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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朱拾夜 -【女神的情人(玩具熊的秘密之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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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6 00:05:37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朱拾夜 - 女神的情人(玩具熊的秘密之四)

雖然他救了她免遭“狼吻”,
但這輪廓深了點、眉濃了點、鼻挺了點……
什麼都多一點的男人,怎會出現在她房中,
還裸露著寬闊結實、淌著水珠的胸膛?!
啊是怎樣?她二葉門公主的房間變澡堂啦,
火氣一來,管他是哥哥的朋友還是路人甲,
她撒潑趕走他,字典裡根本沒“道謝”兩字,
沒想到再遇“多一點”先生,他竟認不出她,
氣死人了!她可是男人眼中的絕美女神耶!
首度嘗到被忽視的滋味,她氣得快吐血,
而且看到她的手下喽啰調戲他的女同事時,
他像個英雄挺身相護的場景,
令她胸口突生一股沖動,
直想呼那女人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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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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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6 00:05:56 |只看該作者
楔子

  米悍純穿著籃球隊的隊服,一身的汗,浸的渾身濕透,像剛從游泳池裡被撈出來一樣。

  這個面如冠玉的美少年左手拿著寶特瓶水仰頭灌著,雜志則被右手的食指及姆指拎在其中,修長矯健的雙腿不停移動,仍游刃有余的對擦身而過的學姐學妹們施展迷人微笑,在一波波嬌羞興奮的咯笑聲中走向金融系的小社辦。

  兩手都沒空,有一秒,他想用腳踢門,讓樸新春來給他開門,但這一秒過去後,他聰明的放棄了這個愚蠢的念頭,右手剩下的三根指頭伸向門把。

  門一開,樸新春就站在門後,左手扠腰,另一手手的食指與姆指捏著鼻子,一雙大睜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的盯著他瞧。

  「我警告過你,別帶著渾身汗臭來污染我周遭的空氣!你知不知道這一來,我這裡三天三夜都會彌漫著你的汗臭味呀?啊!」她帶著濃重的鼻音臭罵他。

  從外頭不停傳來的刺耳又花癡般的女孩笑聲,就知道肯定是這小白臉來了!還帶著一身令人作惡的汗臭味!實在可恨!

  「你不知道寵物都有在自己的地盤撒尿當作勢力范圍的習慣?身為玩具熊的吉祥物,我只是帶著汗味來而已……你要不高興,要我在這裡撒龍水也行,剛好有點尿急。」他匆匆將雜志往旁一甩,作勢要拉腰間的運動褲。

  樸新春捏住鼻子的動作沒變,倒是那張俏生生的圓潤臉蛋浮現一層紅暈,伸手將桌上的長剪刀拿出來,威嚇的「咔喳咔喳」在他腰下比劃兩下。

  「被去勢的吉祥物對玩具熊來說,會比較安全一點。」她瞪著他。

  米捍純連忙往後一跳。

  「別急著毀掉自己未來的幸福,我只是來報信的!」他指指桌上的雜志,仍是一臉捉狹的表情。

  剛滿十九歲的他實在是個很好看的男孩子,就算喜歡打籃球,仍是白淨斯文的書生樣,不但是金融系的高材生,還是籃球隊的主將,穿著襯衫牛仔褲時,就是個書卷氣質濃厚的好學生,穿上籃球衣,在場中奔馳穿梭的他又轉變成了剽悍的傳球員,三分神射手!

  已是大二生的他,每天仍有源源不絕的男女愛慕者遞情書要求交往;對男生,他直接邀到球場過招,賭注很簡單,贏了他,他就答應交往,而他贏的話,就到籃球社撿球打掃一個月,自此以後,社團評比裡,籃球社的整潔秩序從未屈居第二!

  而對那群蜂湧而來的女孩,他則采取婉言或苦笑拒絕的態度。

  「金融系的樸新春學姐不准我交女朋友。」一句話,帶著無奈的表情,他就這麼開脫了,將一切丟給遠在小社辦裡的樸新春。

  就因為這樣,一頭霧水的樸新春遭受了許多莫名其妙的困擾與攻擊,不過一向直來直往的她,倒是反常的從未在他面前埋怨過。

  「什麼未來的幸福?啧!」樸新春又白了他一眼。

  「天機不可洩露!」他故作神秘的噓了一聲。「況且現在還有個大問題要你解決。」他睨了桌上的雜志一眼,對她露出一種憐憫的表情。

  聞言,樸新春突然嗅到一股麻煩的味道,然後直接從雜志聯想到葉飛霜。依據過去的經驗,最有可能登上這種不入流雜志的就只有她這個大明星了。

  她翻開雜志,斗大的標題立刻映入眼簾。

  葉飛霜素顏現身神秘男友處——女神的秘密情人?

  報導內容大意是甫自意大利拍攝廣告片返國後的葉飛霜,並未回到自己的住所,而是低調住進男友的別墅。

  有趣的是,狗仔們還訪問了別墅附近的婆婆媽媽,眾人繪聲繪影的形容她們跟葉飛霜有多熟稔,或是她有多冷漠,或看見她的次數有多頻繁,或神秘男友徐先生有多麼多金,高級轎車在別墅裡進出不斷,時常夜夜笙歌,擾人清夢;或高大帥氣的徐先生個性有多孤僻,多嚴厲,可怕到曾經有鄰居養的狗跑進別墅,嗚嗚哀嚎幾聲後便再也沒出來過。

  雜志甚至連葉飛霜至今進出別墅,也能寫出個二十七次的數字。

  樸新春緩慢念著雜志上鉛字。

  「葉飛霜從至今進出別墅高達二十七次,而且次次夜不歸營,同居最長時日長達兩個禮拜。」她丟下雜志,一臉擔心,但她擔心的可不是葉飛霜。「寫這些的記者還活著嗎?」這些不知死活的小狗仔,知不知道自已惹上的是誰?

  台灣有個財大勢大,政商關系良好,黑白兩道通吃的第一大黑幫---二葉門!

  而葉飛霜就是二葉門的公主,現任龍頭的掌上明珠,自小呼風喚雨,心想事成,每個人都將她當成稀世珍寶般的照顧呵護,怕她餓了疼了,摔了缺角了!

  擁有這樣顯赫的身家背景,及眾幫眾們個個置生死於度外的珍視,誰還敢招惹她?偏偏狗仔們實在太搞不清楚狀況了,樸新春實在很為他們的性命安全擔心。

  兩手交叉在胸前的米捍純點點頭。

  「沒事。不過昨天雜志一出來,雜志社就被人砸了。」高材資優的他樂於當她的新聞中心。

  「二葉門這次的動作慢了點,應該在雜志還沒出來前就去砸店才對。」樸新春有點納悶,二葉門的消息管道一向比情報局還要靈通,怎麼這次不同以往了?

  「不是二葉門,是一群意大利人。」他說。「葉飛霜對這件事倒是沒多大反應。」他用眼神暗示她這事的不尋常。

  樸新春想了一分钟仍理不出個頭緒來。

  「到底是怎樣?你可不可以明說呀?黑手黨入侵台灣了?」她氣悶的問。每次跟他共處一室,她脖子上這顆總是被贊古靈精怪的腦袋,運轉機能就降低一半!

  米捍純渴盼的朝一旁的牛皮沙發望了一眼,然後暗歎了聲收回目光。縱使他因過度運動而開始尖叫的膝蓋不斷要求他坐下來休息一下,但他的理智仍在,知道帶著汗水坐進她最寶貝的牛皮沙發裡同樣是找死的行為,所以還是別激怒她比較好。

  「我不是說了嗎?一群意大利人去砸了雜志社,但是不是二葉門指使的,或是與飛霜學姐有沒有關系,還是黑手黨已入侵台灣,這還在司法調查中,我也不曉得。」他聳聳肩。

  這期的雜志封面,被葉飛霜那張清麗細致,脂粉未施又毫不設防的美麗臉龐完全占據,加上她身世背景的特異性,雜志社被砸,幕後指使的箭頭全都指向她,就算不是她,也跟二葉門脫不了干系。

  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葉飛霜的父親葉爽只喜歡賺外國人的錢,對外國人一向沒什麼好臉色,況且他擁有二葉門,壓根兒不需要外國人為自家事出頭,這有失他豪爽磊落的脾氣。

  既然不是葉爽為寶貝女兒出的氣,那麼那群意大利人是哪裡來的?翻翻雜志,裡頭沒有一篇有對外國人不敬的字眼呀!

  「現在葉飛霜人呢?」嗅出麻煩的氣味,樸新春腦筋快速轉動著。

  米捍純聳聳肩。他還沒練就掌握二葉門公主,演藝界女神,香港金像獎影後行蹤的功夫。

  「沒用的家伙。」樸新春瞪他一眼,大步朝門外走去。

  他跟在她身後。

  「你要喜歡的話,我隨時可以向你展示我有用的那一面。」他笑嘻嘻的對著她的背喊。

  「下流!」樸新春啐了一聲。

  「我說的是洗衣煮飯燒菜,你想到哪裡去了?」他又喊。

  「走開啦!」她雙頰微紅的回頭瞪他,卻發現他早就停下腳步。

  兩個女孩子不知何時冒出來攔住他,興奮又害羞的跟他不知在說什麼。

  樸新春眉頭蹙了蹙,隨後想到該做的事,氣沖沖的扭頭走掉了。

   而就在樸新春直奔Le Papillon餐廳找葉飛空的同時,全台灣各大新聞台在同一個時間,一同收到了一封比七級大地震還要令人震撼的傳真!

  本人葉飛霜,將於近日內完成終身大事,對象為交往十年的男朋友,結婚後即停止一切演藝活動,並正式退出演藝圈。

  這封聲明傳真發出後,希望所有守在本人及友人住處的媒體朋友及狗仔隊們盡速離開,不准再對本人及我的朋友進行騷擾,否則後果自負。

  葉飛霜筆

  大膽任性又恣意放肆的口吻的確是葉飛霜的一貫風格,再加上她龍飛鳳舞的簽名,及傳真號碼,這封傳真的真實性高達99.9%!

  葉飛霜要結婚了?她的新郎會是誰?誰有那麼大的能力與耐性去馴服這位驕蠻任性又目中無人又蠻橫潑辣又下手無情又牙尖嘴利又绯聞不斷又……偏偏卻又莫名的深受兩岸三地歡迎的女明星呢?

  真的是雜志上寫的徐XX嗎?照她之前刻意曝光的行蹤看來,這可能性高達99.0%!

  管它是不是葉飛霜的警告,各家電視台的記者們已經馬不停蹄的沖出公司大門抓葉飛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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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徐海納第一次認識葉飛霜,是在他十八歲的時候。

  而且那時他正渾身赤裸的在浴室裡沐浴,站在蓮篷頭下沖掉頭發上的泡泡。

  耳尖的隱約聽見房門被用力打開的聲音,他伸手關掉水源。

  他不緊張,就算有人突然打開浴室門看見赤身裸體的他,也沒什麼好怕的,他關水只是要掌握外頭的情況,在看不見闖入者是誰的情況下,這是必須要有的戒心。

  同時他也好奇。在這二葉門總部,二葉門上上下下都知道這是二葉門少爺葉飛空的朋友暫住的房間的情況下,會有誰大膽的連門都不敲就闖了進來?

  沒錯,沒人會甘冒殺頭之險闖進大少爺欽點給朋友住的房間,但在這時,也沒人敢甘冒殺頭之險去阻擋二葉門小公主回自己的房間。

  葉飛霜沖進房裡不到一秒,緊接著另一道身影也刮進房裡,她怒不可遏的轉身。

  「你聽不懂中文嗎?我說了不想再見到你了,你還跟著我進來干嘛?要不要臉呀?」狂熾的怒火將她裸露在外的胸及頸項,臉龐給燒的發紅,那雙晶瑩碩大的眼睛,眼裡的熱度更是足以將鐵塊燒熔。

  太過憤怒的她壓根兒沒察覺到自己房間布置的改變。

  年輕男子身上的穿著打扮均是名牌貨,顯然身家背景堪足以與葉家相抗衡,而心高氣傲的他曾幾何時從哪個女孩身上受過這種屈辱了?若不是對她還有企圖,早就賞她兩巴掌,讓她為自己的出言不遜付出代價了!

  「除非你解釋跟你從昨晚到早上都混在一起的男人是誰,否則要我走出這房間,除非我死!」余淺麒的怒火也不遑多讓。

  平白被戴了綠帽子丟了臉,還敢對他發火?葉飛霜真把他耍著玩?

  「你以為你是誰呀?只不過跟我到峇裡島玩了幾天就把我當成你的女人了?太好笑了吧?還敢質問我葉飛霜的行蹤?」她冷笑一聲。「你最好馬上給我滾,否則待會兒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他實在該先去打聽打聽她的身份的,她老爸都沒這樣質問過她,他算哪根蔥?!

  冷不妨的,她的右手腕被用力握住,余淺麒毫不克制的力道像要把她的手腕箝斷也在所不惜,葉飛霜緊咬著牙,硬叫也不叫一聲。

  「吃不了兜著走的是你!」他陰冷猙獰的低聲說道。「我就讓你知道戲弄我余淺麒的下場會是什麼。」他忽地放開她。

  葉飛霜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突然爆出一堆星星,整個人飛到身後的大床上,然後才感覺到臉頰上的劇痛!

  她躺在床上一時間無法動彈,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沒想到居然會被打!從小到大,她一直是被人捧在手上呵護著,連摸都摸不得的小公主,字典裡雖然有打這個字,但只有打人,從沒被打這兩字存在的空間,沒想到現在居然被余淺麒給烙印上了!?

  意識到自己竟被個混蛋如此對待,葉飛霜的意識回來了,恨不得親手將他大卸八塊!

  但在她身上的襯衫被粗暴的撕開,扣子四處迸飛時,沖到喉嚨口的咒罵全化成了一陣尖叫!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余淺麒那張可憎的嘴臉在她面前放大。

  「要是你以為長的漂亮就能夠隨便玩弄男人,那你可就錯了,想玩弄我?無所謂,我就當一次老師,教你玩弄兩字怎麼寫!」說完,他的手掌壓住她胸口,隔著內衣搓揉她的豐盈的乳房。

  葉飛霜死命掙扎,惡心感洶湧而出,這是她頭一次知道男女之間力量的差距竟是如此之大,余淺麒雖然比她高比她壯,但她也不矮呀,怎會掙也掙不開?

  緊急呼叫鈕!她腦子裡靈光一現,情不自禁的往床頭上的救命鈕望去。如果能按到那個鈕,把全部人都叫來的話,這壓在她身上的這個王八蛋就死定了!二葉門的幫眾會讓他知道試圖強暴二葉門公主會是什麼下場!五馬分屍!腰斬於市!丟刀山扔油鍋!丟到海裡喂鲨魚!

  可惜她沒看到她的救命鈕,反而看見一副雄壯結實,緊繃油亮的皮膚上還沾滿了水的赤裸胸膛,一下子,她的瞳仁裡充滿了那副引人遐思的胸膛,連自己的身體正被惡狼上下其手都忘了,最後還是赤裸胸膛的主人低沉的出聲,才結束掉這可笑的局面。

  「我已經叫人了。」徐海納說的這六個字差點讓渾然忘我中的余淺麒狼狽的滾下床。

  余淺麒沒滾下床,不過倒是成功的讓他離開了葉飛霜的身體。

  「你──」余淺麒呼吸急促的在他及浴室敞開的門之間來回望著,恍然大悟,陰毒的瞪著他。「你就是跟這個賤人過了一夜的男人對不對?好呀!還比我們早回台灣一步,是想跟她再續前緣嗎?我告訴你,沒那麼簡單!她是我的!」他指著床上衣衫不整的葉飛霜對徐海納咆吼。

  「放屁!誰是你的!」多虧他的大吼大叫,葉飛霜一回過神來,立刻抓著胸前破碎的襯衫跳下床,順手抄起床頭上的一個東西就要往余白龍身上砸去。

  還沒丟出去,手裡的那尊有著歷史痕跡的原子小金鋼玩偶就被搶下,她氣憤的對一旁的人瞪白眼。

  「對不起,這個不能讓你丟。」徐海納的音調還是一樣平穩,對她的白眼抱歉的一瞥後,將原子小金鋼放回床頭。這是外婆用血汗錢買給他的第一個生日禮物,意義不同凡響。「而且我覺得暴力不是處理事情的方法,男女之間的事還是說明白比較好。」他冷靜的目光在她跟余淺麒之間游移。

  依據以前的經驗,他的話很少不被人接受,大概是與他忠肯實在的態度有關。不過現在情況不同,畢竟此刻的他像個暴露狂,不被這女孩接受他能理解。

  「你算哪根蔥哪根蒜呀?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倒是你?你是誰?怎麼會在我的房間裡?」葉飛霜頭一次正視這個擁有完美無匹的胸膛的男人。

  還好嘛,不過就是輪廓深了一點,膚色黑了一點,眼睛深邃了一點,眉毛濃了一點,鼻子挺了一點,嘴唇厚了一點而已,跟她認識的那些有型有款的模特兒男性朋友比較起來,體格好看一點,配上他那張有許多「一點」的臉龐,簡直就像個粗制濫造的成品,這種型的滿街都是!

  她哼了一聲,目光直勾勾的,打算聽這個被她打了不及格分數的男人如何辯解。雖然她已經三個月以上沒回這間房間住了,但這裡還是她的房間,沒有她的允許,誰也不准住進來。

  「別以為你們裝的不認識就能瞞過我的眼睛,你們這一對───」余淺麒正要把「奸夫淫婦」罵出口,門外突然一陣咚咚咚咚的腳步聲傳來,接著就沖進來一大票虎背熊腰的大男人,令他情不自禁的住了口。

  還好他沒將奸夫淫婦四個字罵出來,否則不必葉飛霜控訴及指示,那群大男人會自動把他給大卸八塊,然後丟到油桶裡灌水泥扔進大海裡,而不是好運氣的渾身骨折的躺在醫院裡兩個月了。

  就在咒罵又咆哮聲不斷的余淺麒被大男人們給押走後,葉飛霜一秒都沒浪費的限徐海納半小時的時間穿衣服及打包行李,自己也跑去換了件新衣服。

  「我哥並沒有得到我的同意,他也不知道我要回來住的事,所以很抱歉,只能請你離開了。」她站在房間角落看著他將帶來的東西一件件放進行李箱裡,嘴裡說著抱歉,但語氣裡怎麼也感受不到歉意。

  等一下趕走他後,她就去找老爸告狀,就算是她的親哥哥,也不該一聲不響的讓一個陌生男人住進她的房間!

  好似她的道歉有多真心誠擎,徐海納還特地抬起頭對她安慰的牽起嘴角。

  「應該道歉的是我,你剛回來,一定很需要休息,我馬上就好,抱歉,你先等一下。」他加快動作。

  他這樣反而讓葉飛霜覺得一陣心虛,感覺好象在趕個無家可歸的人離開似的。

  「其實我們這裡房間很多,你干脆再去找我哥,叫他再給你重新安排個房間好了。」說完,她先皺起眉。她什麼時候變成個大善人了?

  二葉門是由一棟二十七層樓的飯店所改建而成的,常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也就是負責財管,畜牧業,農場,海空運,鋼鐵,建造五個企業體的主管們進出報告,而且一報告就是十天半個月,忙的很,所以干脆就在這裡住下。

  重要的客人也不少,接待外賓更是常有的事,所以這裡軟硬件設備很是齊全,房間量更是充足,隨便找找都能讓他繼續在這裡棲身。

  「不用了,我不想再麻煩他。不用擔心,我有地方住的。」他婉拒她的提議,仍是不卑不亢的態度。

  「誰擔心呀!」她想也不想的反唇回道。

  徐海納拉上行李箱的拉煉,握住提把站起身來。

  「我不知道能不能遇上葉同學,如果你見到他的話,幫我跟他說聲謝謝。」他跟葉飛空是在大學聯考的考場認識的,雖然一見如故,但說實在話,憑著淺薄的交情住到這麼好的地方,他一直有著不安感,現在房間的主人出現了,雖然得離開這裡了,但其實還是有松了口氣的感覺。

  他站在那裡,高大的極具存在感與壓迫感,葉飛霜突然覺得有些心慌。

  「你要住哪裡呀?」她對著旋身要走的他喊道,隨即又說:「我哥問起的話,我總得該給他個答案,不然他會罵我的。」她撒了個小謊。

  徐海納回過身來,因她的話而面有難色。

  「還是只有謝謝一句。我身上有錢,請他別擔心,再見。」說完,他便提著行李走出房門。

  望著他寬闊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葉飛霜想叫住他,然後把他塞進另一間空房間。

  突升一股怒氣,她氣悶的把自己拋進床裡。

  怎麼搞的?只不過是個陌生人,她那麼關心干嘛?她又不是多麼善良的人類!而且他說他身上有錢不是嗎?有錢就沒關系了,不會餓死也不會冷死,更不用露宿街頭了!

