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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田婈 -【麵包愛情(愛情神話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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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7 00:04:41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1
田婈 - 麵包愛情(愛情神話之二)

對陶竟優而言,「家」是桎梏與枷鎖的代名詞──
故他選擇逃避,這次若不是奔喪,他根本就不想回來。
哪曉得,老頭連掛了都還想左右他的終身幸福!
竟然留下個鬼遺願,要他跟一個不相識的女人結婚?!
憑什麼他非娶她不可?還說不這麼做,他將一無所有。
好!他會娶她,但卻是看在錢的份上,絕不是因為愛她!
對古耘而言,「金錢」是個俗氣又無聊的名詞──
偏偏她就是逃不過這樣的宿命,讓那個有錢少爺給纏上。
光瞧他對她充滿敵意的態度,還如何期待跟他走入婚姻?
再說他們沒有愛情的基礎,她對他也沒有一絲好感,
就算再多的錢堆在她面前,她還是不想嫁給他,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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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7 00:04:51 |只看該作者
  楔子

  在陶竟優這種不愛回家的人眼中,「回家」讓他的世界變了顏色。

  蔚藍的天空是灰暗的,盛開的花是枯萎的。人們臉上掛著的笑容,看起來清一色全是黑的。

  對陶竟優而言,「家」代表的是阻礙,「根」更是一種難以拔除的桎梏。身為獨子的他,與生俱來的重大包袱,使他從小到大必須接受各種嚴格而乏味的訓練和栽培。

  所以,當完兵之後,他逃了。非必要絕不踏上台灣一步。

  諷刺的是,長年在外飄蕩的他,並不是自食其力,而是極盡奢華的享受生活。他心安理得的揮霍父親的錢財,父親源源不絕的資助使他在世界各地都吃得開。

  赫赫有名的陶氏企業董事長陶文養,家中有個無藥可救的敗家子,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完全不是秘密。如今陶文養病逝,很多人都在等著看,他那浪蕩子回國之後將如何扛起家業?有人預測,陶氏企業將在三年內敗光。

  「竟優,先上車再說。」陶文養生前的貼身秘書應晤誠替他打開車門。

  應晤誠跟陶竟優是大學同學,也是陶竟優離開台灣之前特地請來幫忙父親的,這些年來深獲陶文養信賴。

  「我也有些資料要交給你。」隨行而來的還有一位律師黎軻。

  陶竟優漫不經心的看了他們一眼,默然上車入座。

  應晤誠和黎軻也分別上車後,車子快速的離開機場。

  「她是誰呀?幹嘛要我跟她『互相照顧、攜手人生』?以後還要我分她一半財產?」陶竟優手上拿著父親留給他的信,愈看愈不可思議。

  已經到了最後關口,他對於繼承家業是懷著責無旁貸的心態,他打算一切只以守成為目標,可不願給自己幫陶氏企業發揚光大的壓力。

  如今有個女人,不知何許人也,竟莫名其妙在父親遺書中出現?!

  所謂「互相照顧」四個字,當頭劈來就已令人滿頭霧水,以後還得瓜分一半財產給那個女人,這真的令人費解。

  非親非故的,幹嘛做這種善事?

  應晤誠和黎軻互望一眼,早料到陶竟優會有這種排斥、不屑一顧的反應。

  黎軻說:「本來陶董事長的遺囑不是這樣,是董事長臨終前才改的。不過,竟優,董事長雖然心存遺憾,但他是含笑而逝的。」

  「含笑而逝?父親沒能見我最後一面,他還能含笑而逝?」陶竟優不敢相信父親會這麼了無牽掛。

  「竟優,請恕我直說,董事長臨終前所出現的笑容,意義其實是很複雜的。雖然有著兒子未陪侍在側的悲傷、也有著余願未足的遺憾,但最不可思議的是,我和黎軻都覺得,他的笑容裡還有著滿滿的希望和安心,而似乎那個希望和安心是來自於他遺囑中的女孩。」應晤誠深有所感。

  「是嗎?為什麼?」陶竟優怫然不悅,表情冷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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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7 00:05:0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竟優:

  為父自立遺囑以來二十年,內容從未變過,唯近日特有感觸,決心賭上一注。

  古耘,溫柔可人的女孩,是為父的忘年之交,盼你與其互相照顧、攜手人生。

  所有財產分配細節都在正式遺囑中,但無論最終結果如何,為父終希望你能回公司好好學習,陶氏企業是為父一生的心血,不容許任何的衰敗。

  父筆

  他浪跡天涯,什麼「溫柔可人」的女人沒碰過?父親根本就不瞭解他,竟不知道兒子的口味?!

  女人可不可人不那麼重要,最重要的是要「可口」。

  父親究竟想賭什麼?賭他的一生心血,還是兒子的終身幸福?「互相照顧、攜手人生」之義,不就是婚姻嗎?父親希望他娶那個叫做古耘的女孩嗎?

  根本是天方夜譚!

  那個美發師古耘究竟有何魔力讓父親這麼中意?

  他從小就以違背父母期望為樂趣。母親早早就去世,他的哀傷之中也從未包括懊悔,現在年屆三十,更絕不可能因為父親的過世就會使他良心發現而遵照辦理。

  一個沒心肝、沒血淚、唯我獨尊的浪子,他有力量振翅高飛,卻不會浪費力氣回頭。

  陶竟優自己知道,有多少人等著看他的笑話,但他毫不在意,心隨意走,依然故我。

  「信看完了?可以看遺囑了。」黎軻說。他和應晤誠都在等待陶竟優看完遺囑之後會有什麼反應。

  陶竟優攤開遺囑,開始逐條認真細看。他原本一直無法洞悉父親遺書上所謂的賭注,一看完遺囑內容,他就確定父親到底在說什麼了。

  果真是婚姻!

  父親竟然異想天開要用這種方法替他拉紅線!

  他可以得到父親所留下的一切,但前提是在——與那個叫古耘的女人有婚姻關係之後。非她不可!娶別的女人也不行!

  陶竟優做夢也料想不到,父親會在死後這樣整他!

  陶氏企業交給言徹,這他沒意見,還樂得輕鬆。他所繼承的財產部分必須交由言徹管制,他雖不滿意但也能忍耐著接受。至於應晤誠和管家明姨、江叔都可分得一大筆錢,這他也沒意見。

  但是,他對那個所謂的「前提」不能沒有意見!

  除了言徹外,父親對遺囑上的每個人都動用了這個「前提」,沒有這個前提,誰也拿不到他留下的任何東西。

  就算拿得到,也是等父親過世十五年後!

  父親究竟是狠還是老謀深算,陶竟優沒有結論,但他父親確實異想天開。

  望著講台上經過重重波折而相逢的戀人,古耘知道,路悠找回了她的真愛,幸福已在他們的擁吻中降臨。

  古耘熱淚盈眶,深深為著朋友的愛情滿心感動,她奮力的拍著手,傳達她盈盈的祝福。

  她鼓掌鼓得忘情,忽然之間被一隻強而有力的大掌抓住臂膀往外拖去。

  古耘反抗無效,她根本不認識前頭那個戴墨鏡的男人,他為什麼要這麼粗暴的拉扯她?

