柔卻是難得聰明。」霈儀冷冷笑道。

  「妳怎麼可以斷定他不會被我迷惑,我的豐功偉業妳也不是沒看過,我想要的男人,哪個能逃過我的手掌心。」方譯嫻自信滿滿說道。

  「真是可憐的女人,還在作夢。」她懶得與她抬杠。

  為何她的口氣會這樣斬釘截鐵?她不懂。譯嫻心想,既然霈儀曾和他做過鄰居,那應該可以從她那裏,尋找出些蛛絲馬跡,就像個被判死刑的人,也要知道自己所犯何罪。

  「求求妳啦,妳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他不會喜歡我?」她步步逼近,情緒高昂。「那我又要怎麼做,他才會喜歡呢?」

  「想知道?」霈儀冷眼看她。

  譯嫻點頭如搗蒜。

  「那兔崽子一個月的夥食費,就交給妳。」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一個月?」譯嫻心如刀割,這隻死肥兔食量驚人,要是有寵物電視冠軍大胃王比賽,冠軍非牠莫屬。

  「再考慮就兩個月。」

  「好啦好啦,我答應妳就是了。」這主兔二人,肯定是吸血鬼投胎。

  「太好了,我終於脫離苦海了。」項紫柔在一旁喊萬歲。

  侯霈儀將腳縮在沙發上,斜靠著椅背,手撫著兔崽子,像個太後般躺著,她開口問:「妳除了知道他是模特兒之外,還知道些什麼?」

  方譯嫻搖搖頭,他的資料少得可憐,經紀公司為了塑造他謎般的形象,幾乎不對外透露他的身世背景,就連網站上也隻輕描淡寫留下身高體重,其餘的她一概不知。

  侯霈儀唉了一聲,這女人什麼都不知道,就想要得到對方,頭殼真的燒壞了。

  「妳知道他是耶魯大學商學院畢業的嗎?」

  哇!

  譯嫻與紫柔的哇聲同時出現。

  「妳知道他父親是歐洲商運銀行的總裁嗎?」

  哇哇!

  兩人這回連哇兩聲。

  「妳知道他是獨子嗎?」

  哇哇哇!

  兩人像見鬼般大哇三聲。

  「心髒還受得了嗎?還要不要我再說下去?」

  譯嫻耳朵嗡嗡叫,心髒怦怦跳,像這樣頂尖條件的男人,怪不得連理都不想理她,這也難怪,美女他看多了,當然不希罕了。

  「還想不想知道其他的?」侯霈儀接著說道:「不過妳也別開心得太早,他對男女之間的情感一向看得很淡,想進入他的感情世界,沒那麼簡單!」

  「是這樣嗎?」紫柔問道。

  「妳真的很吵ㄟ!」譯嫻轉而看向霈儀。「難道說,我連一丁點希望都沒有嗎?」

  霈儀很認真地看著她,「非他不可?」

  「總得要拚一下。」她鬥誌高昂。

  「好吧,看在妳平常對兔崽子還不錯的份上,報妳一支明牌。」霈儀的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笑。

  「我洗耳恭聽。」

  侯霈儀又突然說道:「可是……這不曉得來不來得及?」

  「這是什麼意思?」

  「他不是才在台北停留兩天,我擔心緩不濟急。」

  關於這一點,譯嫻倒不擔心,因為她知道,楚天驕打算在台北多待些時日,陪他阿姨。

  「不會的,妳盡管說,絕對不會有緩不濟急的問題。」

  「他喜歡畫,尤其是名畫,過些時候,會有羅浮宮的名畫來台展示,這樣說妳瞭不瞭?」

  「畫?」

  慘了,這可是她最弱的一環。


  為了明天的聖誕活動,方譯嫻不得不讓自己早點入眠。

  今天兩人首度碰麵,氣氛就搞得又凝又僵,對於自己的表現,她覺得不盡理想,這都要怪她自己太過心不在焉,才會狀況連連,希望明天一醒來,陰霾一掃而空,她和楚天驕之間,不要再有不愉快的事情發生。

  淩晨一點多,她好夢正甜,忽然間,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讓她就算把棉被蓋在頭上,也無法阻止魔音傳腦。

  她實在受不了了,同時,她也很佩服對方的耐力,就算手機已自動轉到語音,還是再接再厲,繼續狂Call。

  終於,她投降了,撚亮燈,打算看是哪個不怕死的白目,竟敢吵她老娘好眠。

  「喂,是誰啊,不曉得現在是幾點了嗎?」她朝手機那頭大聲吼道。

  「是方譯嫻嗎?」對方喊得很大聲,從背景音樂聽來,好像身處在很吵的PUB裏頭。

  「是啊,你……你是誰啊?」天啊,耳朵快震破了!

  「我是楚天驕!」

  「誰呀!」

  「楚天驕啊!妳該不會那麼快就忘了我吧?才稍微鬥個嘴,妳今晚就不出席董事長的宴會,還請人代理,妳真的在生氣嗎?」由於音樂聲過大,使得他必須大聲喊。

  聽到楚天驕的名字,方譯嫻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她震驚問道。

  「這很困難嗎?今晚出席宴會的,不都是妳公司的人,隨便一問就問得到,很稀奇嗎?」

  是啊!他說得一點也沒錯,要問她的手機號碼,似乎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

  他竟然親自打手機給她,這讓她心裏頭燃起一簇暖暖的熱火,她還以為她和他之間,已經很難有再進一步發展,沒想到,他竟然打手機給她。

  天啊,這種感覺好窩心,好溫暖喔!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外頭?馬經理沒告訴你嗎?明天中午就有活動,你不能玩太晚的!」

  天啊,這麼晚還在外頭蹓躂,明天他起得來嗎?

  「這些妳先別擔心,我告訴妳,我現在和朋友打賭,說我在台北的負責人,一定會很盡心盡力,不管什麼時候,都會替我打點妥當,所以,我現在要妳幫我回房間拿一條紅白格子相間的領帶,麻煩妳在一小時內,替我拿過來。」他還不忘補充一句:「妳得快點,這賭注很大,我不想輸!」

  「什麼?要我回你房間去替你拿領帶?」

  看著桌上鬧鍾,天啊!已經一點多了,要她從被窩裏爬起來,再去他房間拿領帶給他?他……他還是不是人啊?

  「快,這場賭注我輸不起,這攸關男人的麵子問題。」他的口氣相當認真。

  「可是現在是淩晨一點多,我明天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忙……」

  「兩點半,妳拿到MOS裏頭的四號包廂給我,妳聽好,今晚我要是輸了這賭注,明天開天窗,妳可別怪我了,掰掰!」不等方譯嫻回答,他按下切話鍵。

  「喂,楚天驕,你……」方譯嫻垂下肩膀,算了,算她碰到煞星了。

  在這寒冷的十二月天,要她從被窩裏爬起,還要頂著寒風,到他的飯店去替他拿領帶,這男人一定是存心的!

  她能確定,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用不到十分鍾的時間起床、穿衣、打扮,然後再趕計程車到他飯店,飯店經理早就在楚天驕的吩咐下,第一時間替她開了門,好讓她能找出那條該死的領帶。

  最後,她再拚老命地趕到大直重劃區的MOS,在最後的三分鍾,趕到四號包廂。

  一看到方譯嫻,楚天驕興奮地大叫,還將手中準備好的香檳,砰的一聲打了開來。

  「哈哈,我贏了,你們看吧!我就說我這位台灣保母相當盡責,你們就是不信,來來來,每個人一千美金,還有啊,每個人還得用屁股寫出自己的英文名字。」楚天驕頭戴鴨舌帽,把帽沿壓得低低的,對其他的模特兒說道。

  他竟然把她當成賭博工具,這也未免太過分了吧!

  然而,這些埋怨,方譯嫻隻能往肚子裏吞。

  誰叫他是天王名模,世界名模,名模所做的一切都有理,她吃人頭路,隻能摸摸鼻子,還能說什麼呢?

  「領帶在這裏,沒事我可以走了吧?」她對他的幻想幾乎快要破滅。

  「等等!」看她臉臭臭,楚天驕立刻喊住她。「妳臉色好像不太好看。」

  「我臉色可能好看嗎?大半夜的,你把我從被窩裏挖出來,我現在回去,不知道還能不能睡得著,明天一早,我還得到公司開會,討論如何安排你這位名模的中午活動,我很忙的,不像你楚先生,還有閑暇時間跑來混夜店,這樣,你了解了嗎?」

  她很少發脾氣,但這種起床氣,讓她忍不住發了牢騷。

  她這樣的反應,著實讓楚天驕訝異,也讓他身旁的朋友感到驚訝。

  「Daniel,你不是說你這位台灣保母脾氣很好,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凶?」一名叫大衛的男模,帶著戲謔口吻問道。

  他邊說還邊走向方譯嫻,發現她發起脾氣來,別有一番風情。

  「她脾氣是很好,所以才願意這麼晚了,還替我送領帶來,不是嗎?」楚天驕看得出譯嫻臉青筍筍,心裏頭也有些不安。

  他把她拉到耳邊說話。「給我點麵子,別這樣,妳知道這票都是我同業的朋友,妳這樣讓我很下不了台。」

  「楚先生,那你希望我擺出什麼樣的臉孔呢?」她同樣壓低聲音回應。

  「今天白天的事,咱們一筆勾銷,過去的事,誰也別放在心上,OK?」

  「一筆勾銷?」她瞪大眼睛,不能理解。「不……不,我想你還不清楚今天所發生的事,我從來都沒說我要跟你泡澡,我必須要重申,我一點這樣的念頭都沒有……」

  當她說得正起勁時,這才發現,楚天驕的那票朋友,一個個耳朵都豎得尖尖,在專心聽她說話。

  所有的人都對「泡澡」二字相當敏感,尤其是那個叫大衛的,更是立刻拿這兩個字來大作文章。

  「什麼?妳陪Daniel泡澡?那能不能也來陪我泡一下?」說完,他一手搭在方譯嫻肩上,把她當成是一個很隨便的女人。

  看到譯嫻肩上那隻髒手,不等她自己撥開,楚天驕就率先發難。

  他用力將大衛的手撥開,還把身子卡在兩人中央。

  「譚大衛,你剛說什麼?」

  這句話,讓氣氛當場變得不一樣,原本歡樂的氣氛,轉眼間變得有些火爆。

  「我?說要跟這位小姐泡一下澡,有什麼不對嗎?」大衛覺得有些好笑,這女人又不是他妻子,也不是他馬子,他醋勁那麼大做什麼。

  楚天驕也知道,對方說這句話純粹是開玩笑,但聽在他耳朵裏,不知怎的,就是挺不舒服。

  「我要你馬上跟方小姐道歉!」他情緒亂糟糟,一分鍾前愉悅的氣氛,消失無蹤。

  「Comeon,Daniel,你不會是認真的吧?」大衛臉色也變得難看,為了一個工作上的女人,就要跟他翻臉,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我就是認真的,你說不說?」

  楚天驕突然有種自私的想法,就是隻準自己欺負她,而不準別人對她無禮。

  這樣莫名其妙的念頭,他也說不上為什麼,然而,在此當下,他就覺得非這麼做不可。

  其他朋友紛紛上來勸架,但顯然的,大衛要是不說,楚天驕就不願善罷幹休。

  而方譯嫻也疑惑楚天驕怎會有這樣的反應,該生氣的人是她,並不是他好不好?

  她都沒發那麼大的火了,他幹嘛火氣那麼大?

  「我再問你一次,你要不要道歉?」楚天驕按捺不住,耐性已達極限。

  「沒什麼好道……」大衛話沒說完,一拳馬上朝他左臉轟過來。

  隻見大衛跌坐在地,他愣了一下,隨即爬起,立刻撲向楚天驕,跟他扭打成一團,最後PUB的警衛出來,才將打得正熱的兩人拉了開來。

  方譯嫻在一旁看得慌了,楚天驕竟然為了她,而不惜跟朋友打起架來,臉上還掛彩,這下可好,明天怎麼上台代言啊?

  「走,先出去再說!」楚天驕拉起她的手,走出P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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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坐在由飯店所提供的豪華大轎車裏,楚天驕難得的沉默不語。

  幸好他身手敏捷,動作迅速,所以隻有眼瞼下方微微瘀青,其他看起來還算無大礙。

  楚天驕望著外頭漆黑的天空,他心情複雜,思緒紊亂。

  他是怎麼了?

  好友不過才說了一句不痛不癢的玩笑話,手才搭在方譯嫻的肩上一下下,他就渾身不對勁,還因此和朋友大打出手,壞了幾年下來的好友誼。

  況且,方譯嫻本人也沒說什麼,她認為說這樣的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他卻認為她被很嚴重的吃了豆腐。

  可,這又關他什麼事了,方譯嫻既不是他女朋友,也不是他什麼人,他強出這個頭做什麼?

  會不會……會不會是他喜歡上她了?

  不不不,他沒那麼快就喜歡上一個人的,不是嗎?

  兩種矛盾的情緒,不斷在他內心交錯著。

  他承認自己對方譯嫻是有那麼一點點動心……該死的,他好像不單單想跟她有一夜情,甚至想跟她……

  媽的,他一定是瘋了,才有這樣的念頭。

  一旁的方譯嫻,看他一直看著窗外,又是皺眉又是咬牙,忍不住關心問了一句:

  「你……你的傷沒事吧?我看還是到醫院去看一下比較好,免得明天上台,會讓一些八卦記者起疑心。」

  豈料,楚天驕沒有針對她的問題回話,反倒是──

  「人家這樣搭妳肩,吃妳豆腐,妳連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方譯嫻聽到他的斥責,圓滾滾的眼睛,這下睜得更大了。「我……我覺得還好啊!」

  「還好?」他幾乎要從座位上跳起來。「他說他要跟妳泡澡,妳說……還好?」

  「那你不是也說要跟我泡澡?」她反唇相稽。

  「我……我跟別人不同,不能混為一談。」

  「不同?哪裏不同?」她問道。

  「因為……因為……」該死,究竟哪裏不同,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因為妳是我台灣的保母,是對我一人負責的,當然和別人不同了!」

  這理由夠冠冕堂皇了吧?

  她看著他,感覺到一種男人對女人的占有欲。

  她被搞糊塗了,她又不是他的女朋友,幹嘛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她相當不能理解。

  兩人頓時沉默下來。

  之後,回飯店的路上,兩人就再也沒有交談,氣氛變得很不尋常。

  到達飯店後,楚天驕先行下車,下車前,方譯嫻還想提醒他,明天千萬不要睡過頭,豈料,對方動作更快,他巴在車窗邊說道:「明天我會出現在會場,妳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不會讓妳難做人的。」

  說完,他還特地吩咐司機,務必要把方譯嫻安全送回家,這才走進飯店裏頭。

  望著他寬闊的背影,方譯嫻不免陷入一陣複雜的情緒裏。

  想起霈儀的話,和今晚他的所作所為,究竟她該相信霈儀的話,還是相信自己的直覺,一時之間,她迷惑了……



  第二天早上十點,方譯嫻準時出現在晶華酒店。

  昨晚被楚天驕這麼一搞,弄得她回去之後,根本就無法好好睡,一直到清晨五點,才微微有些睡意,隻是才一進入夢鄉,鬧鍾就把她吵醒,這樣的睡眠品質,讓她醒來後始終是昏昏沉沉。

  來到總統套房門口,她實在擔心楚天驕還賴在床上爬不起來,像他那種養尊處優慣了的人,肯定要人三催四請,才會心不甘情不願地起床,她早有心理準備。

  按了電鈴,原以為要等很久,對方才會回應,沒想到,不到十秒,房門便輕輕開啟,映入眼簾的,竟是早已西裝筆挺,梳理整齊的楚天驕。

  「你起床了?」真是不可思議,這麼自動自發。

  「是啊,我想妳應該也還沒吃早餐,不如一起吃吧?」

  她一看,房間裏的餐桌上,琳琅滿目,有著各式各樣的餐點,有中式、有西式,樣樣具備。

  看著這麼多的食物,方譯嫻不禁呆住了。

  這是在吃早餐,還是在吃滿漢全席?種類也未免太多了吧!