  想想後,心裡總算好過了一點。接著,她倏地從床鋪上彈坐起來,瞠大眼睛四顧,連角落都不放過。

  她一向有隨手亂丟的習慣,而且還嚴禁服生進來收拾……莫非是他整理的?不可能!那一看便知粗手又粗腳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把一個房間整理的如此纖塵不染?一定是哥哥為了讓他住進來,所以特地要服務生們進來打掃過了。

  一定是這樣沒錯!她忐忑的躺回去,半分钟後又從床上彈到床上,沖出房間。

    「你怎麼可以讓他動手整理我的房間?那是我的房間耶!」打聽到哥哥在B1的閱覽室裡,葉飛霜立刻沖過去,從葉飛空嘴裡聽到肯定的答案後,開始在他面前大聲哀嚎。

  完了!她最不堪的那面竟然被一個陌生人揭露了……她穿過的胸罩,內褲,隨手亂拋的性感睡衣……簡直就像赤身裸體的被他看的一清二楚,如此一來,她的面子要往哪裡擺呀?

  葉飛空對她的激烈反應挑眉以對。

  「他要住你的房間當然要整理一下吧?他又沒嫌你邋塌,你那麼緊張做什麼?怎麼?你以為還會再見到他?放心好了,他只是我撿回來的一個鄉下人,現在被你趕走了,以後大概也不會再見面了」他繼續看著手裡的報紙,心裡頗為可惜。

  徐海納還挺投他的緣,若不是她突然跑回來,說不定他們還會成為好朋友!可惜,他列為第一志願的大學錄取率極低,一百人裡錄取不到五人,又是著名的「貴死人」學校,就算徐海納考上了,大概也沒錢念吧。

  葉飛霜懊惱的真想將他那一對邪氣傲慢的濃眉給一刀剔掉!

  「誰會想再見他呀!」她急躁的踱步,完全沒將四處張貼的「安靜閱讀」四個大字放在眼裡。「干嘛不給他其它的房間?為什麼偏要選我的?」現在那張床都是他的味道,叫她怎麼睡呀?

  「因為他說:給我一間最簡陋的就行了。所以我就把你的房間推薦給他了。」葉飛空頭也沒抬。

  「簡陋?!」葉飛霜尖叫。「我的房間樣樣都有,哪裡簡陋了?」當初光裝潢她的房間就花了一百四十萬,連計算機和無線上網的設備都一應俱全,她還沒使用過耶,這樣的頂級套房居然被他冠上簡陋二字?!

  葉飛空恍然的看著她。

  「難怪我一直覺得奇怪,你的房間並不簡陋呀,想當初裝潢時,你房間的裝潢費還是我的兩倍,怎麼可能簡陋?原來當時我把簡陋兩字想成了髒亂!」他搖頭笑道。「原來是我自己想錯了!我真對不起徐海納,讓他收拾那麼大又髒亂的房間,真是難為他了。」他輕松的口吻像在談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葉飛霜已經氣的說不出話來了,葉飛空還順勢丟下另一顆炸彈。

  「對了,我剛回來的時候,看見跟你一起去峇裡島的那幾位朋友被請進了老爸的招待室,大概是你在峇裡島惹的麻煩被發現了。」

  聞言,葉飛霜臉色大變,急匆匆的奔出閱覽室。那幾個人最好別把她在VILLA喝酒狂歡的事說出來,否則她就慘了!

  朝她狼狽奔去的身影望了眼,葉飛空笑啧了聲,總算可以安靜看報了。

   「外婆,是我,海納。你跟外公好嗎?我寄回去的錢夠用嗎?」徐海納的字字句句裡滿溢著思親與關心。

  「海納,你在台北好不好呀?我跟你外公都很好,下次別再寄錢回來了,我們有的,你就把錢留在身邊,台北什麼東西都貴,你別省,一定要吃的飽飽──」

  「外婆,我很好,你不用擔心我。我有在工作,寄回去的錢只是一部份,你就放心的用,記得買些營養的東西補身體,我沒辦法在你們身邊照顧你們,所以希望你們能好好照顧自己。」

  「補什麼呢?都一把老骨頭了。倒是你,下次回來時帶那位好心的朋友回來,人家讓你免費住在他家,又那麼照顧你,外婆一定要親自跟人家道謝才行,聽到了嗎?」

  「……嗯。」

  「對了,我今天早上收到一筆錢,是你母親從米蘭寄回來,說是要給你念大學用的。」

  乍聽到母親兩個字,徐海納方寸一亂,忘了接話。

  「喂?海納呀,你有沒有在聽呀?」

  「外婆,大學的費用我會自己賺,那筆錢你就留在身邊用吧。」

  「這怎麼行?你考上的那所大學的學費不是很貴嗎?裡長伯都告訴我了,他說那所大學出了很多名人,連總統跟行政院長,教育局長都是那所大學出來的,還說你考上那麼知名的學府就是整個鄉裡的榮耀,還特地去買了一串鞭炮回來慶祝呢!呵呵!」

  徐海納略顯僵硬的嘴角牽動了一下。「外公外婆高興嗎?」

  「高興!怎麼會不高興?今天一整天都有人來向我們恭喜,有人聽說那所大學很貴,還包了紅包來,不過我們都沒收就是了,畢竟大家生活都不容易。唉,本來我跟你外公還在擔心學費沒著落,現在你媽主動寄錢來了,那你就不用客氣,拿去用,不要又上課又打工的,累壞了自己,外公外婆會心疼的。」

  「外婆,我真的不需要──」

  「好了,別說了,明天一早我就把錢存到你的戶頭裡去,你可要拿去繳學費呀!唉,你也別太倔強了,偶爾讓她盡個母親的義務也是應該的。好了好了,長途電話費很貴的,有事時再打回來就好了,喔。」

  「嗯,外婆保重,幫我跟外公問好。」

  怕再講下去沒完沒了,外婆很干脆的掛斷電話。

  徐海納對公用電話歎了口氣後,將話筒掛了回去,取出卡片,拎著剛從便利商店買來的面包走向兩條街外的外語補習班。

  自從搬出二葉門後,他在公園裡睡了兩天才找到這家可以打工又提供住宿的補習班。

  他兼任英語與意大利語兩堂課,收入還算不錯,原本他打算這個月省吃儉用一些,加上之前的存款,支付這期的學費應該沒問題。

  唉,她怎麼會知道他考上大學的事?明明遠在半個地球外,跟自己的兒子疏離的像個陌生人,這十八年來兩人見面的次數十根手指頭就數的出來,又何必在這個時候表現出自己的關心?

  對她而言,最重要的只有她的事業及古著首席設計師的頭銜,而提供足夠金錢讓兒子上的了大學,或許是她除了首席設計師外,偶爾還會記起的另一個叫做母親的身份時,所施捨的責任與義務。對她來說,這應該就稱的上關心吧?

  扪心自問,當年她把他生下後就匆匆從意大利回到台灣,像個燙手山芋般的將襁褓中的他丟給外公外婆撫養後,便頭也不回的又回意大利去,回來看他時,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時間極少,從未擁抱過他,更從未盡過一天母親的責任。

  但,他並不怨恨她,也不怪她,因為撫養他的外公外婆給了他飽滿無缺的愛,足以替代從未擁有過的父情母愛。

  除了八歲那年被迫離開外公外婆到意大利七年外,這是他第二次離開他們。

  不過這次離開是必需的,他人生規劃裡的一個環扣。

  他無法期待母親會給兩老優渥舒適的養老環境,一切只能靠他,而這也是應該的,進入貴族大學就讀是他的第一步,不是為了結交達官權貴,富家子弟,而是畢業於這所大學的新鮮人,即使沒有家世背景的支持,仍然能找到個好工作。

  他已經計劃好,在大學四年裡半工半讀,多兼幾個差對他來說不成問題,存錢買棟房子後再把外公外婆接上來是他的下一個目標,而母親寄來的那筆錢算是意外之財,足以讓他將外公外婆接到台北來的計劃提早個一兩年。

  讓兩位老人家安享天年,是他目前最想做到的一件事,其它的都可以排到第二順位。

  「徐老師!」

  身後清脆的呼喊聲挽留住了他的腳步,回過身,施奕瞳穿著高跟鞋小碎步的跑向他。她是徐海納在外語補習班教日語的同事,與他同年,跑到他身邊時,鞋跟扭了一下,徐海納反射性的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免得她跌倒。

  「對不起!」施奕瞳未施脂粉的干淨臉蛋微微發紅,尴尬的道歉。「我不常穿高跟鞋,怎麼穿都不習慣。」她解釋道,然後又興高采烈的提提手上幾個裝了美食的袋子。「我今晚去吃喜酒,散席時我朋友拿了好多剩菜給我,我特地拿回來跟你一起分享!這麼多東西,夠我們吃好幾天了!」她開心的說。徐老師的經濟與她同樣拮挶,有福同享是應該的。

  被她羞怯又開心的笑容感染,徐海納嚴肅的嘴角也柔和了起來。

  對街的PUB前,幾個聚集在外的少年們朝他們吹了幾聲口哨,大聲的喊了幾句輕挑的話。

  施奕瞳聽到那些調侃又粗鄙的言語,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感覺到施奕瞳突然僵硬的身子,徐海納細心的拍拍她的肩膀。

  「我們回去再說。」他說,和煦的微笑讓她頓時安心不少。

  施奕瞳對徐海納很有好感。初見到他時,她就像一般人一樣,被他粗犷高大的外型影晌,認為他一定是個粗手粗腳又粗心,嗓門奇大的大男生,隨著相處時間增加,他早就打破了她對他的既定印象。

  他的溫柔踏實足以令所有女人為之傾倒。

  才走了兩步,那幾名叫囂的年輕人已經從對面跑過來了,笑嘻嘻又不懷好意的打量他們。徐海納見無路可退,不著痕跡的讓施奕瞳退到自己身後。

  「大哥,你的馬子那麼正,可不可以借我們到PUB裡亮個相?一下子就好,賞個臉吧!」其中染了一頭金發的年輕人跟徐海納打商量,態度極為輕浮。

  就算被五,六名小混混圍住,徐海納的表情仍是不起波瀾。

  「我拒絕。還有,現在時間不早了,你們是不是應該回家了?」

  幾個年輕人看他的眼神像看見了外星人,然後彼此互觑一番後,忽地誇張的放聲大笑。

  徐海納見狀,握住施奕瞳的手腕拉著她繞過他們,但一眨眼,兩人就又被擋住了。

  「大哥,只不過是借一下,去亮個相而已,有必要那麼小氣嗎?走啦!」金毛小混混不由分說的便強行拉住施奕瞳的手。

  施奕瞳尖叫一聲,死拉著徐海納不放,一邊急欲掙脫。

  徐海納上前一步,反手握住那只不規矩的手。

  「你沒學過以禮待人嗎?放開她。」他的聲音一樣的平穩,但眉心已經微微皺起。

  金毛小混混的額頭滲出了冷汗,衡量形勢後,聰明的放開了施奕瞳,當徐海納同時放開他時,他有幾秒钟以為自己的手已經斷掉了!

  「有種就不要跑!」他惱羞成怒的叫。「你們其中一個進去落人來。」

  他一下令,馬上就有人朝PUB狂奔而去,剩下的五人個個像惡虎盯住小羊般死瞪著他們,大有兩人膽敢動一下便大開殺戒之勢。

  「逞凶斗狠只會制造更多的問題,請你們想清楚。」徐海納那張嚴肅的臉仍是毫無懼意,只有無奈。

  他話才說完,接著右臉頰就挨了一拳,令他的頭微微一偏。施奕瞳整個人縮在他背後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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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金毛小混混得意的嗤笑一聲,揉揉剛使過力的拳頭。

  「兩條路給你選,一是讓我們兄弟幾個各揍三拳,而且不准回手;二是讓你的馬子跟我們走。在你選擇之前我必須先提醒你,我說的兄弟可是包括待會落來的那幾十個。好了,你選哪個?」他把指關節按得霹裡啪拉響,囂張的很。

  施奕瞳一聽,臉色益發蒼白,兩腳發軟的扯著徐海納背後的衣服。

  「我跟他們去就好,我跟他們去……」她有氣無力的低喊。她知道他一定會選擇挨打,可是她怎麼可能讓他因為自己而受罪呢?他會被他們打死的!

  徐海納回頭。

  「你別怕,我來處理就好。」他對她安撫的微笑。

  「喂!美女都說要跟我們了,你還在那裡啰嗦什麼呀?」金毛小混混不耐煩的叫囂。

  徐海納那雙深邃的眼眸直盯著他,金毛仔冷不妨打了個寒顫,隨後又暗罵自己窩囊!

  「看什麼看?小心我──」

  徐海納冷靜自若的截斷他硬撐起膽子撂出的話。

  「我不選。我們走。」徐海納後面那三個字是對施奕瞳說的。

  金毛仔在他們走過他身邊後才猛地回過神來,有種被耍了的狼狽感。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會說出「我不選」這三個字!

  「站──」氣急敗壞的轉身要喝住他們,「站住」兩字才要喊出口,身邊已經有人早了他一步。

  「等一下!」

  一陣香風從身邊翩然吹起,金毛仔只來的及看見從身邊走過的纖長又高挑的背影,然後心情豁然開朗,連忙追上去。

  葉飛霜在徐海納面前停下腳步,兩手抱胸,好整以暇的,兩只畫了大煙熏妝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瞅著他看。

  好家伙!兩個月不見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看樣子過的不錯嘛!她又上下打量他。還是那麼高大勇壯,沒餓死冷死,更沒有露宿街頭,她之前擔的心全都白費了。

  「看來你活的很好嘛。」她勾起塗著銀亮唇蜜的嘴角媚笑,斜眼瞧了他身旁的施奕瞳一眼。

  「公主!就是這家伙在找我們的麻煩!」追上來的金毛仔劈頭就告狀。

  「哦?」葉飛霜挑高染成淺咖啡色的眉毛,被暈開的黑影圈住的晶瑩大眼裡閃過一抹淘氣。「那罰他跟我們一起玩好了!」她性感叛逆的唇瓣直往上揚。

  金毛仔呀了一聲。

  「但是……公主,不是要比賽誰帶的馬子最靓的嗎?怎麼──」他困擾的望著其它兄弟,他們都對他聳聳肩。

  「那有什麼好玩的?我現在要他跟我們一起玩。」她不由分說的挽住徐海納的手臂。「你應該沒事吧?跟我們一起玩吧。」

  葉飛霜的情緒高亢。徐海納則是毫不猶豫的拉開她的手,惹來她的不解與怒目。

  「小姐,素昧平生,請自重。」徐海納說。

  聽這女孩的語氣仿佛兩人很熟,但徐海納搜遍來台北後的記憶──雖然他一向缺乏記憶異性形貌的能力,但他還是很確定自己從未見過她,更遑論認識了。

  看她,濃妝艷抹,毛外套裡只有件低胸背心,裙子也短到令人不敢正視,他的同學裡沒有如此新潮怪異的女生。

  「干嘛這樣?」沒想到他還挺會記仇的,都兩個月過去了,還在記恨她把他趕出房間的事?葉飛霜豐唇微翹,還想開他玩笑,沒想到他的臉色仍然硬綁綁的板著,她這才斂起玩笑的心。「你真的不認得我了?」一股尴尬窘迫的情緒油然而生,夾雜著氣憤。

  從小到大,她一直是最亮眼醒目的一個,無論窩在哪個角落都能被人找出,所以玩躲貓貓還從沒贏過。雖然證據歷歷,但還不至於自戀到認為自己像陽光一樣帶著天生的光芒,但見過她一面卻在兩個月後忘記她的,這四肢發達的大個兒還是頭一個,而且他還不是在開玩笑,這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她已經極為難堪了,偏偏這時徐海納還說了一句:

  「小姐應該認錯人了。」在他的印象中確實並未認識如此奔放時髦的女孩子。

  葉飛霜的臉色更加難看,被黑影圈住的眼睛看起來更加淒厲,仿佛要用眼神殺了他一般。

  「我會讓你為這句話付出代價的!」說完,她扭頭就走,還氣的把擋路的空罐一腳踼飛!

  「徐老師,你認識她?」看著她怒氣沖沖的走掉,背後還跟了一群不良少年,施奕瞳實在很替他擔心。

  「不認識。」徐海納也覺得莫名其妙,卻也自我懷疑了起來。

  「也許你曾見過她,但不記得了?」施奕瞳知道他記不住面孔的毛病,他們見過三,四次後,他才勉強記住她是誰,所以她也認為是他忘了人家。

  徐海納沉思了會兒,仍然毫無印象。

  「是她認錯了,我確定不認識她。」他將這件小事暫時擱下。「以後你晚上盡量不要出門,逼不得已要經過這裡時,也一定要找人陪,知道嗎?」他叮囑道。

  施奕瞳點點頭,對他的好感又加了一分。

   不到一個禮拜,徐海納跟葉飛霜又狹路相逢了。

  徐海納面色凝重的走進補習班附近的一家小吃店。

  小吃店在下午時分還高朋滿座,實在是有些奇怪,不過仔細看這些沒叫東西吃,吊兒啷當,坐無坐相的年輕人,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而被幾個小流氓圍在中間,正像只受驚的小貓般畏縮發抖的施奕瞳一看見徐海納,就像看見救星般的想站起來,但還來不及開口,就被金毛仔給壓住肩膀坐了回去。

  徐海納瞧了她一眼後,挪動雙眸,凌厲的目光在小吃店裡穿梭,然後定在坐在角落,托著下巴,對著他微笑的葉飛霜身上。

  今天她臉上沒有誇張的妝,素淨著一張臉,竟出落的更加清麗動人,勾人心魄,一如她初次在與徐海納相遇時的模樣。

  她當然還是對他認不出她來的事耿耿於懷,苦思多日的結果,她把原因歸咎於妝太濃,她上PUB時所化的妝簡直就像張面具一樣,難怪他會認不出她。不過也有可能是他的眼睛有問題。

  她還以為考進哥哥就讀的大學很難,連這種身強體壯,四肢發達的土包子都考的進去,依她看,這全國第一的私立大學水准是降低了,因為要迎合他的程度嘛。

  金毛仔走過來敵視他。

  「我們家公主等你很久了。」

  他話還沒說完,徐海納已經繞過他走向葉飛霜。

  「限制一個人的自由,有什麼意義嗎?。」他像座山似的立在她面前,兩手垂在身側,渾身散發出一種壓迫性的魄力,令人無法忽視。

  原本哄鬧的小吃店逐漸安靜了下來。

  「我又沒有不讓她走。」葉飛霜站起身來。一米七的她在同侪間是非常突出的,不過跟徐海納比起來,還是矮了半個頭。這也是她欣賞他的原因之一。

  徐海納狐疑的瞧了她一眼,轉頭望向仍像只可憐小貓的施奕瞳。

  「施老師,你先走。」

  施奕瞳無助的想站起來,但金毛仔咳了咳,她又害怕的坐了回去,看著徐海納的樣子像要哭出來了。

  徐海納又回過頭來,等著葉飛霜的命令。

  葉飛霜兩手交叉在胸前。

  「陸書高,人家要走你哼什麼哼呀?讓她走。」她嘴巴對金毛仔說話,眼睛還是膠著在徐海納那張充滿許多「一點」,卻愈看愈順眼的臉龐上。「不過我不保證下次叫她跟我走時,她不會乖乖的跟過來喔。」她這是對徐海納說的。

  小混混們讓出一條路讓施奕瞳走出來,她踉跄的走到徐海納身邊,冰冷的雙手緊緊抓住他結實的手臂。

  「許老師……對不起,她叫我打電話找你來……」她滿懷歉疚的,都怪她太軟弱了。

  「沒事,你先回去吧,現在是上課時間,學生都在等你了。」他安慰她道。

  「那……你呢?你是從學校過來的吧?沒關系嗎?」他讀的是那麼昂貴的大學,如果因此而耽誤了他的功課,那她真是罪該萬死了。

  「沒關系。妳先回去吧。」徐海納堅持。

  忐忑不安的施奕瞳離開後,徐海納馬上對葉飛霜開門見山的問。

  「你這麼做是為了什麼?施老師得罪過你?還是我有什麼地方得罪你了?」他的語氣裡充滿疑惑。他是個主張和平的人,絕不主動招惹是非,況且他「認為」自己根本不認識她。「我們見過嗎?」這麼一問,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張秀麗的臉蛋有些眼熟,只是,在哪裡見過呢?

