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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第七章 兄弟
新生軍訓會操在上午11點鐘準時結束了,大夥兒一哄而散,匆匆忙忙跑回宿舍,拿了行禮向車站趕去。
國慶放假三天,再加上禮拜六和禮拜天,差不多有一個禮拜了,回家睡個懶覺,看電視打遊戲,享用老爸老媽煮的飯菜,那是多麼有誘惑力的事情!
但是周文不急著回家,他想找李瑾瑜弄明白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天下午9號樓裏靜悄悄的,大一的新生幾乎全回家了,宿舍裏只剩下周文一個人。他試著給4號樓304宿舍打了個電話,鈴響了好一陣,才有一個慵懶的女聲說:「誰呀?」
周文愣了一下,聽不出那聲音究竟是誰,他說:「我找李瑾瑜。」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說:「我就是,你是周文吧,找我有什麼事情?」
周文說:「不好意思,沒聽出你的聲音。你……國慶不回去嗎?」
李瑾瑜說:「我家離G城太遠了,一來一回路上就要花兩天,算了,反正也沒什麼事。」
周文說:「那你下午有空嗎?我有要緊的事情要問你。」
李瑾瑜心裏一顫,早就猜到他想問什麼了,她說:「好的,我過來找你。」
周文說:「學校裏說不方便,咱們到外面咖啡廳裏談吧。一點半,我在北門口等你。」
「咖啡廳嗎?」李瑾瑜猶豫了一下,「好吧,就這樣,再見。」她放下電話,心裏有些發愁,不知道該不該把真相告訴周文。
她猶豫了一陣,又給爺爺撥了一個電話,但是鈴響了很久那邊都沒有人接。
李瑾瑜心想:「爺爺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一直沒回家,他到哪里去了呢?難道是首窮山上出事了?」聯想到爺爺提起過,哥哥的師父潘子平道長有要事在身,實在走不開,李瑾瑜不禁有些擔心。
離一點半還差五分鐘,周文和李瑾瑜就在北門口碰面了。
二人訕訕地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話,並肩走到湛盧路新虹橋下,周文招手叫了一輛計程車,他們打的來到市中心平熙街口的一家名典咖啡店前。
服務小姐堆起一臉職業的笑容,熱情地招呼他們進去坐。周文挑了一個僻靜的角落,二人面對面坐在藤制的吊椅上,搖搖晃晃有些不大習慣。
李瑾瑜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佈置,她還是第一次到這種奢侈的咖啡廳裏來。
周文看出她有點拘謹,安慰她說:「放鬆一點,我也是第一次來喝咖啡,說實話,喝咖啡有什麼規矩我一點也不懂,等會兒出了洋相你不要笑我。」這話說得那個服務小姐都笑了起來。
李瑾瑜點了一杯雀巢咖啡——她只知道這個牌子,周文點了一杯摩卡咖啡和兩份水果蛋糕,服務小姐不一會兒就把咖啡和蛋糕送來,微笑著請他們慢用。
周文往咖啡里加了兩塊方糖,隨口問:「今天上午會操的時候,你有沒有看見看臺上坐著一個白頭髮的老人?」
李瑾瑜頗有些驚異地望著他,說:「你也看見了?嗯……怎麼跟你解釋呢……你相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魂和妖魔?」
周文用不銹鋼的小調羹輕輕攪動著咖啡,說:「我本來是不相信的,可是今天早上親眼看見了……他穿過沈校長的身體,消失在一棵銀杏樹裏了。」
李瑾瑜說:「那是一個樹妖,我在學校裏看見過他好幾次了,他不會害人的,只是喜歡觀察人類的舉動。」
周文好奇地問:「你怎麼會看見他的?」
李瑾瑜猶豫了一下,決定對他實話實說:「我是茅山道的傳人,從小用符水洗過眼睛。我的眼睛是陰陽眼,能夠看見陰界的鬼魂和妖魔。」
周文「哦」了一聲說:「原來你是捉妖怪的茅山道士!」