  她看了看表,已經十點十五了,再不趕到百貨公司,到時就來不及趕上活動行程了。

  「我不吃了,麻煩你也吃快一點,要不然,時間就快要來不及了!」要是耽誤行程,她肯定被副總罵死,這副總是公司裏有名的母夜叉,她可不希望被她盯上。

  「妳不吃?那怎麼行?早餐是一天當中最重要的一餐,妳要是不吃,到時候胃出問題,那該怎麼辦?」他指著一旁的椅子說道:「坐著,好好吃頓早餐,沒有什麼事情,比好好吃頓早餐還要來得重要。」

  「十一點鍾廠商就要派人過來,要是遲到了,就會違反合約內容,到時候……」她急慌了,來到他麵前,要他別把正經事當作兒戲般看待。

  「我知道合約上寫的是十一點鍾,但,沒必要計較得這麼清楚吧?況且,這活動晚個幾分鍾,也不會怎樣,來來來,妳就安心坐下陪我吃個早餐,要是妳再這樣囉囉嗦嗦,耽誤到時間,那……可就怪不得我了!」他仍一派悠閑,完全不把她的話當作一回事。

  所謂吃飯皇帝大,不管她再怎麼催,他似乎就是不當一回事,她隻好乖乖坐下,陪他吃頓早餐。

  「昨晚,我想妳一定睡不好,要是再吃不好,那怎麼可以呢?尼克,麻煩你將燕窩端給方小姐。」他請一旁替他負責三餐的名廚,將一碗熱騰騰的補品端到她麵前。

  燕窩?

  一大早就喝燕窩,真是高級享受。

  「你早上就喝燕窩?」真是奢侈。

  「這是一種養生之道,如果前天晚上熬夜或是睡眠不足,喝碗燕窩對身體是有幫助的。」他語帶玄機說道:「昨晚讓妳睡不好,所以幫妳補一下是應該的。」

  聽到這句話,她心裏不免湧起一陣暖意,這男人還算有良心,知道昨晚害得她睡不好,來點小小補償也是應該的。

  盛情難卻,她隻好端起燕窩,小心地品嚐起來。

  不知是燕窩功效太大,還是心理作用,當她喝完一碗,頓時覺得整個人精神變好起來。

  「不錯吧?還有其他的東西,盡管吃,別客氣,早餐一定要吃得飽,才有精神做事。」他拿著刀叉,不疾不徐地吃著精致早點。

  看他還一副若無其事樣,譯嫻可不耐煩了,看看表,已經十點半,如果現在再不出發,開天窗是想當然爾的事。

  「你能不能吃快一點,這次活動真的不能出狀況,要是遲到……」

  「這個培根煎得剛剛好,尼克,麻煩你替我幫方小姐服務一下。」他充耳不聞,還是悠哉地吃著東西。

  「我已經吃飽,所以……」

  「妳要是安安靜靜陪我吃個十分鍾,我會很快就吃完的。」意思是告訴她,千萬別再催了。

  他隻想跟她單獨吃個早餐,安安靜靜,享受兩人時光。

  昨晚與方譯嫻分開後,他也睡不好,輾轉反側間,腦海中想的竟然全是方譯嫻的身影。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想著一個女人過,在經曆那些不好的回憶後,他就發誓不再對女人認真,可是為何偏偏碰到這女人,他就完全變了一個人?

  先是莫名其妙叫她陪他泡澡,再來是看到好友吃她豆腐,因而大發雷霆,出手跟好友打架,更不可思議的,是他想單獨跟這個女人好好享用早餐,而且還滿心期待著這頓早餐能吃得越久越好,最好永遠都別結束。

  難不成……他真的喜歡上她了?

  不,他一再告訴自己,千萬別再掉進愛情漩渦裏,感情這件事是虛假不可靠的,他不能喜歡上這個女人……

  思忖間,發現方譯嫻正對著他,指著自己的手表。

  「楚先生,十分鍾過去了,麻煩你把盤子裏的那些可頌麵包,趕緊吃完好嗎?」真要命,這男人以為他在度假,還在慢慢享用早餐。

  看她急成那樣子,他當然也不好繼續作弄她,再不出發,恐怕她會跳起來尖叫了。

  整整裝,他帶著笑,一同與她坐上豪華轎車,朝百貨公司而去。



  人算不如天算。

  原本以為隻有二十分鍾的車程,卻忘了今天是聖誕假期前夕的周末,路上車水馬龍,塞車的情形相當嚴重。

  他們卡在中山北路上已有十多分鍾,僅剩最後兩分鍾就十一點,想來,要在十一點前趕到百貨公司,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方譯嫻眉頭深鎖,不停看著前頭車流量的變化,隻見紅綠燈交換頻繁,但車子前進的距離卻始終有限,她不禁萬分焦急。

  看著她愁雲慘霧的臉,他不免替她擔憂起來,原本以為隻會遲到個幾分鍾,沒想到,台北的交通竟是這樣混亂,還真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要是真的因為自己遲到,而害得她挨罵,那他可就罪過了。

  一想到此,他就巴不得這整條馬路上的車全部消失,好讓他們能順利到達目的地,可……光是這樣想也不是辦法,得要想出個方法才行……

  從車窗外望去,看到一對年輕男女正騎著車等紅燈,他靈機一動,突然想到一個不錯的辦法。

  「來,跟我來,我有辦法很快就到達會場。」

  楚天驕拉起方譯嫻的手,打開車門,立即衝了出去。

  來到機車旁,他從皮夾裏拿出兩千塊美金,很快交到那位年輕男子手上。

  「麻煩你,我們趕時間,你把機車先借我們,這些錢你先拿著,要是你們不想要錢,到時再到SOHO百貨跟我們拿回車子,麻煩你了!」說完,他便請那對年輕男女下車。

  年輕男女一時之間也被搞得莫名其妙,不過他們看得出來對方在趕時間,而且兩千美金也太誘人,當下就下了車,還把安全帽脫下來給兩人。

  拿起安全帽,楚天驕先替方譯嫻戴好,並說道:「快點上車,要不然我們真的要來不及了!」

  被搞得一頭霧水的方譯嫻,還不知該如何是好,她被他這舉動嚇得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先上來再說吧!」

  「上來?」她看他騎上機車,心想著,不會吧,他要用摩托車載她?

  「當然囉,莫非妳真的想開天窗?」

  一聽到「開天窗」三個字,方譯嫻的腦袋瓜整個清醒起來,一想到副總那副凶巴巴的嘴臉,她當然不願再多耽擱。

  她立刻跨上車,下一秒,楚天驕催動油門,火速上路。



  楚天驕的飛車技術,還真是有職業的水準,一路上他像條蛇般穿梭在車陣中,雖然過程驚險萬分,讓方譯嫻嚇得臉色慘白,但隻要能順利到達百貨公司,受點驚嚇也是值得的。

  「慢……慢一點……小……小心,有小朋友……」緊緊抱著楚天驕,她一點興奮的心情也沒有,相反地,她心驚膽跳,還不忘幫他指揮路況。

  她懷疑他以前是飛車特技演員,要不然,怎能在車陣中鑽成那樣,還會一點事情也沒有。

  「妳別緊張,我騎車很穩的,以前我在美國,還是越野車高手。」

  雖然他都有守交通規則,隻是,那鑽來鑽去的驚險動作,讓方譯嫻嚇出一身冷汗。

  在一陣驚險中,車子很快抵達百貨公司,當他把車停好,她也早就嚇得腿都軟了。

  「還好隻遲到二十分鍾,我想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才是。」脫下安全帽,他露出輕鬆笑容。

  他笑得輕鬆,她可輕鬆不起來,當她驚魂甫定,從機車上下來時,魂早就已經飛了一半。

  「妳沒事吧?」看她一臉蒼白,他顯得有些抱歉。「這回是我估算錯誤,保證下不為例。」

  「我……我沒事,我們快進去準備吧!」眼下,她再也不能浪費半分鍾時間。

  兩人趕緊走進百貨公司,先到會議室報到再說。

  一踏進會議室,眼前的景象讓方譯嫻有些不安,副總板著臉坐在位子上,鍾表廠商代表也一臉大便樣。

  「方組長,現在幾點鍾了,妳知道嗎?」副總當下就訓起譯嫻來。

  「副總,我……」她啞口無言,真的不是她的錯啊!

  「妳還強辯什麼?早就吩咐過妳了,一定要在時間內將楚先生接來,妳看看,現在幾點鍾了,妳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耳朵裏啊?」

  副總走到她麵前,完全不顧在大庭廣眾之下,會不會太不給她麵子,仍一徑地開罵:

  「如果廠商跟我們要這筆損失,我看妳怎麼賠得起啊!」

  方譯嫻覺得自己好委屈,根本就不是她的錯,為什麼副總不先問個清楚,就把她給先臭罵一頓再說?

  一旁的楚天驕見狀,立刻站了出來說話。

  「有什麼損失,由我一個人負責就是了!」

  話一出,嚇得副總和廠商嘴巴張得開開的,一臉驚慌樣。

  「楚先生,這跟你無關,你不需要替她扛起這責任。」副總麵帶微笑。

  開玩笑,他們可是惹不起這尊大佛。

  「這本來就跟我有關,是我吃早餐吃得太慢,才會影響到活動時間,如果這引起廠商不滿,造成合約上的糾紛,要賠多少,我都願意全權負責。」他仍執意要負責。

  本來嘛,遲到這件事是他造成的,一點也不關譯嫻的事。

  不過副總仍不願相信,還一直認為是楚天驕刻意偏袒。

  「楚先生,我知道你人很好,想要幫方組長說話,但沒有在規定時間內將你帶來,本來就是方組長的錯,你真的不需要替她求情……」

  「我有說我是在替她求情嗎?本來就是我不對,妳罵她就是妳的不對,要是妳再敢對她隨便大聲,就算毀約,我也不會出席你們安排的任何活動的。」楚天驕不由得說了重話。

  方譯嫻眼看事情越演越烈,要是她再不上前製止,恐怕後果會很嚴重。

  她把他拉了開來,說道:「你小聲一點,你想害我被炒魷魚是不是?這本來就是我的不對,你沒必要對我們副總這種態度。總之,你現在什麼都別說,趕緊換好衣服,先上台去吧!」

  這時,一名工作人員氣喘如牛跑來,要楚天驕趕緊上台,表示活動已經要展開了。

  為了不想把事態擴大,楚天驕暫時把這件事擱下,他趕緊換了衣服,並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前去參加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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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整個活動雖然延宕了半小時,但還好底下的觀眾還挺有耐心,並沒有引起什麼太大的騷動與不滿。

  加上因為他的出席,購買率大增,他代言的成績,讓廠商相當滿意,於是對於他遲到一事,也就不再加以追究。

  隻是廠商不追究,副總卻不願善罷幹休,在活動進行到一半時,她先將方譯嫻叫到辦公室,針對今天的差錯,將她痛斥一番。

  「方組長,妳怎麼可以叫楚先生來替妳說情?剛剛那麼多人,我給妳留麵子,但這並不代表我就會原諒妳今天的錯誤。」

  譯嫻知道再怎麼解釋也是沒有用,反正,現在不管她說什麼,副總也會認為她是強詞奪理,所以她隻能沉默不語。

  過了二十分鍾,副總才停止了責罵,緊接下來的,便是懲處。

  「方組長,雖然今天廠商沒有嚴厲指責,但依照公司的製度,我必須要將妳調降為副組長,以示懲戒。」

  「什麼?副組長?」

  「這項提案我會呈報上去,下個月一號,就會正式生效。」

  方譯嫻聽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我知道了。」她低著頭,難過地轉身離去。

  一打開辦公室大門,她發現有一堵巨大的身影擋在她前頭,仰起頭,她看到的,竟然是……

  楚天驕!

  「活動進行到一半妳就不見,妳不是應該在會場上監控的嗎?」說完,他發現到她眼角閃著淚光。「妳哭了?」

  「沒……沒什麼,你……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活動結束,我還留在那裏做什麼?活動的結果很好,短短半小時內,我就幫你們公司拉出七百萬的業績,就連代言的那支表,也賣出了快三百支……」

  他越說越覺得不對勁,為什麼她的眼睛會那麼紅?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把方組長調降為副組長了。」副總說道。

  聞言,楚天驕怒眼以對。

  「為什麼?剛剛我不是說過了,遲到這件事跟她無關,要怪就怪到我身上,幹什麼還要懲罰她?」

  副總帶著笑走上前來。「楚先生,請你別再袒護她了,這公私要分明,我們才好帶人,我也是完全按照公司的製度……」

  「去妳的狗屁製度!誰說我袒護她了?妳要我說幾遍妳才聽得懂?是我遲到,我延誤了時間,不是她,妳到底聽懂了沒?」

  他的雷霆怒吼,當場把副總嚇得麵無血色。

  「楚先生,就算……就算是因為你遲到,才導致整個活動延誤,但……」

  「但整個活動有因為我的遲到而搞砸嗎?」他走到副總麵前,淩厲的目光瞪得她整個人都有些不自在。

  「話……話是沒錯,可是……」副總還要說時,楚天驕又接了話。

  「我在短短半小時內,替貴公司創造了七百萬的業績,還替廠商賣出三百支限量表,光憑我這能耐,難道說……就抵不上我遲到那幾分鍾的過錯嗎?」

  他接著說道:「要是妳非得要照合約來做的話,好,麻煩請你們的總經理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在乎我替貴公司賺的這些錢,還是在乎我遲到的那幾分鍾!」

  看著事情越來越不可收拾,譯嫻趕緊出麵緩頰。

  「你別再說了,總之,我讓你遲到,就是我的不對,這是我們公司的規定,你不知道,就別在那邊替我強出頭,行嗎?」

  當她說完這話,楚天驕不禁傻眼。「妳說我……強出頭?」

  他為她伸張正義,替她說明原委,想洗刷她的冤屈,沒想到她不感謝他就算了,還在這蠻橫無禮的女人麵前,說他強出頭?

  好,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那他還有什麼話好說,枉費他一心想幫她,到頭來,還被她指責。

  「好,既然是你們公司的事,那我就不再管妳了,反正我今天代言完,就跟你們再也沒有瓜葛,今後你們要怎樣,一點也不關我的事。」說完,他不再多言,甩頭走人。

  看著他氣急敗壞離去,譯嫻心裏五味雜陳。

  她心想,這下真的完蛋了,把他搞得這麼火大,他會原諒她才怪。

  沒想到,才剛跟他把關係搞得不錯而已,現在卻為了一個誤會無法澄清,而再度陷入穀底,這下可好,她和他的關係又重新歸零,回到起點了。

  轉過頭,看著副總坐在座位上不發一語,她隻好先行離去。



  果不其然,在往後的兩天裏,楚天驕就再也沒有打手機給她了!

  從報章雜誌得知,他並沒有馬上搭機返美,暫時借住在他阿姨那裏。

  像他這麼紅的人,想要低調行事,還真不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

  既然知道他在台灣,她心裏至少就比較安心了。

  她和他之間搞得這麼僵,絕對不是她想要的,幸好從霈儀那兒得知,他非常喜歡畫,於是,這些日子,她告訴自己,要從這方麵下手,好有機會,能再重新接近楚天驕。

  為了能與楚天驕有共同話題,她開始認真研究世界名畫。

  她將所有有關羅浮宮的書,統統買回家K。

  經過一個星期的抱佛腳,她總算已經有了初步概念。

  雖說兩年前她曾到法國旅行,但她主要是去享受美食及浪漫的夜生活,聽聽爵士樂,喝喝左岸咖啡,陶醉在被法國男人搭訕的氛圍中,至於那些什麼博物館、美術館,她可就隻有走馬看花,拍照留念,也沒認真去欣賞。

  唉,書到用時方恨少,要是當初她能多花點時間在上頭,現在也用不著這麼苦惱了。

  不過臨陣磨槍,不亮也光,憑她方譯嫻這顆金腦袋,要吸收什麼知識吸收不來?隻要背背那些畫的名稱,還有畫者是誰,應該就能唬得了人了。

  嗬嗬嗬,到時楚天驕一定會被她的美術涵養給吸引,然後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然後就會原諒她,不再跟她多計較。


  終於,羅浮宮名畫來台展示的時間到了,地點在市立美術館,而她也打聽到,今天,楚天驕將會去參觀,所以,她得要好好把握機會,將原有的良好關係,重新再找回來。

  當晚,當她盛裝前往,果不其然,立刻在入口處引起莫大騷動。

  原本就夠水當當的她,今天又刻意穿上了一套醒目的香奈兒嫩紅色套裝,苗條的身形,自信俐落的步伐,姿態優雅,風情無限,長發隨她走路的姿勢飛揚,真有說不出的風情萬種。

  天啊,她真是美呆了。她經過透明玻璃門時,看到裏頭的自己,都不免被自己深深吸引。

  走進美術館,她開始搜尋楚天驕的身影。

  二樓的展覽場內,有著寬闊的空間,舒適的照明,人潮不少,所有的名畫都被小心翼翼地隔在紅絨圍欄裏頭。

  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在一幅裸女畫前頭,她發現到楚天驕。

  他穿著一襲剪裁合身的鐵灰色西裝,看來高大英俊,渾身散發著狂野又不失優雅的氣質。

  他靜靜地站在那,右手插在口袋,靜靜思凝的樣子,早把一些站在他身邊的女人,迷得差點昏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踩著自信腳步走上前去,當她走到他的身後時,發現他正在注視的那幅畫……糟!她沒見過ㄟ!