  「喂!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她尖著嗓子叫,臉上的熱淚還在。

  那個人對她不理不答,直到將她拖至停車處才用力甩開她的手臂,這一甩,把纖瘦的古耘甩得七葷八素,差點跌倒!

  她好不容易站穩了腳步,怒視那人。「你神經病啊!莫名其妙亂打人?」

  陶竟優一時間被那噙著淚水的怒顏震懾住,他知道她剛才在演講廳為了那對重逢的戀人而激動落淚,但是沒想到她的淚光竟是那樣晶瑩剔透,撼人心湖。

  「你白癡啊?我有打人嗎?」陶竟優回神,開始對她不客氣地叫囂著。

  「你抓我……」古耘撫著手臂,麻辣的痛感還遲遲不退。

  「抓就抓,你幹嘛說打?」

  「只不過是一時口誤而已,你幹嘛那麼凶?」古耘嘟著嘴,說錯話也沒那麼嚴重吧!

  「對你這種女人,客氣什麼?」

  我這種女人……「我怎樣?」古耘實在一頭霧水。

  她敢打賭自己完全不認識這個男人,他用一副墨鏡遮去最重要的眼神,渾身罩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和傲氣。只要站在他周圍就會感到渾身一陣寒意,世界變色,由晴轉陰。

  陶竟優墨鏡後的利眼瞪了她好一會兒,才百般不願的拿出一封信。「這是我父親臨終前給你的信。」

  臨終前?他是誰?他父親又幹嘛留遺書給她?

  古耘滿腦疑惑,遲遲不敢接過信來。

  「怎麼?怕得炭疽熱?」陶竟優不屑的譏諷。

  古耘不服氣的瞪著他,戰戰兢兢的從那惡臉相向的男人手中接過「他父親」的信,小心翼翼的拆開信封。

  耘兒:

  一直期盼你能成為我陶家的人,記得你曾經爽快應允嫁給我的兒子,明知你當時可能只是逗我開心,但我一直感念在心,期盼有天你能與他相逢。

  此刻在我人生的最後,我非常慎重的將我唯一的兒子陶竟優交付予你,願你倆互相照顧、攜手人生。

  陶文養筆

  「陶董事長去世了?」古耘看著信上手勁虛浮的字跡以及最後的署名,一時感到天昏地暗,身子無力的抵靠在陶竟優的跑車上,扶著額頭,不敢置信。

  不久前,她去陶宅為董事長理發時,看他除了思子心切而有點愁容之外,根本察覺不出健康有問題,而且還與她有說有笑……就是那時候,他問起了她是否願意嫁給他兒子。

  當時她隨口答應,為的只是逗他開心,沒想到,董事長當真了……

  「董事長去世了……」古耘喃喃地重複這句話。

  陶竟優冷眼看著古耘,聽說她不過是他父親專聘、每月一次到府理容服務的美發師,怎麼他父親去世,她這不相干的外人比他還受打擊?這實在有點矯情。

  她是真的為父親去世而難過,還是為一己私利?

  忽然,古耘抬起頭,睜著矇矓淚眼,像勾起什麼深仇大恨似的一把抓起陶竟優的衣襟,咆哮道:「那麼,你就是那個多年未歸的不孝子?!」

  「是又怎樣?你客氣點!」一個微不足道的美發師也敢當面批判他,她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陶竟優抓著她的手想要阻止她粗暴的動作,可是古耘根本死抓不放,而且還加上猛烈捶打。

  「你爸爸一天到晚掛念著你,你卻遲遲不歸……」古耘望著那冷峻的臉,看不見他的眼神……她忽然覺得自己太激動,有些……反應過度。

  她默默鬆手,退後幾步,收起激動的情緒,頷首低聲的道了個歉,然後小心仔細的折好陶文養的信。

  接著,她禮貌的朝陶竟優鞠個十五度的躬,忍住哭泣的聲音。「很抱歉,請節哀保重。」說完,她轉身離去。

  「你等等。」陶竟優踱到古耘面前,話中帶刺。「你跟我父親到底有什麼密切的關係?他在信上說什麼?」

  「我沒必要告訴你。信是留給我的。」古耘雖生性溫軟,可是面對強勢時也有所堅持,她絕對是那種不能刺激的人,一旦被過度刺激就會轉性。

  「不管我父親提出什麼要求,我都不會照做的。」陶竟優很擔心,父親會在給她的信上也說些什麼互相照顧、攜手人生的話。

  古耘抿著唇,不動聲色。「我和董事長是忘年之交,既是朋友,何來要求?」

  「那麼,如果是用『期望』二字呢?」他還是不放心。

  「我不是他的兒女,又何來期望?」古耘冷淡的說。「沒有,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跟我這個忘年之交告別。」古耘說最後一句話時又哭了,她的語音哽咽,任誰都聽得清楚。

  她為他父親去世而深深悲傷著的模樣,使他幾乎相信,她跟他父親是真的友情深厚。

  陶竟優望著那充滿傷情的小臉,心裡……似乎被什麼不該有的東西一下子滿滿佔據,很不好受、讓人慌亂、心生排拒。

  「從今天起,你不必再到陶宅工作了。」

  古耘當然知道,她微點一下頭,很快地離去。

  她快步離開,接著陶竟優看見她跑了起來,手還很忙碌的揮淚,長到腰際的頭髮隨著她的跑步動作而飛舞著……非常弔詭的,他對那個纖瘦的身影居然產生了遐想……

  怪怪!他該不會是回國後,禁慾太久了……

  古耘將陶文養的信讀了又讀,對他的驟逝仍難以置信,回想三年多與他相處的點滴,覺得他真的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長者。

  但她不懂,為什麼他要她和他唯一的兒子互相照顧、攜手人生?她與他兒子從未謀面,根本毫無關係啊!

  她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跟陶竟優互相照顧的。不要說她從他父親口中聽聞他那些駭人事跡,對他多少有些先入為主的偏見,光瞧他的態度那麼惡劣囂張,對她充滿敵意,像是結了隔世仇,怎麼能期待他們互相照顧呢?

  憑什麼互相照顧?非親非故的,他家又那麼有錢,哪需要她照顧?而且,說互相照顧還好,詭異的是「攜手人生」……她真的不懂陶文養的意思。

  再說了,她對陶竟優沒有一絲好感,簡直到了厭惡的地步。一個不問世事的浪子——唉!托給誰都一樣啦!