  又是這一句!葉飛霜差點吐血。她的一張俏臉冷了下來。

  「你在耍我嗎?就算是開玩笑,也該適可而止吧?」

  徐海納搖搖頭。

  「我不會耍人,也不是開玩笑,我真的不認識你。」他頓了下。「也許以前我們見過,但我的記憶不好,所以實在記不住,抱歉。」對自己這項缺點,他有時也很無奈。

  「怎麼可能?從沒有人在見過我後會把我忘記的!」葉飛霜生氣了。從沒人膽敢惹她生氣,而跟他見面才三次,她都已經數不清自己的血壓飙高過幾次了!

  「我們真的見過?在哪裡?什麼時候?除了在PUB對街那次以外。」

  他倒是記得那次濃妝艷抹的她。

  葉飛霜臉色又變,右手倏地高高舉起,但怎麼就是沒辦法往他坦蕩蕩的臉上揮去,僵持一陣後,只好又忿忿的放下。

  「還說沒在耍我,你自己都承認了!」這渾帳!

  徐海納一頭霧水。

  「我承認什麼?」

  「還說沒有?」葉飛霜恨的牙癢癢的。「不記得的話還會知道那晚畫個大濃妝的人是我嗎?你想騙誰?記得畫得像唱歌仔戲的我,卻不認得脂粉未施的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我沒有騙你。我會認出你跟那晚的女生,是因為你的眼睛很漂亮。」他說出實話。

  其實葉飛霜不只眼睛漂亮,她還有勻稱的身材,豐滿性感的紅唇,吹彈可破的白晰肌膚,如瀑的烏黑長發,眉不掃而黛,唇不點而紅,是個真正的美人胚子。

  沒想到他的實話實說竟然讓葉飛霜的心髒蓦地漏跳一拍,緊接著狂跳到無法控制的地步,整張臉更是無端端的燒紅起來。

  見她的臉紅成那樣,徐海納完全沒想到是他的實話實說引起的波瀾,反而還呆楞楞的問了句:

  「小姐,要不要坐下?」

  葉飛霜低下頭,免得被其它人看到。怎麼會這樣就臉紅了?就只因為他說了一句她從小聽到大的贊美?該死!這樣就臉紅的話,以後她怎麼混呀?

  見她不說話,徐海納只好站在一旁等待。

  做了幾個深呼吸後,葉飛霜才抬起頭來。

  「我……我的眼睛又沒變,第一次見面時就長這樣呀!」他……他這明明就是狡辯!

  「那可能是我沒注意到,真抱歉,我向來不怎麼注意女孩子的,沒想到會造成你的不舒服。」

  雖然他對女孩子面孔的記憶力不怎麼好,但惹出這麼大的麻煩還是第一次,以前僅有烏龍情形發生,例如同班三年的女同學要他簽紀念冊,他想了一夜還是記不起她的名字,只好問另一位男同學,這件事因此傳了出去,成了班上的笑話。不過他最過意不去的是那位女同學,聽說她因此在家裡哭了一夜。

  來到台北後,對施老師也是一樣的情形,還好她有耐心,知道這是他的老毛病後也就不介意了。

  看來不是所有女生都像施老師那麼心懷釋然又寬容大量。

  葉飛霜沒料到他會道歉,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喂!我們家飛霜公主長的那麼漂亮,不管走到哪裡都是大家注目的焦點耶,你這小子竟然會記不住?你腦袋是不是有問題呀?」金毛仔陸書高走過來不悅的嗆聲。

  在這個時候他當然要跳出來力挺飛霜公主呀!她一直是他們這群小人物的偶像,高不可攀的目標耶,這楞頭楞腦的大個兒是哪根筋壞了?竟然會忘記公主天使般的容貌?太可恨了!

  葉飛霜雖然很氣陸書高擅自跳出來,打擾了她和徐海納的「溝通」,不過聽陸書高這麼一說,她倒是蠻想知道他的答案的。

  飛霜公主?飛霜?很耳熟的名字。徐海納想了想,聯想到同為金融系的好友葉飛空,然後一張憤怒紅腫的臉龐在腦海中閃現。

  「你是葉飛空的妹妹?」是呀!他怎麼沒想到呢?徐海納有些懊惱,難怪她會那麼生氣了,小混混說的對,她長的那麼端正好看,不管走到哪裡都會是大家注目的焦點,偏偏他見過就忘,這對她這種千金小姐來說,怎會不視為恥辱?

  原來一切都是針對他而來,沒想到讓無辜的施老師也受累了。

  葉飛霜感到一陣得意。早知道陸書高的話會讓他開竅,她那天就該讓陸書高多對著他罵一個小時,那她也不用悶著頭生氣那麼多天了。

  「沒錯,我就是──」她驕傲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由遠而近的聲音給搶白了。

  「她就是二葉門的公主,眾人手中珍貴的海珍珠,天使群裡的小惡魔,葉飛空眼中的麻煩鬼──葉飛霜小姐。」

  眾人聞聲,齊齊回頭。只見名一身黑衣,五官與葉飛霜有著幾分神似,卻擁有男性的俊美,黝黑如點漆的眸子裡盡是令人心驚的邪魅氣質,一與之對視,仿佛就會被那雙帶有魔力的眼睛吸入無盡深淵似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然後又是一片鴉雀無聲。

  見到了他,葉飛霜方才的得意全消失了。

  她這哥哥從不會沒事找事的,突然現身在她面前,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有事。

  「飛空,你怎麼來了?」徐海納同樣意外他的出現。「找你妹妹?」他在葉家兩兄妹之間互視一眼。

  「一半一半。」葉飛空微微一笑,狹長的黑眸瞄向一旁的小混混們,笑容依舊在,只是笑意已從眼睛裡退了出來。「有學校的去上課,沒課上的去找學校,解散。」

  他一聲令下,小混混們嚇的就像腳下冒了火,不要命似的逃出了小吃店。

  人滿為患的小吃店一下子人全逃光了,如果勉強將一直坐在屋廊外的小吃店老板娘也算進來,就只剩下徐海納,葉家兄妹,陸書高五個人了。

  沒錯,陸書高並沒有「捨棄」他的公主,將怯懦的口水咽下,他才不怕這一身氣質凌厲,令人望而生畏的男人,他留了下來,並且義憤填膺的朝葉飛空踏出一步。

  「你是什麼東西?居然這樣對待我們的兄弟?還敢直喊飛霜公主的名字!?你簡直是不知死──」他接下來的話語被一只手給捂了起來。

  葉飛霜拉著不知死活的陸書高往後退。

  「你不想活了嗎?他是我哥!」她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她手心的溫度熨在他的嘴巴上,迷人的芳香籠罩住了他的呼吸……頭一次與葉飛霜如此靠近的陸書高還在暈陶陶,但她的話一鑽進他的耳朵裡,略顯稚氣的年輕臉龐瞬間轉為灰白。

  「他……他……他……」他情不自禁的舉起食指指著葉飛空,三秒钟後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唯恐手指不保般的馬上又縮回手,緊緊抱在胸前。

  「還不快走!」葉飛霜推了他一把,陸書高這才大夢初醒的落荒而逃。

  「那小子蠻有意思的。」葉飛空望著那條年輕狼狽的背影,好笑的評論。

  「我到外面去。」徐海納想葉飛空是來找妹妹的,兩人有話要說的話,應該不希望有外人在場。

  他轉身要走,手臂就被葉飛空拉住,連葉飛霜也「欸」了一聲,手都伸出去了,可惜離他太遠,拉不到。

  葉飛空對妹妹挑起眉。葉飛霜馬上故作沒事的縮回手,四下環顧。

  「我還想知道我親愛的妹妹對你做了什麼,讓你一接到電話就匆匆忙忙的從教室跑出來,連課都不上了。」葉飛空問。

  徐海納看了眼葉飛霜。她雖然故作鎮靜,但人中已經冒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沒什麼,」他說。「跟她沒有關系,是宿捨有點事,所以我才會離開學校。」他不擅長說謊,短短幾句話,說的坑坑巴巴的,極不自然。

  「但是這裡是小吃店。」葉飛空提醒他,怎麼看也不像是宿捨。

  「嗯……宿捨的事我已經處理好了,經過這裡時看見葉小姐,就進來打聲招呼。」他咳了咳,希望這是自己最後一次說謊了。

  葉飛空耳裡聽著,眼裡留意著葉飛霜。只見她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徐海納,臉上有困惑,不解,感動,心虛,及更多的著迷。他忍住唇邊的笑意。

  他這趟還真是來對了!高大老實的海納說起謊來,樣子還真是難得一見的可愛,而且顯然的不只他一人這麼想。

  「飛霜,是這樣的嗎?」他眸裡帶笑的問。

  葉飛霜的目光仍流連在徐海納身上,而徐海納仍在與說謊所帶來的罪惡感奮戰。

  「飛霜?」葉飛空又喊了聲。

  這次葉飛霜才恍然回神,迎上哥哥那雙總能透視一切的黑眸,兩抹紅霞迅速的飛上她的雙頰。

  「什麼事?」她坐了下來,胡亂拿了張報紙擱在面前的桌上。

  葉飛空也在她身邊落坐,並拉著苦惱的徐海納一同坐下。他覺得徐海納對妹妹來說,是很好的對象,比她之前交往的那幾個阿貓阿狗好的多,不過這種事也不用操之過急,尤其是對徐海納,他看起來穩重忠實,但不見得有戀愛的天份。

  「你曠課的時數太多了,昨天你們學校的校長親自登門拜訪,跟老爸說好了,要是你從現在開始每天都到學校去上課,他就不退你學,老爸也答應了,這代表什麼,你應該知道吧?」這是他來的另一個目的,對他這個視上學為洪水猛獸的妹妹來說,他帶來的訊息應該算是噩耗吧?

  果不其然,葉飛霜一下就變了臉色。

  「老爸怎麼說?」校長那臭老頭,居然來這種險招!太小人了吧!

  「他叫你去上學,不想上學的話就找老師回來上課,一定會讓你上足八個小時。」葉飛空憐憫的看著她。

  他們兩人都知道,老爸說到做到的,她哭鬧也沒用,敢逃就用手铐铐著上課,毫無打折的空間。

  葉飛霜看起來像要暈倒了!八個小時?!她寧願拿把槍把自己解決掉!

  「上學有那麼難過嗎?」出聲的是徐海納,他看徐海納臉色蒼白的仿佛隨時都會倒下,很是不解。

  葉飛霜淒慘的目光移到他身上。只見那欲哭無淚的眼神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來愈亮的光芒,連天上的北極星都黯然失色,最後她還微微笑了起來。

  「哥,我願意去上學,不過有個條件。」

  「哦?什麼條件?你說說看。」

  葉飛霜伸出右手,食指筆直的指著徐海納,充滿堅決與惡作劇光芒的美麗眼眸一瞬也不瞬的看著他,像盯住獵物般。

  「我要他親自接我上下課!算是對我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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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她得意的開出條件。

  葉飛空像看著受害人般的看著徐海納。受害人的表情看起來頗為為難。

  「補償?你指的是什麼?」他問。

  「這哥哥就不用知道了。怎樣?要不要?你不要的話,後果自行負責。」她語帶威脅的,暗示拒絕她的話,今天的事將會再度上演。

  「海納,你不願意的話就拒絕,反正她會被關在家裡八個小時,剩下的時間也會被監視,不會對你不利的。」葉飛空拍拍他的肩膀。

  「哥!」葉飛霜出聲抗議!「他住在我的房間過耶!我都沒跟他要求什麼了,只是要他接送我上下學而已,有那麼困難嗎?」她任性的。

  「當然困難。」葉飛空明白這不是寵她的時候。「我們的學分不好修,海納還兼了兩個差,很辛苦的,所以沒時間去接你了。」

  「大不了我付他錢!」葉飛霜豪爽的,只要他答應她的要求,多少錢她都付。「說吧,要多少?」

  徐海納以為葉飛空會阻止她,沒想到他反而感興趣的望向自己,看來這個朋友也靠不住了。

  「我答應,不用錢。」他沒有選擇權。

  葉飛霜像個得到糖果的小孩,開心滿意的笑了起來。

  葉飛空一把環住徐海納的肩膀,俊美的臉上笑意盎然。

  「那就從明天開始。她早上八點前到校就行,放學時間是四點半,我幫你查過了,那時候你沒課,也有充足的時間趕回補習班,不嫌棄的話,就跟飛霜一起回二葉門吃晚飯吧。」

  看著眼前兩張擺在一起,笑咪咪的好看臉龐,徐海納終於了解,原來他被設計了。

  他開始有種感覺,一種將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會與這兩兄妹牽扯不清的感覺。

   徐海納匆匆趕到葉飛霜就讀的女校時,放學钟已經打了十五分钟了,許多穿著一致制服的女高中生魚貫走出來,外型顯眼又高大俊酷的他不時受到女孩兒們好奇的注目。

  徐海納完全沒注意到那些注視禮,他光要在這一堆看起來一樣面孔的女學生裡找出葉飛霜就已經很是吃力,哪還有功夫去注意其它的。

  他看的眼睛發酸,頭昏腦脹,幾乎想來罐蠻牛的時候,女高中生們也走的差不多了,他站在校門口往校園裡望,除了三三兩兩的女學生慢慢朝校門口走來,就只剩下在操場上集訓的田徑隊和籃球隊。

  該不會是他錯過了?葉飛霜已經走了?他看了眼手表,四點五十七分,他補習班的課五點半開始。

  看來她是已經回家了。他松了口氣。回家就好,回家就不用擔心了,她自然懂得回家的路怎麼走。

  就在他打算離開的時候,一名穿著運動服的短發女孩攔住了他。

  「你是徐海納嗎?」她問。

  徐海納點點頭。

  「飛霜被老師留下來補課了,她問你可不可以等她?她會盡量快一點。」

  徐海納猶豫的看看手表,考慮了一下。

  「我等她。」

  短發女孩嗯了聲後,朝學校附近的一家漫畫連鎖店飛奔而去。

    葉飛霜坐在漫畫店裡,手裡捧著一本格斗漫畫,嘴裡喝著熱可可,一派悠閒。

  「飛霜,他還站在那裡等耶。」短發女孩葉更娴坐在椅子上蠕蠕不安。「外頭那麼冷,他又只穿了件毛衣,一定是急著來接你,所以連外套都忘了──」一記冷冷的眼神掃過來,她怯怯的閉了嘴。

  葉飛霜白了她一眼後,瞄了眼壁钟。五點二十三分,還剩七分钟,他就算現在趕回補習班也來不及了。

  沒錯,她就是要讓他來不及!她抿緊嘴唇。

  他早上沒來接她。

  他沒來,她就不想上學了,結果被葉爽強押到學校。那時一長排二葉門高級干部全站在校門前目送她進入學校,所有的人都在看她!

  她對那些目光沒有感覺,讓她感到可恥與憤怒的是徐海納竟然敢如此對待她!把她當成三歲小孩來哄騙?隨便下個承諾就像丟顆糖嗎?

  別以為在校門口吹一下冷風她就會放過他,可以對付他的方法多的是,這根本算不上是教訓。

  「飛霜,那個男人是誰?」坐在她身邊的葉更艷歪著頭問,性感的大波浪鬈發纏繞在天使般潔白無邪的臉蛋旁,交織成一幅動人的圖畫。

  「誰都不是。」葉飛霜負氣答道。

  「可是我沒見你對哪個男人這樣過,你不是常說,男人就像別人的小孩,可愛時就抱一抱,大哭時就丟掉,尿了你一身就狠揍他屁股幾下就好?」無視葉飛霜難看的臉色,葉更艷又說。

  葉更娴點頭附和姐姐的話,眼睛眨巴眨巴的望著她。

  「我哪有報復?是他自己笨,愛待在那裡等的,干我什麼事?」葉飛霜對她的問題很惱火。

  「是你要我問他可不可以等你的……」又一記凌厲的白眼射過來,葉更娴的聲音倏地縮起。

  「飛霜,那人到底是誰?跟我說嘛!」葉更艷撒起嬌來,拿下葉飛霜手裡被她冷落已久的格斗漫畫。

  「我說過了,他誰都不是!」葉飛霜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再次後悔兩年前堅持要跟這兩個表姐妹讀同所高中,她們兩個雖然好使喚,但也很纏人,尤其是最不會看她臉色的更艷!

  「既然誰都不是,你干嘛還要更娴去騙他?」她直指她話裡的漏洞。

  「我高興,不行嗎?你不也做過這種事?我只不過從你的馴男一百招裡隨便挑招最小兒科的出來用罷了。」葉飛霜反擊回去,要比伶牙利齒,在葉氏一族裡她也算是翹楚了。

  「這下被我套出來了吧!還說誰也不是,誰也不是你會這麼用心機去整他?想騙誰?」葉更艷得意的。

  「你少激我,我說他誰都不是就誰都不是,不管你怎麼說我還是這四個字,誰、都、不、是!」

  「那……我去跟他聊聊也沒關系?」

  「我綁著你嗎?想去就去呀!」

  葉飛霜一說完,葉更艷就迫不及待的穿上雪白的羊毛外套跑了出去。

  「幫我叫一分烏梅冰!」葉飛霜抄起一旁的格斗漫畫。

  葉更娴打了個寒顫。

  「飛霜,很冷耶,吃冰不好啦。」

  「我很熱!」葉飛霜氣呼呼的對她大叫。她的火氣大到快把自己燒死了!

  葉更娴只好去幫她買,等到她用袖子端了一碗銼冰回到座位上,剛興沖沖的奔出去的葉更艷同時垂頭喪氣的推門而入。

  「怎麼那麼快?」葉更娴問姐姐。

  「沒看到人,不知什麼時候就走掉了。」她索然無趣的回答。

  拿著湯匙攪拌銼冰的葉飛霜,耳朵豎的直直的。

  葉更娴睜大眼睛,顧慮的瞧了葉飛霜一眼。從沒聽說誰敢在沒得到飛霜的允許前,就膽敢擅自離開的。

  「你見過他,他長的怎麼樣?帥嗎?」葉更艷的語氣裡有股掩不住的興奮。

  葉飛霜嗤了一聲。只愛帥哥的葉更艷怕要大失所望了。

  她認為徐海納一點也不帥,但葉更娴可不那麼想,她一個勁兒的點頭。

  「很帥!輪廓很深,身體很壯,但不肥喔,身材很好的那種壯,很高,大概有一八五到一九0,剛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他跟飛霜很配。」她老實的說。飛霜現在有一七二,在同侪之間算鶴立雞群了。

  葉飛霜假裝沒聽到,徑自吃她的烏梅冰降火氣。

  葉更艷瞄了她一眼。

  「什麼配不配?沒聽她說那帥哥誰也不是嗎?對了,他叫什麼名字?」她圓圓的杏眼發亮著。

  「叫徐海納。」葉更娴答道。「可是你知道也沒用,他應該不會再來了。」

  她覺得那人很老實,很正派,沒什麼脾氣的樣子,是個好男人,這樣的男人來追求愛玩任性又不愛守規矩,男人緣奇佳的飛霜,有些不可思議。

  「徐海納……這個名字好象在哪裡聽過。」她偏著頭思索著。

  難不成那小子還是個名人?葉飛霜皺起眉頭。

  「我想到了!」葉更艷興奮的叫了一聲。「前陣子我們班有個女生跑去補習班學英文,一直說她的導師是個又帥又酷的大學生,名字好象就叫做徐海納!」她搖搖葉飛霜的手臂。「欸,他是不是大學生呀?如果是的話,那肯定就是他了!」

  「應該不是,他塊頭那麼大,皮膚那麼黑,又長的那麼成熟,眼角皺紋都出來了,應該快三十了吧,怎麼還會是大學生?」葉飛霜轉向葉更娴。「你見過他,覺得他像個大學生嗎?」

  葉更娴覺得有種被人拿刀抵住腰部的恐怖感。

  「是……不像,他看起來是不太像大學生。」迫於無奈,她只好這麼回答,口不對心總比得罪飛霜好。

  「是嗎?」葉更艷歎口長長的氣,似乎沒懷疑。「那就沒辦法了。」

  葉飛霜放下湯匙站起身來,拿過背包,走了幾步後又折了回來,干淨漂亮的臉蛋上有種拋出一切的豁達。

  「葉更艷,我老實告訴你好了,就算他誰都不是,也還是我葉飛霜的,就算我不要了,我也不會允許別的女生動他。你知道我的脾氣,要是你敢動他,就別怪我不念姐妹之情了。」撂完狠話,她扭頭就走,留下兩姐妹面面相觑。

  「她從沒這樣跟我們說過話耶。」葉更娴心驚膽顫的。

  「這表示她跟那個徐海納還沒完,以後還是有機會見到他。」葉更艷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來。

    對葉飛霜的大小姐脾氣有了初步的認識,第二天,徐海納衡量好了時間,准時出門接人。

  反手關上補習班大門,拉上夾克拉煉邊轉身,兩名五官深邃的意大利人已經等在門外。

  看見他們,徐海納冷硬的臉龐上閃過一絲訝異後,隨即恢復冷靜,轉身沉默的邁開腳步。

  「海納少爺,請留步。」留著粗長鬓角,酷似影星安東尼奧班德拉斯的班,橫出一只手擋住他。

  徐海納的一雙濃眉朝眉心聚攏。「我還有事,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後再說。」他繞過他們。

  班與阿麥緊緊跟在他身旁。

  「海納少爺──」

  「這裡不是意大利,你們也不是在組織裡,叫我海納。」他的語氣裡沒有命令。

  離開意大利四年,他還是輕易被他們找到,看來他的行蹤一直都被掌控監視著,而班與阿麥是他在意大利與父親生活時,與他一同上中文課的朋友。

  班與阿麥又互視一眼。

  「海納,你父親──安東尼先生打算投資一家預定在台灣設立的外商銀行,他希望你能辭掉補習班的工作,他已經在銀行裡內定一個職位給你了。」班說明來意之一。

  「不需要,我很滿意現在的工作,代我謝謝他。」徐海納說。

  「你不要嘔氣了!」阿麥沉不住氣了,攤開雙手在他面前揮舞著。「你可是教父的大兒子,西西裡島最古老,最有權勢與威望一族的教父的兒子呀!就算想買下整個台灣也沒人敢吭一聲的教父之子,居然落魄的窩在那個小補習班裡教書?你真是太丟教父的臉了!」

  阿麥的性子強烈度與他的魁梧成正比,徐海納已經夠高大,但阿麥硬是比他大了一號。

  「阿麥!」班瞪著他,要他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我說錯了嗎?」他罵了一連串義語髒話。

  徐海納歎口氣,停下腳步。

  「阿麥,就算清算了我父親名下的資產,也買不了台灣的。」他斯文的潑熄他的氣焰。「不管你們覺得現在的我是落魄還是丟臉,我都無所謂,跟待在教父的身邊比起來,這樣的日子還是比較適合我。班,告訴他,他還能想到我,我心懷感激,但還是請他像過去幾年一樣,讓我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別來打擾,這樣我會更加感激。」拍拍班與阿麥的肩膀後,他邁步向前。

  兩人又不死心的追上。

  「可是我們已經買下了一棟豪宅,還把你的外公外婆從鄉下接上來了。」阿麥在他耳邊急急的大吼大叫,深怕他聽不見似的。

  班則是翻了個白眼,這小子總是看不懂他的臉色說話,來之前他真該先拿針把他的嘴巴縫起來的!