  腦袋瓜很快地搜尋一遍,糟了糟了,畫裏頭那個全裸的胖女人是誰呀?應該是那個那個……

  當她正陷入沉思時,赫然發現,楚天驕已經注意到她的存在。

  「嗬嗬,真巧啊,你也來看畫。」她硬著頭皮走了過去,盡量笑得十分鎮靜。

  楚天驕禮貌性地對她點了點頭,懶洋洋地看了譯嫻一眼,充滿智慧的目光閃爍著,好像對於她會前來看畫,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看他眼神中充滿著陌生,顯然地,好像對於那天的事,仍舊餘氣未消。

  「這畫畫得真好,是安格爾的『土耳其後宮侍女』,真是幅偉大的曠世之作。」她拚了,從腦海中幾幅類似的畫裏,挑選出其中一幅。

  「小姐,妳也懂畫啊?嗬嗬,真不簡單,這裏的畫都不常見,妳一看就懂,妳是畫家嗎?」站在她身旁的一位歐吉桑稱讚道,一聽就知道是來搭訕的。

  「我不是。」譯嫻禮貌回應。

  滾啊,你這死老猴,少來破壞本小姐的好事。她在心中想道。

  「不是畫家還知道這是什麼畫,更讓我佩服了。」

  歐吉桑竟然在她旁邊鼓起掌來,是怎樣?在看馬戲團表演嗎?

  「我當然知道了,我研究世界名畫已有好幾年,這是我的興趣,我當然知道。」這話,她是說給隔壁的楚天驕聽的。

  「真的啊,小姐,我也很喜歡名畫,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找妳一起研究研究?」

  研究你媽啦,死蒼蠅!她在心中罵道。

  「再說吧!」她懶得理他,不再搭腔。

  歐吉桑自討沒趣,最後訕訕離去,方譯嫻鬆了一口氣,偷偷瞧看楚天驕。

  他剛好也側著臉看她,對她發出一記高深莫測的笑,那個笑好可怕,不知是示好還是……表示原諒她了?

  「妳真的懂畫?」他終於開口。

  這話問得她心虛、盜汗。

  「嗯……是啊,小有研究。」嗬嗬,別再問了,會穿幫啊!

  「達利的『麗達天鵝』,妳可以說成是安格爾的畫,不錯不錯,研究得實在透徹。」說完,他用氣音哼了一聲。

  轟!

  她猜錯了!

  天啊,這是她第二次在他麵前出糗,她真是笨啊!不懂幹嘛裝懂,還那麼大聲說她研究過好幾年,這下牛皮吹破,她……好想死啊!

  「對嘛,我就說是達利的,他和安格爾的畫風太接近,難怪我會一時看錯。」她硬ㄠ,非ㄠ到底不可。

  這回,楚天驕並沒有回應她的話。

  大概是覺得跟她聊畫,無非是對牛彈琴,一點也沒必要吧。

  什麼達利,什麼安格爾,她隻聽過人名,畫的是什麼東東,她一點概念也沒有。

  接下來,她再也不敢隨便聊畫,她不明白,為什麼這次美術館展覽的畫,都是她沒看過的,為什麼沒有達文西的「蒙娜麗莎的微笑」?為什麼沒有拉斐爾的「美麗的女園丁」?這些她就懂啊!

  「喔,對了,上回的事,我鄭重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那麼生氣……」

  沒想到,他隻冷冷說道:「沒事了。」

  好冷喔,他好像一點也不在乎。

  其實他會有這種反應她也不意外,畢竟過了那麼久,她才來賠這個禮,在時效上,早就已經冷卻掉了!

  直到看到最後一幅畫,楚天驕再也沒跟她交談,他頭也不回地離開美術館,走得瀟瀟灑灑,不帶走一片雲彩。

  看著他離去的身影,譯嫻的心在淌血,信心像被洪水衝垮的堤岸,完全崩潰。



  走出美術館,天空灰蒙蒙,無雨,但有著微微的風。

  老天爺到底是怎麼了,她方譯嫻難得如此誠心跟人家道歉,為何他還這麼高傲,一點也不肯賞臉。

  人家不是說,美女不管做什麼事,都是值得原諒的嗎?況且,她都已經這麼低聲下氣了,他還要怎樣嘛!

  還是說,她長得一點也不漂亮,模樣一點也不楚楚可憐,引不起他的惻隱之心?

  她漫不經心地走著,來到美術館旁的公園,不知怎的,四周雖然有燈光的照射,但她發覺草地一點也不綠,花朵一點也不美,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哀愁,是老天爺在為她哭泣嗎?哭泣她這樣一個美女,沒有一個俊帥挺拔的男人相配……

  突然,噗ㄓ一聲──

  她發現她踩到一坨軟軟的東西,低頭往下看……天啊!不會吧?是……是黃金!?

  是哪個死沒公德心的,出來蹓狗卻沒有隨身攜帶塑膠袋來撿狗大便,害得她……喔,不要吧,她的LV……

  當她麵對腳下那堆黃金而不知該如何是好時,突然聽到前方傳來哈哈大笑的聲音。

  她朝著聲源望去,原來是個塊頭超大的光頭男子,他牽著一隻醜不拉嘰的鬥牛犬,正笑得前俯後仰,一點同情心也沒有。

  「妳趕快去買樂透,我保證妳一定會中大獎……哈哈哈……」

  哇哩勒,這死光頭,膽敢這樣笑她,像他這種幸災樂禍的人,她敢篤定這黃金一定是那隻鬥牛犬的傑作。

  「我問你,這大便是不是你的狗拉的?」

  「妳怎麼那麼聰明?說真的,妳能踩到我家『英雄』的屎,算是妳的福氣,不信妳趕緊去買張樂透,要是中了大獎,別忘了分我一點就行了。」他一點也不為他的行為道歉,還沾沾自喜,幸災樂禍。

  中你媽啦!中華民國是沒有國法了是不是?

  看著對方囂張跋扈的樣子,她一氣之下,拿起沾了狗屎的高跟鞋,像丟鉛球一樣,朝他K了過去。

  後一係!

  沒想到她竟然這麼神準,一K就K到他的頭,讓他的臉也跟著「沾光」。

  「哈哈哈哈……你也趕緊去買樂透,我保證你一定會中頭獎。」報應,現世報,活該死好!

  光頭男子惱羞成怒,一個箭步衝上前來,伸出大掌一把抓住她的香肩,用力一扯,她的細肩帶當場斷裂。

  「你……你把我的衣服撕破了?嗚嗚……這套要上萬ㄟ……」才剛買的香奈兒一下子就莎喲娜啦。

  她不管了,她一定要為社會清除這人渣敗類!

  慌亂中,她從皮包裏拿出防狼噴霧器,但沒想到還沒噴到對方,腳下突然一滑,當場摔得屁股開花,而噴霧器也隨即滾落到一旁。

  「哎喲……好痛喔!」腦袋彷佛被抽空,頭頂小鳥亂亂飛。

  「哼!臭三八,敢噴我?看我怎麼教訓你。」粗厚大掌再次罩上前來,可萬萬沒想到,當他正要伸出魔爪時,一道嗆鼻的氣體,直接噴到他的眼睛,嗆得他喊爹叫娘,踉蹌朝後退去。

  光頭男的悲慘下場還不止於此,一記飛踢,直中他的肚皮,讓他整個人往後飛去。

  在他還痛得哀爸哭母的時候,一記猛拳又送到眼前,捶得他眼冒金星,最後,他被抓著領口,從地上拉了起來。

  他不得不乖乖順著對方的意,來到方譯嫻麵前。

  「把她鞋底的大便給我舔幹淨,否則,你就準備到醫院去接骨吧!」楚天驕冷冷地說。

  「舔……舔幹淨?那……那是大便ㄟ……」光頭男一臉苦瓜樣,差點沒被嚇到尿褲子。

  「既然知道是大便,又為何不收拾幹淨?你不知道公園是開放的空間,任何人都沒權利破壞嗎?」楚天驕冷眼一瞪,光頭男立正站好。

  「我……我錯了,請……請你原諒我……」

  「現在馬上把這些狗屎給我清幹淨,還有……」他回頭看了譯嫻一眼。「那雙鞋多少錢買的?」

  「兩萬……八!」其實才一萬六。

  「照原價的兩倍,賠五萬六給她。」他表情很輕鬆,但看在光頭男眼中很可怕。

  「五……五萬六?我……我沒帶那麼多錢啊!」

  「皮夾給我!」

  「要……做什麼?」

  「叫你皮夾給我你囉嗦什麼?」

  光頭男乖乖將皮夾奉上,幸好他隻帶兩千,就算全拿走,他也不會太過心疼。

  怎知,楚天驕並不在乎他的現金,他拿起信用卡和現金卡,然後一手抱起那隻鬥牛犬,說道:

  「現在馬上去預借現金,我給你半小時時間,如果你不拿五萬六來,我就將這隻狗和這些大便一同送去檢驗,到時候,連同罰金和這位小姐的醫藥費,我會讓你哭得更慘,損失更多,你信不信?」

  信!信啊!他當然信,這男人天生就給人一種打從心坎裏懾服的恐懼感,除非他不怕死,要不然,他知道跟他硬拚,是不可能會占到便宜的。

  楚天驕對表。「還有二十九分三十秒,你慢慢來,沒關係!」

  光頭男一聽,從頭皮麻到腳底,連忙拿起信用卡和現金卡,像逃難似的,趕緊衝到最近的銀行去領錢。

  狼狽坐在地上的譯嫻,發也亂了,妝也糊了,兩隻高跟鞋像廟裏的聖茭,一正一反分隔兩地,絲襪破了大洞,香奈兒肩帶斷了一條,嗚嗚……她怎麼會在他麵前變成這副模樣,她不要啊……

  他扶著她坐在一旁的公園椅上,並替她把鞋拿了回來。

  「來,把鞋子穿上吧!」

  待她穿好鞋,他接著說道:「好了,先在這坐一會,等那家夥把錢送來,我……」

  要載我一程嗎?好哇好哇,這當然好了。

  「我幫妳叫計程車,看妳這樣子,還是早點回家的好。」

  譯嫻一聽,心裏飄起雪,嚴冬提前駐紮在她的心裏。

  「也……也對,還是早點回去的好。」她無奈地說,興奮得稍嫌太快。

  沒多久,光頭男子提領了五萬六前來,一手交錢,一手交狗。

  楚天驕把錢放進譯嫻的包包裏。

  「好好去買雙新鞋吧!」

  他送她到大馬路,攔了一部計程車,譯嫻上車後,搖下車窗,對他說道:「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今天真的會很慘。」

  「以後別一個人這麼晚在公園裏散步,知道嗎?」

  方譯嫻點點頭,但心裏頭還有一句話,她不得不問:

  「那天的事……你願意原諒我了嗎?我並不是有意要說那些話來氣你的。」她垂著肩,像個犯錯的小女孩。

  「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其實我也有錯,那天千不該萬不該拖那麼久的時間,事後想想,是我不對在先。」

  聽到他這麼說,譯嫻心裏開懷多了,幾天下來鬱積在心裏頭的低氣壓,終於獲得紓解。

  「對……對喔,過幾天我想……」

  當她要跟他約個時間請他吃飯時,冷不防的,他突然將頭伸進車子裏,在她還來不及意會之時,他的唇已經覆在她柔軟的唇瓣上。

  在人來人往的中山北路上,在一名老芋頭司機的麵前,楚天驕一點也不避諱別人的眼光,就這樣……就這樣輕易地奪去她的初吻!?

  她感到萬分錯愕,不行啦!她的初吻應該發生在一個浪漫美麗的夜晚,不該是在這樣車水馬龍的大馬路邊啊!

  「妳先乖乖回家,這陣子我住我阿姨家,有空,我會打電話給妳。」

  他好像攻下城池的將領,在達到目的後,麵露勝利得意的笑顏。

  「小姐,我們……可以走了嗎?」司機發現譯嫻已經整個人呆掉,連忙伸手拍拍她肩膀。

  「好……好,走啊,那就直直走……」她的腦袋裏已亂成一團。

  這一天,這一刻,在楚天驕英雄救美,並說好要再打電話給她後,譯嫻的心,再度被俘虜,並深深陷落。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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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 00:01:55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楚天驕一回到住所,並沒有立刻到B座的阿姨那打招呼,而是直接回到A座的住所,這裏曾是他母親跟他父親吵完架後,唯一的一處小小庇護所。

  他之所以會繼續留在台灣,多少也是為了想回憶追念,有母親在身邊的歲月。

  如今,母親不在了,這裏空空蕩蕩,不過,反倒成了他睹物思人的最佳之處。

  這房子之所以賣不出去,主要是因為他母親在這裏跳樓身亡。

  他的父親有外遇,母親無法忍受父親的背叛,又沒有勇氣跟父親提出離婚,因此,分居的那一年,她天天以淚洗臉,成天關在這七十多坪大的空間裏,窗簾終日掩上,不開燈,也不踏出房門,最後,她得了厭食症外加憂鬱症,在一個下著雨的午後,她爬上陽台,縱身一跳,慘死在社區中庭。

  當時,楚天驕仍在耶魯大學攻讀商學學位,噩耗傳來,他飛快回台奔喪,然而,仍然無法見到母親最後一麵。

  之後,社區鄰居便傳聞,這間屋子晚上會傳出哀戚的哭泣聲,還有在無風的夜晚,陽台上的窗簾會莫名地飄起,隱約中,在簾縫內,可看見一張瘦削的臉,從簾後朝外探看。

  這傳聞在社區內傳得沸沸揚揚,嚇得左鄰右舍視這棟十二樓A座為凶宅,別說有人要買了,就連四周的鄰居,能搬的都已經搬得差不多了。

  可是,偏偏楚天驕不信邪,他反而希望母親的魂魄,夜晚能來到他夢中,可惜,這願望始終未能實現。

  坐在客廳,他看著牆上那幅母親的畫像,那是母親的一位畫家朋友,在她生前最美的時候,特別畫下,送她當作生日禮物的。

  看見母親因慘敗的婚姻,而喪失了生命,這件事給他留下了陰影,從此,他不再相信愛情,更不想要幸福,他要享受一個人的生活,要自私地為自己活,不再為任何人獻出真心。

  隻是,在他遇見方譯嫻後,他的這些想法,逐漸有了轉變。

  還記得,那天晚上,她頂著寒冽冷風來見他,就為了他的一個賭約,當她出現在他麵前時,他真想上前給她一個大擁抱,但他畢竟還是忍住了,因為,他怕這一抱,會讓自己再度陷入感情的無邊苦海中。

  閉上眼,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在他的唇間,彷佛還留著她該死的香味,抹不去。

  他是怎麼了,在那當兒,他竟然親了她,這……不該是他應該做的,不是嗎?

  話雖如此,可他還是做了,他希望他的母親,能為他指點迷津,告訴他該怎麼做,是要大膽接受一回,還是瑟縮回自己的殼內,封閉自我?

  就在思緒起伏同時,他聽見門鈴聲。

  他走上前去打開門,原來是阿姨薛寶蓮。

  「阿姨!」

  「我聽菲傭說,看到你回來了,所以過來看看你。」

  他請阿姨坐好,並為她倒上一杯上等英式紅茶。

  這位阿姨是母親唯一的親姊妹,也是在這世上,除了他父親外,跟他最親的親人。

  待他將茶端到薛寶蓮麵前時,從她眼神中,他看得出來,她有話要跟自己說。

  薛寶蓮喝了口茶,靜默了幾秒,還是沒有說話,楚天驕見狀,隻好先行開口。

  「阿姨,妳有話就說,我們之間,沒有什麼不好談的。」

  薛寶蓮知道什麼事都瞞不過這個聰明的外甥,也就不再隱瞞。

  「是這樣的,你父親打了電話來,他想知道,你什麼時候要回美國去,他現在身體很不好,希望……希望你能早點回去,他想把事業慢慢轉交給你。」薛寶蓮終於把放在心裏頭的話,一古腦兒的全說了出來。

  聽了阿姨的話,楚天驕一點反應也沒,他麵無表情。

  「我什麼時候要回美國,有必要跟他一五一十報備嗎?再說,他現在身體搞得這麼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況且,他的事業我一點興趣也沒有,跟我說這些,一點用處也沒。」

  他三言兩語就把阿姨的話給打回去。

  薛寶蓮早猜得出他會說這些話,可是,看到他們父子倆關係搞得這麼糟,身為中間人,她也看不下去啊!