李瑾瑜連忙解釋說:「你誤會了,道門的來歷很複雜,茅山道的傳人也不一定都是道士,這些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楚的。」
周文喝了一口咖啡,好奇地催促說:「反正今天下午沒有事情,你就說說嘛,越詳細越好,我喜歡聽長故事。」
「這可不是故事!」李瑾瑜整理了一下思路,「我從頭說起。你肯定聽說過道教的吧?最早的流派有張陵的五斗米和張角的太平道,那都是東漢末年的事情。」
周文點頭說:「我知道,《三國演義》裏有,好像是用符水咒語什麼的騙錢,煽動老百姓起來造反。」
李瑾瑜有些尷尬:「也不全是騙人,咒語和法術……這個跟你說了你也不懂!總之,張陵和張角算得上是道門的創始人,後來到晉代有一個叫葛洪的人寫了一本《抱樸子》的書,講怎麼樣得道成仙,得到了大家的認可,道教就在中國流傳開來了。」
周文點點頭說:「就是,寫書才能引起別人的重視,文字的東西影響力很大,你看小學生都知道在黑板上寫張三是大壞蛋!」
李瑾瑜「撲哧」一笑,說:「你不要打岔好不好,我都不知道說到哪里了!」
周文嘿嘿笑著提醒她說:「葛洪寫了一本書,把道教吹噓了一通,然後大家都信服了。」
李瑾瑜繼續說:「後來道門又出現了很多流派,什麼上清派、靈寶派、全真道、淨明道什麼的,數也數不過來,大家都有自己的一套理論,彼此很不服氣。不過那時候道士的法術很厲害,除掉了不少妖魔鬼怪,不然的話,人類能不能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還是個問題。」
周文嘀咕說:「做妖怪真可憐!」
李瑾瑜白了他一眼,說:「有什麼可憐的?害人的東西就要除掉它,你家裏看見蟑螂不打,還喂它東西養起來嗎?」
周文張開嘴又合上,他不想跟她爭辯這個問題,於是問:「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李瑾瑜說:「後來,一直到了元朝,南北各道派重新組合,形成了兩大派系,一派是全真道,主張修煉內丹成仙,另一派是正一道,主張用靈符驅除妖魔,造福天下蒼生。正一道下面分很多流派,茅山道是其中的一支,傳到現在已經有二百七十多代了。」李瑾瑜說到這裏歇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苦得要命,她忘了加糖了。
周文聽得津津有味,追問:「再後來呢?」
李瑾瑜歎了口氣說:「明清以後道門就衰落下來,很多高深的法術都失傳了,茅山道也好,天師道也好,傳下來的法術都只能對付一些樹妖鬼魂什麼的。不過法力高強的大妖怪好幾百年沒出現過了,現在的人根本就不相信這一套。」
周文很感興趣地問:「你是茅山道的傳人,那一定會法術了?」
李瑾瑜說:「這個當然了,如果我不會法術,怎麼看得見上午的那個樹妖?」
周文皺起眉頭說:「那我怎麼也看見了?別人怎麼就看不見?難道我從小也用符水洗過眼睛,有陰陽眼?」
李瑾瑜避開這個話題,自言自語說:「這咖啡真苦!」她加了幾塊方糖,用調羹慢慢攪動,心裏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
周文催促說:「你倒是說話呀,我知道你很清楚發生了什麼,我一點都記不起來了,你一定要告訴我!」
李瑾瑜也想知道,那頭吸血獠明明完全控制了周文的身體,怎麼他會一點事都沒有,反而把怨靈趕出自己的身體,擁有了道門中人才會的法術陰陽眼。但她還是堅持說:「你先告訴我你的事。」
周文搔了搔腦袋,嘀咕說:「該從哪里說起呢……」於是他把暑假前跌斷手臂起發生的怪事告訴李瑾瑜,包括韓梅和孫永壽離奇的死亡。
原來他殺了五個人,而不是三個!李瑾瑜感到心寒,她猶豫了一陣,終於下定決心,把怨靈附身的前前後後告訴了周文。她最後說:「這很奇怪的,我在道藏裏從來沒有看見過,怨靈是絕對不肯放棄已經到手的身體的,你還記得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周文一片茫然,他腦子裏有些混亂,說:「慢來慢來,你是說我殺了五個活人,還把他們的血全部吸乾?」
李瑾瑜糾正他說:「不是你殺的,吸血獠附在你的身體裏,是它幹的!」