  聞言,果不其然,徐海納變了臉色,猛地煞住腳步,之前的泰然自若瞬間消失。

  「班?」他看著班,冰涼的視線凝住不動。

  班突然覺得有點冷,又在心裡狠狠給了阿麥一串國罵。

  「是安東尼先生指示的。」見徐海納臉色更加冷沉,他連忙又說:「我知道你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把他們兩位老人家接到台北來照顧,這樣不是很好嗎?而且我們還請了一位看護,這樣你去上課時,就不用擔心老人家沒人照顧了,老人家也會因為看的到你而開心呀!」見他雙手緊握成拳,班害怕被揍,連忙往後退了一步。「兩位老人家待會兒就會到了,你不該不會想讓他們開心的來,然後失望的回去吧?」

  徐海納試著穩定住內心翻騰的怒氣。

  雖然對他們的自作主張感到憤怒,但根深蒂固的理智卻殘酷明白的告訴他,他們說的並沒有錯,只是這種先斬後奏讓他有種任由擺布的嘔心感覺。

  他原本以為大學畢業後,安東尼先生才忍耐到他大學畢業後才出手支配他的生活,想不到他才進大學,他的魔掌便伸了過來。

  「地址在哪裡?」他的聲音裡仍帶著火氣。

  班立刻拿出一張名片放到他手裡。「我們跟你外公外婆說,豪宅是你父親獎勵你考上大學的禮物,他們聽了都很高興的!」他討好的說。

  「你們來台灣多久了?」他又問,犀利的目光在班與阿麥的臉上逼出了薄汗。

  「一個禮拜而已。」班小心謹慎的答道。

  「那天晚上那個小混混揍你時,我們本來要出面幫你的,可是那個女孩是二葉門老大的掌上明珠,班很孬,硬是不讓我出手幫──唔!」心急口快的阿麥,肚子上忽然挨了班一記重重的拐子,馬上痛的說不出話來。

  徐海納明白了。在PUB對街與葉飛霜的那群小混混發生沖突已經是半個多月前的事了,阿麥不察,一明說漏了嘴,意外的揭露班的謊言,只是他沒想到,一向以跟隨名揚四海的教父為傲的他們,居然也會對二葉門有所顧忌。

  「你們住在哪裡?」他又問。

  「福華飯店的VIP套房。」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我知道了,你們走吧,有事我會去找你們。」意思就是這顯眼又引人注目的二人組,最好別再出現在他面前了。

  「海納,聽說葉飛霜的脾氣很不好,你可要小心點。」班提醒道。

  「怕什麼!她要敢囂張,一拳給她就好了!」阿麥放開捂著肚子的手,豪氣的說。

  「海納,你會到銀行上班吧?你讀金融系的,在那裡剛好可以發揮所長不是嗎?」班不死心的。

  「你們另外找人,我不會去的。」沒再理會他們,徐海納向前跑去。

  望著他颀長高壯的背影,班與阿麥互視一眼。

  「忘了把安東尼先生也來了的事告訴他了。」阿麥突然想起。

  「沒關系,我想時間到了的話,也許安東尼先生會自己去找他。我們走吧。」

   當徐海納氣喘吁吁的跑到二葉門,葉飛霜正被兩個虎背熊腰的男人給硬拖出大門。

  「放開我!放──開──我!」她激烈的掙扎,用力到整張臉與脖子都脹紅了,那兩個大男人還是一臉冷漠的拖著她,絲毫不憐香惜玉,也不在意路上行人好奇的注視。

  徐海納筆直的朝他們走去,擋在前頭。

  「我是來接她的,請放開她。」他像堵大山似的矗立著,自然有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兩名壯漢互視一眼。

  「是他嗎?」

  「好象是。」

  「要放開小姐嗎?」

  「放開好了。」語音剛落,兩人齊齊放手。

  還在掙扎的葉飛霜沒料到這兩個殺千刀的竟會如此合作,四只手一起離開她的雙臂,於是她整個人頓時失去重心,眼見就要在徐海納面前跌個狗吃屎了!尖叫的同時也害怕的閉上了眼睛!

  徐海納想也沒想的,在她撞上硬實的大理石地面時撲過去抱住她!一聲巨大的悶響在他的背碰撞到地面時傳出。

  他咳了兩聲,穩穩的接住了她。

  葉飛霜睜開眼,正好與他四目相對。

  「你沒事吧?」他黑黝黝的眼睛裡有著忍耐與關心。

  他救了她!?她整個人躺在他身上,而他強壯的手臂還牢牢的抱住她!

  葉飛霜的心像被什麼狠狠的撞擊了一下,嘩地一聲,全身的血液急速的往粉臉上沖,趕忙七手八腳的從他身上爬起來。

  「你以後不用再來接我了!」急急拋下這句話,她拽起掉在一旁的書包,自己也不知為什麼,朝他的大腿踢去一腳後,飛快的跑掉了。

  葉飛霜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大叫!

  混蛋!王八蛋!可惡的臭雞蛋!誰叫他抱她的?誰准他抱她的?她跌死摔死都不要他救!

  他算哪根蔥了?想來接她就來,不想來就一個影子都看不見!讀大學了不起嗎?哥哥的同學了不起嗎?她才不吃那一套!

  她以後不要再見到他了!絕不!他要是敢再來,她一定給他好看!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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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6 00:07:13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葉飛霜鬼鬼祟祟的在補習班外頭徘徊,雙手放在身後,晶瑩的眼睛靈活的滾動著,閃閃躲躲,不想讓人來人往的學生注意到她。但她優越的外表及鬼祟的舉止恰好適得其反,要人不注意到她這號人物都難。

  他很聽話,自從她叫他不要去接她的那天之後,已經過了半個月,他還真的消失得一干二淨!想來,他一定把她的話當成了特赦令,暗自開懷去了。

  想到這她就氣悶!

  瞪了眼白目的盯著自己不放的男生後,見行跡敗露,她索性挺胸收腹,大剌剌的走進補習班。

  他應該出來迎接她才是,竟然還要她花時間找他的教室!葉飛霜在心裡不耐的嘀咕著。

  從一間小教室門板上的小玻璃格裡看見他,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開門就走了進去,在他及三十幾名國中生的注視下,一派理所當然的將背後昂貴的壽司便當給拿了出來,擺到他面前的桌子上,臉紅紅的但頭抬得高高的。

  「我朋友開了家日本料理店,這是他送我的,不過我不喜歡吃壽司,所以勉強給你吃了,記得吃完。」說完,她尴尬的抿抿嘴,轉身腳步不停的走出教室。

  該死!她緊張得連他是什麼表情都沒看,就跑出來了。

  才這麼想,教室裡就傳出一陣哄然大笑聲,惹得她停下腳步,附耳貼在牆上。

  「老師的女朋友喔!」

  「很漂亮耶!老師在哪裡把到的呀?」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教室秩序蕩然無存。

  死小孩!她是隨便就把得到的嗎?葉飛霜臉紅紅的在心裡暗啐道,更加貼近牆面,想聽聽他怎麼回答。

  「大家安靜!繼續上課。」徐海納魄力十足的吼了聲。

  「老師你先說嘛!我們想聽。」學生們仍然鬧烘烘的。

  「那繼續上課還是來個小考,你們自己選吧。」他的話一出,原本吵鬧的教室突然靜了下來,每個學生都安靜得像塊賞心悅目的豆豆腐。

  然後是徐海納繼續講課的聲音。

  就這樣?葉飛霜既不滿又納悶,不信的再附耳上去。還是一串英文誦讀聲,她氣得朝牆壁踢了一腳,氣沖沖的走出補習班。

  他不感動沒關系,她還有辦法!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葉飛霜每天晚上准時六點半,都會出現在補習班裡,手裡捧著形形色色的晚餐。

  因為她突然多了開粵式飲茶的朋友、開義式餐廳的朋友、開法國餐廳的朋友,還有開韓國燒烤的朋友、開美式餐廳的朋友、開牛排館的朋友,及開拉面店的朋友……可謂是交友極盡廣闊呀!

  每次她都親自送進他的教室,最初幾天丟了就走,誰知他仍然像個二楞子,一句感謝的話也沒有,後來她火了,索性在同學們熱情的邀請下,不客氣的撿了個空座位,坐下來「看」他上課。

  沒這麼做她還沒發現,他竟然上得荒腔走板!不是心不在焉就是念錯課文、寫錯答案,而且整堂課都在回避她的目光。尴尬的情況在課堂上不時發生,紅潮在那張男性剛硬的臉龐上,漲了又褪,褪了又漲。

  他的臉愈紅,葉飛霜就愈開心、愈興奮。

  原來他不是對她完全沒感覺呀!

  相較起她的得意揚揚,徐海納可完全感覺不到一絲興奮。在下課後,他鄭重其事的把她請進窄小的教師休息室裡,打算跟她好好談一談。

  葉飛霜貼牆而立,炫人的美目直盯著他瞧。

  徐海納想著該怎麼開口,但她的目光卻不斷干擾著他的思緒,令他煩躁難安。這種難以控制情緒的經驗,他還是頭一次遭遇。

  「葉小姐——」他客套又有禮的開了口。

  「都給你送了那麼多天晚餐了,沒必要那麼客氣,叫我飛霜就好了。」

  她眨眨眼睛,如扇般的長睫毛扇起一陣風,飄呀飄的送進徐海納的心房裡,他的心跳霍地失速。

  發覺自己竟如此容易受她影響,他更加煩躁了,連吸了幾口大氣,心頭卻始終舒展不開。

  「你還好吧?」葉飛霜關心的問。她沒那麼可怕吧?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眼時,已經回復冷靜。

  「葉小姐,」他堅持。「我希望你以後別再到補習班來了,因為這樣會造成我教學上的困擾,也會影響到班上同學的情緒與秩序。」他一口氣說完,到底還是個公私分明的人。

  「那我交補習費不就好了?」

  「我教的是國中英文,不收高中生。」

  「沒關系呀,反正我的英文只有國中程度,難道你想拒絕一個想奮發向上的美少女?」她無辜的睜大眼睛,手指纏繞著一绺發絲,看起來嬌媚又楚楚可憐。

  徐海納不為所動。

  「這裡也有高中英文,你在那裡也可以從頭開始學。」

  「我想給你教。」她可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我沒辦法教你。」他老實的說。

  葉飛霜聽了,大為光火,先前裝出來的柔弱全不見了。

  「我知道先前找你麻煩是我不對,硬是要你去接我上學也是我太任性,但我都給你送了一個禮拜的晚餐了!你也該氣消了吧?老實告訴你好了,那些根本不是我朋友的餐廳送的,而是我特地跑去買的,整個台北跑透透了,這樣還不行嗎?」

  她的姿態可是從沒那麼低過耶!她可是葉飛霜,二葉門的公主耶!從來就只有男人伺候她的份,曾幾何時換她對某個男人如此盡心盡力了?他還有哪裡不滿出息?現在連教她都不願出息?他就真的那麼討厭她?

  他的拒絕讓她的自尊心大為受挫,激動得手握成拳。

  徐海納等了一下,確定她說完之後,才遲疑的開口。

  「我沒有對你生氣,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教你,如果我教得像剛才那堂課那麼糟,對你是沒有幫助的。」他坦白道。

  「你每堂課都上得那麼亂七八糟嗎?鬼才相信!」這種推托之辭也想拿來當借口?葉飛霜兩手擦腰,氣呼呼的反駁。

  徐海納搖搖頭。

  「不,只有你在的時候,而且情況一天比一天嚴重,所以我沒辦法教你。」他承認了他的失常是由她所引起的。

  仍在貴死人大學就讀的他,一直是這家外語補習班的金字招牌,別說上課不知所雲的情況從沒發生過,就連心有旁骛這種事也不曾出現在他身上。

  葉飛霜的眉頭舒展了,表情一變。

  「你喜歡我?」她問,意外的感受到一陣狂喜。

  喜歡她的人不勝枚舉,但讓她有狂喜感的,他還是頭一個。

  「不是。」誰知徐海納竟毫不遲疑的否認了,讓她空歡喜一場。「這跟喜不喜歡沒有關系,只是你的存在會讓我不自在而已。」

  這應該是很正常的,畢竟他跟女孩子有所接觸的機會不多,會有這樣的反應,算正常吧。他想。

  「那你是不喜歡我喽?」葉飛霜感覺像從三溫暖裡一腳踏進冰天雪地中。

  「也不是。」

  「你是木頭人,沒感情的呀?」這男人怎麼那麼愛惹她生氣呀?

  徐海納被問住了。他是木頭人嗎?他突然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

  葉飛霜放棄跟他用語言溝通了,她盛氣凌人的走過去,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兩手環上他的頸項,踮起腳尖,上半身大膽的貼上他,然後送上自己豐滿的唇瓣,壓住他反應不及的嘴唇。

  也不管他瞬間僵硬的身子、不懂反應的嘴唇,她熱情如火的迳自輾轉吸吮,濕濡火辣的伸出粉紅小舌頭,半誘半撬的分開他的嘴巴,探入他笨拙的口中。

  但不論她如何使出渾身解數的挑逗他,他仍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她只得氣喘吁吁的退開,晶瑩卻幽怨的秋水明眸望著他深邃黝黑的雙眼。

  徐海納輕柔的拉開她。

  「女孩子最好別太主動。」他表情認真,聲音卻略顯沙啞。

  一股血氣迅速的沖上葉飛霜的粉臉,極度受辱的感覺讓她反射性的舉起手,一巴掌刮上他的左臉頰。

  徐海納頭偏了偏,古銅色的皮膚上隱約浮現微紅的指印。

  「不來就不來!你以為我希罕你嗎?」說完,冷不防朝他的小腹揍了一拳後,她抱著手跑出了休息室。

  她的一巴掌和那一拳並沒有讓徐海納感覺到痛楚,但不知道為什麼,她臨去前那隱隱在眼眶裡浮動的淚光,卻沒來由的讓他的心感到一陣抽痛,就像被人狠狠的扯了一下心髒般的痛。

  他皺起眉,捂著胸口。怎麼會這樣?

   坐在吧台前,重金屬樂團如狂風暴雨的演出聲,幾乎要掩蓋過葉飛霜略帶醉意的慵懶嗓音。

  「你說什麼?」燙了個裴勇俊頭,卻長得一點也不像裴勇俊的年輕男子,坐在她身邊的高腳椅上,長長的臉上帶著不敢置信。

  葉飛霜將手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後,這才慢慢回頭,眼睛半閉,眼神迷蒙的看著他。

  「我說……請你滾到一邊去,我不想再跟你這種蠢蛋約會了。」她又向酒保要了杯威士忌。

  長臉男把她剛添了新酒的酒杯搶過來。

  「你喝太多了,別再喝了。我送你回家。」他握住她的手臂。

  葉飛霜一個大動作的揮開他。

  「我叫你滾開,你聽不懂嗎?」她拿過身邊的啤酒杯,毫不遲疑的往長臉男臉上潑去。

  長臉男不敢置信的睜大雙眼,抹去臉上的啤酒,裴勇俊的發型塌了下來。

  看到他狼狽又可笑的模樣,葉飛霜哈哈笑了起來,然後下一秒,她整個人跌到地上去了。

  眼冒金星的躺在地上,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直到肚子被踹了一腳,她才知道自己被打了。

  那一腳又重又毫不留情,她側向一邊蜷起身子,吐出了一肚子發酸的食物與酒精。

  長臉男又想踹她,隨即被沖過來的陸書高一群人給推開。長臉男的幾個朋友見伙伴被揍,馬上就加入戰局。

  一群人扭打成一團時,葉飛霜已經掙扎著爬起,跌跌撞撞的走出PUB的後門。

  外頭是路燈明滅閃爍,下著冰涼雨絲的冷冽世界,她走進雨裡,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寒冷。

  又是一陣反胃,她連忙撐住電線桿嘔吐,直到將胃裡的東西吐得一干二淨後才感覺舒服了些,卻也將她最後一絲氣力給消耗殆盡,索性抱著肚子往地面上一坐,疲累的靠著電線桿。

  雨水淋濕了她的衣服、身體、頭發,也淋融了她的眼線,灰黑色的眼線液像淚痕一樣,一條條的掛在她紅腫的臉上,原本紅艷的豐唇,已像她的心一樣灰灰冷冷了。

  這種糜爛的日子她似乎過了一段時間了,她無心結束,只因一回復清醒,那張可恨惱人的臉孔便又會在她眼前浮現,那難堪的畫面又會像故障的放映機般不停不停的播放,愈不願去想,就想得更嚴重。

  既然無法阻止,她放棄清醒總行了吧?

  可是她不懂為什麼?對她獻殷勤的男人何其多,她為什麼獨獨記掛著那個對她視若無睹的男人?是她犯賤,還是老天爺對她過往的輕狂所做的懲罰?

  她從未嘗過失戀是什麼滋味,總是她不要他們……多麼可笑,她頭一次了解自己真的愛上一個人,竟也在同一個時間裡失戀了!

  冰冷刺骨的雨絲滑過她裸露的手背,帶走了殘馀的溫度。她的雙手是冰的、臉是冰的、眼睛是冰的、嘴唇是冰的、腦袋是冰的,也許時間再久一點,她的血液也會涼掉,變冷,再運回跳動中的心髒時,會將痛楚稍稍冰結,像感覺不到手指的存在般,再也感覺不到痛。

  她是如此的渴望,但夜幕下的雨停了,落在身上的無數小刺痛全停止了,彷佛從未發生過般。

  她張開眼,遲頓的發現身邊多了雙包裡在泛白牛仔褲下,修長又穩健的長腿。仰起沉重的腦袋,長腿的主人正用一種揉和了心疼的眼神看著她。

  她還想說怎麼雨停了,原來是他拿了傘遮住她頭上那片天,雨絲受到阻礙,怎麼還肯落到她身上來?