  「天驕,再怎麼說,他都是你父親,不管他犯了什麼錯,當兒子的,總不能一輩子記恨在心裏,你別忘了,你們家是開銀行的,這麼龐大的事業,你不替他接,難不成,你想眼睜睜看著他拱手讓人?」

  對於阿姨這番話,他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阿姨,這些話不像是會從妳嘴巴裏說出來的,過去,妳對於我父親的背叛,和我母親是站在同一陣線,為什麼妳現在會這樣替我父親說話呢?」

  薛寶蓮有些心虛,不過,她很快就回神,笑笑說道:

  「不論有什麼仇恨,畢竟都是一家人,到頭來還是得化解的,你總不希望跟你父親就這樣一輩子僵在那吧?我想,你母親也不願看到好好一個家,就這樣破裂下去吧?」

  「阿姨,妳別再說了,我想,我和我父親的事,短時間是不可能有突破的。」他不想再繼續談論這件事。

  「好,好,不說就不說。」她很快轉移話題。「那……你至少可以告訴阿姨,你現在有沒有要好的女朋友,你總不希望當一輩子的模特兒,都不成家立業吧?」

  薛寶蓮雖然換了個話題,但實際上,還是有督促他安定下來的意圖,隻要他肯娶妻生子,自然會想要有一番事業,屆時,結了婚的模特兒在業界自然是不好再混下去,他自然而然會回到他父親身邊,專心接掌家族事業。

  一觸及到這話題,楚天驕腦海中,立刻浮現方譯嫻的身影。

  隻是有了父親與母親的前車之鑒,讓他硬是將他對譯嫻的這份情,硬生生壓在心靈深處。

  「我現在還沒這個想法……」說這話時,他心裏頭想的竟然都是譯嫻的影子。

  這樣口是心非的態度,薛寶蓮豈會看不出來。

  「如果有喜歡的人,為何還要壓抑自己?不要讓上一代的恩怨影響到你,免得有些好女孩,就這樣平白無故,被你錯過了。」

  聞言,他沉默了很久。

  阿姨的話,聽來言之有理,她說得沒錯,為何要讓過去的不堪陰影,造成他一生的負擔?

  他喜歡譯嫻,卻還要克製自己,壓抑自己,這對他和譯嫻來說,都是一種不公平的對待。

  也許,他是該重新敞開心門,不該故步自封。

  在與阿姨聊天結束後,他很快地打了手機約譯嫻出來見麵。

  他告訴自己,他得跨出那一步,才會有幸福,不是嗎?

  當譯嫻坐在楚天驕的銀色SLK賓士跑車上時,她還不敢置信,她和楚天驕,終於踏出了她夢想中的第一步。

  他說他會打電話給她,原本,她還以為隻是場麵話,可萬萬沒想到,他還真的約她出去,不但約她吃飯,接下來還到陽明山泡湯,最後,還請她到他在台北的住所,這樣的改變,讓她感覺好像在作夢一般。

  車子很快就來到一處林間大道,沒想到在這寸土寸金的台北市,還能有這樣綠蔭扶疏的人間仙境,可見得他的阿姨也絕對是有錢人,要不然,絕對住不起像這樣的豪宅。

  車子直接開進停車場,然後他們搭電梯直上十二樓。

  當那扇沉重厚實的大門打開後,譯嫻差點要尖叫出聲,她一度以為她來的是博物館。

  裏頭的陳設古色古香,家具、裝潢,都極具英國風。牆上掛著許多看起來很有質感的名畫,每一幅看起來都像是有幾千萬的身價一樣。

  「哇,你收集這麼多畫啊?」她目不暇給,看得眼花撩亂。

  「世界名畫倒是沒有,但這些都是知名畫家的真跡。」他驕傲地介紹。

  譯嫻一幅接一幅順著看過去,當她來到一幅畫的前頭時,驚訝地叫了一聲:「這幅畫我知道,是華鐸的『圖丹夫人』對不對?」

  一定是的,她記得沒錯。

  楚天驕嗬嗬笑著:「妳有把握?」

  「當然有把握了,這是很有氣質的貴夫人,我非常有印象。」快呀,快讚美她啊!

  「那是我媽!」

  「你……你媽?」

  媽呀,又糗了!

  「想不到我媽會活在十六世紀當人家的模特兒,她若是地下有知,一定會很高興的。」

  「妳媽看起來很貴氣,應該是很好命的樣子。」她開始用力地轉,硬是要把話給轉移不可。

  「她就是從妳身後的那個陽台跳下去的,妳說她好不好命?」

  她媽咪死了?譯嫻當場愣住。

  此話一出,兩人之間出現短暫沉默,氣氛有點尷尬。

  而且她覺得涼風颼颼,牆上那幅畫裏的女士,眼珠子好像有動了那麼一下下。

  「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說這種話的。」

  「不用跟我道歉,妳不知道我媽的事,沒關係。」他試圖化解尷尬,於是走到一個大櫥櫃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精心包裝的巧克力球。

  「這是我一位瑞士的粉絲送我的,這種巧克力球吃起來不甜不膩,非常爽口,妳試試看。」

  他替他剝去包裝紙,香濃的巧克力香,頓時迎麵而來。

  「你粉絲真多,還有瑞士來的?」真不愧是世界名模,到處都有粉絲。

  「上回還有一張從肯亞寄來的小羚羊皮,不過在海關處就被擋了下來。」他把巧克力球放進她的嘴裏。「好不好吃?」

  整顆巧克力球在她嘴裏化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濃鬱感征服了她的味蕾和食道,同時也融化了她的心。

  「很好吃,對不對?」看著她的雙唇,他的視線慵懶,卻隱藏著某種危險。

  「嗯,不會很膩,甜度……」當她吐舌抿唇時,他突然一把將她攫進懷裏,親吻著她的嘴唇。

  楚天驕將她抱向沙發,讓她躺在他身下。

  而她也順勢將手圈在他的後頸處,當她觸及到他的身軀那一秒,她的理智同時宣告投降。

  兩人緊密相貼,密得一絲空隙也沒,他熱烈渴盼的眼神,宛如爐火般燒灼著她。

  「我知道妳很喜歡我,對不對?不瞞妳說,我對妳也很有好感。」他沒有繼續追著她的唇跑,而是像小雞啄米般,在她腮幫子旁,一點一點落下吻。

  當他說這句話時,譯嫻心裏頭大喊上帝,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太不真實。

  「你……不是說,隻是要我來參觀你家嗎?」她趕緊轉移對方目標。

  「妳真的隻想來參觀我家嗎?」他反問,笑得很詭異。

  「是……不那麼想啦……不是啦,是啦是啦,你不是說好的嗎?」老天啊,她在說什麼啊?

  「那現在參觀結束,我們……是不是還有別的事可以做?」

  「別……別的事……」她雖然很想配合,但她不能讓他覺得她很隨便。「你都這樣拐女孩子的嗎?」

  「拐?剛開始時,不是妳拐我的嗎?」他笑。「這是兩情相悅的事,不要說得那麼有心機。」

  「我……我從來沒有單獨來過男人的住所,更別說……跟個男人這麼近距離接觸。」說這句話的同時,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厲害。

  「凡事都有第一次,還是……妳根本就不想跟我……」他雙手一攤,表現君子風範。「這是個男女平等的社會,我尊重妳,不過,我想妳應該不會這麼掃興才對。」

  說完,他主動攬住她的腰,吻上她的唇。

  她發現楚天驕就像是火柴,在她身上輕輕一劃,就讓她整個燃燒起來,讓她無法退縮,隻能全麵迎接……

  他們吻得意亂情迷,吻得情欲高漲,兩人在沙發上纏綿成一團,他的手緩緩伸到她的大腿內側,這一舉動,讓她心中升起一股警訊。

  「這種事慢慢來好嗎?這麼快我實在無法適應。」她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太快就進入肌膚之親,讓她無法接受。

  她覺得這種事應該在認識一段時間後,再來慢慢培養,她會比較進入狀況。

  他尊重她的意願,因此並不勉強她。

  譯嫻看得出他臉上有著些微失落。這也無可厚非,對於男人而言,當親熱行為進行到一半時,忽然喊卡,這的確是很殺風景。

  「你……你沒事吧?」她問道。

  楚天驕爽朗地聳聳肩,說道:「妳不用太在意。」

  他才不會因為這種事而小心眼。

  聽他這麼說,她心裏也比較舒坦。

  就在場麵變得有些尷尬後,她靈機一動,很快地轉移話題。

  「聽我朋友說,你父親現在人在美國,他還好嗎?」這是從霈儀口中所得知的資料。

  一提到他父親,楚天驕心裏頭便不怎麼舒服。

  「我會在此待上一陣子,不會那麼快就回到美國去的。」

  「可是你父親一個人在美國,你不需要回去陪陪他嗎?」既然他母親已經過世,她認為,他是應該多陪在他父親身邊才對。

  譯嫻沒想到一番好意,卻誤觸他的死穴。

  他就是不想跟他父親有太多接觸,才會接下在台灣的Case。

  「不需要。」他輕描淡寫帶過。

  「怎麼能說不需要呢?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倒是願意陪你一起到美國去探望你父親。」

  「妳一直要我回去看我父親,是不想要我繼續待在台灣嗎?」提到他父親,不免讓他的情緒跟著壞了起來。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是覺得,就快要過年了,要是你還一直待在這,放你父親一人在美國,他會很孤單的。」

  「那你不想要我陪妳嗎?」

  「所以我就說,我要陪你一起去啊!」她興致勃勃說道。

  看她一頭熱的樣子,他真不想潑她冷水。

  「我父親在美國有人陪,這點妳不需要操心。」

  「那不一樣啊,你是他兒子,逢年過節更該留在長輩身邊……」

  「別再談我父親了,行不行!」他按捺不住,大吼出聲。

  被他這麼一吼,她也嚇到了。

  怎麼會這樣?說什麼都不對,他的家庭到底出了什麼狀況?就連要談他父親,也聊不上幾句,就看他大發雷霆。

  看他愁眉不展,她很想為他分憂解愁,卻不知從何著手。

  「我今天心情有些不好,麻煩妳先回去吧!」為了避免再引起爭執,楚天驕不得不先請譯嫻離開。

  他並不想對譯嫻這樣大吼大叫,這樣對她,他心裏也不好受。

  隻是一旦提到他父親,他整個情緒就控製不住,不管是他阿姨也好,或是譯嫻也好,統統不能幸免。

  看得出他心裏頭難受,一時之間,她也不知該如何安慰起,說錯一次話就已經夠慘了,隻怕再說錯下去,情況說不定更超乎她想象的糟。

  「那……我就先回去了!」譯嫻不斷責怪自己,都是她啦,哪壺不開提哪壺,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原本美好的氣氛,搞成現在這樣。

  楚天驕沒有送她,更沒有跟她道別,當大門的關閉聲響起,他再度回頭時,伊人已不見芳蹤。

  要怎麼逃離內心的心魔,要如何跳出父母親當年給予的創傷,這些,都在在考驗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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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啊,那……那不是鬼屋嗎?」紫柔咬著小麥纖餅,嘴還沒咀嚼,臉已經綠了一半。

  譯嫻喝著苦苦的黑咖啡,白她一眼。「妳能不能不要每件事都這樣大驚小怪?要是過世的是自己的親人,妳會害怕嗎?」

  紫柔吃著餅幹,沉思兼點頭。「嗯,是不會,不過……妳不是她親人,難道說妳不怕嗎?」

  「妳很好笑ㄟ,又不是我害他母親跳樓的,我需要怕什麼?我擔心的反倒是……要怎麼讓他快樂起來。」譯嫻整個人賴進沙發裏。

  好苦惱喔!

  昨天,當她回到家,冷靜思考過後,覺得他脾氣會那麼壞,會搞自閉,會對人沒信心,應該全是因為自小欠缺母愛,加上與父親間的疏離,才會讓他對愛情產生一種畏懼。

  加上身為銀行總裁的獨生子兼頂級名模,慕名而來的追求者自是一卡車一卡車,但每個人應該都是衝著他的頭銜和他的名望而來,真正關心他、了解他內心世界的人,會有幾人呢?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想出辦法,如何讓他快樂,讓他重新對人產生信心,那才是當務之急。

  突然,霈儀抱著兔崽子,像幽魂般飄過客廳,正準備離去。

  「凍ㄟ!」以為偷偷從她背後走,她就沒發現。

  「什麼事?」霈儀的臉轉過來。

  「妳給我的資料太少,讓我很……」她比手劃腳,一時想不到好的形容詞。

  「很怎樣?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要帶兔崽子去看醫生。」懷中的兔崽子肥得不象話,大概是這陣子譯嫻孝順有加。

  「牠怎麼了?」譯嫻問道。

  「好像有點高血壓,膽固醇明顯過高,昨天帶牠去公園跑沒兩下,竟然昏倒了。」唉,怎麼會這樣呢?一隻兔子竟然有雙下巴,真是天下奇觀。

  紫柔聽到,小跳步跑上前來。「小可憐,怎麼會這樣?紫柔姊姊好心疼喔!」她皺眉,這兔崽子平常雖然老惹她生氣,不過現在看牠這樣病懨懨,她也不好受。

  「妳別再吵牠,牠看到妳血壓會升高。」

  紫柔自討沒趣,趕緊從兔崽子眼前消失。

  「妳要說什麼快說,我跟獸醫約好時間了!」

  「對了,妳怎麼沒告訴我說,他媽已經死了?」她想想,接著繼續說:「還有他跟他爸的關係,好像處得不怎麼好。」

  「妳需要我把他十八代祖宗的事,全說給妳聽嗎?」真好笑,她又不是他家的地基主,哪知道那麼多啊!

  譯嫻苦笑。「是沒必要……」

  「怎麼,被打槍了,是不是?早就告訴妳,楚天驕不是簡單貨色,喜歡去撞得滿頭包,活該!」霈儀冷笑,這叫不聽老友言,吃虧在眼前。

  這個男人外表看起來陽光健康,可熟知內情的人,都知道他有個複雜的家庭,他這樣陰晴不定的個性,其來有自。

  明明知道這種人性格難以捉摸,還要去踏這地雷,她也沒有辦法。

  「要是想讓他快樂起來,有家的溫暖,給他溫暖就好了啊!這還不簡單。」一顆小頭又鑽進兩人談話當中。

  「對對對,紫柔妳說得對極了,難得妳這麼有頭腦,想的跟我一樣。」這也是她接下來想做的。

  「好哇,那妳們兩位說說看,要怎麼給溫暖?」霈儀洗耳恭聽。

  紫柔雙手合十,滿懷希望地看著天花板。「現在正逢聖誕節期間,所謂溫暖,就是要給他一個有著聖誕樹,以及和親人圍繞在一起的聖誕大餐。」哇,那種感覺真是棒呆了。

  「沒錯,要是能把他阿姨和姨丈,還有他所有的好朋友請來吃火雞大餐,我想,他一定會對人性充滿新的期許。」譯嫻的夢想和紫柔的相連在一塊。

  「譯嫻。」

  「做什麼?」

  「妳幾歲了?」

  「二……十七。」

  霈儀一邊穿鞋,一邊說道:「很好,沒事了!」

  二十七歲還在幹這種蠢事。

  「喂,霈儀,妳那什麼態度,瞧不起人是不是?很好,沒關係,要是我成功了,讓楚天驕感動到痛哭流涕,我會帶他到妳麵前,嘔到妳臉色發青。」她很氣,哪有這樣潑好友冷水的。

  「妳也別忘了,聖誕節都過了,妳不覺得現在再來做這些事,時機上未免太晚了點嗎?」她要她看看月曆,時效性已過了。

  「不會,反正在西方人的觀念,到年底前都是屬於聖誕節假期,我們需要的是團聚、和樂的氣氛,能讓他享受到家庭的溫暖,那才是首要之務。」

  看著譯嫻說得興高采烈,她真不好再潑她冷水。

  「我好期待,加油ㄛ!」說完,霈儀抱著兔崽子,頭也不回,快步離去。

  譯嫻看著紫柔,握緊她的手說道:「妳會支持我的,對不對?」

  「當然了,我們是好姊妹嘛!」



  譯嫻親自登門與薛寶蓮詳談,說明原委,還自我介紹她和楚天驕的關係,由於兩人相談甚歡,很快就得到對方的支持。

  「很難得妳對天驕如此用心,妳可是我見過他交往的女朋友當中,對他最真心的一個。」

  薛寶蓮對譯嫻的第一印象就十分不錯,加上又聽她說要幫天驕,讓他重新恢複對人的熱情,對她更是讚譽有加。

  「阿姨,我還不算是他女朋友,我隻是想要幫助他,讓他對人重新感受到溫暖的朋友。」

  薛寶蓮聽得出來,她這是謙虛之辭,兩人若不是有特殊交情,也絕對不可能幫到這種程度的。

  從薛寶蓮口中得知,今明兩天,楚天驕都陪著模特兒朋友,到台中的資訊展幫忙協助展覽事宜,逮到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她怎能不好好把握。

  在阿姨的首肯下,她找來公司裏最有設計概念的櫥窗設計師,加上公司裏的工讀生,大夥同心協力,在短短一天半的時間,就把原本陰氣森森的十二樓A座,裝點得明亮溫馨。

  屋內灰暗色係的窗簾、地毯、桌巾、椅墊,統統換成明亮鮮豔的亮彩色係,讓人一踏進屋裏頭,溫暖的氣息,便盈滿心胸。

  在得知楚天驕即將回來的前一個小時,她找來天驕的阿姨和姨丈,還有社區裏頭一些男女老幼,她希望為楚天驕所做的一切,能把他封凍的心,完全地融化開來。

  「譯嫻,妳真的很有心,這間房子我早就想好好整理整理了,老是這樣陰氣沉沉,不但左鄰右舍會怕,將來想賣出去,恐怕……也沒人想買。」薛寶蓮早就想把這屋子好好打造一番,在經過譯嫻這麼提議後,她當然舉雙手讚成。

  在大夥一片和樂融融下,突然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譯嫻趕緊關上燈,所有人一律就定位,等待門一開,一個讓楚天驕意想不到的驚喜,即將要呈現在他眼前。

  門一開,燈亮,楚天驕赫然發現,滿屋子都是人。

  「Surprise!」有人拉新娘炮,有人撒碎紙花,還有人開始手舞足蹈,唱歌跳舞起來。

  「嗨!」她朝他揮揮手,開心地來到他麵前。

  驚訝中的楚天驕,一臉不爽樣。

  他發現家裏的窗簾變了,地毯換了,就連他母親最愛的桌巾,也統統都不見了!