  「董事長,無論如何,您安息吧!古耘只能負您所托了。」抬頭望著夜空,她低聲地說。

  夜空璀璨,佳人的心卻很彷徨。

  陶文養的告別式隆重莊嚴,公祭時各界致意的達官貴人一一到來,以古耘名不見經傳的卑微小人物身份,光排隊也不曉得排到什麼時候。所以她並沒有進入公祭廳,只在遠處望著陶文養的遺照而暗自流淚。陶家人選用的遺照,竟是最後一次她幫陶文養剪完新髮型後拍的留念照片。

  古耘並沒有久留,待了一會兒便默默離開。回到公司已近中午,她一進門便被會計青姐招去辦公室。

  「古耘!你還好吧?」青姐關心的問,她知道三年多來,古耘跟陶文養建立了非常深厚的感情。

  古耘微笑點頭。「我沒事……不過,只要一想到再過幾天就是陶董事長的理發日,我還是覺得好難過。」

  青姐瞭解的點點頭,攬過她的肩膀。「人生就是這樣,你不要太在意。」

  「青姐,我不會影響工作的。」

  「我相信你。」青姐坐回辦公桌,敲了敲計算機鍵盤。「接下來,有件事必須收尾,就是陶董事長預繳的年費。他一口氣繳了五年費用,現在他已經不在,未使用的部分按照規定我們必須退費。」

  「是……」

  「這是支票。」青姐交給她一個信封。「你再跑一趟吧!」

  古耘妥善收起。「我過幾天再去,因為……」

  「我知道,等他們喪禮過後再去就行了。好,你可以去忙了。」

  古耘退出辦公室,思忖著支票應該交給明姨就可以了,不過……什麼時間送這張支票去陶家,才不會碰到陶竟優呢?

  陶家大宅還籠罩在哀傷肅穆的氣氛裡,古耘忍住淚水,往宅內走去。

  「古小姐,你……怎麼來了?」明姨看到古耘前來,內心起了一陣酸楚。

  「明姨,我是送支票來的。」

  「支票?」明姨不解,還是招呼她進入了大廳。「先進來坐再說吧!」

  明姨臉上的哀悼還未退去,顯得很淒愴,本來圓圓的身材也明顯瘦了一圈。

  「明姨,你不要忙了。」古耘不禁輕輕摟著她的肩膀。

  誰知這一摟,明姨就流淚了。

  「明姨,你這樣傷心,董事長會不安的。」古耘只好再貼心的擁著她,用她瘦小的懷抱給這喪主的老婦人安慰。

  明姨哭了一陣之後,勉強鎮定。「不好意思。」她打起精神說:「古小姐,你剛才說什麼支票?」

  古耘從皮包裡拿出信封袋。「是這樣的,之前董事長一口氣繳給我們公司五年的到府理容服務費,現在沒使用完……按照規定要退費。」

  明姨歎口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陣電話嘟嘟聲,陶竟優的聲音就從內線擴音中傳來——

  「明姨,讓她來理容室。」

  古耘嚇了一跳。這時間陶竟優怎麼會在家?難道他在家睡大頭覺,不上班?

  她狐疑的看了明姨一眼,後者搖頭歎氣,說了句:「兩天打漁三天曬網。」

  「古小姐,你自己去吧!我現在只要看到少爺就頭痛。」明姨撫著太陽穴,往椅上一坐,看來真的很頭痛。

  好吧!古耘往理容室走去。

  她心想,親手將支票交給董事長的兒子也好,其它的就不要想太多,以免亂了自己陣腳。嚴格來說,他們也沒結仇,她不必心生排斥,以平常心面對吧!

  「陶先生,你好。」進了理容室,古耘微微彎腰行禮。

  「你為了什麼事來?這裡已經沒有其它人需要你的服務。」陶竟優一開口就不打算給她好印象似的,語氣說有多傲慢就有多傲慢,態度更是盛氣凌人。

  「我只是來退費而已。」古耘奉上信封袋,垂著眼簾,不想多看他一眼,因為他戴墨鏡讓人看不見眼睛,看也是白看。

  「退什麼費?」

  「董事長沒使用完的服務費。」古耘簡短地說。

  陶竟優往她手上一抽,拿出支票看一眼。「沒多少,你留著吧!」

  「就算留著也是公司的。何況公司規定就是這樣,我要回去交差的。」她可是盡忠職守的好員工!

  「你說話是不是該看著對方的眼睛?」

  「那你是不是該把墨鏡摘掉,讓人看見你?」

  古耘坦蕩的揚起明亮美眸看向他,她只在他的鏡片中看見自己隱忍忿怒的臉,好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

  陶竟優又被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和不畏懼的神情震懾了一下……從來沒人敢用這種控訴的眼神對著他,他氣怒之餘竟升起一股玩興。

  他倒想知道當他摘下墨鏡時,這女人會有什麼表情?可不要被他迷人的眼睛電昏才好。

  他以一種極其高傲、不可一世的動作默默地摘下墨鏡。

  時常隱藏在黑暗背後的眼睛,的確是引人入迷,只是他的眼光太亮、太凌人,卻又太輕忽。誠如他給人的感覺,飄泊不定且危險。

  女人若愛上有那樣眼睛的男人,注定要吃苦……

  古耘的心臟霎時被揪了一下,不過她仍舊不動聲色地與他相對。

  她過於冷靜的表現反而露出心慌的破綻。陶竟優知道,她跟別的女人一樣被他吸引,唯一的不同在於她會躲,也勇於抵抗,沒有一下子就臣服。

  但他自信只要他肯,她也逃不出他的魔掌。

  「我摘掉墨鏡了,你要說什麼?」陶竟優傲視著她,淡淡地問。

  古耘躊躇了一下,吞下想說的話,拿出一張字據。「沒事。支票就交給你,麻煩你幫我簽收一下。」

  陶竟優雙手插在褲袋口,側身瞟了她一眼。「期限到什麼時候?」

  「這是即期支票……」

  「我是問,我父親繳的年費什麼時候到期?」

  「明年十月。」

  「這樣吧!如果你肯告訴我,我父親留給你的信裡到底說些什麼,我就接受退費,絕不囉唆。」他一直想搞清楚,他父親到底留了什麼遺言給非親非故的她,現在正是套問的好機會。

  古耘毫不考慮地說:「很抱歉,無可奉告。」

  「那你就按時間來工作吧。」他邪惡的掃她一眼。

  「你說過我不用再來了。」

  「我反悔了。」陶竟優知道自己出爾反爾沒道理,但他現在很想跟她過過招,而且他一定要探出父親的信裡到底跟她說什麼。

  「很抱歉,我不想再來了。」古耘皺眉回答。「我不想再到陶宅來工作,而且董事長已經不在,我不想替別人服務。」免得觸景傷情,心生難過。

  「現在是由我決定怎麼做,而不是你。你只有乖乖聽話的份。」

  陶竟優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會把她的手折斷。

  古耘咬著下唇,料想自己的手腕沒斷也非瘀傷不可。她慌亂的抬眼瞪著他,嘴巴卻說不出求饒之語。

  「你可以走了!下次準時來。」陶竟優放開她,轉身背對著她,示意她滾。

  為什麼董事長的兒子那麼討人厭?!從別人嘴裡聽來的他,都還沒這麼討厭!