  不需要他的施捨,她用僅馀的氣力扶著電線桿撐起自己,才踏出第一步,整個人就往一旁跌去。

  徐海納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於是她整個人撞進了他的胸膛裡。

  像碰到極為厭惡的事物,不知哪來的力氣,她推開他,一巴掌揮上他沉默的臉龐,再丟給他一記怨毒的注視後,她轉身背對他,踉跄的邁開腳步。

  她想盡快離開這裡,可是雙腳不聽話,高跟鞋一絆,她整個人又跌到濺著雨水的小水窪裡頭去了。

  狠狠的甩開再度握上她臂膀的厚實大手,葉飛霜將高跟鞋脫掉,發怒的往路邊擲去,赤腳從雨水中起身,步伐不穩的往前走著。

  徐海納的傘一直遮著她,自己置身在雨中,整個人已經濕透。

  「我送你回家。」他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般暗啞,像在極度困難中發出來的。

  葉飛霜沒回應,仍是一步一步的走著,每一步都重得在腳邊濺起一圈水花。

  再一次差點跌入水坑時,徐海納放掉了手中的傘拉住她,這一次他用了力氣,她怎樣也掙不開了。

  兩人在雨中對峙著。

  「放開我!」她用破碎的聲音對他咆哮。

  「我送你回家。」他仍是這一句,態度堅決。

  「為什麼?」她淒然一笑。「同情?可憐?還是想做好人?」

  「都沒有,我只是想送你回家。」

  葉飛霜像沒聽見他的話,被雨水沾濕的蒼白臉龐,諷刺的微笑不停加深。

  「我懂了,你是想看我的笑話,對吧?」她搖頭,濕發貼上了臉頰。「不需要這麼麻煩,跟我說一聲就好,我一定會拍下來送你的,可以嗎?」

  「你喝醉了。」徐海納的眉頭始終未曾舒展開來過。

  「關你什麼事?放開我!」不堪的感覺又襲了上來,她又開始掙扎。

  「我送你回家。」

  「我不要回家!」突然湧起傷害他的念頭,她張嘴咬上他的手背,將這些日子以來的苦與怨,全發洩在這不留情的一口上,然後她嘗到了血的味道。

  他沒有推開她,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

  終於,她松了口,看見他手背那圈滲出鮮血的齒痕,雨水也沖不掉那觸目驚心的血色。

  她看著他,大睜的雙眸裡有著迷惑、惶恐、懊悔、痛楚及更多的癡戀。

  那眼神將徐海納心中搖搖欲墜的一角,徹底崩潰。他放開她的手臂,雙手捧住她冰冷的雙頰,低頭覆住她的唇。

  他的吻笨拙中仍帶著溫柔,渴望的想更深入,卻又怕傷著她似的小心翼翼。

  葉飛霜又嘗到了血和著雨水的味道,想是方才被長臉男呼的那巴掌給弄傷了嘴角,有點痛,但與滿腔的激動相比,那點痛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不知過了多久,他總算放開了她,呼吸淺促的,頰邊的拇指輕輕抹去滲下她嘴角的血絲。

  直到狂亂的心跳稍稍平穩下來後,葉飛霜才又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說你喜歡我,否則我不會原諒你。」她雙手拽住他胸前的衣服,狠狠的瞪住他。

  如果他只是因為可憐她才吻她,那她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剖了他的心也在所不惜!

  「我喜歡你。」那天她吻了他之後,他早該認清自己心裡那份悸動由何而來,可是她已經跑走了。

  這次他會抓牢她。

  葉飛霜終於知道淚水混合著雨水,是怎樣的滋味了。

  她激動的抱住他,開心的淚水不停奔流出眼眶,怎樣也止不住。

  「現在可以讓我送你回家了嗎?」他摟緊她,擔心全身濕透的她感染風寒,努力想將自己體內過盛的熱力過渡到她身上。

  「我不能回去。」她被他抱得虛軟無力,但心甘情願。「我爸看見我這樣子,會把我關起來的。」她不怕被關,就怕見不到他,更不想離開他身邊。

  「但你全身都濕透了,不換衣服會生病的。」他的想法與她的背道而馳。被關起來總比生病好吧……他是這麼想的。

  「那去你家。」她在他懷裡柔柔的使性子。「除了你家,我哪裡也不會去。」

  原本以為他還會討價還價,或說幾句大道理什麼的,沒想到他只是想了幾秒,然後完全沒反對的就答應了。

  徐海納在她提到他家時,腦海裡只想到家裡那嶄新的浴室,及葉飛霜浸泡在冒著熱氣的浴缸裡驅走寒氣的影像,一想到這裡,他就答應了。

  自從看見外公外婆開心滿意的打開新屋的門迎接他回去後,這是他第二次由衷的感謝班與阿麥的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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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葉飛霜看到這楝兩層樓,占地百坪的別墅型豪宅時,著實納悶了一下。

  看徐海納的穿著打扮,她還以為他是個窮人,跟哥哥旁敲側擊他的事時,哥哥也說他只是個鄉下來的憨厚小子,所以她壓根兒沒想到他會有這麼一楝豪華的家。

  他說他跟外公外婆一起住,那想必是老人家的資產了,老人都很會存錢的。她想。

  在家等著孫子歸巢的徐未央及徐張百玲這對老夫婦,一看見全身濕淋淋的徐海納,帶著一名同樣像剛從河裡撈起的女孩子回來時,非常驚訝。一是看見孫子狼狽的模樣,二是發現他竟然帶個女孩回來。

  先回過神來的是徐張百玲。

  「快進來、快進來!老伴,你先去煮一鍋姜茶,我去給你們放洗澡水,你們先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海納用二樓的浴室,小姐用一樓的。」她邊說邊往浴室疾步走去,對一個將屆七十的老太太來說,徐張百玲算是健朗的了。「現在的孩子是怎麼回事?都不懂得照顧自己的嗎?」

  聽見外婆的叨絮,一直沒機會開口向兩位老人家介紹葉飛霜的徐海納,有些知所措。

  徐未央雙手背在身後,佝偻著身子,呵呵笑的走過他們面前,走進廚房煮姜茶去了。

  「他們是我的外公外婆,從小照顧我長大。」沒辦法,他只好先跟葉飛霜介紹自己的長輩了。

  「你們家是三代同堂嗎?」她自然而然的想。

  徐海納勉強的扯扯嘴角,沒回答。

  徐張百玲拿了兩條大浴巾疾步朝他們走來。

  「來來來!先披著。」她將浴巾分給兩人。

  「謝謝外婆,一進門就感受到外婆的溫暖,我一點也不冷了。」葉飛霜的嘴巴可甜了,可惜話才一說完,就打了個噴嚏,破了功。

  徐張百玲先是被她的甜言蜜語說得心花朵朵開,見她打噴嚏,急忙忙拉起她的手往浴室帶。

  「唉,瞧你的小手冷冰冰的,哪會不冷呢?先去洗個熱水澡,出來後再喝熱姜茶,這樣應該就不會感冒了。海納這孩子,個性怎麼那麼老實?居然讓個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淋雨淋成這樣……」

  被老太太拖著走的葉飛霜,回頭瞧了徐海納一眼,害羞的笑了笑。

  他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浴室裡,還是無法移開目光。

  「真漂亮的小姐。」徐未央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他身邊,眯著的眼睛望著與他相同的方向。「有女朋友應該早點帶回來呀,早知道你這楞小子已經開竅,我們也不用那麼擔心了。」

  徐海納不解的看著矮自己兩個頭的外公。

  「擔心什麼?」

  「你在鄉下時都沒交過女朋友,你一上台北,鄉長就跑來要我多注意你,說台北人很流行玩男生愛男生,要是你被拐跑,那可就不妙了。」他說得煞有其事。

  徐海納一時之間不知該做何反應。他不知道外公外婆居然一直在擔心他會是個同性戀!

  「我會娶女孩子的,外公。」他也只能這麼說了。

  徐未央呵呵笑了兩聲。「娶那位漂亮小姐嗎?」

  徐海納達耳根子都發紅了,幸好徐張百玲及時出現,幫他解了圍。

  「怎麼還在這裡?快點去洗澡了,快去!」安頓好葉飛霜的她走過來,看見他還濕答答的站在客廳裡,立刻趕他上樓。

  兩人洗好澡,喝了姜茶,葉飛霜欣然答應兩位老人家住一宿的邀請。

  「可是客房沒整理。」徐未央很是懊惱。

  「那只好委屈飛霜住在海納房裡了。」徐張百玲開心的說。

  徐海納嘴裡的姜茶跑到氣管裡,嗆咳不止,身旁的葉飛霜連忙拍著他的背。

  「外婆,咳,她是女孩子,怎麼可以跟我睡同一間房?」他義正辭嚴的說。

  「你的房間那麼大,讓飛霜借住一晚有什麼關系?」徐張百玲對孫子的遲頓感到不好立忌思。

  葉飛霜天真的看著他。

  「是呀!借住一晚而已,有什麼關系?」她對他眨眨眼睛,只有他看得到裡頭不容錯辨的戲谑。

  她身上穿著他的運動服,過長的袖子褲腳折了幾折,感覺該是有些可笑,但不知怎麼,他覺得自己穿起來稀松平常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突然性感了起來。

  徐海納正襟危坐,極不自在。

  「你是女孩子,不應該說這種話。」

  「女孩子也要睡覺呀。」徐張百玲斥責道。

  「是呀,女孩子也要睡覺呀!」葉飛霜順著她的話說。「好累喔。」她半認真半裝模作樣的打著哈欠。

  徐張百玲一聽,馬上站起身來。

  「走走走!外婆帶你去海納的房間,他的房間在二樓,很干淨的。我一直覺得他那張床太大了些,現在多了你就剛剛好了。」

  「嗯。」葉飛霜開心的點頭。外婆實在太好了!難怪她初次見到外婆,就有一見如故的親切感!

  「那我的房間就讓給她住,我去睡客房。」徐海納從沙發上起身。

  與葉飛霜雙雙停下腳步,這下連徐張百玲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不行,睡在陌生的地方我很容易作惡夢的,海納在我身邊的話,我會睡得比較好。」葉飛霜可憐兮兮的對外婆說。

  她拍拍她的手,轉向孫子。「海納——」

  徐張百玲才剛開口就被打斷了話。

  「外婆,你不是常說,女孩子的名節很重要嗎?若是她與我同處一室,還睡了一晚的話傳出去,對她不會有好處的。」徐海納的態度坦蕩,說起話來自有一股威權感,讓外婆都不好再說話了。「我先跟飛空說一聲,待會兒就送你回家。」

  葉飛霜氣極又無奈的看著他拿起話筒的寬闊背影。

  他怎麼會那麼呆呢?放棄她這塊自動送上門的大肥肉不吃也就算了,還打算原封不動的把她送回家?是怎樣?世界末日即將來臨了嗎?

  氣歸氣,但她對他的癡迷卻也更上一層樓了。她早就知道他跟那些只會對她奉承阿谀的男人不同,他是正人君子,是個值得她愛的男人。

  可是她還是想跟他在一起呀!這男人也未免太過正直了吧,簡直正直到人神共憤的地步!

  葉飛霜就這樣瞪著他的背影,任性的生著悶氣。

   徐海納當然可以感覺到背後那兩道灼熱是出自何人的視線,可惜他從不對自己的想法及說出口的話打折扣。

  葉飛空的專線電話很快接通,他說了葉飛霜在他家,待會兒就會送她回家。

  沒想到葉飛空一口回絕,而且聲音聽起來很陰郁。

  「海納,幫我個忙,先把她留在你那裡一個禮拜。」

  「發生什麼事了?」

  「只是一些麻煩。先別告訴她,等我們處理好後,會盡快接她回來。這一個禮拜內請你多照顧她,最好別讓她到處跑,現在二葉門沒辦法分出人手去守護她。」

  徐海納知道有事發生了。

  「我知道了。」他沒多問什麼便一口答應。「有需要的話盡管跟我開口,你自己小心。」

  掛上電話後,他還在想著二葉門出了什麼事,會讓一向慵懶隨性的葉飛空,用那麼凝重的語氣說話。

  「我的頭有點暈耶,可不可以叫我哥別來接我?我在這裡睡一晚就好,睡沒整理過的客房也沒關系。」葉飛霜退而求其次。只要她能留下來,要她多軟弱都沒問題,反正對象是他。

  他不知道她何時來到自己身邊的,不過她應該沒聽到什麼才是。

  「飛空說最近他跟伯父有點事,沒辦法顧及你,所以希望我代為照顧你一個禮拜。」徐海納看著她,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耳邊不斷響起葉飛空凝重的聲音,讓他心不在焉。

  他的話正中葉飛霜下懷。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真的?」她樂不可支。「我哥真的這麼說?我真的可以在你家待上一整個禮拜?」不愧是二葉門的未來繼承人!哥哥真是最了解、最疼、最寵愛她的人了!她就是藏不住、心事,所以喜歡徐海納的事才會被哥哥那麼輕易的看出來。

  才剛互訴情意,就有這個大好機會與他同住」個屋檐下,這下他們的感情一定會突飛猛進,一口氣達到永不分離的地步。

  看著她發亮的眼睛和臉蛋,徐海納心裡的擔心是怎樣也說不出來了。

  「這樣太好了!」徐張百玲同樣開心。「今晚你就先跟海納住,明天我會把客房整理好,你放心。」她抓起葉飛霜的手,笑咪咪的說。

  「外婆,客房我來整理就好,今晚先讓她睡我的房間。」既是好友請托,就更應該恪遵禮儀了。

  「那你呢?」葉飛霜總覺得他的話還沒說完。該不會又來「守護她的名節」那套吧?

  「男女有別,我在客廳的沙發睡一晚就好。」他說。「走吧,我帶你到我的房間去。」

  葉飛霜板著臉,動也不動。

  徐張百玲看看孫子,再看看葉飛霜,二話不說的拉著老伴回房,將空間留給小倆口。

  「怎麼了?」徐海納只好又折回來。

  「你不跟我睡同一間房的話,那我待在這裡做什麼?干脆回家去好了。」她拗了起來。

  她的任性一向是葉飛空最感頭疼的事,徐海納沒想到這頭疼有天會轉移到自己身上。

  「好吧。」既然不能讓她回二葉門,順著她的意是唯一的方法了。

  還好他的房間夠大,讓他打地鋪是綽綽有馀。

  葉飛霜知道這是他最大的讓步,也不想再任性的有進一步要求,所以這一晚,算是相安無事。

  她滿懷欣喜,卻不知道一場煙硝漫天的斗爭,正在二葉門裡迅速展開。

    徐海納面色鐵青的踏入福華飯店,直上班與阿麥包下的VIP套房。

  他不知道他們住在哪一間,不過尋找起來不費吹灰之力,有著異國面孔,身著亞曼尼西裝男子守在房外的那間,肯定八九不離十。

  見他愈來愈靠近,兩名教父的貼身保镳移動腳步擋在他面前。

  「我要見教父。」徐海納用義大利語說道,臉色愈來愈難看。

  「安東尼先生正在用早餐,不會希望有人打擾。」兩名保镳面無表情的說,完全沒將只會壓制怒氣,卻絲毫感覺不到殺氣的他放在眼裡。

  他們也知道他的身份,但由於他的母親只是個靠教父才爬到米蘭設計師高位的低賤東方女人,所以就算他是教父的兒子,也很難得到其它人的認同。

  輕視與鄙夷,是他們的失策,徐海納雖然崇尚和平,但在某些緊急時刻,用武力還是會比較快一些。

  等房裡的班與阿麥聽到門外的打斗聲而沖出來時,兩名保镳已經被打得躺在地上呻吟,爬不起來了。

  門一開,正揉著拳頭的徐海納又一拳揮出,見到來者,才緊急在阿麥高挺的鼻梁前停住。在那生死一瞬間,阿麥早已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收回拳頭,不等他們招呼,他大跨步的進入房間裡。

  安東尼先生正在起居室裡吃早餐,見到四年不見的兒子,只是放下刀叉,端坐在沙發裡,滿意的將他從發根瞧到了腳上的鞋子,再從鞋子瞧回他的臉。

  徐海納的臉色完全不見和緩,緊繃的情緒隨時都有可能爆發。一向溫煦的他,發火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全發生在生活於義大利的那幾年,每次他刻意不克制脾氣,下場就是讓許多人在地上躺平。

  現在已經有兩個在房外躺平了,而班與阿麥都不認為,徐海納會對他們手下留情。

  「見到好久不見的父親,連叫都不會叫嗎?」安東尼沙馬拿起餐巾按按嘴角。

  即使已經年過五十,但有義大利男人得天獨厚的深刻輪廓,時間除了在他身上留下幾道細微的皺紋,及更加成熟內斂的魅力外,歲月對待他很是寬厚。

  從他身上可以窺知徐海納五十歲時,會是什麼模樣。

  徐海納黑眸裡閃過一道怒光,隨即垂下眼睑,生硬的開口。

  「父親。」他喊得極為陌生。

  對一個他八歲才在義大利見到第一面,卻從未有超過十分钟時間獨處,如今隔了四年又再度相見的父親,他覺得對巷口賣面的阿福伯,都比對他這名義上的父親還要熱絡。

  安東尼沙馬這才點點頭。

  「你來,是為了二葉門的好朋友?」他問,也暗示徐海納,他對他的一切均了若指掌。

  「既然你知道,為什麼不出手干預?憑你的身份,要平息二葉門裡的斗爭根本就易如反掌!你知道二葉門裡已經鬧出人命了嗎?」他費力克制體內的怒火,葉飛空還需要他的幫忙。

  「這是二葉門自己的事,我為什麼要插手?」安東尼沙馬好整以暇的反問。

  「為了你投資的外商銀行能順利在台灣落地生根,你非插手不可。」徐海納一針見血的說。

  安東尼沙馬笑了起來,黝黑的皮膚襯得一口牙更加潔白。

  「你從哪裡看出銀行的事跟二葉門有關?」他好奇的問。

  「我念的是金融系,該知道與不該知道的我都了解。早在決定投資銀行之前,你就跟二葉門接觸過了。如果我猜的沒錯,葉爽支持的是你,可是有其它人支持的是另一家同樣打算進軍台灣的日商銀行,所以才會引發這場斗爭。還有,你剛才說的話已經洩露了你跟二葉門的關系,你現在還覺得自己沒理由插手?」他犀利的反問。

  因為這場斗爭,有個女孩為了保護葉飛空被砍了五刀死了,葉飛空幾近發狂,若不是他暫時被他們的好友楊天樂身為警政署長的父親關進牢裡暗中保護著,只怕現在的二葉門早就血流成河了。

  若他早知道這件事與義大利黑手黨有關,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跑來與這男人交涉的,如此一來,事情也不會弄到無法收拾的地步,葉飛空也不會經歷這場椎心之痛了。

  還有飛霜,他該怎麼跟她解釋這一切?