  他的臭臉持續了整整一分鍾,站在大門口定住不動,很快地,大夥臉上的笑也慢慢淡去,全場陷入一片寂靜。

  「你們在我家幹什麼?」

  「重新幫你過聖誕,你不覺得這麼多人跟你過節,讓你很感動嗎?」她發現他的表情裏,絲毫愉悅也沒有。

  聞言,楚天驕大怒。

  感動?感動個屁!

  他母親生前的擺設與裝飾,統統都不見了,他不殺人就已經不錯了,還要他感動?天底下沒看過比她還要白目的。

  「統統都給我出去!」他不管阿姨、姨丈,甚至是譯嫻的麵子,板起臉來,送客!

  「你怎麼這樣?這些鄰居都是來這邊熱鬧熱鬧的,你不要這樣吧?」完蛋了,看樣子楚天驕對這樣的改變,完全不領情。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熱鬧的?妳說啊?」媽的,自作主張!

  楚天驕的反應,是她始料未及的,這這這……怎麼會這樣?那麼多人在場,他竟然一點麵子也不給她。

  她努力微笑,企圖化解尷尬。

  「你不要那麼生氣嘛,大家都很有心的,家裏變得比較明亮不是很好嗎?還有……家裏要有人常來走動走動,氣才會旺,人才會比較開朗……」

  「妳講完了沒?」他卯起來瞪她。「這裏是我住的地方,什麼時候輪到妳做主了?」

  他看著左右鄰居,說道:「不好意思,今天這裏沒有Party,我很累了,各位請回去吧!」

  主人都下逐客令了,這些左鄰右舍們哪還有臉待下去,他們一一走出楚天驕的住所。

  每走一個人,譯嫻就覺得對他們好抱歉,人家一片好心好意,要給他熱鬧熱鬧,誰曉得他這樣不解風情。

  「阿姨、姨丈,不好意思,讓你們跑這一趟,麻煩你們先回去,我有事要跟這位方小姐談談。」

  薛寶蓮看了看老公,最後代表發言:「天驕啊,有什麼話慢慢說,人家方小姐這樣做也是好意,你別太責備人家了!」

  楚天驕沒有回複,笑而不答。

  薛寶蓮隻有默默替她祈禱,希望上帝阿拉媽祖觀音眾神都會來保佑她。

  兩人一走,閑雜人等隻剩紫柔一人。

  「妳還不走?」楚天驕冷冷看著她。

  「我跟譯嫻是好姊妹,我當然要誓死保護著她。」

  「我不會動她一根寒毛,我跟她之間,有私事要談,妳要是不放心,在門口等十分鍾,說完我就讓她陪妳走。」

  紫柔還是不太放心,直到譯嫻對她使使眼色,努努嘴,說道:「那妳……先出去等一下,我想應該沒什麼事才對。」

  「那……要是他欺負妳,馬上大叫,我立刻報警。」

  「妳快出去啦!」厚,真煩ㄟ!她真怕越說會越把楚天驕激怒。

  紫柔才一步出大門,楚天驕便怒目直視著譯嫻。

  「妳把我家裏的所有擺設、裝潢全改過,還找來一堆我不認識的人來,妳居心何在?是認為我太不近人群,日子過得太灰色,還有……太會搞自閉了,是不是?」

  他最不喜歡人家太自以為是,尤其是探究他的心思。

  「你千萬別這麼想嘛,人總是要往光明麵去想的啊!你看看這窗簾和這地毯,都是很有朝氣的水藍色,還有,這桌巾是我去挑的,你不覺得很有南歐鄉村味道嗎?不要老是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換換家飾,你的人生觀……」

  「我的人生觀不需要妳來主宰!」他吼她,目光銳利得像一隻餓極的野鷹。

  「那些都是我母親最喜歡的裝飾,妳憑什麼剝奪掉我睹物思人的權利!」

  「那些……都是你媽最喜歡的啊……」要死了,他又沒說。

  楚天驕狠狠拋下一句:「明天我醒來的時候,統統給我恢複原貌。」

  「原……原貌?」開玩笑吧!她可是花了兩天工夫,才弄出這麼棒的一個意境,竟然要她恢複原貌?

  「聽不懂嗎?就是跟妳第一次看到的一模一樣,瞭嗎?」氣死了,那些都是他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擺設,她竟然……

  「一模一樣……嗚嗚……」她感到一陣惶恐,惶恐到眼淚都飆出來了。

  「妳在哭什麼?」

  「那些……那些窗簾、地毯和……桌巾,我統統請人載走了!」

  「載走了?」他惱怒。「載去哪?」

  「你……你別那麼大聲,我……我去幫你問就是了嘛!」她趕緊拿出手機,按了按號碼。

  「喂,是大頭嗎?那個那個……我昨天要你載走的那些窗簾和地毯、桌巾呢?」

  時間過了十秒,隻見譯嫻瞠大眼珠子,大叫:「什麼?焚化爐……好好,我知道了!」

  按上切話鍵,譯嫻苦哈哈地笑著,不敢直視楚天驕。

  「關於那些窗簾……還有地毯……」她說得很慢,很像快要斷氣的聲音。

  「焚化爐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

  「妳講那麼大聲,我會不知道嗎?」

  「那……那我重新再幫你買一模一樣的,不就行了!」

  楚天驕抓起她的手,門一開,說道:「妳可以走了!」

  紫柔早在外頭恭候多時。「處理完了?」

  就在楚天驕要替她按電梯按鈕時,突然,所有的燈在同一時間全滅,就連屋裏的燈也是一樣。

  嗬嗬,停電了!

  「看吧,連老天爺都不想讓我走,來來來,我們先別生氣,我進去替你將蠟燭點上。」她嘻皮笑臉地把他推進屋子裏。

  「妳別找了,我家裏沒有蠟燭。」

  「那……」她拉著紫柔說道:「要不然妳去便利商店買。」

  紫柔臉馬上垮了下來。「方譯嫻,十二樓ㄟ,妳要我爬死啊!」

  「剛剛妳不是在外頭說,我們是好姊妹,我有什麼困難妳都會幫我的嗎?」她說話很柔很柔,企圖用甜膩的聲音來感動好姊妹。

  「話是沒錯,但是……」媽呀,她會爬到變蘿卜腿啦!

  「不要再但是了,妳就去幫我一下下嘛,到時候妳要買化妝品,我拿員工價給妳。」以利誘之功效最大。

  「妳說的喔!」紫柔縱使有百般的不願意,不過看在化妝品的份上,她拚了!

  走了個電燈泡,四周的空氣,突然沉靜了下來。

  剛才的煙硝味早已隨風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兩人淡淡的呼吸聲。

  身處在黑暗中,他的心靈慢慢沉靜下來,此時,他才比較能設身處地,為譯嫻著想。

  她費盡心思,把家裏布置得明亮溫馨,她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他,不然還是為了什麼?他不領情也就算了,還當著那麼多人麵前給她難堪,他實在不該這麼做才對。

  一想到自己剛剛的魯莽,他就後悔莫及,幸虧譯嫻心胸寬大,沒有因此而跟他大吼小叫,這點,讓他好生佩服。

  「譯嫻,剛才是我太衝動了,希望妳不要介意,別放在心上才好。」黑暗中,他低聲道歉。

  聽他這麼一說,譯嫻心裏頭頓時流過一片暖流。

  「你真的很難相處ㄟ,好心幫你也被你罵得臭頭,你看你,想趕我走,老天爺偏偏不肯,祂也站在我這邊,你呀,心胸放寬點,要不然,隻剩下我一個人會想理你,你不怕你眾叛親離,到時老了,成了獨居老人,很可悲ㄟ!」

  「妳也未免替我想太遠了吧,我離獨居老人的年紀,還有半世紀以上。想太多,妳的腦細胞隻會死得更快!」杞人憂天就是在說她。

  「人要未雨綢繆才行,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要居安思危,你懂不懂啊?」她一口氣說了好多成語。

  「妳文學底子不錯嘛!」

  「家裏住了一個國文老師,耳濡目染,跟她講話講久了,人自然就變得有學問了。」她指的是霈儀。

  「說妳胖妳就喘,妳還真不謙虛。」他覷笑著。

  「是真的,我國文底子不錯的,要不然我問你,你知道三個金怎麼念嗎?」

  「念鑫啊!」這容易。

  「那三個木呢?」

  「念森。」

  「那三個羊呢?」

  「三個羊?」這他就不知道了。「有這個字嗎?」

  「念咩!」

  「為什麼?」

  「因為三隻羊湊在一塊,就會一直咩咩叫啊!」

  楚天驕看她一眼,不禁發笑。「鬼扯!」

  夜風吹動窗紗,月光偷溜進屋,逗留在譯嫻細嫩的臉龐上,一時看得楚天驕意亂情迷。

  他輕輕地把譯嫻抱在懷中,她以德抱怨,不對他剛剛的失控嚴加指責,這份包容心,讓他好生感動。

  「譯嫻……」他忍不住將手撫上她的臉,還把嘴輕輕湊到她的臉邊,感受著她柔嫩的肌膚。

  他很清楚他現在所想的,和她想的,肯定是截然不同的。

  譯嫻是個好女孩,她有著和一般女孩子一樣的夢想,想嫁個好老公,替心愛的丈夫生一對龍鳳胎,要相夫教子,做好為人妻,為人母的天職。

  可是他擔心重蹈覆轍,他的父母親,給了他一個壞榜樣。

  如果可以,他願意一生一世守護著譯嫻,他承認他喜歡她,有她在身邊的日子,是甜蜜,是歡笑的。

  但他還是希望,兩人的關係維持淡淡的就好,他害怕自己再度陷入泥淖,那將會讓他萬劫不複,無法振作。

  「我們的關係僅限於此,是不是比較好呢?」他在她耳邊悄聲說道,即使這是他很不願意啟齒的。

  譯嫻聽在耳裏,熱滾滾的心,瞬間又凍成冰。

  這時,紫柔終於氣喘如牛地爬上樓。

  她將蠟燭遞給譯嫻,整個人癱在單人沙發上。「呼,好喘,十二樓,我……快要沒命!」

  誰知道話才一說完,電就來了,氣得她捶心肝,想放火把台電給燒了!

  「我送妳。」

  譯嫻頭低低的,撥撥散掉的頭發。「不用了,我自己會走!」

  「譯嫻,別這樣,妳真的很好,而我也承認很喜歡妳……譯嫻……」他不知自己在說什麼,隻想要把心靈深處的話,傳達給她。

  但顯然地,這些話,譯嫻一句也聽不進去。

  她拉起紫柔的手,往外頭走去。

  兩人都緘默不語。

  這情況看得紫柔霧煞煞,可是她也不會白目到當場發問,她懂得把自己嘴巴裝上拉煉,免得到時候禍從口出,還得討罵挨。

  電梯緩緩下降,數字逐樓遞減,譯嫻的心,也隨著電梯而降。

  對於這一份情感,她心中不免感慨萬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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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 00:02:26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這幾天,楚天驕都覺得相當煩躁不安。

  譯嫻一沒有來找他,他竟覺得渾身都不對勁了!

  那天,自己還說得很瀟灑,說跟她的關係僅止於此就好,事實上,他說得漂亮,可是卻做不到。

  麵對冷清的屋子,他覺得還有她的餘溫存在,在空氣中,他感覺得出她真摯的情感,為什麼這樣一個好女孩,他要拒她於千裏之外?

  站在陽台,望著外頭灰蒙蒙的天空,這一刻,他心情複雜,思緒紊亂,沒她在身邊,彷佛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很清楚地意識到,對譯嫻的喜愛和對其他女人的欲望是不同的。

  這種情緒讓他心浮氣躁,他腦子裏總充滿著她樂觀開朗的笑,她是這樣毫無保留地釋出她全部的愛,將所有的心思,一滴不剩的花在他身上,她願意給他幸福,而他卻將幸福狠心推走。

  他試著打手機給她,不過卻一直轉到語音信箱,他打去公司,公司的人說她為了過年的一些促銷活動,忙得不可開交。

  難道她想用工作來麻痹自己,也許想要從此淡忘他?不,他不能讓她這麼做,他要她一直想著他,然後還是像以前一樣對他好!

  無法克製自己不見她,他立刻開著車來到百貨公司等她下班,他不敢驚擾她,一直看到她的身影出現,才走上前去。

  看著她的背影,他心裏一陣悸動。

  她一身亮麗的香奈兒米色套裝,窈窕的身形,自信俐落的步伐,還有那張笑臉迎人的臉龐,在在都令他為之動容。

  他鼓起勇氣,邁開步伐走上前去,即使知道免不了會聽到一些酸言酸語,但還是擋不住他想見她的心。

  一走上前去,想起那天讓她傷心的樣子,他又感到躑躅難前。

  隻是,雖然沒有叫她,目光卻情不自禁的跟著她,直到看她走進對街巷子裏的一家畫廊。



  最近這兩天,隻要工作壓力大,她就會在下班時間,抽空到這小畫廊來看畫,看著畫家筆下鬼斧神工的創作,就會讓她暫時忘掉工作上的煩惱。

  她聚精會神看著牆上的新畫,渾然不察身後站著一個她熟悉的男人。

  直到她感覺到,並聞到一股好聞的古龍水味時,她這才驚覺到他的出現。

  一轉身,那高大耀眼的身影,整個映入她眼簾,這使得她臉上立刻湧上一抹紅,體溫也隨著竄高。

  原來,她還是一直在意著他,要不然,也不會有這樣臉紅心跳的表現。

  「你一直跟著我?」心裏雖有氣,但她還是選擇隱忍不發。

  「其實我……早就想來找妳了。」他很想說他想她,想得夜夜無眠。望著她那雙如貓般的湛亮眸子,他幾乎忘了言語。

  「你來找我做什麼?我又能為你做什麼?」她故意裝得漠不關心,這是她頭一回和他說話板著臉。

  楚天驕目光熾熱,「我知道我是個大壞蛋,把妳對我的好,不當成一回事。」

  他的道歉與悔悟,讓她忍不住想立刻就原諒他,所以她避開他的目光,免得很快又陷入他的誘惑當中。

  「你今天找我做什麼?」她轉個話題問道。

  「想知道妳好不好。」

  「托你的福,我活得很快樂。」

  她想也不想就回答,這樣的態度,讓楚天驕心頭彷佛被北風吹過,感到一陣寒冷。

  「妳沒事就好。」

  「還有別的事嗎?」她話說得有氣無力。

  楚天驕揚起一道笑紋。「妳應該餓了吧?我請妳吃東西。」

  她很想拒絕,徹底將他打落穀底,然而,望著他那雙渴望企盼的眼光,她又不忍了。

  「好吧。」

  坐進楚天驕的車裏,車內熱熱的暖氣呼呼吹著,但絲毫暖不進方譯嫻的心裏。

  她看著窗外,仁愛路上,正飄著被冬風打下的枯葉,她覺得她的心,就像是即將離枝的黃葉。

  她不明白,楚天驕說了那些傷人心的話後,為何還要來找她?雖然他的道歉讓她覺得,他好像有著悔意,但,誰知道這是他短暫的想法,還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呢?