  她不想替他工作!一點都不想!

  陶氏辦公大樓,各部門仍堅守崗位,並沒有因陶董事長的去世而亂了陣腳或稍有鬆懈,因為陶文養生前不但非常嚴格要求團隊精神的管理,對於凝聚員工向心力也是異常用心。

  只是外界仍對陶氏企業的前途抱持不樂觀的態度,各媒體也常常繪聲繪影的報導些虛虛實實的消息。

  不過目前為止,一切都還算風平浪靜,這都得歸功於代理董事長——言徹。

  言徹有平常累積的堅強實力,外界對他的評價很高,所以陶氏企業在他這樣的人才手中,公司員工也信心十足。

  等到陶氏企業由言徹接任董座的消息正式對外公告後,外界一些沒必要的蜚短流長就會停止,謠言會不攻自破。那些失去信心的投資人會自動回頭,至於等著看陶氏企業笑話的人則永遠不會得逞。

  言徹對企業經營胸有成竹,唯獨對陶竟優……苦無對策。

  他很不願意這樣承認,但是,他真的對陶竟優充滿無力感。這世界上不曉得誰能治得了那玩世不恭的浪子?

  這陣子因著他和應晤誠的能者多勞,才會讓不圖上進的陶竟優仍逍遙自在的過他糜爛的生活。所以言徹覺得自己和應晤誠都不能再放縱他了,他們有責任將他導向正途,問題就在於還想不到可行而有效的方法。

  「晤誠,這些資料和文件你拿去給竟優看一看,其中一個文件要他簽。」言徹交給應晤誠一落卷宗。

  應晤誠接過手,看了看言徹指定要陶竟優簽的文件,他忍不住笑意的又看言徹一眼。

  言徹嘴角微揚,朝他攤了攤雙手,不發一語。

  「我這就去。」有好玩的事,應晤誠精神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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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7 00:05:26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副董事長辦公室裡,陶竟優頎長的雙腿擱在豪華辦公桌上,煙抽得很盡興,交響樂聽得正陶醉。

  「代理副董事長,請移尊腿。」應晤誠將音樂調小聲,走到他面前說著。

  「什麼事需要勞動我大駕?」陶竟優橫他一眼,腳放了下來,勉強正襟危坐。

  「代理副董事長,這些文件很重要,你一定要仔細看過,我在這邊恭候。」應晤誠打定主意,一定要在這邊監督他完成工作。

  「你看不是一樣?你覺得行,我就負責簽名蓋章。」陶竟優興趣索然地說,慵懶的再燃起一枝煙。

  應晤誠看著吞雲吐霧的他。「你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你不能什麼事都交給言代理董事長或是我,而你自己卻什麼事都不學、不做……」

  如果不是陶文養一直待他不薄,又在臨終前鄭重的將陶竟優托付給他,他實在不想管這個公子哥兒。

  「晤誠,你老實說,你們幾個在我爸遺囑上佔篇幅的人,是如何看待我爸的遺產的?」陶竟優不理會應晤誠的勸諫,反而問他一個敏感的問題。

  應晤誠有些微的怔忡,但仍沒多做思考,便說:「我、還有明姨、江叔,我們都說好了,要無所不用其極去得到我們應得的那份,而且是在最短的時間內。」

  陶竟優聽得出應晤誠強調的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明白了。

  「你們還真不避諱!」他氣怒的指著應晤誠。「就這麼見錢眼開?要錢,等十五年後就有了,該你們的份總不會不見,你們急什麼呢?」

  「面對那麼大筆的金錢,當然心急,十五年後人都不知在哪兒了?」

  「你……」陶竟優為之氣結,應晤誠那麼坦誠而單刀直入,害他不知該說什麼來反駁。

  「代理副董事長,你不要一天到晚擔心別人瓜分你的財產,何況擔心也沒用,最快不知什麼時候,最慢十五年,還是要拱手讓人的。」應晤誠說著,再度將卷宗朝陶竟優的方向移了移,希望他將注意力集中在公事上。

  「我會去找黎軻談談。」陶竟優沒理他,執意不看公文。

  「只怕黎軻不會理你,遺囑已經有法律牽制,你不會得逞的。」應晤誠仍然不死心的將公文往他面前推。

  陶竟優板著臉沒再說什麼,卻暗中盤算著該怎麼跟黎軻談才好。

  「代理副董事長……」

  「好吧!我看。」不再拖泥帶水,他將文件飛快翻了幾頁,也不知有沒有看,大筆一揮,不消幾秒就完工了。

  「你有沒有看內容?知不知道你剛才簽了什麼?」應晤誠面無表情地問。

  「總不會是賣身契。」陶竟優沒好氣的應了他一句,不屑的把卷宗合上,連多看一眼都不肯。

  應晤誠將文件一抽。「也許是呢?你要不要仔細看看這上頭寫什麼?」

  陶竟優往他手上的紙張看過去,斗大的兩個字——「誓詞」?

  什麼誓詞?他一把搶了過去——

  即日起願遵從先父遺願,盡收玩心,改過自新,使家業發揚光大,並努力追求佳人芳心,以成就美滿婚姻,告慰先父在天之靈……

  「這什麼玩意兒?」陶竟優怒斥,就要撕毀這張「誓詞」。

  應晤誠眼捷手快地搶了回去:「這就是警告你,簽名之前要看清楚你簽的是什麼東西,以免上當。」

  「你給我滾出去!」陶竟優沒風度的咬牙切齒。

  「是,這就滾。」應晤誠對他的趾高氣揚並不以為忤,行禮之後恭敬告退。

  對付他那種暴跳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當瘋子別理會就得了。應晤誠已經抓到修理紈褲子弟的訣竅。

  陶竟優對著他的背影,氣得七竅生煙,根本無心上班。

  既然無心上班,還不如去外頭晃晃。陶竟優出了公司,徒步沿著辦公大樓,往附近一個公園綠地走。

  不遠處的水池旁,有些小朋友在那裡嬉戲,清脆的笑語聲不時傳來。

  他點了根煙,吞雲吐霧之間,一個窈窕的背影映入了眼簾。她坐在樹蔭下的公園椅,翻閱著雜誌,感覺非常閒適而恬靜。

  就說吧!他渾身充滿吸引異性的磁場,只要在街上瞎走亂逛,不必費心尋找,艷遇自會不斷。

  他往美女的方向走去,正要靠近,就聽到對方輕歎了一聲,合上雜誌,忽然仰起頭來。他與她兩個人四目交望,一時都定住了。

  「是你!」

  「你好。」古耘不得不打聲招呼。她對他沒有好感,但是客戶得罪不起。

  「你也出來摸魚?」

  「是你在摸魚,我在休假。」古耘說著站了起來。「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她舉步就走,陶竟優一時情急,至於為什麼情急他也不知道,總之他飛快的出手拉住她的頭髮,迫使她停下腳步。

  結果她不但走不了,更由於他用力過猛,使她整個人往後仰,腳一滑就這麼不偏不倚仰跌在他懷裡,雜誌飛了出去!