  他對這個兒子愈來愈激賞了!「沒錯,找個勢力龐大、黑白兩道都賣帳的台灣幫派合作,是我這次來這裡的主要目的,不過我也只是考察,不一定要在台灣投資的。」安東尼沙馬悠閒的拿起柳橙汁喝了一口。

  自從知道這男人是他的父親開始,他就從沒喜歡過這個冷酷陰險、剛愎又自私的男人,現在更是厭惡。

  「我沒空聽你說廢話,開出你的條件。」他已經看透他的把戲了,不想再浪費時間。

  安東尼沙馬挑起濃眉,邊點頭。

  「你知道要擺平這件事需要我費多大的勁兒嗎?我必須先跟日本方面交涉,說服他們撤資或另找對象,然後再介入二葉門,冒著生命危險協助葉爽鏟除異己,這樣搞下來」

  「這些過程我不想知道,你只要告訴我,讓一切回復原狀,我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徐海納酷酷的打斷他的話。

  安東尼沙馬也不以為件,只是面帶微笑的走到他面前。

  「才四年,你都長得比我高了,現在我看你都要抬頭了。」他歎口氣,看見兒子緊咬的牙關。「好吧,我做,我會讓二葉門回復原狀,你也不用付出什麼代價,只要在銀行成立後,擔任一個經理級以上的職位就好。」

  他的承諾讓徐海納松了口氣。

  「銀行何時成立?」

  安東尼沙馬眼珠子往天花板上轉。

  「照進度,大概在你大二暑假時,就會開始營業了。」

  「那時我還是學生!」徐海納皺起眉頭。不是他排斥挑戰,而是叫個就讀中的大學生去領導幾個甚至幾十個資歷比他高、年齡比他長的社會人士,所會引起的反彈可想而知。

  「我對你的能力很放心。」他顯然沒想到兒子的煩惱,更可能是早在預料中卻不想去理會。

  「有心搞垮一家新銀行,並不太難。」徐海納淡淡的說。提醒他,他這個兒子仍有可能是個威脅。

  安東尼沙馬笑了笑,眼角深刻的魚尾紋顯露出來,宣告他已不再年輕的事實。

  「如果你做得到,那我會更加以你為榮。」不是所有人的兒子都有搞垮銀行的本事。

  果真是老狐狸!徐海納心想,也明白是自己朝他挖好的坑跳下去的,無可奈何的時勢,逼迫他不得不照他的游戲規則玩。

  不過,他還是必須讓他知道,他不是那麼容易受控制的。

  「一天,我給你三天的時間,一天之後,二葉門如果還是沒回復和平,那剛才的約定就失效,接受嗎?」他問。

  安東尼沙馬聽了,踱到他面前,與高自己半個頭的兒子對峙著。

  「小子,你是這二十年來,唯一一個威脅我之後還會活得好好的人,要懂得珍惜呀!」他的眼眸裡有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好!就照你說的,三天後如果我解決不了二葉門的事,我們之間的約定就作廢。」

  「這三天裡,我還要你保證葉爽家人的安全,包括他的子女。」徐海納又進一步提出要求。

  「小子,別得寸進尺。」

  徐海納只是挑戰似的與他對視。

  安東尼沙馬坐固沙發裡。

  「你會做這個要求,表示你不了解葉爽的勢力有多大。剛好,我也知道葉爽的兒子是你的好同學,而他那有眼光的女兒則是你的女朋友……」

  說到這裡,徐海納的臉龐有些赧紅,表情也不自在了起來。

  「既然以後有可能成為親家,那保護未來親家的安全,當然是有必要的!你放心吧,這幾天我保證不會讓他們掉一根寒毛的。」他有力的手在空氣中一揮,像簽了張無形的契約。

  徐海納咕哝了幾句,臉上紅潮未褪,反而連耳朵都紅了。

  「記住你說的話。」說完,他僵硬的挺直背脊,朝房門口移動。

  「我會記住的,下次來找我,記得把你的小女朋友帶來給我看看。」安東尼沙馬喊。

  他的腳步突然踉跄了下,然後一路低聲咕哝的走出房間。

  兒子一走,安東尼沙馬原本輕松玩笑的神色一斂,轉為面無表情又冷酷。

  班與阿麥自動的走到他身邊,等待他的指示。

  「聯絡日本三口組組長,就說有個老朋友想跟他見一面,敘敘舊。順便派人通知葉爽,銀行確定會在台灣設立,叫他放心清理門戶,我不會出爾反爾。」

  他一吩咐完,班與阿麥迅速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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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兩年後

  梁素芃到葉飛霜上課的教室,向教授「借」她。

  對於這位在校園中大名鼎鼎的學姊特地來找她,葉飛霜不但沒高興,反而要教授別理會繼續講課,梁素芃只好踩進教室,把不甘不願的她給拖出教室。

  「我說過很多遍了,我很忙的,沒時間陪你玩玩具熊的游戲,你怎麼都聽不懂呢?」葉飛霜雙手抱胸,沒好氣的對眼前這個矮自己一個頭的小女人喊道。

  梁素芃那兩道英氣十足的劍眉左右一舒,愉悅的笑意化去了不少男子氣概。

  「這次我可是有得到海納的首肯才來找你的,而且他還說,最近他必須到銀行去實習,沒時間陪你,要我幫你找些事情做,剛好玩具熊做的都是好事,好事怎麼能缺了你呢?你說是吧?」她鼓動三寸不爛之舌。

  她的玩具熊雖然還是草創階段,但可是集合了校園裡的菁英,包括五大帥哥,及她這一位大美女。

  連葉飛空跟徐海納都是玩具熊的創始會員,身為兩名如此出色的男人的親妹妹及女朋友,本身條件又如此出色……瞧瞧她,一副勻稱的身材,極具時尚感的美麗容貌,肌膚賽雪,唇不點而朱,眉不掃而黛,個性任性狂野,陷在愛情裡時又是柔情似水,每一項特質都足以迷得男人暈頭轉向,這樣的女孩,當玩具熊的大將才是正道!

  更重要的是,葉飛霜是頭一個跟她說話的時候,不會小心翼翼的人。

  聽她這麼說,葉飛霜懷疑的眯起眼睛。

  「如果我不答應,你就要把海納的車子給砸了?」要是她敢,她也會對她的車如法炮制,管她身邊是不是有那個姓樸的凶神惡煞!

  梁素芃前陣子把石為徑學長的新車砸得稀巴爛的事,到現在還是全校師生茶馀飯後的話題。

  「他又沒惹我,我干麼砸他的車?我是真心想要你加入玩具熊,共同創造更加干淨的無性世界的。」她志向極為宏遠博大。

  再說,她也沒那麼暴力呀!要不是石為徑那花名在外的下流胚子,對她的好朋友始亂終棄,她也不會氣得把他的新車給砸爛。不過,這還不能完全讓她出氣,有鑒於現代兩性關系的混亂及不成熟,於是她成立了玩具熊,手執正義之鞭,處罰不忠之人。

  既然是做好事,當然是要秘密行事,所以玩具熊不能曝光,目前只有創始會員及他們推薦加入的人選,知道玩具熊的存在。

  「我沒空。」葉飛霜懶得理她,轉身要走,馬上又被拉住。

  「忙什麼?總要給我個理由吧?」梁素芃還真不習慣被拒絕。

  葉飛霜翻了個白眼。

  「我還要回去照顧外公外婆,所以沒空,行了吧?」海納要上課,還要去銀行實習,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她當然得多放點心在外公外婆身上呀。

  「等等!」梁素芃又拉住她。「我請個傭人照顧他們,你就別擔心的加入玩具熊吧。」她不死心的又說。

  「不要啦!」葉飛霜快煩死了,用力甩開她的手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而梁素芃鼓著臉頰,站了半晌後,也氣呼呼的離開了。

   「她的事她自己決定,我不插手的。」徐海納一臉無奈但堅持。

  梁素芃仰頭瞪著他。真不明白這對男女朋友長那麼高干麼?上頭空氣比較新鮮嗎?明明只是比較容易接到鳥屎而已!

  「你說了,她一定會答應,你就幫我這個忙又會怎樣?」跟與葉飛霜的對話比起來,梁素芃跟徐海納說話,少了哀求,倒是多了很多強硬。跟那個性女比起來,海納好說話多了,她有信心讓他聽她的話。

  如果對象不是葉飛霜,徐海納或許會被她打動,但梁素芃要的偏偏是她。

  他知道飛霜會聽他的,也就是因為如此,他才不想利用她對自己的感情去左右她的決定。

  「她如果不想,我是不會勉強她的,對不起了素芃。」他歉然的說完後,轉身回教室整理課本,裝作沒聽到外頭的大吼大叫。

  一想到待會兒還要與銀行裡那群眼高手低的干部們碰面,他就頭痛,但這是當初與父親的約定,他是怎樣也要遵守的,畢竟父親做到了他的承諾,他自然也不能毀約。

  想到這兩年來的歲月,與之前無憂快樂的日子比較起來,飛霜吃了許多苦。

  他已經努力不讓二葉門那次的家變事件在她的心裡留下陰影,但還是做不到。

  連飛空都變了,飛霜又怎麼可能不變?

  那次的事件讓一名無辜的女孩失去性命,雖然對方家屬不追究,但飛空的脾氣卻在一夕之間轉為暴戾,幸好在打傷了幾名始作俑者後,就又被天樂的父親給關在警局,好好冷靜了兩個月。

  但經過那件事,二葉門元氣大傷,幾名高層干部被逐出門,為避免再起波瀾,由他父親安排他們出國,離開台灣。

  葉爽大刀闊斧的整頓二葉門,鏟除異己,將權力重新集中,還培養了由他自己直接號令的狙擊組,鞏固自己的權力中心。

  與外界隔離兩個月後,離開警局重回二葉門的飛空個性深沉許多,原本就有些陰郁氣質的他,也變得更加邪氣。別人看不出他的改變,不過在他身邊的朋友都知道,他不再是從前的他了。

  連朋友都感受得出來,更何況是家人中與他最為親近的飛霜。

  她出外玩樂的時間大幅減少,放學後第一個找的人便是他,只有在他身邊,她的不安全感才會獲得平撫。

  那段日子,為了多爭取時間與他相處,考上與他同樣的大學,飛霜一個禮拜會有五天在徐家度過,由他這個補習班名師兼大學在學生,幫她補習是再正當不過的事了。

  而一方面忙於整頓二葉門,一方面樂於見她上進的葉爽也就由著她去了。

  至於飛空,他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他,只是叮囑飛霜乖乖聽話,別再給他惹麻煩了。

  而外公外婆都極為喜歡漂亮嘴甜的飛霜,自然是很歡迎她住下了,他們常在兩人念書時送上點心與茶。有時補習晚了,還會先到他的房間把棉被鋪好,一心希望飛霜住得舒適。

  「我喜歡你,喜歡外公外婆,以後我要嫁給你,過著平凡平淡的生活。你去教書,我念大學時就順便懷孕,讓外公外婆含饴弄孫,再也不要跟二葉門那個黑道有所瓜葛,你說好不好?」她書念累了,便將頭靠在身旁強壯的臂膀上,滔滔不絕的編織起屬於兩人的未來藍圖。

  她繼續說著未來的夢想,沒注意到始終沉默的徐海納。

  葉飛霜說愈多未來的事,他的心情愈是感到沉重。

  飛霜不曾問過他的身世,一直只把他當成憨厚的鄉下人,若是她知道,他父親在義大利的勢力,比她父親的二葉門在台灣的勢力范圍有過之而無不及時,不知會是如何震驚了。

  只要他父親不說破,而他也不提起,他相信飛霜還是可以維持她美好未來的想象,他也會努力讓她的夢想成真,只要他照父親的希望去進行。

  一輩子待在外商銀行裡,該是對他最好的決定了。

  葉飛霜一出校門,馬上又被馬智琛給纏上了。

  「煩不煩呀你?」她疾步走向與葉更娴約好的咖啡店,回頭對他啐道,恨不得踹他一腳,甩開這個陰魂不散的牛皮糖。

  身材圓胖的馬智琛意志力十分堅強,流了滿身大汗的追在她身邊,絕不輕言放棄,硬是又將張名片給塞進她的包包裡。

  「拜托你,就答應去試個鏡吧!這個廣告片的女主角真的很適合你,而且還是跟目前人氣最高、最紅的小天王黎明倫合作耶!就是很帥的那個男生呀,你記不記得?」他興奮又小心翼翼的說道,脖子都紅了。

  葉飛霜不耐煩的停下腳步,怒睨著矮她一個頭的馬智琛。

  「我才不管那黎什麼的是誰,我既沒興趣拍廣告,更沒興趣跟他合作,我警告你,你要是再纏著我,小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她惡狠狠的說完後,扭頭就走。

  馬智琛汗涔涔、油膩膩的肥臉,癡迷的望著她修長潇灑的背影。

  「連撂狠話都那麼迷人,不當明星真是可惜了……」

   「更艷自殺?!怎麼可能?你要是捉弄我,我可是對你不客氣!」

  坐在咖啡座裡,葉飛霜不敢置信的看著兩眼紅通通的葉更娴。那麼性感、開朗又愛玩、愛鬧的更艷會自殺?!這是哪門子的笑話?

  葉更娴吸吸鼻子,拿起面紙擦拭紅腫的雙眼。

  「她在手腕上割了兩刀,整張床上都是血,我嚇到腿軟,動都不能動,幸好我爸提早回家,急忙送她到醫院去,醫生說我們發現得早,把她的傷口縫合,現在已經沒事了。」大概是驚魂未定,她仍不停的掉著眼淚。

  「她為什麼要做這種事?」葉飛霜同樣難以接受,心裡隱隱冒出一團火。

  更艷的事就是她的事,要是她真的是因為被欺負而想不開,那她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

  她的問題讓葉更娴充滿淚水的雙眼,迸出兩道怒火。

  「一定是因為黎明倫!他之前跟姊姊很要好,還來過我家。前天我聽姊姊跟他在電話裡吵架,罵他劈腿,始亂終棄,結果昨天她就自殺了,一定是他傷了姊姊的心,所以姊姊才會……」她又啜泣起來。

  「黎明倫?」葉飛霜皺起眉頭,好象聽過這個名字。蓦地,她腦海靈光一閃,連忙拿過包包,亂翻一陣後,終於找到馬智琛硬塞進來的名片。「是不是那個新冒出頭的男偶像?」她對葉更娴眯起眼間。

  葉更娴的頭點得極快。

  那家伙死定了!葉飛霜拿起手機,打了名片上的電話,電話那頭的馬智琛一聽到她的聲音,緊張得猛咳。

  等他冷靜下來後,她才詢問了一些關於黎明倫的事,確定葉更娴說的黎明倫就是馬智琛口中的人氣新星黎明倫後,便一口答應他苦苦哀求她接下的廣告工作。

  面帶微笑的阖上手機,她喝了口冰拿鐵。

  「你剛才說的廣告是怎麼回事?」葉更娴滿臉的困惑不解。

  「跟更艷說,我一定會幫她討回公道的。惹上我們葉家人,絕對沒有全身而退的道理。」她美麗的臉上有抹驚人的冷酷。

  葉更娴冷不防的打了個寒顫,卻同時感到一陣心動。飛霜就是有這種能力,迷人的外表不但能讓人動心,在她任性的去報復別人時,無論做得多過份,卻還是無法讓人發自內心的討厭她。

  當然,這次她要報復的是害姊姊自殺的家伙,她不但不會討厭,還會舉雙手雙腳的支持!

   葉飛霜利用沒課的時間接拍廣告,而接拍之前,她順便加入了玩具熊,對喜出望外的梁素芃,只提出兩個條件,一是當她的靠山,二是要瞞著徐海納進行。

  目標是懲罰劈腿的負心漢,跟玩具熊的宗旨不謀而合,梁素芃自然是全力支持了。同樣是千金大小姐的她,不但借給葉飛霜一部車與司機,還借了造型師給她,而經紀人自然是她梁大小姐了。

  廣告拍攝頭一天,黎明倫這小色狼的眼珠子就離不開葉飛霜,時常借口與她親近,還故意碰觸她的小手,摟摟她的肩膀、細腰,摸摸她的臉蛋,這些葉飛霜全記在心裡了。碰一次還一拳。

  廣告推出前三天,某水果報突然刊載出黎明倫被毆成傷的照片,他腫著臉,誓言揪出圍毆他的兩名黑衣壯漢。

  廣告推出前兩天,水果報突然又踢爆黎明倫遭毆的內幕,是因為欺負了某位大哥的女兒,以致這位大哥的女兒自殺未遂,所以遭到毆打警告。

  廣告推出前一天,數字周刊又找來數位曾與黎明倫交往密切的女友,每人口徑一致的泣訴他的劈腿惡習與始亂終棄。

  黎明倫的負面報導頻繁見報,人氣頓時一落千丈,廣告推出後,與他合作的葉飛霜反而成為注目焦點,當她在接受媒體聯訪時,有記者問了她對黎明倫的看法。

  「我不知道,我不喜歡他這個人。」她率性的回答。

  這兩句話像星星之火落進草原裡,迅速的在年輕族群裡蔓延開來,成了炙手可熱的口頭禅,葉飛霜也莫名其妙的,在一夜之間紅了起來,成了炙手可熱的新星。

  葉飛霜才不管自己有沒有紅,她只是想教訓一下黎明倫,現在他的盛名順利被她搞成了污名,達到了目的,就該回到原來的生活了,反正光鮮亮麗的日子她早就過膩了,一點也不留戀。

  「我不准。」梁素芃此刻拿出玩具熊掌門人的權力與氣魄,一口即駁回她的想法。「像黎明倫這種人,演藝圈裡一定還有很多,你就繼續當明星,為民除害!」

  「不要。」她不准是她的事,她葉飛霜又不是要聽她的命令才能過活。

  「即使是海納希望你繼續做下去,你也不要?」梁素芃斜睨她一眼,使出殺手鋼。

  葉飛霜霍地從沙發上起身,生氣又緊張。「你跟他說了?你這大嘴巴!」

  梁素芃心裡一陣不爽。

  「你的廣告在熱播,你這位明日之星的照片又天天見報,就算我不說,也會有其它人告訴他吧,他又不是瞎子!」莫名其妙,真是好人難當。

  葉飛霜這才為時已晚的想到,心頭一陣涼,隨即火大的將箭靶掃向梁素芃。

  「那你當時為什麼不提醒我?你這居心叵測的女人!」

  「死丫頭,我可是你學姊,竟然敢罵我?!」梁素芃拉起袖子,雙手擦腰。她非得好好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不可!

  葉飛霜也不甘示弱的站在她面前,用優越的身材輕易的壓過她的氣勢。

  「罵你又怎樣?心懷不軌,居心叵測!看不得人家感情好,壞人姻緣,你活該倒八輩子楣!」她臉不紅氣不喘的罵完一長串。

  梁素芃氣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簡直是不可理喻!要是海納哪天休了你,那肯定是值得舉國歡慶的一天。」

  「你這沒胸沒屁股的男人婆說什麼?有膽子就再說一遍!」葉飛霜眯起眼睛,怒不可遏。

  她冷笑一聲。「至少我這小而美的胸部不會像你的大波蘿一樣,遲早有天變布袋奶!」

  正當兩人因這沒營養的對話而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突然響起的手機钤聲打斷了她們。

  兩個女孩氣喘吁吁的互瞪彼此一眼,梁素芃接起手機,葉飛霜則大步走向小社辦大門。再不走,她會忍不住把那女人的嘴巴給撕得稀巴爛!

  一拉開門,看見站在門外的徐海納,她原本熱脹的腦子瞬間轉為空白,錯愕得無法反應。

  他聽見剛才的對罵了嗎?聽見多少?他眉間的皺折為什麼那麼神秘?是正在心裡盤算怎麼開口跟她分手嗎?她愈想愈心驚,嚇得手心全是汗。

  不管了!

  不給梁素芃偷窺機會的帶上門,趁徐海納還沒來得及開口,她一個箭步的抱住他,好象他會隨時消失般的用盡全身力氣。

  「不開心?」他有些不自在,就算已是男女朋友關系,還是不習慣如此親密的姿態。「別跟素芃吵架,你會吃虧的。」

  葉飛霜從他懷裡抬起頭。

  「誰叫她要大嘴巴!」她突然記起,現在可不是她耍性子的時候。「你知道我去拍廣告的事了?」退開來,她小心翼翼的問。

  徐海納點點頭。「知道,外公外婆每天都守在電視機前,等著看你的廣告。」

  他果然知道了!她無措的揪住他胸前的衣服。

  「我不是故意瞞你的!都是因為黎明倫那個大壞蛋欺騙了更艷的感情,我又實在氣不過,只好進演藝圈去揭穿他的真面日,我是在做好事,你能了解吧?」她殷切緊張的說。

  徐海納那張剛硬的臉龐總算露出笑容。

  「你就是因為這樣才加入玩具熊的,我知道。」他點了點頭。「這樣也好,外公外婆要回鄉下,我以後也沒多少時間陪你,你就在玩具熊裡找些事情做,我也放心些。」

  他這幾句話說傻了葉飛霜,讓她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只要他一句話,她當然可以生為熊人,死為熊鬼,連跟梁素芃的梁子都可以不計較的放下,但他說以後沒多少時間陪她是什麼意思?還有外公外婆要回鄉下?!

  徐海納看看手表。

  「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回去載外公外婆去坐火車,來這裡是要跟你說一聲。」

  「等等!」葉飛霜一把抓住他的衣角。「你說外公外婆要回鄉下是什麼意思?我怎麼不知道?」今天早上出門時,外公外婆還站在家門口笑咪咪的跟她揮手耶,根本就看不出來有要離開的跡象呀,

  「你最近比較忙,外婆不想讓你知道。他們想念鄉下的鄰居朋友,想回去住一陣子。」徐海納婉轉的說。

  事實上,她因為曝光量增加,行程排得比他還滿,除了來上課,每天回家都已是凌晨時分,黑眼圈隱約可見,讓他很是心疼,所以就沒跟她說這些事了。

  「原來是這樣。」那也沒辦法,當了熊人後,梁素芃那小心眼一定會把她操得連小指頭都翹不起來,更別提還有精力去照顧兩位老人家,反過來還要他們來照顧她,那就不好了!這可不是未來標准孫媳婦的好典范。「那你銀行那裡要忙多久?一個禮拜?半個月?」

  徐海納面有難色。

  「我要忙著拓展業務,大概畢業前都沒什麼時間。」父親已經為他安排了幾十個國內知名人物的拜訪名單,而這還只是開頭。

  這是徐海納與安東尼沙馬的約定,可惜葉飛霜不了解。

  「為什麼要那麼拚命?是不是為了籌措學費?你可以先跟我爸爸商量呀!你知道我爸跟我哥都很欣賞你,絕對會幫你的。」她好久沒跟他獨處了,而且外公外婆回去後,這思想八股的男人一定會產生把她送回家去的念頭,她得想個方法賴在他身邊才行。

  要是她知道他的父母親是誰的話,就不會這麼說了。徐海納在心裡歎了聲。

  「學費我已存起來了,你別擔心。」他看了她好一會,最後還是說出口,「飛霜,既然外公外婆回鄉下了,我想,你是不是也該回家住了?畢竟我們兩個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

  他還沒說完,葉飛霜就舉起雙手捂住耳朵,激動的大叫。

  「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亂叫一通後,她微微睜開緊閉的雙眼,見他的表情流露出無奈,嘴巴也是閉起的,這才安心的放下雙手。「我爸我哥都不擔心我了,你擔心那麼多干麼?除非……你擔心自己把持不住,」她蠻橫的將問題推到他身上。

  住在他家都半年多了,她睡的客房不但從沒上鎖,連門都只是輕掩著,他卻從未溜進來偷親芳澤過!這不是很奇怪嗎?他們都已經是男女朋友了,親也親過,抱也抱過,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甚至都已經私訂終身了,他卻還在幫她堅持最後防線?