  「在想事情?」耳邊,傳來他溫柔好聽的聲音。

  「是啊,最近公司業績很差,心情很煩。」她隨口編個謊。

  「業績差?」他輕笑兩聲,知道這謊撒得一點也不高明。年終周年慶是百貨公司業績最好的時候,怎麼會差?

  「所以這就是導致妳心情差的原因?」他旁敲側擊問著。

  「對!」她幾乎是輕吼出聲。

  知道她是故意藉由這理由來宣泄情緒,他當然不好戳破,他很清楚她生氣是因為他,這點,在兩人心裏頭同樣明白。

  「好,既然妳心情差,那……那我們就去好好大吃一頓,研究報告指出,狂吃是紆解壓力的最好辦法。」

  「希望真是如此。」她撇撇嘴說道。

  他帶她來到最豪華的日本料理店,吃最貴的神戶牛肉,然後點上一大盤的黑鮪魚,外加最豪華的鮪魚眼火鍋,其他食材像是帝王蟹、伊勢龍蝦,林林總總加起來,也得花他上萬元。

  他們喝著溫溫的清酒,一杯接一杯地幹,舒爽滑順的口感,像溜滑梯一樣地滑過她的喉嚨,讓她整個身子也跟著暖和了起來。

  酒過三巡,譯嫻略有醉意,臉上暈了兩塊蘋果紅,眼色迷離,神態迷蒙,看在楚天驕眼中,分外動人。

  待餐廳打烊後,他帶著醉陶陶的她回家──

  清晨,日光照在譯嫻的臉上。

  口中感到一陣幹澀,譯嫻咽著口水,感覺不舒服,她睜開眼,想找水喝。

  咦?奇怪了,房間裝潢怎麼改變了?

  不對啊,她的床單、被套,都不是這種顏色,她……

  不對,這不是她家,更不是她的床。

  眼珠子一轉,她看到身邊那具半裸的身軀,回憶像走馬燈轉呀轉的,轉回昨晚的所有畫麵。

  啊,對了,她熊熊想起來了,昨晚她醉掛了,所以他開車載她回他家,還記得他替她寬衣解帶,還用熱毛巾替她擦拭身體……

  一想到這,她臉羞紅了,不過,她並沒有懊惱,也沒有動怒的念頭。

  她隻是呆呆地坐在床上,努力回想著昨晚的一切,該死,她居然連一點印象也沒有,可見得她醉得有多離譜。

  這……這怎麼辦才好啊,這是她的初夜,而她的初夜竟然……

  她呆坐在床上,懊惱極了,不是告誡自己,在還沒確定對方對自己的那份愛之前,是千萬要把關把好的,誰知道,大錯還是鑄成了!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一旁的楚天驕幽幽蘇醒,一醒來就看她在自虐,拿自己的頭發出氣。

  譯嫻不好意思地看著他。「我……跟你……有做嗎?」

  「妳說呢?」他不免想笑。「難道說,我們是蓋棉被、純聊天?」

  「什麼?有……有做啊?」這下真的完了,真的有做,而整個過程,她竟然完全想不起來。

  「妳……妳後悔了?」

  「後悔有用嗎?」

  她決定了,為了愛,她必須大膽主動。

  「天驕,不要被以往的可怕陰影所擊敗,我們彼此相愛,美好的未來是可以預見的,我願意給我自己一次機會,你是否也願意呢?」她拉著他的手,帶著希望的明眸,笑得甜美。

  兩人有了肌膚之親後,接下來,他的態度呢?是會仍舊維持著這樣曖昧的關係,還是會更進一步?

  掌心的溫暖,傳達到他的心窩,有一個這樣愛他的女人,他實在不忍再做出傷她的事來。

  於是,他決定打開心房,將內心深藏的秘密及想法,毫不隱瞞的說給她聽──

  「失去我母親,我在低潮中沉寂了好久,才從絕望中重新再站起來,我跟她的感情太深,太多往事讓我忘不了她。」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照片,指著上頭與他們母子合影的一位老先生說道:「妳曉不曉得我為什麼那麼喜歡畫?因為我母親也喜歡。那年,她帶我到荷蘭,認識了這一位專畫西畫的知名畫家,當我和我母親去找他時,我看到我母親睽違已久的笑容,我才感覺到什麼叫作幸福。現在呢?我母親已經不在,而這位畫家我也不曉得身在何方,我覺得,我的幸福好像也跟著消失了,我從此便不再想追求幸福。」

  聽他說了一長串的話,譯嫻心裏感觸良多。

  原來他是怕幸福的感覺抓不住,才會不想去追求幸福,深怕一旦有了變卦,這些東西都會在轉瞬間消失無蹤。

  在知道他的內心世界後,她終於能理解,過去他種種自相矛盾的行為,都是值得被諒解的。

  拿起照片端詳,那是他小時候的模樣,距離現在,少說也有十五年以上了。

  「很多事情你都沒有去試,怎知道不會成功?幸福的泉源,本來就是該自己用心去爭取的,要是幸福那麼容易得到,那就世界大同,天下太平了!」

  「是啊,妳說的都對,要是每個人都像妳這麼樂觀,也早就世界大同,天下太平了。」他被她給逗樂了。

  「如果我的樂觀能影響你,你願不願意接受?」她甜甜地看著他,望著那雙好看的眸子。

  「歡迎之至,我好希望我真的能受到妳影響……」他捧著她的臉,看她那張永遠粲笑的臉。「真的,我好想……」

  從他的話語中,她聽得出他的決心,她自己也不斷告訴自己,一定要讓他快樂,讓他從她身上獲得幸福。

  「既然你這麼想,那……我就會如你所願。」

  「嗬,口氣很大喔,告訴我,妳會怎麼做?」他捏捏她的小粉頰。

  譯嫻笑而不答。「這是天機,天機不可泄露。」

  「就算妳隻是說著讓我開心的,光是聽妳這麼講,我心裏就很感動了。」他抱著她,讓他窩在自己懷中,聞著那好聞的發香。

  「不會,我是言而有信的人。」

  「好,好,我相信妳就是了!」他一點也不在意,因為有這份心,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在他沒有察覺時,她偷偷將照片放進包包裏,她告訴自己,一定要想盡辦法,完成他的夢想。

  「妳說什麼?到荷蘭去幫他尋找幸福?」

  聞言,項紫柔從椅子上摔落下來,她拍拍屁股,站穩腳步,然後重新回到椅子上。

  「吃飽了撐著,太閑的話,可以幫兔崽子修腳趾甲。」霈儀麵不改色,繼續吃著飯,對於譯嫻的想法,她當笑話一則。

  「妳們可以不認同我的作法,但是不能不認同我的想法,我想把他往日逝去的那段情感,重新找尋回來,讓他覺得幸福時時刻刻都在他身邊。」唯有這樣,他才會相信他們能天長地久,永不分離。

  紫柔邊吃著生魚片沾芥末,邊流著淚。「好感人喔,就好像『中央車站』裏的朵拉,為愛跑去找約書亞……」

  「項小姐,妳可以再白癡一點,是朵拉帶約書亞去找他爸爸,笨ㄡ,雞頭可以對到鴨屁股!」霈儀邊說,邊吃著生機蔬菜。

  「是嗎?什麼時候改的,我怎麼不知道?」

  說完,一記淩厲目光投射而來,她想她還是惦惦的好。

  霈儀拿起餐巾抿了抿嘴,看著譯嫻給她看的照片。

  「這照片看起來曆史悠久,裏頭那個頭發花白的老先生,不曉得作古了沒,再說,荷蘭妳人生地不熟,要去找個老頭子,根本是大海撈針。

  方譯嫻小姐,妳手邊除了知道這個西洋派畫家叫凱賽雷之外,還有什麼別的資料嗎?」她以科學的角度,試著替好友辟條路走。

  譯嫻搖搖頭,眼中仍舊閃著自信光采。「沒有了,不過……荷蘭才一點點大,應該不難找才對。」

  「是啊是啊,荷蘭又不大,應該不難找才對。」紫柔用叉子卷起義大利蛤蜊麵,咻的一口吃進嘴裏。

  「沒錯,荷蘭是很小,妳就最好保佑他這十五年都住在荷蘭,不會搬到別的地方去。」霈儀冷冷說道,又補充一點:「而且最好長命百歲。」

  「我想人到了一定年齡,應該就不會隨便亂跑吧,而且我有預感,這位老畫家一定還沒有過世,到時候要是能請他來一趟台灣,我想,楚天驕一定會感動死的。」能為他做件轟轟烈烈的事,他一定會從此對世界改觀,人生重新恢複色彩。

  「對呀對呀,換成是我,要是知道有人肯為我去尋回往日美好回憶,我一定非他莫嫁。」紫柔一邊吃著麵,一邊用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藍天。

  譯嫻已經開始想象,當她把凱賽雷老畫家帶到楚天驕麵前時,他會是什麼表情?

  當場痛哭流涕,然後抱著她猛親,猛轉圈圈?

  要真是這樣,那一切就功德圓滿了。當他知道,在這世界上,有一個人,專程千裏迢迢跑到荷蘭,為他將往日的幸福,再重新找回身邊,他一定會覺得很感動。

  「那……萬一老先生不適合遠行呢?」紫柔突然想到一個重點。

  「妳顧慮的也沒錯,要是他年紀太大不能遠行的話……喔,對了,那就請他幫忙畫一張楚天驕的畫,讓我帶回來給他看,我相信,他看到同樣會窩心不已的。」

  「妳好聰明喔,真不愧是高級主管。」

  「妳也不賴啊!」

  這兩個女人越說越來勁,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她們掌控當中,什麼差錯也不會發生。

  侯霈儀一點也插不上嘴,因為她根本就不看好這件事,她是現實主義派,太多變動因素她們沒有考慮進去。

  她認為譯嫻憑張照片就想找到人,無非是自討苦吃,自找罪受。

  「霈儀,妳認為我會不會成功?」她需要有好姊妹加持。

  「妳要我說真話?」霈儀慢條斯理喝著海鮮濃湯,挑起一眼看她。

  「妳這口氣好像妳很想講假話,怕會傷我才不好說真話,是不是?」三人相處在同一屋簷下,她的個性她不會不清楚。

  「聰明。」

  「妳很看不起人ㄟ,妳就不能像紫柔一樣,給我打氣,給我鼓勵嗎?」還是紫柔好,雖然這個女人平常脫線脫線。

  「我神經比她多很多條,所以我懂得什麼叫思考,什麼叫分析。」

  「妳就直截了當說我不會成功,不是很簡單明了?」這女人,真的很瞧不起人ㄟ!

  「妳要成功,我連續一個月早起幫妳做早餐,天天換不同口味。」她一本正經說道。

  「妳說的是真的?」譯嫻鬥誌高昂地說道。

  「要是妳找不到老畫家,或者說……對妳的付出,楚天驕一點也不放在眼裏,妳怎麼辦?」她倒了杯錫蘭紅茶,優雅地喝著。

  「那……那我就和紫柔幫妳洗一個月的臭襪子!」

  「手洗?」

  「沒……沒錯,純手工洗。」

  紫柔一聽忙喊卡。「等等,妳們兩個打賭,幹我什麼事?為什麼連我也要拖下水?」

  譯嫻瞪她一眼。「妳一路支持我,鼓勵我的,不是嗎?」

  紫柔很僵硬地點了點頭。

  「所以妳跟我是同一國的,我輸了,不該跟我有難同當嗎?」

  紫柔無言,她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好,那就這麼決定,紫柔,妳跟我到荷蘭,我們一起去找老畫家。」她站起來,鄭重宣布。

  「我?」紫柔指著自己鼻子。「我……我沒假可休啊!」

  「我記得妳年假很多,妳少跟我裝蒜!」

  霈儀在一旁嘿嘿嘿冷笑,這就是不用大腦的下場!

  一星期後,在搜集完相關資料,譯嫻和紫柔便風塵仆仆,從台灣飛到荷蘭的阿姆斯特丹。

  在西洋畫家協會吳先生的幫助下,她們得知凱賽雷先生如今依舊健在,並且住在市中心環河西區的西教堂一帶,但至於正確地址為何,她們並沒有進一步的資料。

  不過有誌者,事竟成,皇天不負苦心人,她們相信,隻要有恒心,鍥而不舍努力尋找,一定能找到凱賽雷老畫家的。

  兩人來到環河西區的西教堂一帶,她們把照片拿給附近商家看,問他們是否認識這位知名的老畫家,不過,很不幸的,所有的商家都搖頭說不清楚,還說,從來都沒有聽過有這位老畫家。

  這樣的訊息,讓兩人有些失望,正逢聖誕假期,又快要接近新年,荷蘭此時的天氣又濕又冷,瑞雪紛飛,讓兩個初來這陌生之地的女生,開始有些彷徨。

  「該不會是吳先生記錯了吧?要不然怎麼問都沒人知道呢?」紫柔對著雙手哈氣。

  「我想,我們到附近的畫廊還是博物館問看看,在裏頭工作的人,應該比較會知道這個人吧!」譯嫻仍不死心,為了替楚天驕找回往日那份幸福的感覺,就算再怎麼天寒地凍,她都不能氣餒。

  隻是當她們到了阿姆斯特丹的國立博物館,發現已經過了營業時間,畫廊早已打烊。

  「譯嫻,反正我們都來了,要不這樣,晚上……我們去帥哥很多的PUB逛逛,妳說怎樣?」久聞荷蘭的紅燈區,既然都來了,當然要去朝聖一下。

  「妳……妳要去?」這點,譯嫻倒有些匪夷所思,這傻不隆咚的女人,在台灣保守得要命,一出了國,怎麼這麼想得開了?

  「難得嘛,說不定真有老外帥哥識貨,跑來釣我喔!」她好想嚐試被請杯酒,然後聽好多好多讚美的機會。

  看著紫柔興趣濃厚,她也不好掃興,於是吃完飯後,兩人便直接殺到最熱鬧的紅燈區。

  夜色低垂,霓虹迷幻,兩人來到阿姆斯特丹最熱鬧的一家PUB,紫柔一進到裏頭,就完全忘了她的存在,而她看到紫柔被一群帥哥圍著跳舞、聊天,也頗替她感到高興。

  隻不過,眼前這些洋老外再怎麼帥,怎麼有型,笑容有多迷人,她也完全不為所動,她的心,留在台灣沒有帶來,這些人在她眼中,跟楚天驕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在震耳欲聾的PUB裏,她的內心卻異常平靜,她的雙眼,看著紫柔與金發帥哥開心跳舞的樣子,她多麼希望,今天是楚天驕跟她在這裏,相依相偎,柔柔起舞。

  突然間,她好彷徨。

  她不知道,她怎會愛一個男人愛到這樣義無反顧?

  她真的好怕好怕,萬一她這麼做,一樣得不到他的感動,她該怎麼辦?

  那她是否就該放棄了呢?