  她大驚失色,尖叫一聲,掙扎著要站直身子,但陶竟優邪念頓生,惡作劇似的將她枕著他手臂的身子放低,令得她更起不來,長髮懸空,發尾掃地。

  「你幹什麼?快讓我起來!」古耘使勁掙扎。掙扎之間,她的襯衫扣子大有要蹦開的樣子,吸引了他的注目。

  「不讓。」他邪惡的笑了一下,令她渾身起了哆嗦。

  「快讓我起來!」古耘氣得又尖叫了。

  「你愈叫,我愈不讓你起來。」他決心與她槓到底,用她來消磨這個壞情緒的午後時光。

  誰教引他壞情緒的原因,正巧跟她息息相關!

  「你……」古耘緊抓著他的衣服,好怕他手一放,她會整個人四腳朝天。

  「抓這麼緊幹嘛?」她都掐到他的肉了!那只會讓他邪念更甚、色心大起!

  「我快要腦充血了,拜託你趕快讓我起來……」古耘滿臉漲紅,呼吸開始不順暢,說話也變得困難。

  「不要。」他對這個惡作劇很堅持,還故意假裝鬆手嚇她。

  「你好可惡……」古耘的確被他剛才的動作嚇一大跳,抓他衣服抓得更緊。

  「可惡的不只這些!」陶竟優惡向膽邊生,一個俯身低首,嘴唇就這麼吻上她的。

  古耘被迫接受這個充滿敵意的吻,卻完全無力反抗,只覺得渾身無力。

  直到他結束這個吻,將她粗暴地往上一拉,古耘踉蹌著,好不容易站穩點,整個人卻頭暈目眩的,又快要倒下。

  「初吻嗎?還是很少接吻?技術很差喔!」搶吻的土匪還說著風涼話。

  她被捉弄了!羞憤難當卻束手無策?!

  古耘氣得說不出話來,她這人是不能刺激的,一刺激她,她是會瘋狂的。

  見她氣得發抖,粉臉轉白,狀況不太好,陶竟優良心發現,對她伸出援手。

  而古耘見機不可失,抓著他手臂,惡狠狠地一口咬下去。

  「哇!」一個大男人,大叫一聲,雄風盡失。

  報仇的快感迅速蔓延全身,換古耘以勝利之姿笑了。

  不過笑歸笑,她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逃!

  陶竟優一臉不耐的坐在黎軻辦公室裡的黑色牛皮沙發上,他懷疑黎軻那傢伙自始自終都在裝忙!

  「黎大律師,你是忙完了沒?我已經等你一個多鐘頭了!」

  黎軻抬起頭來,揉了揉眉心無可奈何的說:「竟優,你就死心吧!遺囑就是遺囑,除了你父親,沒人能改。我也必須遵從法律規定,是不是?」

  「你不知道那個女人有多可惡,我不要娶她!」當然不能娶!她會咬人!

  「那就不要娶。」黎軻沒好氣的。「十五年後,你就可以從言徹那裡拿回屬於自己的部分,耐心等吧!」

  「即使十五年後,我也不願沒事分她一半財產。」陶竟優粗聲粗氣的說。「總有辦法的,你是律師,你該知道有什麼漏洞可以鑽……」

  「咳!說話客氣一點。」黎軻冷冷的表示抗議。

  「我的意思是說……」

  「竟優,事情其實很簡單。」黎軻清楚且緩慢的說:「你父親無論如何是絕對要把財產給你的,他之所以會在遺囑上說那麼多,而且一直強調那個『前提』,無非就是希望你成家守業而已。」

  「就算是這樣,他幹嘛一定要指名古耘那個女人!難道娶別人不行嗎?」

  黎軻聳了一下肩,兩手一攤,不再響應。

  「你這樣也算是好朋友?」陶竟優臉色其臭無比。

  「你知道嗎?你這種飄泊天涯、沒心肝的人,不需要好朋友,你只需要一個好女人。」

  陶竟優不以為然的。「我橫看豎看,古耘都不會是一個好女人!」

  「我只說你需要一個好女人,我也沒說是古耘,是你自己要對號入座的。」

  「你們都跟我有仇是不是?」他口中的「你們」,除了黎軻之外還有應晤誠。雖然他還忿忿不平,但也莫可奈何。

  「你手怎麼了?」黎軻眼尖,瞧見了他手臂上有個橢圓形、一齒一齒的傷口,顯而易見是遭咬傷的。

  「你看過不過分?得分她一半財產已經嘔得半死,還讓她咬到,我真倒霉。」

  「古小姐的傑作喔?呵……」黎軻想忍住笑,但就是忍不住。

  「你笑什麼?」

  「你是對人家怎樣了?不然人家不會無緣無故咬你。」黎軻牙齒白,仍是笑。

  「哪有怎樣?秀色當前,吻一下而已,哪有多嚴重?」當事人不會來對質,所以他大可臉不紅氣不喘的撒謊。

  黎軻斜睨他一眼。陶竟優是他的好友,但絕非正人君子。黎軻不會相信他的片面之詞,不過如果這是新發現的樂趣,他倒不會有意見。

  陶竟優在百無聊賴之下,信步走到二樓理髮室,門開著,明姨在正裡頭整理。

  他走了進去,忽然覺得走入了父親的世界,離父親很近。他在大鏡子前的座椅上坐下來,望著鏡中的自己,他似乎也看見了父親的形影。

  「每個月的最後一個週末是老爺最開心的理發日。」明姨停下手邊工作,對著鏡中的他說了一句。

  為什麼?

  「古小姐跟老爺很投緣,很聊得來。」明姨又說。

  「是嗎?光憑這個就要我娶那個女人?然後來瓜分我的財產?」陶竟優懷疑父親若不是被下符咒,就是古耘太會灌迷湯。

  可是話說回來,沒娶她,十五年內自己什麼也得不到,比被瓜分一半還慘。

  他想到就怒從中來。父親立遺囑的時候,腦筋是不是已經不太清醒?

  看著陶竟優氣急敗壞,明姨沒說什麼。他父親的孤獨和寂寥,又豈是他這個不孝的浪蕩子所能瞭解?古耘雖然只是個盡忠職守的理髮師,可是她帶給他父親的是一種更勝於兒子的親情,這點他又怎會知曉?

  「少爺……」

  「明姨,讓我靜一靜。」陶竟優面向窗外,不想再談。

  明姨長歎一聲。「因為你長年在外飄泊,老爺是寂寞的,難得有人能讓他暫時忘卻煩惱,也許古小姐的善體人意,才是老爺最珍視她的地方。」

  「一個美發師而已,非親非故的人,她根本沒資格。」

  「少爺,古小姐跟陶家是非親非故沒錯,可是她算得上是老爺的故友,他們有三年多的交情,你就不能用心體會一下嗎?」

  「明姨,我說我要靜一靜,你還在囉唆什麼?」

  明姨吞下牢騷,收拾好清掃用具後,默然而退。

  不管怎樣,陶竟優絕對不會將財產讓給一個不相干的外人,捐給慈善機構什麼的都好,憑什麼給一個奇怪的女人?