  也許他生理真的有問題。她第N次想,同情又了解的瞅著他。

  她知道性能力對一個年輕男人來說,有多麼重要,其實她對性生活的要求也沒那麼高的,兩人心意相通最重要呀,況且現在醫學那麼發達,他要真的很介意的話,她可以陪他去就醫,絕對不會棄他而去。

  而那方面完全沒問題且健康的徐海納,自然不會知道她那美麗臉孔上的同情與了解背後的意思了。

  「不是他們的問題。」他解釋道。「因為我珍惜你,所以不希望聽到任何的輩短流長,明白嗎?」她是他最想要珍惜的女人,為了不讓她因外界的流言而受到傷害,他會選擇一條最能保護她的道路。

  葉飛霜聽了,心裡一陣感動,緊緊的抱住他。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別人說什麼我才不在乎!」

  「但我在乎。」對她熱情的擁抱,他又是一陣僵直。「你先放開我,否則我沒辦法說話。」她每抱他一次,他體內的蠢動就連鎖反應得更快。她是不是忘了他是男人了?老愛在公開場所這麼親密?雖然他也不是不喜歡……

  葉飛霜又抱了一會兒後,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退開。

  「以後我回家的時間會更加不定,我怕你會有危險,所以你回家去我會比較放心。」他另一個擔心是,她會發現老在他家附近出沒的班與阿麥,若是她知道了他的身世,那他就難以解釋了。

  「你忘了我是二葉門的公主嗎?」誰敢對她不利?

  「勢力愈大的人,敵人就愈多。」他提醒她。

  葉飛霜想起了之前的家變,一時啞口無言。

  「那……要搬也不用急於一時呀。」他怎麼那麼遲頓?看不出她根本不想跟他分開嗎?「再說,我搬回去的話,誰來照顧你?」

  「我不需要你的照顧。」

  他話一出口,她立刻流露出受傷的神色,他趕緊補充。

  「我的意思是,我已經二十歲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再說,你的演藝事業剛起步,以後一定很忙,需要照顧的是你自己才是。」

  「我才不希罕什麼演藝事業呢!」她不屑的嗤哼一聲。

  「為什麼?我覺得當明星很適合你,你長得那麼漂亮,廣告也演得很好,以後在演藝圈一定會大放異彩的。」他贊美道。

  葉飛霜被他贊得陶陶然,雙頰绯紅,兩眼亮晶晶的。

  「真的嗎?你真的這麼覺得?」

  「不只我這麼覺得,其它人也這麼覺得。」他肯定的說道。

  僅僅一支廣告就讓大家對她驚尢天人,而這還是她以報復為目的接演的廣告,若她認真看待這份事業,肯定會在浩瀚星河裡脫穎而出,令其它人難以望其項背。

  他有預感,不久的將來,影後之位,非她莫屬。

  葉飛霜知道他不太贊美人的,不過贊美之言一出口,就一定十足可信。

  「那……我就勉強做下去好了。」她有點害羞的說。

  雖然他現在還是銀行裡的實習行員,但憑他的聰明才干,終有一天會爬到總經理,甚至董事長的位子!要當他這種菁英份子的老婆,身份自然必須與他匹配,她就先掙個影後的光環再回來當他的新娘好了。她在心裡喜孜孜的盤算。

  「海納大哥!」

  一聲呼喊讓兩人同時望向發聲處。

  一個長相干淨白晰的少年跑到徐海納面前,必恭必敬的,還帶著敬畏與仰慕。

  「海納大哥,外公外婆的行李已經打包好了,我爸正開車送他們到機場,要我來跟您說一聲。」他還用敬語稱呼徐海納。

  「這怎麼好意思,伯父太客氣了。還有你,今天不用上課嗎?」徐海納問他。

  少年連忙搖頭。

  「海納大哥不必擔心,我下午才進修車廠實習,上午不用上課,所以就跟我爸去幫忙外公外婆,外公外婆也很高興,說這樣就不用耽誤你的上課時間,讓你多跑一趟了。」他連外公外婆都叫得很順口。

  徐海納說:「那是我應該做的事,真是麻煩你們了,晚上下班後,我會去向伯父道謝。」受人點滴,必湧泉以報。

  「陸書高?!」站在一旁的葉飛霜終於認出了少年。

  也難怪乍見時會認不出來了,以前還是一頭金發,總是吊兒郎當的金毛小混混陸書高,現在不但將頭發染回黑色,還剪了個干爽的三分平頭,露出端正干淨的五官,身子骨也不再站得歪斜,像被熨斗燙過似的,整個人站得筆挺硬直,說起話不但有條有理,還禮貌多了。

  正要搖手說不用的陸書高聽見自己的名字,這才首次將目光移到她身上。

  一看到站在身邊的竟是自己心目中一直以來的公主,他誇張的張大嘴。

  「飛……飛……飛霜公主?你怎麼會在這裡?」他又驚又喜的問,隨即後腦被拍了一巴掌,讓他縮起了脖子。

  他的樣子又像回到昔日那個對自己崇敬又愛慕的陸書高了,令葉飛霜感覺親切不少。

  「什麼叫我怎麼會在這裡?我現在是這所大學的學生,你不知道呀?」她沒好氣的說,故意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還有怎麼會對我的男朋友這麼恭敬?還直呼外公外婆?你不知道外公外婆只有我跟他才能叫嗎?」她半開玩笑的問道。以前對海納最不客氣的,就是他了。

  陸書高摸著後腦勺,笑得有些尴尬。

  「這都是因為海納大哥的緣故,他現在是我們全家人的恩人,所以我為他做什麼事都是應該的,義無兩肋,豬腦塗地也在所不辭!」他激動的捶了自己的胸日兩下,而下一秒,後腦又遭襲。

  「什麼義無兩肋,豬腦塗地!是義無反顧、兩肋插刀跟肝腦塗地,豬頭!」她受不了的糾正他,斜眼睨向徐海納。「你怎麼會成了他們全家人的恩人?看來這陣子不只我忙,你也很忙嘛。」

  意外的,無時無刻不沉穩的徐海納,有稜有角的臉龐上竟然劃過一絲戒慎,雖然很快就消失,但仍被葉飛霜給看得一清二楚,令她不禁有些納悶。

  他有事瞞著她的這個想法,令她很不舒服。

  「只是一點小事,沒什麼。」他刻意雲淡風清的帶過。

  沒想到陸書高以為他是「為善不欲人知」,立刻著急的大聲對葉飛霜宣揚他的善行。

  「才不是小事!如果上禮拜海納大哥沒有經過我家,只怕現在我一家五口,不是各缺只手臂,就是缺條腿了!公主,你知道那些討債公司的人很沒人性的,那天海納大哥不但不計前嫌的出手相救,還幫我爸還了三百萬,我……我真的很感激他……」說著說著,他因為感動又嗚咽的哭了起來。

  徐海納閉上眼睛。有生以來,他頭一次想使用蠻力將一個人的嘴巴給捂起來。

  「三百萬?」葉飛霜不敢置信的瞪著他。「你怎麼會有三百萬?難道你就是因為這三百萬,所以才要努力工作到三更半夜?」

  「海納大哥……」聽到她的話,陸書高更是涕淚齊下。

  徐海納必須提高音量,才能蓋過他的嚎啕大哭。

  「我的工作是早就排好的,跟那三百萬無關,你別哭了,男兒有淚不輕彈。」

  他話才」說完,陸書高馬上收住哭聲,強忍眼淚。

  「那你那三百萬從哪裡來的?」葉飛霜毫不松懈的逼問。她知道他沒那麼多錢的,難道……她倒抽口氣。「你把房子拿去抵押了?」

  難怪他急著要她搬出去,這下全說得通了——他為了助人,把唯一的家拿去抵押了!

  這的確是他的作風。

  「沒有。」徐海納答道。

  他只是跟父親預支了未來三年的薪水,而這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

  陸書高突然跪下,額頭抵在地面上。

  「海納大哥,我們全家對不起你……」他一定是為了不讓他們全家感到愧疚,才說沒有的。

  徐海納無奈的硬是將他從地上拔起。

  「就算我賣了房子,你也不需要跪我,更何況我沒賣。時間不早了,你回去整理一下,到修車廠報到吧。」還是先讓他離開,自己才能應付飛霜,她比他難纏多了。

  救命恩人都這麼說了,陸書高就算想再磕十個頭,也只有咬牙告退了。

  「那三百萬是你跟外公外婆借的?」果不其然,陸書高走後,葉飛霜馬上緊咬不放的追問。

  「不是。」他開始往前走。還是動」動得好,腦子會比較靈活些。

  葉飛霜緊跟在他身後。「那那三百萬從是哪裡來的?」他該不會是去地下錢莊借錢?!她迅速推翻這個想法。他是金融系的,不可能會做這麼愚蠢的事。

  他忽地停下腳步,濃眉微皺,似乎在沉思。

  她站在他身邊,等著他的回答。

  半晌,他抬起頭來。

  「三百萬是我先跟銀行借的。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他便以誰也追不上的速度跑掉了。

  葉飛霜站在原地氣得跺腳。

  她就知道是這樣!難怪要為銀行那麼賣命了。她對他是既心疼又生氣。

  算了!她也努力工作一起幫他還錢好了。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她又笑逐顏開了起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患難夫妻吧?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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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6 00:08:32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又七年後

  Le  Papillon,是法文的「蝴蝶」,取法文名開的卻是義大利餐廳,怪異得特別,不過若是知道Le  Papillon的老板是誰,就沒人會覺得奇怪了,因為葉飛空本人就是奇異、邪魅又神秘的代表。

  大學一畢業,他就在鬧區一條清幽的街巷裡開了Le  Papillon,經義大利教父安東尼沙馬介紹,高薪將名廚給挖進自己餐廳廚房裡,所以Le  Papillon裡的義大利菜極為正統,吸引了不少客人和老饕,開幕一年多來,客人絡繹不絕,午晚餐時段,更是一位難求。

  不過,好朋友除外。

  葉飛空特地在餐廳二樓打造了兩個包廂,只接待好友,不在他好友名單裡的,就算是達官顯要,他也不買帳。

  今天中午徐海納因為工作的緣故,吃飯遲了,兩位客人正起身結帳,他與施奕瞳便入座了。

  餐廳裡的服務生認得他,詢問他到包廂的意願,得到否定的答案後,點了餐便訓練有素的離開。

  「海納,廣告的事謝謝你,若不是有你幫忙,我想,我一定會被我們主任開除的。」施奕瞳感激的對他說,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

  約莫一個月前,她考進了銀行的公關部工作,當她知道徐海納是放款部的經理時,還以為只是同名同姓,沒想到真的是他,著實令以為再也見不到他的她又驚又喜!

  可惜分屬不同部門,他的工作又忙,這一個月來,她與他說不上十句話。

  而這次由她負責的銀行形象廣告,原先談好的男歌手,突然以接了另一家銀行廣告為由,退了提案,讓原本信心滿滿的她頓時傻住。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她完全亂了方寸,不但遭主任痛罵,還為了即將開天窗的廣告急得掉眼淚,不知該如何是好。這麼短的時間,她根本無法找到足以與男歌手的優質形象媲美的代言人。

  而徐海納就在這種煉獄似的狀況下來找她了。他安慰她,要她別擔心,他會幫她想辦法,就像以前一樣,擋在她身前。

  他找主任與她開了個小型會議,在他們面前打了通電話,就將事情給解決了,而且找到的代言人,還是剛出爐的香港金像獎影後——葉飛霜。

  徐海納微微一笑。在銀行工作這九年來,他又穩重沉著了不少,難怪施奕瞳會對他更加傾心,他就像棵大樹,讓人不自覺想依靠。

  「只是一件小事,你別放在心上。」他說,喝了口水。

  施奕瞳紅著臉點點頭,不敢對上他正直的目光。

  「我跟主任都沒想到葉小姐會那麼干脆就答應接下廣告,聽說,她現在還在大陸拍電影,我們的廣告下午就要開拍了,不知道她來不來得及?」她有點擔心,而且不知為什麼,她老覺得那影後有些眼熟……

  「她答應了就會准時出現。」他的眼裡浮現一絲柔情。

  「海納,她是你的朋友嗎?」施奕瞳試探性的問。

  「算是吧。」他唇邊的笑意加深。

  施奕瞳在心裡小小訝異了下,隨即釋懷。海納是個出色的男人,又是銀行的高級主管,認識一兩個明星是理所當然的事,她這樣反而大驚小怪了。

  兩人間沉默了一會兒。

  「海納,有要好的女朋友了嗎?」趁著餐點上來的時候,她故作輕松的問。

  徐海納有些訝異的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突然問?」

  「只是很好奇,沒別的意思!」她連忙找了個理由搪塞。

  「嗯,我有女朋友了。」他回答,因想到葉飛霜而眉開眼笑。

  他溫柔的笑臉,讓施奕瞳心裡一陣刺痛,她強迫自己忍住失望,擠出笑容。

  「說的也是,你那麼溫柔,又那麼可靠,有女朋友是很正常的呀。你們交往很久了嗎?」

  徐海納將又子上的面條送進嘴裡,同時思考了一下。

  「九年多了。」真快,他頭一次親吻飛霜的那個雨夜,彷佛只是昨天,沒想到一眨眼已經九年過去了。

  九年多?那麼久了?!難不成就是他離開補習班前後那段時間?唉,早知道,她就先跟他告白了。

  「你呢?何時把男朋友介紹給我認識?」見她不說話,徐海納主動問道。

  施奕瞳抬起眼,然後落寞的垂下。

  「我跟男朋友上上個月剛分手。」還沒從失戀的陰影裡回復,就又得知愛慕的對象早就有了要好的女朋友,真是雙重打擊呀。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他道歉道。

  「沒關系的,不合適的話,早分手對彼此都好。」她聳聳肩。「不說這個了,你還記不記得,在補習班打工的時候,有次蘇老師打了個噴嚏,結果整頂假發飛出去的事?」

  想到當年的景象,徐海納不禁露齒笑了起來,點頭附和。

  兩人閒聊起昔日的時光,不時相視而笑,氣氛融洽,完全沒發現隔了道玻璃窗的餐廳外,有一雙充斥著妒意的怒目正對他們燃燒著。

    葉飛霜站在寒風中,注視著餐廳裡有說有笑的兩個人。

  她戴了頂遮眉覆耳的黑色毛線帽,鼻梁上架了副咖啡色的漸層大墨鏡,襯得脂粉未施的臉蛋更加的小,身上簡單樸素的高領毛衣和牛仔褲,外罩著一件長及膝蓋的厚大衣,全身僵直,妒火在眼裡心裡狂熾,幾乎要燒毀她所有的思想與理智。

  特地提前飛回來,一下飛機,她連家都沒回就直接到銀行找他,見不到他才失望的想來找哥哥,沒想到就讓她看見了這令人火大的一幕。

  認識他那麼久,她從未見過他笑得那麼開心過,而讓他露出那種笑容的女人,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施奕瞳!

  這女人簡直就像根陷進肉裡,拔也拔不去的刺呀!一看見她,就想起當年他擋在她身前,為了保護她寧願挨打,為了怕她有什麼不測,還鐵青著臉跑來營救她的畫面。

  他離開補習班前,她跟他就已經開始交往了,她理所當然的認為,他跟施奕瞳沒聯絡了,沒想到他們還有來往?!

  他瞞著她跟她交往多久了?她對他癡心一片,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她?

  怕自己會忍受不住沖進去痛扁施奕瞳一頓,她掉頭大步走開。

    「為什麼不沖進去打她?搶別人男朋友的女人,最不要臉了!」葉更艷不屑的說,坐在床邊給腳趾頭上指甲油。

  「這種事,還是先問清楚比較好吧?而且徐大哥不像會劈腿的男人呀。」葉更娴在粉紅色的小沙發裡正襟危坐,害怕姊姊的直言惹來更大的風暴。

  葉更艷頭也沒抬的嗤了一聲。

  「世上的男人沒有一個可以相信的,就像蜜蜂一樣,哪裡有甜頭就往哪裡鑽!要說徐海納例外,除非他不是男人。」她可是經驗豐富的過來人。

  「姊!」葉更娴跟她使眼色,要她閉嘴,又擔憂的瞧了葉飛霜一眼。

  剛才她一進房就脫掉大衣、帽子跟墨鏡,然後像只沒骨頭的章魚般癱在貴妃椅上,迷人性感的褐色波浪長發披散在臉蛋四周,空洞的眼神裡有著極深沉的悲痛,看起來就像一個美麗卻被抽拔出生命的洋娃娃。

  葉更艷不理她,將指甲油蓋回去旋緊後,繼續發表高論。

  「尤其是像你這種必須四處跑的明星,把男朋友一個人丟在台灣,十天半個月才能見一次面,他不偷吃才怪。」

  「不可能的!我相信徐大哥,他不是那種人。」葉更娴很用力的站在徐海納這邊替他辯護。

  「你又沒交過男朋友,哪會知道男人的德行?」葉更艷對妹妹的話嗤之以鼻。

  她的話刺中葉更娴的死穴,讓她頓時垂頭喪氣。

  葉更艷撥撥長發,小心翼翼的走到葉飛霜身邊坐下,裝模作樣的歎了口長氣。

  「不過這樣也好,親眼看見總比一直被蒙在鼓裡好。」她眼珠子轉了圈。「反正你又沒對外承認自己有男朋友,還老是绯聞上報,一  下子跟這個男明星,一下子跟那個小開,一下子溫馨接送情,一下子又是吃飯的,就算心胸再寬大的男朋友也會受不了。我看,你還是趁這機會跟他分手算了。」

  她早就不看好她跟徐海納這段感情了,主要是飛霜的不定性太強,而徐海納的好男人味道又太濃烈。

  不定性強就容易吸引狂蜂浪蝶,好男人味道濃烈更容易吸引渴望幸福臂膀的女人心,再加上兩人聚少離多,出現問題只是早晚的事。

  分手兩個字,在葉飛霜的意識裡,逐漸由模糊轉為清晰,也讓她仿佛死了的心髒又跳了起來,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焦距,更燃起了她的斗志。

  她葉飛霜的字典裡從來就沒有不戰而敗這四個字,就算他真的變心,更甚者,從未愛過她,她也要當面問清楚!

  不可能,他不可能從沒愛過她的……他的吻是那麼溫柔又小心,仿佛她是他身體的一部份;他的擁抱總是那麼珍惜,猶如她是易碎的瓷物;他們曾一起編織末來,他也了解媒體上的報導全是假的,她是為了玩具熊才那麼做的,她對那些男人根本就不屑一顧,他們加起來連他的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在演藝圈裡闖蕩這幾年,見過各式各樣的男人,她對海納的愛有增無減,也更加確定要跟他一輩子。

  而且他是那麼了解她,如果她是把鎖,那能將她的心打開的,就只有他了,他是這世界上唯一的那把鑰匙,他不會背叛她的!她不允許!

  她豁地從貴妃椅上彈跳起身,嚇了更艷更娴兩姊妹一跳。

  沒錯!她無比堅定的雙手緊握成拳,她要跟著他一輩子,既然決定了,怎麼可以因為一個狐狸精而放棄?

  感覺到體內奔騰的熱血,一股無可比擬的斗志驅使她飛快的抓起大衣套上,戴上帽子與墨鏡,邁開修長勻稱的長腿步出房間。

  葉更娴小跑步的跟在她身後。

  「飛霜,你去哪裡?」她著急的問。

  「去把我的愛搶回來!」葉飛霜頭也不回的說,拉開大門走進寒風裡,門內,又是一室寂靜。

    從Le  Papillon回辦公室後不久,徐海納收到一束花,他在眾目睽睽下簽收。

  很快的,放款部經理徐海納收到神秘花束的訊息,火速傳遍了整個銀行內部,效率十分驚人。

  那束突如其來的鮮花和他的態度,令許多仰慕他的銀行女員工一整個下午都處在心驚膽顫、惶惶不安的狀況裡。

  徐海納一直是認真負責,獨來獨往又年輕穩重的好男人代表,年紀輕輕就當上放款部的經理,前途肯定不可限量,況且從沒聽說他有意中人或女朋友的,他連假日都排滿了拜訪客戶的行程,大家自然而然把他歸類為,比黃金還稀少的鑽石級單身漢了。

  結果銀行裡單身女性的美好遐想,全被那一大束鮮花及他臉上的深情款款給擊潰了!