周文喃喃說:「我一點都不知道……原來孫永壽真的是我殺的,難怪他死在茅坑裏!真該死!」他的神情有幾分沮喪,摩卡咖啡喝在嘴裏淡得像白開水,一點滋味都感覺不到。
李瑾瑜有些擔心,她安慰他說:「人是吸血獠殺的,這不關你的事,你也不要自責了。」
周文有幾分急躁不安,揮揮手說:「我沒有自責,我只是覺得倒楣。怎麼好事輪不到我,壞事倒找上門來了?世界上這麼多人,你說那個該死的怨靈為什麼偏偏挑上我呢?」
李瑾瑜對周文的反應有些吃驚,這不正常,他應該感到愧疚才對!她沉默了片刻,猜測說:「那頭吸血獠的怨靈可能跟你有血緣關係,所以才能附在你身上。那天中午在防空洞裏,它不停地叫你哥哥!你……是不是有過一個沒養大的弟弟?」
周文搖搖頭說:「我是獨子!你有沒有聽錯?它的確叫我哥哥嗎?」
李瑾瑜努力回想當時的情景,說:「它好像說,哥哥,求求你了,這是我的身體,把我的身體還給我!」
周文倒抽一口冷氣,他頓時記起那個奶聲奶氣的小男孩的聲音,忍不住牙齒咯咯打架。
李瑾瑜察覺到他的異樣,問:「你怎麼了?」
周文勉強笑了一下,說:「沒事,這裏的冷氣太厲害了,我有點冷。」
李瑾瑜沒有放在心上,繼續說:「也許是你媽媽瞞著你,你叫周文,你很可能有一個弟弟叫周武!」她有些不甘心,「你再想想看,發生過的事是不會忘記的,一定在腦子裏的某個角落……」
周文打斷她說:「夠了,你別說了,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嘴裏嘀咕說:「我要回家去……」
李瑾瑜看他臉色極其難看,心裏很擔心,問:「要不要我送送你?」
周文大聲說:「不要你管!」他隨即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竭力放低聲音說:「我沒事的,你儘管放心!不好意思,你自己打的回宿舍吧,我不送你了。有什麼事的話我會打電話……」
李瑾瑜目送他垂頭喪氣地離開咖啡廳,心裏有些自責:「我不該告訴他真相的,這會不會是害了他?」
周文站在熙熙攘攘的十字街頭,G城繁華的街景離他是那麼的遙遠!他看著擁擠的人群和穿梭的車流,就好像在看一本毫不相干的電影——你可以為之感動,沸騰,甚至流淚,但這一切都只是投在螢幕上的幻象,都是假的!如果你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突然成了一個嘴角沾滿鮮血的兇手,你會有怎樣的反應?
周文拼命想把這個念頭排遣掉,但是他沒辦法回避。他腦子裏閃過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可怕的念頭:「把李瑾瑜殺死,讓發生過的一切永遠成為秘密!」但是周文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李瑾瑜是無辜的,她竭力想幫自己擺脫吸血獠的控制,只是無能為力罷了。」
「去公安局自首?」周文用力敲敲自己的腦袋,「別傻了,這世界上有怨靈和鬼魂,他們不會相信的!……就算相信了又怎樣?我絕不去坐牢!」
他終於打定了主意:「他媽的,不管他了,先回家再說!何必為以後擔心呢,說不定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根本沒人會在乎你!」
周文招手叫了一輛計程車,打的回到家裏。
陸萍正在燒晚飯,她看見兒子回來很高興,一連串地問他學校裏的情況,周文實在不想多談這個問題,打斷了母親的問話說:「姆媽,我是不是有個弟弟叫周武?」
陸萍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她語無倫次地說:「沒有啊,你是獨養兒子,有獨生子女費的……你怎樣突然想到問這個?……你臉色不大好嘛,軍訓累不累?你看看,曬得這麼黑。嗯,幫我看著爐子,我出去買點熟菜,今天晚上陪你爸爸喝點酒。」她像逃一樣沖了出去,唯恐讓兒子看見眼角的淚水。
周武……周文的確有一個孿生弟弟,這件事一直瞞著他,已經快二十年了!