  而且還是個會咬人的女人!

  古耘被放鴿子了。

  如果陶竟優無意讓她服務,為何又拒絕退費?簡直欺人太甚!

  在公園裡受他欺侮的陰影至今還在她心裡揮之不去,他是一個卑鄙的人。

  初識他時,她就非常地確定他不好相處,絕不同於他平易近人的父親。像他那樣孤傲的人,恐怕世界上不會有什麼事情是他看得順眼的。

  她不懂那樣的人。也不想、不必去懂。

  只是,陶文養留給她的信,總像殺不死的跳蚤,三不五時就叮咬她一下,刺激她的記憶。

  她抬眼望了望黃昏的天色,她不能再等下去了!一整個下午都耗在這兒,真得不償失!

  她提起工作箱,就要往外走。

  「去哪兒?」突然,門口一道人牆堵住她。

  是陶竟優!

  古耘揚起小臉,在見到他時,前仇和等待的怒氣就這麼爆了開來。

  「我收工了!」她說完,就要從他身旁越過。

  「你什麼也沒做,不是嗎?」陶竟優背對她,僅用眼角餘光瞄著她,淡淡的、不以為然的說。

  「等待比任何工作都辛苦,我認為我今天下午的工作量比往常都加倍了!」古耘回頭冷冷的應著。

  「不准走。」

  古耘已經踏上階梯欲下樓,卻不得不停住腳步,回頭盯著他,她遲遲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命令。

  「不准?什麼意思?」古耘有點失笑。「我枯等你一整個下午,難道還不夠敬業嗎?」

  「你態度不佳,我可以向你公司投訴你。」陶竟優威脅意味十足。

  「你……儘管去投訴,反正,我不想服務你這樣的客人。」古耘知道自己在冒著被公司開除的危險,但她實在不想妥協。

  「你大概以為我是開玩笑或嚇唬你的?」

  「我沒有以為什麼。你要投訴,悉聽尊便。」古耘說完,旋身便往樓下跑。

  誰知他又抓住她,亮出自己手臂上清楚的牙印。「一報還一報,讓我咬一口,就放你走。」

  「你何必這麼小氣!是你先欺負我的,何況冤冤相報何時了?」

  古耘沒再多打口水戰,不等他反應,便掙脫他很快的下樓去。

  陶竟優瞇起眼,那個身影、那跟著步伐跳動的長髮,似乎又撩動了他的慾望,一種怪異的情緒再度襲上心房。

  父親的遺言同時浮現在他的腦海。

  看著路悠的衣物用品陸續搬空,古耘開始感到孤寂,這屋子以後就她一個人住了,冷清的景況可想而知。

  「古耘,我這次真的要搬走了,你一定要保重。」路悠握著她的手,依依不捨的說。

  一旁的曲衡充滿愛意的眼神,從未離開過路悠身上,現在他倆形影不離、如膠似漆的程度羨煞旁人——當然也可能令人頻頻作嘔啦!

  「我會保重的。」古耘笑著說。「你不必擔心我,反而是我比較擔心你,哪天又見錢眼開去跟人家比賽什麼大胃王的……」

  「你還取笑我!」

  曲衡也不禁笑起來。「我會盯緊她的,這輩子我不可能再讓她暴飲暴食。」

  「路悠,無論你到哪裡,給我一張明信片,這樣我可以藉著你捎來的訊息順便環遊世界,一定很有趣。」古耘故作堅強的道。

  「我實在不該在這個時候搬走,我應該陪你才對。你一向陪著我,我現在卻要離你而去……」路悠知道古耘近來正為哪些事煩悶。

  「你呀,還是快搬走好了,免得我老是被你嚇破膽,做你的朋友兼室友真的累壞了我。」路悠的少根筋,常常會出狀況,讓人措手不及。

  古耘那樣說,反而讓路悠哭得淅瀝嘩啦的,之前失戀都沒那麼傷心。

  她握著路悠的手,正經的說:「悠,真愛已經在你的手上,幸福是屬於你的。我不會有事,你放心,放一百個心。」

  路悠點點頭、抽抽鼻子,輕聲說道:「那我們走了喔。」

  這次路悠選對人,情有所歸,身為她的好朋友,古耘已沒什麼不放心的。她衷心祝福路悠與曲衡。

  反倒是自己……沒有半個家人,一屋子冷清,再加上最近工作不順……

  路悠與曲衡走後,古耘終於哭了出來,還哭得很悲淒。

  在別人眼中,她一向是堅強的,從小到大她給人的印象就是外柔內剛,初識她的人都被她弱不禁風的外表誤導,熟識之後就會領略到她堅韌的個性。

  可是,從來沒人知道,當她獨自面對自己時,很多脆弱會從心靈深處攻出來,擋也擋不住。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堅不堅強,別人眼中的她都不算數。

  這個無聲的夜,她就這樣一直哭、一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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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7 00:05:48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很快的,一個月又在忙碌的生活中接近尾聲。

  第四個週末……古耘巴不得直接跨越,她非常願意將每個月第四個星期六還給上帝。

  顯然地,陶竟優沒有去投訴她,否則她現在不會還在這裡。

  她坐在陶家理容室的鏡子前,發呆,等待。過了半個鐘頭,主人還沒現身。

  該不會又放她鴿子吧?

  也好,省得見面尷尬。

  古耘站起身開始踱步,偶爾望向窗外。遠處山巒線條清晰,晴空沒有沾染一絲雲彩,藍得宛如無瑕的畫布。

  又過了十分鐘,再望窗外一眼,她的視線落在噴射機掃出的細長白絲帶上,天空中的白絲帶一直持續增長著,最後漸漸由尾端渙散成各種形狀,再慢慢消失。

  好想飛呀!

  展開環球旅行的路悠和曲衡一定也正在某架飛機上吧?還是已徜徉在綠草如茵的原野上呢?