  在擁擠不堪的PUB裏,淚,在眾人的笑聲與煙霧迷漫中,悄悄滑落,沒半個人察覺。

  同一時間,台北。

  楚天驕家裏頭,也正彌漫著一股詭譎凝重的氣氛。

  一名身材看來頗有分量,麵色蒼白的男子,坐在楚天驕的家中,在他身旁,有位長相憨厚,頭頂微禿的男子隨侍在側。

  楚天驕則與薛寶蓮坐在一旁的長沙發上,表情嚴肅凝重。

  「少爺,求求你心疼心疼董事長吧!他已經病成這樣,你忍心看他一手建立的金融王國,被其他的銀行團接收走嗎?」忠仆阿一看到楚天驕久久不為所動,當場下跪乞求。

  薛寶蓮雖然對於這位曾經辜負她姊姊的姊夫,感到不滿,但無論如何,她也不希望看到楚家垮台,麵臨破產命運。

  「天驕,這是你們家的家族事業,姑且不論這件事是不是為了你爸爸,總之,如果你有辦法幫忙的話,阿姨是希望你暫且放下仇恨,再怎麼說,將來這一切都是你的,你總不希望……你將來一無所有,成為一個窮光蛋吧!」基於現實考量,薛寶蓮當然不願看到這樣一個龐大的企業,瞬間化為煙雲。

  楚天驕看著身患重度糖尿病,卻仍特地從美國來到台灣的父親,一點也不心疼。這是他咎由自取,自己作的孽,該由他自己來受。

  他來到父親楚穆堂麵前,目光寒冷,一股與生俱來的霸氣,讓自己的親生父親看了也不免寒徹心骨。

  他撚亮大燈,指著牆上母親的畫像,說道:「睜大你的眼睛看看,牆上這位你曾喊她愛妻的人,是怎麼被你給逼死的!你當時的意氣風發,現在呢?全跑哪裏去了?」

  他的冷笑,回蕩在整個客廳,聽來格外蒼涼。

  忠仆阿一跪到他麵前,淚流滿麵說道:「少爺,董事長已經後悔了,你……你就不要再這樣對待他了,他……他的日子也不好受啊……」

  楚天驕含恨地望著楚穆堂,再想到阿一剛剛所說的話,仰天長笑,還用力地鼓起掌來。

  「哈哈哈哈,你說他日子不好受?會嗎?糖尿病不是成天吃大魚大肉的人,才會有的富貴病嗎?還有……他那位小他二十八歲,身材惹火,長相甜美的山東姑娘,不是每天晚上都替他暖被,他日子哪裏不好受了?」

  「少爺,姚小姐已經回大陸去了,這三個多月,董事長天天操煩公事,一有空,他就到夫人靈堂前,一待就是一整晚,他……他已經知道錯了,難道說……你身為他的兒子,就不能原諒他嗎?」

  「一叔,你先起來吧!」他把阿一扶起,知道他是個老好人,從年輕時,就在他父親身邊收他的爛攤子。

  「哼,人家說大陸女人厲害,今天我終於真正的見識到,她見風轉舵,未卜先知的能力,還真的令我欽佩。她看得出你即將身無分文,又看得出你將會貧病交迫,她怕你會連累到她,擔心要替你把屎把尿拖垮她,所以……她就跑了。

  嗬嗬,跑得還真快,聽說……那兩棟在上海的房子,全過戶到了她的名下,她真的好聰明,親愛的老爸,你說對不對?」

  楚穆堂老淚縱橫,那即將燈盡油枯的臉上,隻有無盡的滄桑。

  「若是……你想我……現在就死在你麵前,才……才願意拯救我的江山事業,我……我可以馬上就死。」楚穆堂虛弱地說道。

  「董事長,你不要說這些傻話,少爺隻是一時氣話,他會幫你的,他真的會幫你的!」

  阿一情緒又開始激動,「少爺,你真的非幫董事長不行,有件事我放在心裏很久了,我要是不說出來,你一輩子也不會知道你母親她……」

  「阿一,你……你閉嘴!」

  「董事長,到這節骨眼了,你還想瞞多久?這件事就連姨夫人也曉得,為何偏偏不讓少爺知道?」阿一心裏不平,他不希望楚天驕一輩子誤會董事長,也不願董事長帶著恨離去。

  楚天驕敏銳地把注意力轉向一旁的阿姨。

  「阿姨,你們有什麼事瞞我嗎?」楚天驕冷冷看著薛寶蓮。

  薛寶蓮被看得心虛,眼神不敢與楚天驕有太多交鋒。

  「我……我這……」她的手不停出汗,身體還頻頻發抖。

  「阿姨,我在等妳說。」

  薛寶蓮吞吞吐吐,難以啟齒,最後還是阿一忍不住,脫口說道:「少爺,其實,事實的真相是,夫人在三年前,被老爺逮到,她和婚前的舊情人藕斷絲連,暗通款曲!」

  一道晴天霹靂,從楚天驕腦門劈來,這一瞬間,他的世界徹底變天了。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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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 00:02:44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在一間手工藝品店內,一位年輕英俊的小老板,給了她們無窮的希望。

  「你……你說什麼,凱賽雷是你爺爺?」譯嫻瞠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整整找了四天三夜,在她們萬念俱灰,準備打道回府的同時,終於出現一道曙光。

  「沒錯,不過他已經退休好久了。」小老板亞西斯頓了頓,繼續說道:「那麼多人不認識我爺爺也是很正常的,因為他是業餘的,畫畫對他來說,不過是他在休閑時,打發時間用的,目前在整個荷蘭,也隻有海牙的莫理斯皇家美術館,才有他的畫作。」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們怎麼問都問不到,當年,或許是楚天驕他母親在因緣際會下,才認識這位畫家,他會替他母親作畫,應該也是一時興起所致。

  「那……現在還有沒有辦法,跟你爺爺見個麵?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他到台灣去,因為有一個人非常想見他。」

  之後,譯嫻就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給凱賽雷的孫子聽。

  亞西斯聽了笑笑。「我想,妳們恐怕要失望了,他在幾年前已經摔斷腿,所以不便於行。」

  「你說……他摔斷腿?」譯嫻驚訝之餘,還帶著深深遺憾。

  「要是他沒摔斷腿,健康還允許的話,我倒是不想妳們希望落空。」亞西斯徐徐說道。

  譯嫻思忖一會,認為既然凱賽雷老爺爺行動不方便,她當然也不好強人所難,可……她又不想白跑一趟,於是又問道:「那凱賽塞雷爺爺現在還能作畫嗎?」

  亞西斯搖搖頭。「他有五年沒再執畫筆了,現在他和我姑媽住在一處小漁港頤養天年,他現在最大的嗜好,就是看海和喝點小酒。」

  「那方便讓我們去見他一麵嗎?至少跟他聊聊天,看看他的近況,我也會很高興的。」譯嫻提議道。

  「好哇,反正我也有一陣子沒去找我爺爺了,不如這樣吧……妳們等我一下,我開車載妳們過去。」

  「那……這店……」

  「無所謂,我們歐洲人生活隨性,我想打烊就打烊,反正一天不做生意不會怎樣,如果能幫人完成心願,那才比較有意義。」亞西斯戴起帽子,拿起車鑰匙,然後關上店裏所有的燈,就走到外頭開車。

  看到這樣一個好心的大帥哥,紫柔的心都飛了,她好想留在這裏,跟他談場小戀愛,就算到最後唱起無言的結局,也是一個美麗的回憶。

  不過當他們車開到一半,聽到這位小帥哥已婚後,紫柔的夢立即破滅。

  大約一小時的車程,車子總算來到阿姆斯特丹北方的小漁村馬肯,來到此處,譯嫻感受到的,是一種遺世獨立的寧靜,除了不遠處的海鷗叫聲外,幾乎聽不到半點文明的吵雜。

  好寧靜的純樸小鎮啊!

  這是譯嫻對此地的第一印象,這也難怪她會遍尋不著凱賽雷先生的蹤跡,隱居到這樣一個世外桃源,要不是有幸碰到他的孫子,恐怕她把整個荷蘭翻遍,也難找到。

  車子停在一棟墨綠色的木屋前,兩人步下車,隨著亞西斯步入屋內,立刻看見一位老先生,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毛毯,毯上有一本書,正安詳地打著盹。

  這一刻,譯嫻百感交集,心裏油然而生一股感動,她終於找到了凱賽雷老先生。

  看他慈祥的容顏,她終於能了解,為何楚天驕的母親,可以在此尋找到她的快樂。

  他給人一種可以寄托心靈,拋棄煩惱的感覺,但她也說不上為什麼。

  「你回來了,這兩位小姐是……」

  一位戴無邊軟帽,穿長袖上衣和黑色百褶裙的女子,從屋裏走了出來。

  「她們是來找爺爺的。」亞西斯簡略地替姑媽介紹。

  「喔,快請進。」薇拉開心地歡迎兩人。

  雖說隻是小小的談話聲,但還是把凱賽雷吵醒了,誰叫這裏太過寧靜,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容易擾人好眠。

  「爺爺,我幫你帶朋友來了!」亞西斯大步前進,為凱賽雷帶來喜訊。

  當譯嫻和紫柔一同出現在凱賽雷麵前時,隻見凱賽雷慈祥地朝兩人點了點頭,用荷蘭話對她們說道:「我等兩位好久了!」

  譯嫻請亞西斯當翻譯,當他翻出凱賽雷說的話之後,她和紫柔當場錯愕,不敢相信所聽到的話。

  「怎麼會,我和你爺爺從未見過麵啊!」她說道。

  亞西斯在聽了凱賽雷的解說後,轉述道:

  「他說,這幾天他老在夢中夢見一位很久很久以前的老朋友,她說,她兒子未來的妻子,將會來拜訪他,要他一定要親切地招待她,因為她是一個能帶給她兒子幸福的好女孩。」

  譯嫻一聽,當場熱淚盈眶,這……這太匪夷所思了吧?凱賽雷口中所說的那位老朋友,聽起來不就是楚天驕的母親?而他的母親竟然托夢給凱賽雷,承認了她就是她兒子的妻子……

  她激動得不能自已,不知該說什麼,一旁的紫柔,也覺得要不是親身經曆,絕對不會相信世界上竟然會有這種事發生。

  凱賽雷告訴他們,十五年前,楚天驕的母親帶著她唯一的兒子,來到阿姆斯特丹。在水壩廣場前的王宮,看他在那畫畫,她一語道出他筆下的畫作,呈現的是什麼樣的心情,兩人一拍即合,在短短的日子裏,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所以他才會替她畫了一幅畫,給這位好友,當作永久紀念。

  整個談話的過程,譯嫻都小心翼翼地請紫柔用V8拍攝下來,她還請了凱賽雷先生說了一段話,然後再請亞西斯翻譯,她相信,這段話對楚天驕會有莫大的鼓舞作用,讓他對於愛,能勇於接受。

  「亞西斯,你爺爺真的不再作畫了嗎?」她好希望凱賽雷能為她畫一張畫,好讓她帶回去給楚天驕。

  他猶豫了會,明白爺爺已經多年不再執畫筆,現在要他重新拿起畫筆,不知他意願如何。

  不過看在譯嫻,那麼想為自己心愛的人完成夢想的份上,他還是上前問了凱賽雷。

  結果凱賽雷答應她,可以用素描方式,簡略地畫出楚天驕小時候與他母親的模樣,希望他這麼做,能多少彌補譯嫻心裏頭一點點的缺憾。

  雖說隻是一張簡單的素描,但也代表了凱賽雷的心意,勞動一位近九十歲的老先生作畫,能有此殊榮,譯嫻開心都來不及了,哪裏還敢過分要求。

  她把隨身攜帶的照片,拿給凱賽雷,而他也馬上叫亞西斯準備好畫具,一筆又一筆,勾勒出楚天驕所向往的幸福……

  夜晚,坐在凱賽雷老先生家外頭的長椅上,手裏捧著暖呼呼的熱可可,看著港口璀璨的星空,譯嫻覺得心情好平靜。

  可以幫心愛的人找回逝去已久的幸福,她覺得自己的愛很偉大,連自己都挺佩服自己的。

  她手裏拿著楚天驕與他母親的素描畫,看著遙遠星空,想著此時此刻在地球另一端的台灣,楚天驕是不是也是這樣思念著她?

  好想他喔,思念化成一條長長的銀河,在浩瀚的宇宙中,傳送著她無限的愛意。

  「譯嫻,妳看,有流星ㄟ!」紫柔興奮地指著天邊大叫。

  她趕緊雙手合十,閉眼專注默禱。

  她希望這一份祝福,能傳送到天空中的流星,越過湖泊、越過高山,送至楚天驕的身邊。

  她睜開眼,感謝流星,將她這份深深祝福,帶到心愛的他身邊。

  「譯嫻,好棒ㄛ,回去之後,霈儀要整整做一個月的早餐給我們吃,我想,當她看到這張素描畫時,她的臉一定會整個都綠了,嗬嗬……」紫柔啜飲著熱可可,看著天空煙火,把頭斜靠在譯嫻的肩上。

  在這一刻,她覺得能跟好姊妹一起在荷蘭倒數新年,也未嚐不是件令人愉悅的事。

  「譯嫻,還有三分鍾,我們要不要一起倒數?」看看時間,也快差不多了。

  「好哇!」

  當兩人正準備好的時候,這時候,譯嫻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看了看上頭的來電顯示,嘴巴突然張得又大又圓。

  「是……是楚天驕?」

  「不……不會啊,這時候他怎麼會打來?台灣和荷蘭有七個小時的時差……」紫柔扳著手指算道:「台灣那邊是早上快要七點……怎麼會……」

  「可是我是跟他講我到日本出差,這……這我要不要接啊?」

  紫柔一頭亂,但她還是建議:「接好了,沉著應戰,別露出馬腳就好了!」

  譯嫻深吸一口氣,假裝才從睡夢中剛醒來接電話的聲音。「喂……你哪位啊?」

  「譯嫻,是我!」

  熟悉的嗓音傳入她耳朵,讓她心頭浮現一股暖意。

  「是你?」她假裝激動。「怎麼這麼早就打電話給我?」

  「想跟妳倒數計時啊!」

  他的話,害得譯嫻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

  「倒……倒數什麼啊?我們這……昨晚就倒數過了啊……嗬嗬……」流汗中。

  楚天驕忙改口說道:「妳說得對,日本早就倒數過了,不過……在遙遠的歐洲,現在還正期待著新年倒數的樂趣,妳說是嗎?」

  「是,是!」哇塞,汗流浹背。

  「那妳能不能假裝妳現在在歐洲,再陪我倒數一逼?」天驕的口氣,歡愉中帶著濃濃的感傷。

  「為什麼突然間,想跟我倒數,昨晚都沒想到?」雖說她很感動,但是事情實在很詭異。

  「因為……昨晚睡著了,睡醒後,突然很想很想妳……聖誕節都忘了跟妳說聲聖誕快樂,總不能連過年都忘了說聲新年快樂吧?」

  這話聽得她好感動ㄛ,莫非剛剛跟流星許的願,他真的有感應到了。

  認識他以來,從沒聽他用這樣溫柔的口吻跟她說話,一直以來,楚天驕都是被動的。

  而現在他卻主動打電話給她,還用如此溫柔的口氣對她說話,讓她的心,終於不再忐忑。

  「那我們現在就倒數計時了!」

  「嗯……十、九、八……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楚天驕朗聲道。「譯嫻,希望妳這一生永遠開開心心。」

  「嗯,你也要開開心心。」

  聽到他的聲音,就是老天給她最好的新年禮物。

  「妳什麼時候回台灣?我到機場去接妳。」

  「接……接我?不用了,我回台灣時的班機太晚,太麻煩你了,嗯……我已經請我朋友來接了,所以……真的不用了……」嚇出她一身冷汗,要是他真的來接,看到班機時程表上顯示是從阿姆斯特丹回來的,那不就穿幫了?

  「這樣啊……也好,那妳還要多久才回來?」

  「大約……再兩天,再兩天就回去了。怎麼了?聽你的口氣……」

  「別胡思亂想,也許是沒有妳在身邊,才格外有這種感覺吧……」他沉默了會,這才說道:「不說了,等妳回來再說囉!」

  「嗯。」

  「新年快樂!」

  「你也要快樂!」

  大約過了十秒,譯嫻才看到手機上出現「訊號中斷」四個字,她把手機收好,心裏卻五味雜陳,說不上太高興,隻覺得怪。

  「譯嫻,真是太好了,楚天驕他主動打電話給妳,他心裏頭,還是有妳的。」紫柔在一旁忍不住掉下歡喜淚水,這一切實在是太感人了。

  譯嫻點點頭,臉上的笑有點僵,她聽得出來,楚天驕話語中的沉重,好像他已經知道所有事情似的。

  譯嫻回台的前一晚,楚天驕正與美國華僑銀行公會副理事長,黃亭堅的女兒黃千韻在餐廳用餐。

  「黃小姐,相信我已經說得很清楚,妳的好意我心領了,有關於我父親的事業,我已經有了妥善的解決之道,不需要妳來操心。」他不厭其煩地將話對眼前的女子重複一遍。

  這女人是他父親好友的女兒,從小就愛纏著他。

  這回,要不是一叔一直拜托他與她見個麵,他還真不想來赴這個約。

  「天驕,我們都已經認識那麼久了,你還跟我客氣什麼?你以前還會叫我千韻的,怎麼現在反而叫起我黃小姐呢?」聽了真叫人寒心。

  「稱呼妳黃小姐,是不想讓妳再陷入自我的情境中,我相信妳也應該知道我說這話的意思吧?」他冷冷看著她。

  把事情一次講清,省得以後糾纏不清。

  「天驕,你不要以為我這次主動來幫你,是有條件交換的,我是誠心誠意的……」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天驕打斷。

  「好了,妳別再說了,我再說最後一次,我已經找出解決的辦法,妳也不用再這樣費盡心思,今天跟妳出來吃飯,妳若想單純敘舊,我可以奉陪,要是妳還想講別的,對不起,我還有事,我想先走了!」他把餐巾丟在桌上,很明顯的,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天驕,你……你別生氣嘛,我跟我爸說過了,要他盡全力來幫你,不會有其他別的意圖……」

  楚天驕已經按捺不住,拿起帳單,走到櫃台結帳。

  被留下來的黃千韻,隻能氣得幹瞪眼。

  厚,真是氣死人了,為什麼他的個性還是不變,原本以為可以藉由他父親這次的事業危機,讓他臣服在她手掌心,沒想到楚天驕這個男人,個性還是這麼倔強!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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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 00:02:57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幽暗的客廳裏,飄著淡淡的煙味,一片寂靜。

  楚天驕獨坐在黑暗中,一顆心,從來沒像現在這樣不安過,他感到害怕,感到無助。

  再過幾小時,譯嫻就要回到台灣了。

  這個女人,愛他愛得不計後果,為了他,她願意跋山涉水,橫越千山萬裏,去找尋他夢中的幸福。

  而他呢?卻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她,傷得她體無完膚。

  要不是百貨公司的張經理,突然拜托他出席一項慈善義賣活動,他也不會知道,其實譯嫻並不是到日本出差。

  於是他打聽到她的住處電話,從她朋友侯霈儀口中,知道她到荷蘭去了,為的就是要替他尋回一段已模糊的陳年舊事。

  這個女人,怎麼老是做這種傻事呢?傻得讓他更在乎她,傻得讓他更思念她,傻得讓他……覺得若不愛她,就是天殺的罪人。

  可是……他能愛她嗎?