  辦公室裡,徐海納反復看著隨著花束附上的卡片。

  他有些驚訝,因為這是葉飛霜頭一次送花給他。他一直以為送花應該由男人主動才是。

  卡片上沒有署名,只有她龍飛鳳舞的字跡短短兩句。

  晚上早點回家吃飯,我等你。

  原來她回來了。

  徐海納很想立刻結束所有公事,但最後還是歎了口氣,拿起公文批閱。

  很快的,忙碌的工作與開會讓他把這件事拋到腦後,等到他忙得告一段落,同事早已走得一個不剩,夜幕也已低垂。

  回家的路上,遠遠的他便看到以往總是一片暗淡的家裡亮起了燈,像在歡迎他回家,讓他心裡感覺一片溫暖。

  將車停進車庫,抱著花,提著公文包下車,正要伸手去開門,門板就被人從裡頭拉開,一張脫俗的絕美容顏夾帶著香風迎面而來,一雙柔若無骨的纖細手臂環上他的頸項,葉飛霜親昵又迫不及待的對他獻上香吻。

  徐海納用空著的另一只手攬住她,用同等的愛戀回應,直到她氣喘吁吁的放開他。

  「歡迎回家。」她啞著嗓子說,輕笑的拭去沾在他唇邊的口紅。

  「等很久了?」他笑問,走進屋裡。

  「等待我最愛的男人,再久都值得。」她的甜言蜜語足以將任何鋼鐵化為繞指柔。

  關上大門,她又像個小妻子般,接過他的公文包,幫他脫下西裝外套,松開領帶。

  「我以為你明天才回來。」他捏了捏她略顯蒼白的臉頰。「很累嗎?臉色不太好。」他關心的說。

  葉飛霜雙手環住他的腰,笑得燦爛。

  「不累,看見你就不累了。」她拉起他的手,將他往餐桌帶。「快來吃飯,你一定餓了,我做了你最愛吃的梅子雞湯、菜脯蛋,你要多吃一點。」他一坐進椅子裡,她馬上跑去添飯。

  徐海納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發生什麼事了嗎?」他問,葉飛霜添飯的手突然一顫。

  她很快回復鎮定,端著兩碗飯回來,遞了碗給他。

  「沒事呀,為什麼這樣問?」她拿起筷子,夾了塊菜脯蛋給他。「你嘗嘗看,我是外婆的高徒喔。」她一臉期盼的望著他。

  徐海納將菜脯蛋放進嘴裡,咬到了蛋殼仍面不改色的點點頭。

  「跟外婆做的味道一樣。」他贊道。

  葉飛霜笑得更開心了,又熱心的盛了碗雞湯給他。

  「梅子雞也是外婆教我的,你吃吃看!還有青菜,多吃一點,這尾豆豉清蒸魚是我看食譜做的,我幫你夾——」她急於動作的手被」只大手給覆住。

  「冷靜下來。」徐海納拿走她手裡的湯匙與筷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又問了遍。

  葉飛霜坐進椅子裡,視線四處飄移,不敢與他對視。

  「沒事……」她咬著下唇,頭低垂著。

  豬喔!中午那一幕讓她心痛得差點死掉,怎麼可能沒事?!可是,她怎麼也沒勇氣問出口……如果他的答案是肯定的,那她這次一定會死。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在人前是一條龍,在他面前則是一條蟲,但沒想到自己竟然懦弱到這種地步!花了一整個下午,才建立起無論如何都要問清楚的決心,在看見他的瞬間完全沒用的崩潰,不堪一擊!

  「你不像沒事的樣子。」他眉間一皺。「我不想猜,所以你還是說吧。」

  葉飛霜深吸了口氣。好吧,是他叫她說的。

  「你……看到我的绯聞會不會生氣?」她態度猶疑。還是先從旁敲側擊開始,比較安全。

  「會。」徐海納老實的回答。

  她的心一下子涼了一半。他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慢慢傾向施奕瞳的吧?!

  「你明知道那不是真的,有一半是梁素芃給我的任務,有一半是媒體捕風捉影的!」她激動的解釋。

  「我知道,但還是會生氣。我想這就是所謂的嫉妒心吧。」他倒是坦白得很,絲毫不拐彎抹角。

  「嫉妒心?」葉飛霜原本蕩到谷底的心髒又彈了回來,燃起了一線希望。

  「我承認我不是個心胸寬大的男人,我可以當作沒看見,但不可能沒感覺,畢竟自己的女朋友被人摟在懷裡的滋味並不好受。」

  葉飛霜連連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有人敢利用工作或休息時對我吃豆腐,我都會不客氣的毆打他們的。」還好這幾年來,大家都已經摸熟了她的脾氣,不敢再對她動手動腳了。「這些話你從沒對我說過。」她哀怨的說。

  「我相信你,沒必要說。」他簡單的回答。「你不開心就是因為這個?又有人對你不禮貌?」他問。

  飛霜的強悍比起一般女孩子,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他也理所當然的認為,她有足夠的能力與智能去保護自己,看來他想錯了,她再怎麼強悍,到底還只是個女孩子。

  「不是,沒人對我不禮貌。」

  這下徐海納真的不明白了。

  「你不想對我說?」

  葉飛霜牙一咬,抬起頭來。

  「今晚……我們上床吧!」

  她的話就像顆威力強大的炸彈,在他耳膜邊炸開,炸得他頭昏眼花,頸部以上漲得通紅。

  回過神來後,他頭一個想法就是勸她打消這個念頭。

  「不行。」她知道他的脾氣,他絕不會在結婚前侵犯她的身子的。

  他想也不想的回絕,宛如朝她胸口踢去一腳般,令她呼吸沮滯、疼痛難當。

  忽地,一股怒氣從胸口陡升,讓她將手中的筷子發洩的朝他身上甩去。

  雖然不痛,但徐海納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他面帶愠色的起身。

  葉飛霜在他轉身離去前喊住他。

  「那施奕瞳就行?」她眼泛淚光的對著他的背影大叫。

  好吧!如果他連跟她上床的興趣都沒有,那她也不奢望他心裡有她了!不過,在她忍痛割捨之前,她要知道自己到底當了多久的笨蛋。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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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6 00:08:47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一聽到施奕瞳的名字,徐海納就知道她如此反常的原因出在哪裡了。

  他轉身重新在餐桌旁落坐,凝視她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罪惡感,只有一片坦誠磊落。

  葉飛霜閃著淚光的大眼睛,像看著背叛者似的瞪著他。

  「你反常的原因是因為施奕瞳?你認為我跟她之間有什麼?」徐海納問,真不知道要哭還是要笑。

  「不是認為!是你的確跟她有什麼!」一顆眼淚奪眶而出,她伸手抹去,對如此懦弱的自己感到既厭惡又生氣。「今天中午我在Le  Papillon外面看見你跟她有說有笑的,感覺就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認識你那麼久,你就從未對我笑得那麼開心過!」簡直比她這位正牌女友還要正牌了。

  「所以你就跑走了?」見她問不吭聲,他居間的皺折又多了一道。「你寧願自己鑽牛角尖一下午,也不願進餐廳裡詢問我跟她的關系?」

  「你別說得好象都是我的錯!」她更生氣了。「以前你就曾經為了她,挨打了也不還手,還曾在上課中跑出學校救她,隔了那麼多年,又被我看見跟她在一起有說有笑,我還需要問嗎?」他真把她當笨蛋嗎?

  「現在要問嗎?」他隱忍著。

  她別開臉。

  「當年離開補習班後,我就跟施奕瞳失去聯絡了,直到一個月前她考進銀行的公關部,我跟她才又開始來往,只是單純的同事關系。」他還是解釋了。

  「是嗎?這下你該高興了?可以跟舊情人再續前緣了!」單純的同事關系?鬼才相信。

  「只是同事。」徐海納的聲音一下子冷淡許多。「為免你又多想,我順便告訴你,關於這次銀行廣告找你當代言人的主要原因,是因為負責這個企劃的正是施奕瞳,因為她原先找的對象出了點狀況,所以我才會臨時想到讓你來擔綱。」

  葉飛霜瞠目結舌,無法言語。

  他繼續說:「我希望你把公事與私事分清楚,不要因為個人的好惡影響工作表現,明白了嗎?」他的語氣彷佛上司在對下屬訓話。

  葉飛霜倏地起身,將桌上的菜肴全部一口氣掃到地板上,飯菜湯和碎裂的盤子濺了滿地都是。

  她臉色發青的對他咬牙切齒道:「你聽好了,我絕不會去拍這個廣告,你要告我的話,請便!」說完,捉起大衣與包包,她轉身就跑,用力甩上大門。

  徐海納站起身來,沉默的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一會兒後,拿出垃圾袋,蹲下身來開始小心翼翼的收拾。

   打烊的Le  Papillon餐廳裡,葉飛空坐在那裡,看著對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妹妹。

  她一進門,看見他就開始嚎啕大哭,坐進椅子裡的這半個小時裡,拚命的數落徐海納,一直說著他的不是,仿佛他是十惡不赦的大魔頭。

  葉飛空沒插嘴也沒吭聲,安靜的看著傷心欲絕的妹妹,直到她訴說委屈告一段落。

  「我贊成你跟他分手。」他說,態度很中肯。

  「我又沒說要跟他分手!」葉飛霜擦著滿臉的淚。

  葉飛空點了根煙,吐出口煙霧,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深深沉沉的,像測不見底的深潭,誰也無法窺知他在想什麼。

  「他能跟你交往那麼久,已經夠讓我佩服的了,你不需要再把他推到聖人的位置上。」

  葉飛霜無法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親生哥哥。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認為都是我的錯?」

  「先把對錯放到一邊。我問你,自從你步入演藝圈,知道自己見報的绯聞有幾件嗎?」他問。

  「那些都是他們亂寫的,還有梁素芃逼我接下的任務,你這樣說也未免太不公平了!」她忿忿不平的為自己申冤。

  從她還是廣告新星時,腓聞就開始如影隨形,媒體甚至還封她為绯聞發電機,就算她早已貴為金像獎影後,他們還是不放過她。

  她要是真有心一個一個去看去管的話,全亞洲的報社、雜志社,早就全被她給放火燒光了!

  「不管是任務還是亂寫,海納曾經因為绯聞的報導,而質問過你、對你生氣過嗎?」

  葉飛霜認真想了想。還真的沒有!腦海裡響起他說的一句話:我相信你,沒必要說。這八個字讓她心裡一揪。

  「沒有?而他只不過是跟以前的同事吃了一頓午餐被你發現,你就指控他從沒愛過你?葉飛霜,你的腦袋有問題嗎?」

  「如果他真的愛我的話,為什麼不跟我一樣,拿著那些绯問來質問我?對我生氣?那是因為他的心從未在我身上,他在乎的只有施奕瞳,一直以來就只有她!」一定是這樣沒錯!她愈想愈氣,又恨恨的啜泣起來。

  「我倒覺得是因為他比你成熟。」葉飛空搖搖頭。

  像突然想到什麼,她猛地抬起頭。

  「難怪他不願意接受別家公司更高職高薪的聘請,甘心留在銀行裡當一個小經理,一定是他早就跟施奕瞳約好了。可惡!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嗚……」

  「你是戲演太多了嗎?連這種劇情都想得出來?」葉飛空毫不客氣的挨了下她的腦袋。「他要是真的早就跟施奕瞳約好,不管他在哪家公司、是什麼職位,憑他的才能,都能輕易的讓她走後門待在他身邊,而且早在幾年前就開始了,用得著等到現在嗎?」看來感情受傷就等於大腦受傷的謠言是真實可信的。他想。

  葉飛霜又再一次的無言以對。

  「反正……他一直留在銀行裡,不願接受其它公司挖角,就一定有問題,要我相信他跟施奕瞳之間沒有暧昧,鬼才相信!」她的第六感奇准無比,他們兩個之間肯定有鬼!

  「他不是不願離開銀行,而是不能離開。」自言自語似的,葉飛空吐出團煙圈,朦胧了投射在他身上的光線。

  「什麼?」葉飛霜沒聽清楚。

  他懶懶地挑高眉頭。

  「跟他交往那麼久了,你知道他的家世背景嗎?」

  認識海納那麼久,除了知道他有對外公外婆外,其它一無所知,他從未主動提及自己的父母親,也從不談自己,有人詢問時,他就三言兩語帶過,他的一切,比百慕達三角洲還要神秘。

  「當然知道!」這個問題實在有些侮辱她了。「他有外公外婆,他爸爸媽媽只生了他一個孩子,而且在他剛出生時就離婚了,現在兩個人都在國外。」

  「你怎麼知道?」

  「當然是海納告訴我的呀!」除了施奕瞳的事,他對她沒有什麼不能說的,更何況,他只是個鄉下來的單純小孩,有什麼好隱瞞的?

  但葉飛空的沉思總算讓她的大腦稍微轉動了起來,也嗅到一絲不對勁,這讓她感到恐懼。

  「難道他連這個也在騙我?」這個念頭令她渾身起了一股惡寒。如果他連身世都是假的,那他說過的話還有什麼是真的?

  葉飛空捻熄香煙。

  「他沒有騙你,只是他把他的父母親形容得太過簡單了。」

  「什麼意思?」葉飛霜覺得很是困惑。

  「沒事。」他說。「你也該回去跟他道歉了吧?」

  「我……我為什麼要跟他道歉?」她嘟起嘴巴。她一肚子的氣都還沒消呢!

  「因為依照他的邏輯,徹夜不歸的你將等於宣布與他正式分手,而他又是我所見過最尊重女人的男人,肯定不會再開口要你回到他身邊。」

  葉飛霜咽了口口水。

  「他如果這樣認為,那就讓他這麼想好了,反正我是絕不會去跟他道歉的!」她的頭抬得高高的。正所謂:士可殺,不可辱!

  「那跟我一起回二葉門吧。」葉飛空起身,伸了個懶腰。

  葉飛霜猶豫的抿抿嘴唇,像突然記起某件遺忘的事,猛地右手握拳擊在左手心上,並呀的叫了一聲。

  「糟了!我把剛拿到的劇本忘在他家了。你先回去,等我拿了劇本,馬上就回二葉門。」匆促的將包包掛到肩上,她飛快的奪門而出,像有吊死鬼在身後追趕。

  她一走,葉飛空又坐了回去,點燃另一根煙,靜靜的沉思。

  海納……安東尼沙馬……

  若不是餐廳的主廚回義大利省親時順便到沙馬宅邸作客,意外看見沙馬與海納的合照,只怕他一輩子也不會將這兩個人聯想在一起。

  若事情真如他想的,那麼海納就不只是他的朋友,而是二葉門的救命恩人了。

   打開徐家大門,蹑手蹑腳的走進屋裡後,葉飛霜先繞到餐室。

  餐室裡干淨得像樣品屋,一點也瞧不出曾經湯灑菜濺碗盤碎了一地的凌亂與狼藉。

  那男人還真的打掃得干干淨淨……想到他蹲在地上整理的模樣,葉飛霜心裡不禁生出罪惡感。

  走出餐室,貓步的踩上樓梯。

  呀,書房的燈亮著,原來他還沒睡。

  還在猶豫要不要走過去偷看,書房的門就被打開了,兩人隔著十步左右的距離互視著。

  一種被當場抓包的狼狽感,激起了葉飛霜的防衛心,她挺直背脊,他卻朝她走來。

  隨著距離愈縮愈短,她整個人愈來愈緊張,身體也直挺得像根鐵棒。

  「我只是回來拿東西而已,你不跟我道歉的話,我是絕不會原諒你的!」她倔強的下巴抬得高高的。

  徐海納只是瞧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的經過她,走下樓,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感覺像被一盆冷水無情的兜頭淋下,葉飛霜猶如置身在冰窖中,冷不防的打了個寒顫。

  認識他那麼久,他從未用那麼冷漠的眼神看過她。那記眼神令她一片茫然,像失去牽引的風筝,孤單的在空氣裡飄蕩。

  她忍著眼淚,逼自己移動僵硬的腳步踱回房間,無意識的拿出行李箱,將手裡拿到的東西全放進裡頭。

  樓下的廚房裡,徐海納正泡著咖啡。聽見重物被拖著下樓梯的砰然巨響,接著穿過客廳,開門,再關上,整個房子才又重新回復安靜。

  端著咖啡步出廚房,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有種寂寞的味道。

  徐海納發呆了幾秒,腳步頗為沉重的踩上樓。

   翌日,葉飛霜帶著造型師及助理,准時出現在攝影棚,然後直接把自己關進特地為她准備的休息室。

  由於這是臨時接下的廣告,加上她的要求,所以現場只有導演及五、六名工作人員,當然還有負責這次企劃的銀行公關部主管及施奕瞳。

  「小霜,你狀況不太好喔。」造型師安迪關心的說,拿出遮瑕膏點在她眼下的黑眼圈上。「昨晚沒好好休息?眼皮也腫腫的,是不是有哭?」

  葉飛霜只是閉著眼睛,沒回答。

  安迪與她的助理互視一眼,助理聳聳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這是很稀有的狀況。

  葉飛霜是他所見過最敬業的女明星,無論前一晚拍戲到多晚,她還是會盡責的好好保養自己,卸妝、敷臉,拍完哭戲更會馬上拿著紅茶包放在眼皮上,隔天再出現,永遠是最佳狀態。

  可是,今天是怎麼回事?完全不像她的作風了。

  好不容易靠化妝技巧將她的黑眼圈和泡泡眼遮蓋過去,出現在鏡頭前的葉飛霜一如往常閃閃動人,令人驚艷,大明星氣質完全展露無遺,就像某個影評說的,演藝圈裡的偶像多不勝數,但天生的藝人卻少如鳳毛麟角,而葉飛霜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當鏡頭自她身上移開,她的笑容便倏地消失,還不時歎氣。

  雖然她的狀況不太好,但拍攝過程很順利,一個上午就拍好了。

  銀行公關部主任連忙帶著施奕瞳來到她身邊,一開口盡是阿谀奉承。

  葉飛霜沒心思聽他說話,一雙晶瑩動人的大眼睛冷冷的凝視他身後的施奕瞳。

  施奕瞳被她看得頭皮發麻,所以趁多話的主任停下來喘口氣的空檔,抓住機會向她鞠躬道歉。

  「對不起!葉小姐,我知道都是因為我的疏忽所以造成了你的困擾,不過我還是對你願意幫忙感到十分感激。」她以為葉飛霜會那樣看她,是因為自己先前出錯而導致讓她麻煩的緣故。

  葉飛霜冷冷的輕啟紅唇。

  「你別搞錯了,我會答應接這個廣告,只是因為徐海納要我幫忙,跟你完全沒有一點關系。自從知道了他是因為你才要我幫忙時,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我不想再看見你,希望你別再隨便出現在我身邊了。」看著施奕瞳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葉飛霜陰郁的情緒爽快不少。

  公關部主任跟施奕瞳一樣不解,卻急得滿頭大汗。

  「葉小姐,她哪裡得罪你了嗎?你跟我說,我一定會好好教訓她的!」他伸手粗魯的把施奕瞳拽向前一步。「別傻傻的站著,快跟葉小姐道歉。」他低聲吼道。

  「對不起!」施奕瞳連忙又鞠躬道歉,只是她不知道除了廣告事件之外,她還做錯什麼?葉小姐是演藝界天後級的人物,她們的世界完全無法交集呀,可是聽她的語氣,好象她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不需要。」葉飛霜轉向頻頻拭汗的主任。「如果我是你,我絕不會跟一個搶人男友的狐狸精同在一個場合共事。」話畢,她還不屑的白了施奕瞳一眼。

  施奕瞳一臉茫然。搶人男友?狐狸精?

  主任則是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下屬。

  葉飛霜冷哼一聲,才一轉身,她便渾身一震,僵在原地。

  不知何時到來的徐海納,就站在她身後的布景處看著她,冰冷的目光裡有著不容錯辨的鄙視,像巨大的木釘,狠狠的將她的雙腳釘住,令她無法動彈。

  他聽見了她說的話?

  在她心思紊亂、六神無主時,他已經走過她身邊,停在施奕瞳身前。

  「抱歉,李主任,可以將施小姐借我一下嗎?有件急事需要她的幫忙。」徐海納以公事化的口吻問道。

  主任的腦筋有些轉換不過來,不過他倒清楚明白徐海納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連忙點頭。

  獲得首肯,徐海納拉起施奕瞳的手就走,不發一語的經過葉飛霜身邊。直到出了攝影棚,他仍能感覺她受傷又憤怒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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