  「飛吧!飛吧!人生才剛起飛呢!路悠……」古耘喃喃自語著,微笑著朝那架剩下一小點的飛機揮手。

  她渾然忘我的神情看起來有點落寞,但落寞的樣子卻美得不可思議,尤其那抹淡淡的、輕輕的、有點無奈的微笑,似夢似幻,惹人憐愛,讓人想將她一把攬入懷裡,好好疼惜一番。

  「咳!」

  輕微的咳聲,將古耘的思緒從天外拉回現實世界。

  她站直身子,有點慌亂的看著陶竟優,他靜靜地倚在門口,看樣子似乎站在那裡許久了。

  「你回來了,那就開始吧!請坐。」少說話比較不會起衝突。古耘故作鎮定,逕自開啟工具箱,一一搬出理發器具來。

  陶竟優摘下墨鏡,帶著刻意冷淡的態度走近她,輕蔑的說:「我實在信不過你的技術。」

  「你當然可以叫我回去。」古耘將腳步往後移了兩步。

  「我沒要叫你回去,我只是希望你說服我信得過你。」陶竟優坐了下來。

  「我只會動刀動剪,動口我不在行。」

  「你太客氣了!」他揚起他的手腕,提醒她,她動口非常在行。

  咬傷人總是不對,古耘自知理虧,不好意思再看他。

  陶竟優從鏡中審視著她,決定好心放她一馬,不再為難她。「考考你吧!依你看,我適合目前這種髮型嗎?」

  古耘不是現在才注意到他長及肩、有層次的頭髮,因為職業關係,她對初次見面的人總是以研究頭髮為先。

  所以她第一次看到他時,就已經略微分析過他的發性。

  以男人而言,他的髮質算是非常細緻烏亮的,浪漫而層次隨性的浪子髮型搭配他俊逸的臉龐和叛逆的氣質,老實說非常合適。

  不過,若以他現在貴為副董事長的身份來說,未免給人不夠莊重和不專業的感覺,他應該要有一個更簡潔的形象才對。

  「目前的髮型很適合你的個性作風。」古耘本想就此打住,但看他一眼之後,又覺得話不吐不快。「除非你想改變什麼。」

  陶竟優聽得出她的弦外之音。但他仍故意問:「你認為我該改變什麼?」

  「我不知道。」

  「那讓我告訴你,我並不想改變什麼。」

  古耘聽了他的話,卻是面無表情,極其淡然。「那就是你。」

  聞言,陶竟優陡然轉身抓住她的手腕,態度極其傲慢。「你根本不瞭解我,不要用一副你很瞭解我的口吻跟我說話。」

  「我有嗎?」她含冤莫名。

  「你沒有嗎?」陶竟優加重手上力道。

  「沒有。」古耘斬釘截鐵的說,無懼於他對她動粗。

  相較於她的沉穩,陶竟優驚覺自己過於輕率,於是他鬆開了手掌,重新坐正身子,心裡很不舒坦。他絕不就此罷休,他會等待適當時機再反擊。

  古耘為避免再與他眼神交會甚或起衝突,便替他圍上圍巾開始工作。

  「等等。」陶竟優在她動第一刀時,喊住她。

  她從鏡中響應他一個詢問的眼神。

  「你就這樣要剪下去?你沒問我要什麼髮型?」

  「你剛才說了,你不想改變。」

  陶竟優的抗議算是沒道理,他有點為之語塞。

  「放心吧!我只幫你稍微修剪。不過,如果你覺得連修一修都沒必要,那我也樂於收工。再說你又多耽誤了我一個鐘頭。」古耘語氣不高不低,神情不冷不熱。

  「修吧!」陶竟優說。不然叫她來做什麼?

  古耘安靜專注的梳理著他的頭髮,正因為不想讓他雞蛋裡挑骨頭藉故刁難,所以她的每一刀每一剪都異常小心,力求完美。

  陶竟優擺著冷臉,一動也不動,卻總是因她動靜之間散發出的淡香味,和時有時無的輕輕碰觸,而產生一種難以形容的悸動。

  她自己是美發業者,可是她的髮型卻是最簡單的長髮,沒有任何造型,完全呈現最自然的模樣,長髮總是隨著她的舉手投足輕輕的飄舞,散發著極其誘人的、清新的香。

  陶竟優喜歡長髮美女,可是並不意味他喜歡古耘。上次在公園裡吻她,也純粹是一時興起,絕對不是喜歡。

  還有,她的身材雖然瘦削,可是當她俯仰之際,牽動著肩頸優美的線條,他更無法不去注意到她的胸前……一股不可思議的情慾,就又這麼騷惹了他的心。

  「可以了。」古耘說。「要洗頭嗎?」

  「除了洗頭,你還做其它服務嗎?」

  古耘一愣。「沒有。」見他沒意思洗頭,便替他解掉圍巾、稍作擦拭,然後開始善後、收拾工具。

  「如果我要求呢?」

  「你想要求什麼服務?刮鬍子?我曾經害客人的嘴唇縫了三針;還是掏耳朵?之前被我掏耳朵的客人,不知恢復聽力了沒有?我到現在都還很愧疚……另外那個被我按摩時不小心點到笑穴的客人,足足笑了五個鐘頭連下巴都歪了;還是你想護膚做臉?我……」

  陶竟優不知古耘所言是真是假,他從椅上站起來,倔傲的看著她。「好了,你可以走了!」

  「是。」古耘二話不說,拿起工具箱便告辭,基於職業道德,她還得裝模作樣的鞠躬,表示一番感謝。「很高興為您服務,再見。」

  唉!趾高氣揚的富家公子。

  古耘忍氣吞聲,離開理容室。

  陶竟優若有所思,緩緩踱到窗前,看見她和明姨道別時互相擁抱了一下,明姨似乎還對著她哭泣,八成又在訴苦。

  直到古耘離開陶家大宅後,他的腦海裡還儘是她的背影。

  餐廳靠窗的雅座裡,古耘看著面前那個垂頭喪氣的男子,她撇了撇嘴角,然後笑出聲音來。

  「你夠了吧?人家都逍遙到天涯海角去了,你還在這裡唉聲歎氣?」他這樣溫吞的人,路悠是不可能與他自在相處的,所以她最後沒選擇他,不是沒原因的。

  潘其胥滿臉訝異的望著她。「你在幸災樂禍嗎?」

  古耘搖頭。「當然不是。我是覺得你太想不開了,何必呢?」

  「我就是沒辦法說服自己。」

  「那就不要說服,祝福就好。路悠說,她其實最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是嗎?」

  「你只記得抱怨,卻從不願放開胸懷祝福,你不覺得你這樣對你青梅竹馬的朋友太過冷漠嗎?連祝福都不給的朋友,路悠難道不會難過?」

  強摘的水果不甜,感情之事本就勉強不得。

  潘其胥沉默半晌,扯出一個笑容。

  「好落寞的笑容哇!」古耘挖苦他,自己咯咯笑個不停,原本覺得他的苦瓜臉讓人沉重,現在卻只覺得好笑。

  「不要再取笑我了!」溫厚的潘其胥終於抗議了。

  「放輕鬆一點。」古耘說著,笑容還是未褪。她眨著長翹睫毛,視線不經意的劃過左前方,接觸到了一道蘊藏邪惡、不懷好意的眼光。

  她的心跳驀地多蹦了兩下,知道被窺看之後,她開始覺得渾身不對勁。

  「你怎麼了?臉色忽然發白?」潘其胥沒忽略古耘僵掉的笑容。「你身體不舒服嗎?」

  古耘搖頭,強迫自己專心的看著潘其胥。「沒事。」

  潘其胥忽然伸出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再貼貼自己的。「應該沒發燒。」

  「我沒事啦……」古耘被他的舉動逗笑了,把他的手撥開。

  「沒事就好。」潘其胥這下有胃口吃飯了,還吃得津津有味。

  倒是古耘早在潘其胥愁眉苦臉發愣時,就已把美味午餐解決了,現在只能啜著吸管喝果汁,偶爾舀舀冰淇淋入口……總之,她讓自己忙得沒時間將眼光飄到窺伺者的臉上。

  但是無論她如何故作沒事,那股罩在她四周的詭譎氣氛,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陶竟優的存在。