陸萍的反應證實了周文的猜測,他手腳冰涼,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他像木頭一樣發了一陣呆,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沖進父母的臥室,翻出鑰匙打開五斗櫥,從抽屜的最深處找到了一疊病歷卡。
陸萍有一個不好的習慣,她不捨得丟東西,哪怕是沒用的糧票、收據、檯曆、戶口本、病歷卡之類,她都會用塑膠袋裝起來保存在抽屜裏。
這給了周文一個發現真相的機會。
周文用顫抖的手找出19年前陸萍的病歷卡,翻到10月15號——那是他出生的日子——瞪大眼睛仔細分辨了半天,「他媽的,醫生那兩個破字要多難認就有多難認!」
周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看清了「腦積水」、「穿顱術」、「韓梅」這幾個字眼。他隱隱約約猜到了幾分,嘴裏不禁一陣苦澀。
周文把病歷卡放回原處,鎖好五斗櫥,躺在竹椅上一邊看電視一邊想心事。
陸萍和周子佟回到家已經快6點鐘了,手裏拎著一大堆鹹水鵝、醬牛肉之類的熟菜。
S大學裏的伙食挺糟糕的,這些小店裏的熟菜與之相比可以算美味,但晚飯還是吃得很沉悶。
周文沒有再提起周武,他的父母也很默契,一味聊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
周子佟為了調節氣氛,說起刑警大隊的謝處長前一階段胃出血住院,才歇了一個多禮拜,實在放心不下那幾宗離奇的兇殺案,他就瞞著醫生和家屬偷偷溜出醫院,到刑警大隊找他的副手彭曙光瞭解最新進展。結果工作到下午肚子餓,謝處長不聽別人的勸告,自說自話出去吃了一碗爆鱔面,不到一個鐘頭再次胃出血,當場昏到在辦公室裏。
陸萍搖著頭說:「嘖嘖,謝處長也真是的,都五十多歲的人了,又不是年輕小夥子!早點退二線享享清福嘛,還要硬撐著,圖個什麼呀!」
周子佟白了老婆一眼,說:「你懂什麼,他這是有責任心!」
陸萍很不服氣地說:「有責任心?他是信不過彭曙光吧!哎,我跟你說,別人的事我不管,你可得留心自己的身體,又是高血壓又是脂肪肝的,萬一躺倒了別指望我服侍你!」
周子佟有些不耐煩,揮揮筷子說:「知道了知道了,你少說幾句吧!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別瞎操心。」
陸萍又想起了什麼,對周文大驚小怪地說:「咦,你怎麼沒把衣服帶回來洗?放在宿舍裏會發臭的!」
周文說:「今天下午我跟同學出去玩了,忘了帶回來。反正學校又不鎖門,明天我正好要出去買點參考書,順便去拿一趟吧。」
陸萍絮絮叨叨地追問:「跟誰出去玩的?男的還是女的?在哪里?」
周子佟打斷她說:「好了,兒子已經是大學生了,你還管頭管腳的煩不煩?」
陸萍這才不甘心地住了嘴,眼睛望著周文,希望他自己老老實實告訴她。
周文暗暗歎了口氣,他姆媽就是這個脾氣,在她眼裏,他像一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小孩,這讓他很反感。
周文一個勁地喝悶酒,不知不覺就過量了,臉紅得像關公,頭重腳輕地躺倒在床上,說是歇一會再起來洗澡,誰知道竟一睡不醒了。
睡夢中,周文隱約聽見父母低聲說著私房話,一直到深夜。
第二天早上9點多,周文起床沖了個澡,蘸著醬油吃了兩根油條一碗泡飯,跟陸萍打個招呼,騎著腳踏車出門去了。他沒有先去學校拿被褥,而是直沖平熙街的新華書店,找到醫學書籍專櫃,手點著書脊一本本看下來,終於在角落裏發現了一本《婦產科學》。
這正是他想要的,周文抑制住激烈的心跳,翻開目錄,找到「腦積水」,在121頁,書裏面是這樣寫的:「胎兒腦室內外有大量腦脊液存留者,成為腦積水。主要是由於腦脊液迴圈障礙,引起過多的腦脊液存積在腦室中或蛛網膜下腔。……囟門及顱縫增寬,顱腔增大,頭圍常在50cm以上……」
這麼多專業術語,周文看得一團霧水,他跳過幾行,找到處理的方法:「……以腰椎穿刺針從骨縫或囟門穿入,放出液體,使頭部體積縮小後娩出……」
周文嚇了一跳,定了定神又翻到「穿顱術」一節:「穿顱術是利用器械穿破胎兒頭顱,使腦組織排出,縮小胎頭體積,以利胎兒娩出的手術。……穿刺胎頭……排出腦組織……置於碎顱器牽出胎兒……」下面還附有幾張觸目驚心的圖片。
周文背心上冷汗涔涔,他合起《婦產科學》,不敢再往下看了。原來他真的有一個孿生弟弟叫周武,他因為在母體內發育不良,患了腦積水,所以被醫生用穿顱術殺死了。難怪只有韓梅的腦髓被吸光了,那是周武的報復!可是他為什麼口口聲聲要我把身體還給他呢?這不關我的事呀!