  姑且不論她是不是找得到凱賽雷,光是這份心,就讓他不得不愛她,不得不寵她一生,疼她一輩子。

  可是他真能帶給她幸福嗎?

  看著牆上母親的畫像,他不禁想問:媽,妳把妳兒子給害慘了,妳知道嗎?

  母親的出軌,在得到阿姨的證實後,他萬念俱灰,整整兩天失眠。

  他一直以為是父親撚花惹草,辜負了母親,才會讓她走向黃泉之路,誰知道,真相竟是如此……

  還害得他從此不想對人付出真愛,也不願接受別人的愛。

  就在他一顆心惶惑不安時,突然間,手機乍響,他接起來一聽,背脊整個抽涼。

  「少爺,董事長他昏過去了,現在已經送來醫院,醫生說……董事長血糖過低,可能有生命危險,你……你快過來啊!」手機裏傳來阿一惶恐的聲音。

  「好,我馬上過去,你們在哪一家醫院?」

  阿一很快地報了醫院的住址,楚天驕拿起外套,火速趕往醫院。



  「少爺,醫生已經為董事長注射高血糖素,不過……聽醫生說,董事長這次昏迷,有可能引發腦血管病變,導致中風的機會相當大。」走在醫院長廊上,阿一憂心忡忡說道。

  「所以目前情況是控製下來了?」他問道。

  「這幾天,他一直擔心銀行的狀況,怕你石叔叔一個人在美國獨撐不了大局,黃副理事長那邊,又遲遲沒有消息,他心一急,經常失眠,精神總是處於焦慮狀態,即使吃了藥,還是……」阿一搖搖頭,感覺自責。「都是我疏忽了,都是我不好!」

  「一叔,這不是你的錯,你不用自責,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沒有真正引發中風,我也就比較安心了。」

  兩人走進病房,看見楚穆堂正安睡,那張蒼老的臉,代表著一個強人時代的結束。

  「少爺,你回來吧,回到董事長身邊,你們父子倆一起打拚,很快就能再創高峰,你總不希望眼睜睜看著董事長一生經營的事業,就這樣拱手讓人吧?」阿一皺眉,看起來更顯蒼老。

  「你說的我都了解,你放心好了,我已經跟我幾位大學同學的父親談過,他們都是相當知名的大財團企業家,已經答應要伸出援手,銀行方麵的事已經沒有問題,確定是能保下來了!」

  阿一聽了,心裏頭雖然安心不少,但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不過……黃小姐有告訴我,說她父親能有更好的辦法,與其相信那些企業家,不如相信他們,是不是會比較妥當?」

  一聽到「黃小姐」三個字,楚天驕不免光火。

  「一叔,既然我有能力解決,就不需要再去麻煩別人,以後,有什麼事,請她直接來找我,別再經由你來傳話,這樣行嗎?」

  阿一聽了當然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好點頭允諾。

  然而,說曹操曹操到,話才一說完,那討人厭的女人就來了。

  這時,病房的門被悄悄開啟,阿一探頭一看,臉露驚訝之色。

  「黃小姐,妳來了!」

  楚天驕看了阿一一眼。「是你找她來的?」

  阿一有些為難,說道:「我認為有通知黃小姐的必要,所以還是麻煩她來看一下董事長。」

  阿一的心思,楚天驕很了解,他也是一心為了他父親,他實在不忍苛責。

  「伯父現在怎樣了?」黃千韻表現得很得體,臉上流露著感同身受的表情。

  「病情控製下來了,謝謝妳的關心。」他不多話,態度冰冷。

  黃千韻看到楚天驕愛理不理的樣子,隻好把目光投向阿一。

  「一叔,楚伯伯的事,都已經解決了吧?」她假裝關心地問道。

  「嗯……聽少爺說,應該都解決了。」

  黃千韻一臉驚訝。「喔,是嗎?那麼大一筆錢,十二億美金,有可能那麼快就解決嗎?」

  「妳有疑問嗎?」他站出來,瞪視著她。

  「我……我是沒什麼疑問,我隻是很驚訝,有誰有辦法跟我父親一樣,能馬上拿得出這筆錢?」

  「世界上的有錢人,應該不隻有妳家吧!」聽這女人的口氣,實在很令人受不了。

  「可是要一下子籌那麼多錢,就不是一般有錢人能夠做到的。」還是要現金喔!

  「那妳的意思是……妳父親做得到囉?」他一直不相信他們是真的想幫他,也不認為他們真的已籌到這筆錢了。他故意這麼問,就是想讓她徹底死心。

  被楚天驕這麼一激,黃千韻急了。

  「好,我現在就打電話給我父親,要他三天內,出麵解決你父親的困境。」她翻包包,卻發現手機沒帶在身上。「麻煩你手機借我,我馬上跟我父親聯絡。」

  楚天驕沒說話,立刻把手機拿給她。

  黃千韻拿了手機,走出病房,來到長廊另一端。

  就在她要撥號碼時,突然間,手機響了起來。

  她順勢接起來,「請問妳找誰?」

  「我……我找楚天驕,請問他在嗎?」另一頭的譯嫻問道。

  「他……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有什麼事妳可以告訴我,我是他的未婚妻,有事情我可以傳達。」她自以為是地說道,認為這是遲早的事。

  「……」譯嫻整個人愣住,她當場被「未婚妻」這三個字給嚇到。

  「喂……喂,妳怎麼不說話?喂……」

  黃千韻聽到對方沒有回應,當下按下切話鍵。

  她得想個辦法,讓婚禮早點有眉目才行。



  「什麼?他有未婚妻了?」

  紫柔聽到譯嫻說出「未婚妻」三個字時,整個人快抓狂了。

  「譯嫻,妳有沒有聽錯?妳確定那女人講的是『未婚妻』三個字?」霈儀也覺得奇怪,楚天驕不像是會玩劈腿遊戲的人。

  譯嫻淚中帶笑,「難道說……還要我再打一次過去問……問個仔細嗎?」

  「沒錯,是該問仔細,妳不問我來問!」

  紫柔要拿譯嫻手機時,她搖搖頭道:「不必了!」

  這個楚天驕到底是什麼心態?在國外時,說得那麼動聽,要她趕緊回來,還說他想她,如今,她回來了,都已經到家快三個小時,他不但連通電話也沒,還勞駕她自己主動打給他,誰知道……打給他不打緊,接手機的,竟然是個女的,還說是他未婚妻?

  當她知道霈儀將她到荷蘭的事告訴他後,她這下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會在荷蘭當地要過午夜十二點時,剛好打電話給她。

  「這個楚天驕也太太太過分了吧!明知道譯嫻跑去荷蘭幫他找幸福,他不領情、不感激也就算了,竟然……竟然有未婚妻,連吭都不吭一聲,真的很過分ㄟ!」

  紫柔越想越氣,猛拿著抱枕出氣。

  「算了,不要為那種人生氣,這也順便給妳一個教訓,沒血沒淚,無情無義的人,是用不著妳這樣挖心掏肺地對待的。」

  霈儀難得安慰譯嫻,「這一個月我會天天做很棒的早餐給妳,就用這個月,好好把這臭男人忘掉吧!」

  「沒錯,這種該砍一百零八刀的男人,我詛咒他……走秀老摔跤,把他那翹屁股給摔成兩半!」紫柔忿忿不平,同仇敵愾。

  「妳要詛咒人也詛咒得有格一點,屁股早就是兩半了,還要怎麼摔啊?」霈儀丟了記白眼給她。

  「對……對厚,那詛咒他屁股爛光光,這樣好不好?譯嫻……妳、妳別哭啊,唉喲,真要命,別這樣嘛……」紫柔七手八腳,趕緊找麵紙替她擦淚。

  「好,好,我不哭,我哪有哭,我隻是……喜極而泣啊,妳看,這證明了我很有恒心,很有毅力,可以找得到一個退休十幾年的老畫家,還可以拿到他畫的素描畫ㄟ,將來……將來有一天還可以當傳家之寶,幾百年後,一定價值非凡,所以說……我們這趟到荷蘭去,也不算是白跑一趟,妳們說……妳們說對不對?」她越說越激動,越激動眼淚越是掉個不停。

  霈儀看在眼裏,覺得她的語無倫次,已經到相當嚴重的程度,這就是愛錯男人的下場,幸好她對男人一向是敬謝不敏,否則,像譯嫻一樣,傷神又花錢,什麼都賠光了,還得不到一份真心對待。

  「對,對,至少我們找到老畫家,還拿到他的素描畫,這是別人用金錢也買不到的,我們卻有了,所以……應該要高興,高興才對呀!」紫柔開懷地大笑,刻意營造沒什麼大不了的氣氛。

  「譯嫻,妳千萬要想開一點,男人沒什麼了不起的,都是一群豬,一群自私自和、沒肝沒心的豬。」霈儀同聲譴責。

  看著這兩個好姊妹這麼挺她,要是她繼續這樣失意下去,一定也會影響她們心情的,所以她不能哭,要笑,要開心,還要堅強。

  「好,我不會難過的,從今以後,我會好好生活,我們都要甘巴爹ㄛ!」她握住兩位好友的手。

  這一夜,三個好友的友情更加深厚。

  午夜三點,回到房間,譯嫻輾轉難眠。

  她一直想不透,為何楚天驕要騙她,明明就有未婚妻了,為何還要招惹她?

  難道說,帥的人心腸都這麼壞嗎?以戲弄愛他的人為樂,視這樣的行為為一種理所當然的事?

  她多想徹底忘了他,可是,一想到他抱著她,吻著她的時候,她還是會悸動不已,她難忘他身上的味道,難忘在他家的那一夜……

  她真恨透了自己,為何放著那麼多愛她的男人不要,偏偏就要楚天驕,她為什麼那麼沒用,無法瀟灑地跟他說掰掰,即使知道他有了未婚妻,也無法恨死他……

  天,怎麼辦,好痛苦好痛苦,她痛恨自己無法對他死心,還在幻想著,她還是存在於他內心的某個角落裏頭。

  漆黑的房間裏,她發現天花板浮現出一張臉,一張跟她一模一樣的臉,那張臉帶著憤怒,語重心長地勸她──醒醒吧,譯嫻,事情都演變到這階段了,妳還在期盼什麼?

  想來,她唯有逃離這裏,才能得到解脫。

  淩晨四點,她起床寫了一封信,放在書桌上,留了字條,托紫柔連同那幅素描畫,交給楚天驕,然後在清晨時分,打電話給公司的企畫經理。

  「張姊,不好意思,這麼早打擾妳,有件事我想跟妳說。上回妳問我,想不想調到法國的分公司,我想了想,決定了,我願意配合公司的安排……」



  旭日東漸,黎明驅走黑夜,這時,楚天驕突然想起,譯嫻應該已經回台灣了。

  他趕緊撥了手機過去,竟然是關機狀態,他心裏有不祥的預感,於是交代一下阿一,便驅車前往譯嫻住所。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譯嫻家門口時,出來應門的紫柔頓時傻眼。

  這……這男人一大清早的,跑來這裏做什麼,他是想討罵挨呢?還是皮在癢欠揍?

  「有什麼事嗎?這麼早是來送羊奶還是送報紙啊?」紫柔站成三七步問道,對於這種人,不必給好臉色看。

  「妳們回來了?那……譯嫻在家嗎?」他把頭朝屋內探了一下。

  紫柔打著嗬欠,睡眼蒙矓道:「請你行行好,別當劈腿族了行不行?阿彌陀佛,你得要多積陰德啊,要不然,將來你生的小孩一定沒屁……」紫柔把話打住,呸呸呸,她不要造口業。

  「反正你走就對了,以後不準再來騷擾譯嫻,你聽懂了沒?」

  她不想再跟他多費口舌,準備將門一關時,楚天驕舉手一擋,硬是不讓她把大門關上。

  「喂,你很番ㄛ,就跟你說別再來找譯嫻了,你是耳朵沒清幹淨是不是?你喲,真是忘恩負義的家夥,虧譯嫻對你這麼好,還到荷蘭去幫你找幸福。」越想越氣,早知如此,打死她一定會阻止譯嫻去做這種傻事。

  「等等,妳剛剛說的,我沒有一句聽得懂,妳說我是劈腿族?我劈誰了?對方叫什麼名字?怎麼連我自己都不清楚?」他傻眼了,完全狀況外。

  「什麼?到這時候你還裝迷糊,你這麼會演,怎麼不去拿金馬獎?我跟你說,你不要再裝了,我看了很想吐,你知不知道?」

  「求求妳,請妳把話說清楚,要不然,麻煩妳請譯嫻出來一下,我想見她!」他慌了,這中間一定是出了什麼差錯,他必須厘清。

  「你走不走?你要不走我打電話報警ㄛ!」

  兩人的吵鬧聲,把霈儀也給吵了起來。

  她來到大門處,看見楚天驕,眼神同樣冷漠。

  「我真是後悔告訴你她到荷蘭去,也省得你還說那些惡心的甜言蜜語騙她。」霈儀一同加入譴責行列。

  「侯小姐,我不知道妳們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也不曉得妳們對我誤會有多深,但……要宣判我死刑之前,是不是得讓我知道,我究竟犯了什麼罪?」他口氣凜然,態度嚴謹。

  看他一臉正經八百,應該是心裏無鬼才是,可是……偏偏幾個小時前,譯嫻打手機給他,明明就是他未婚妻接的,他還能裝得這樣若無其事,他……他怎麼能?

  「好,你想知道你怎麼死的,我就告訴你。譯嫻在剛下飛機不到兩小時後,就打手機給你,你知道嗎?」霈儀問道。

  楚天驕一臉茫然。「不可能,我沒接到啊!」

  「是ㄛ,不是你接的,是你的未婚妻接的,對不對?」紫柔補充說明。

  「未婚妻?我哪裏來的未婚妻?」他再次重申。「妳們確定她有打給我嗎?」

  「我們兩個都在場,騙得了你嗎?」霈儀再說道:「手機都有通聯記錄,看看你手機裏頭,有沒有譯嫻打給你的號碼,不就一清二楚了?」

  楚天驕立刻把手機拿出來,按了幾個按鍵後,眼睛突然瞠大。

  「哼,事實勝於雄辯,你再裝傻啊!」紫柔看他吃驚表情就知道。

  楚天驕看著上頭通訊記錄的時間,那段時間……嗯,他是在醫院沒錯,可是……當時他的手機都沒離開過他的身邊,而且照通聯記錄來看,這是一通「已接來電」,表示有人跟譯嫻通到電話……

  未婚妻?

  對了,他想起來了!

  黃千韻,絕對是她。

  「我知道了,我曉得這一切是怎麼回事,我向兩位保證,這絕對是個誤會,替我接手機的,不是個很熟的朋友,她是我父親……我父親……」

  看著四隻瞪得大大的眼睛,楚天驕也不知該怎麼介紹他和黃千韻之間的關係。

  「總之,這件事說來話長,但絕非妳們想象的那樣,等我見到譯嫻後,再一起跟妳們解釋,好嗎?」

  看他態度誠懇,兩人姑且聽之。

  「好吧,你先進來吧!」霈儀做主,放了他進屋。

  誰知道紫柔一進到譯嫻房間,就立刻尖叫起來,她飛快衝到客廳,同時,手上還多了兩樣東西。

  「譯嫻她留下這封信,和這素描畫……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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