周武把《婦產科學》放回原處,長長舒了口氣,不管怎樣,他終於知道了事實的真相,那個怨靈是他的孿生弟弟周武,他想佔據哥哥的身體,但最後還是失敗了。
直覺告訴周文,接下來該去找李瑾瑜了,只有這個茅山道的傳人才能揭開剩下的謎團。周文拐出平熙街,騎車從北校門進了S大學,直奔4號樓女生宿舍。
看門的老太一把拽住周文,用警惕的眼光上下打量著他,問:「你找誰?」
周文說:「我找304的李瑾瑜,我是他的同學,有要緊的事找她。」
那老太不放周文進去,瞪著眼睛小聲嘀咕:「現在的學生真不得了,剛進學校就軋朋友,還三天兩頭換!」
周文有些不耐煩了,催促說:「麻煩你快一點,我趕時間!」
那老太哼了一聲,抬頭扯高了嗓門叫道:「304的李瑾瑜,有人找!」
李瑾瑜從視窗探出頭來,看見是周文,下意識地摸摸領口,說:「你等一會兒,我就下來。」
周文在那老太目光炯炯的注視下渾身不舒服,短短的幾分鐘竟像幾個鐘頭一樣漫長,他想起一個爛得不能再爛的比喻:「如果視線可以殺人的話,他早已死了一千遍了!」
好不容易才看見李瑾瑜出現在宿舍門口,周文忙向她打了個招呼,搶先一步躲開那老太的視線。
李瑾瑜追上來笑著問:「你怎麼像小偷一樣?鬼鬼祟祟的!」
周文沒心思跟她說笑,陰著個臉說:「我偷看了我媽的病歷卡,我真的有一個孿生弟弟,他得了腦積水,還沒生出來就醫生用穿顱術引產了。」
李瑾瑜一怔,說:「你說得詳細點,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文就把整件事的原委說了一遍,最後說:「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韓梅的腦髓會被吸光了,周武有理由這麼幹!不過還有幾個疑問,為什麼周武口口聲聲要我把身體還給他?周武怎麼會是吸血獠?我又為什麼會有陰陽眼?你知道真相的,對不對?告訴我!」
李瑾瑜搖搖頭,說:「我知道的已經全都告訴你了,對不起……」
周文一臉的失望,說:「難道我要一輩子都蒙在鼓裏?我背起殺人兇手的罪名,有權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不公平!」
李瑾瑜從他的話裏感覺到失落和寂寞,她心裏不由一顫,吞吞吐吐地說:「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周文激動地握住她的雙手,說:「我就知道你有辦法的!快告訴我!」
李瑾瑜輕輕把手掙脫出來,正色說:「茅山道有一門高深的法術叫寂識術,施法者和受法者掌心相連,心靈相通,能夠看到對方心裏最隱秘的記憶。」
周文想也不想就說:「那我們就試試看!」
李瑾瑜搖搖頭說:「這種交流是雙向的,我可不想把心裏的秘密都讓你知道!」
周文不服氣地問:「為什麼不可以呢?我不告訴別人就是了。難道你心裏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李瑾瑜反問他:「誰心裏會沒有隱私,不想讓別人知道的?」
周文想起他做過的一些荒唐事,不禁有些心虛,說:「你能不能把那個什麼寂識術教會我,我自己給自己施法?」
李瑾瑜豎起食指說:「第一,你不是茅山道的傳人,不可以教你寂識術!第二,寂識術是不能對自己施法的,這是常識!」
周文一臉的苦惱,哀求說:「同學一場,幫幫忙了,你再想想辦法!」
李瑾瑜推託說:「等我打電話問爺爺吧,他見多識廣,應該有辦法的。」
李瑾瑜不願意,周文知道急也沒有用,他長長歎了口氣,說:「拜託你了!皇帝不差餓兵,我請你吃飯吧。」
李瑾瑜覺得很意外,笑著說:「你也知道這句話?呵呵,讓我想想!」
她見周文一臉的期待,有點不忍心拒絕他,答應說:「那好吧,我們去哪里?」
周文搜腸刮肚想了一通,問:「你吃西餐嗎?」
李瑾瑜搖搖頭,說:「從來沒試過,是不是拿刀和叉吃帶血的牛肉那種?」
周文老老實實說:「大概是的吧,我只在電視裏看見過,從來沒吃過。不過帶血的太噁心了,還是烤熟一點的好。怎麼樣,我們去嘗嘗?」
李瑾瑜覺得這個建議很有誘惑力,笑著點了點頭。
周文望著她溫柔的臉龐,這才發覺自己已經把所有的不快和擔心都拋在了腦後,他很感激地對李瑾瑜說:「走吧,我們去平熙街的香榭麗舍西餐廳,我請你吃最好的牛排!」
李瑾瑜雙手合什放在胸前,指尖抵著下頜,說:「那就破費你了,不過話說在前頭,行賄也沒有用的,我不會對你施寂識術!」
周文滿不在乎地說:「沒關係,你能賞光是我的榮幸!」
李瑾瑜嫣然一笑,笑得周文臉上發燙,他終於發現,自己漸漸喜歡上這個化學系的美女了。
這個暖洋洋的下午李瑾瑜過得很開心,她嘗了香榭麗舍西餐廳的牛排套餐,陪周文看了一場他喜歡的電影《終結者2》——都市的生活雖然奢侈,但是很有趣,她終於知道霍黎黎樂此不疲的原因了。
李瑾瑜回到宿舍時已經快5點半了,她不覺得餓,歪在床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晚上8點多,李瑾瑜被一陣急促的鈴聲吵醒,她睡眼惺松地提起電話,聽到對方的聲音,頓時完全清醒過來,那是哥哥從X市打過來的長途。
李兵在電話那頭說:「是小瑜嗎?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李瑾瑜說:「一切都好,吸血獠的事已經解決了!」
她把哥哥走後發生的一切從頭說了一遍,李兵覺得不可思議,沉默了一會問:「你有沒有對他施過寂識術,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李瑾瑜哼了一聲說:「我才不願意呢!要施你來施好了!」
李兵知道妹子不願意施寂識術的原因,他輕輕歎了口氣,這種事情是不能勉強的。他停了停說:「我這邊有急事,實在走不開!」
李瑾瑜心裏覺得有幾分不安,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爺爺一直不在家,電話也沒人接,你們都到哪里去了?」
李兵壓低了聲音問:「你旁邊有人嗎?」
李瑾瑜這才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忙說:「沒有,就我一個人,她們都回家了!」
李兵說:「首窮山上出大事了,祖師爺留在伏魔殿裏的靈符不知被誰掀開一個角,逃出了幾個妖魔,到山下害了不少性命,爺爺和師父忙著收服它們。我得守在伏魔殿裏看護辟邪玉麈,實在脫不開身,今天盧師兄、方師兄趕回來替我,我才偷空下山告訴你一聲。」
李瑾瑜也有些緊張,問:「究竟是什麼厲害的妖魔,要爺爺和師叔一起去收服?」
李兵苦笑著說:「一頭九尾狐狸精,一條吊桶粗的雪花蛇精,還有幾樣道藏上都沒見過的妖物。如果光是這些也就算了,盧師兄和方師兄帶來的消息說,不光咱們首窮山上有妖魔逃出來,茅山、龍虎山、閣皂山都有這種情況,看來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已經快鎮不住這些妖魔鬼怪了!」
李瑾瑜臉上微微變色,問:「要不要我回來幫忙?」
李兵說:「算了吧,這次逃出來的都是法力高強的大妖怪,你插不上手的。」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你在G城自己要小心,我估計不久以後你那邊也會出現厲害的妖魔。嗯,你那個叫周文的同學既然會陰陽眼,很有可能是繼承了吸血獠的法力,那天在廢墟上鬥法的情形你是親眼看見的,我的意思……如果他品行不錯的話,你就偷偷傳他一些粗淺的茅山道法術,說不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李瑾瑜低聲說:「知道了!」她知道哥哥在委婉地勸她施寂識術探查一下周文的品性,如果合適就把他引入茅山道門下,萬一道魔再起爭鬥,也可以有一個得力的助手。
李兵匆匆忙忙說:「好了,就這樣吧,我要趕回首窮山了,再見!」
李瑾瑜「嗯」了一聲,慢慢放下電話。她一想到要與周文心靈相通,臉頰不由泛起一片紅暈。她低聲問自己:「情況真的危急到這種程度了嗎?哥哥竟要我作出這麼大的犧牲!」
李瑾瑜的腦海裏不斷浮起亂七八糟的念頭,王昭君,和親,文成公主,美人計……她望著窗外漆黑的天空,心煩意亂之下撲倒在床上,把枕頭壓在頭上,長長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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