  此時,言徹從餐廳外匆忙的走進來,陶竟優向他招了招手。

  「怎麼我都還沒時間吃中飯,你已經悠閒的在喝咖啡?」言徹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可不可以幫忙多分攤一點工作?副董事長?」

  陶竟優看了言徹一眼,不理會他的抱怨,倒是對他怎麼弄得灰頭土臉感到很稀奇。

  言徹身上的白襯衫髒污不堪,胸前部分還明顯的染著兩個黑黑的掌印。他是一個相當注重儀表的男人,怎麼可能忍受這樣髒兮兮的自己,而且還是在公共場所出入?這實在太不尋常,根本不像他的作風。

  「言徹,你發生什麼事情?搞得這麼狼狽?」陶竟優忍不住問。

  言徹沒搭腔,服務生已在旁等候,他已經錯過早上一餐,中午這餐他可不想再繼續延誤下去。

  服務生一走,言徹雙手一攤,頗為無奈,也避重就輕的說:「我沒事,只是早上上班時在路上出了點意外,到現在沒時間換衣服,也忘了換而已。」

  陶竟優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瞅著他,沒再多說。

  「竟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看見了董事長的理髮師——在你斜對面十點鐘方向的那個小姐,沒錯吧?」

  「沒錯。不過,她現在是我的。」

  「你的?你的女人?」言徹皺了下眉頭,疑惑不已。

  「是我的理髮師!我從我爸手中接收了。」

  「龐大企業不接管,倒接收個理髮師?」言徹冷笑著搖頭。

  陶竟優對於他的奚落不以為意,他比較在意古耘對面坐著的男子。

  就在此際,言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又說:「跟她在一起的那個男的我也認識,他是潘美企業的繼承人,叫做潘其胥。」

  「潘美企業……做涼椅的?」

  「涼椅只是傳統工業的一部分,他們現在也是多元化經營,潘其胥那傢伙,別看他一副呆樣,他對電子科技可專業的很。」言徹在商場中打滾多年,語氣難免市儈,他也算是自視甚高、狂傲之人。

  「是嗎?愣頭愣腦的,看不出來有多靈光。」

  「如果你研究過他們潘美的財報,你就不會說他愣頭愣腦了。」

  陶竟優不打算因言徹的三言兩語就對潘其胥另眼相看,他的眼光倒像是有自主意識似的,直朝著古耘望。

  古耘被他嘲弄的眼神不斷掃視,終於受不了,在潘其胥吃完最後一口飯,連咽都來不及嚥下時,她就催促著他趕快結帳、離去。

  「你的理髮師怪怪的。」言徹淡淡的說,瞟了陶竟優一眼,頗有揶揄的意味。

  「幹嘛那樣看我?」陶竟優實在不懂,言徹幹嘛笑得那樣詭異?

  天真要下紅雨了!

  古耘踏進陶家的理容室,竟然看見陶竟優端坐在鏡前,他不但沒遲到,還早到地等在那兒了?!

  這讓古耘相當詫異,不禁露出吃驚和疑惑的表情,怕自己眼花看錯人,她甚至轉頭瞧了牆上的時鐘一眼。

  陶竟優冷冷地看著她,神情頗為不悅。「我準時出現值得你這麼驚訝嗎?」

  「你好。」古耘放下工具箱,默默做著準備工作,遲疑半晌才低聲的問候他一聲,然後她走到他身後,對著鏡中的他問:「你今天要理發嗎?」

  「那個男的是你男朋友?」他忽然轉移話題。

  「哪個?」古耘有點愣住。

  「潘美企業的小開。」

  「他不是我男朋友。」雖然他問及私人話題,她大可拒絕回答,不過她還是老實的說了。

  「不是?你們看起來很親熱。」

  「沒我們親熱吧……」古耘頓時住嘴,臉色悄悄的漲紅了。

  陶竟優明白她何以這麼說,她一定還記恨公園裡,他惡意捉弄的一吻。

  「你不要太想入非非。」他譏笑著。「不要愛上我,不然你會很慘。」

  「這不用你提醒!」得了便宜還賣乖就是這種人!古耘惱怒的問他:「到底要不要剪?不剪我要收工了!」

  「不剪髮不代表我不要別的服務。」他才不會讓她那麼輕易過關。

  「那麼請問你需要什麼服務?請你告訴我。」古耘耐著性子再問。

  「告訴你,你就一定做得到嗎?如果超出你的工作領域呢?」陶竟優從容的自椅上站起,朝她走去,嘴角又勾勒出邪惡的笑。

  他龐大的身影一靠近,不懷好意的氣息就更逼近古耘的感官。

  「殺人放火的事當然做不到。」古耘斜睨了他一眼,正巧對上了他那對無端懾人又放肆的眼睛。

  「沒人要你去殺人放火。」陶竟優緩緩繞到她身後,低首附在她耳際。「性服務如何?我要性服務。」

  他貿然地說出這句話,不要說古耘大驚失色,連他自己都錯愕不已。但說都說了,他乾脆維持住驕狂神情,且看她如何應對。

  古耘氣怒之餘,完全說不出話來,只能惡狠狠的回頭瞪著他,並且與他保持相當的距離。

  「我就說你做不到。」

  「我是沒必要!」古耘大聲且氣怒的說。

  他從他父親手中接收這個理髮師,不為別的,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探知父親留給她的信裡到底還寫些什麼,是否父親給她什麼好處是他不知道的?

  還有最重要、也很肯定的一點——他絕不會傻傻的將財產分她一半,不管是現在還是十五年後!

  此刻,他所說的話確實成功的挑釁了古耘,只見她臉色漲得通紅,惱怒到連拳頭都不自覺握緊了。

  「嗯?」陶竟優狂妄的睨著她,他很清楚自己穩佔上風。「我父親留給你的信裡寫些什麼?告訴我,我就收回特別要求。」

  古耘知道自己被威脅了,但是她更明白自己絕不能將那封信的內容告訴他。

  「我還是無可奉告。」

  「我父親到底留多少其它好處給你?」

  「其它?」古耘擰住了眉心。「什麼意思?其它?如果我有其它,那原本的是什麼?」

  糟糕!心機耍半天不但沒套出半句話,自己竟然還說溜嘴!

  「沒什麼。」陶竟優飛快地轉移話題。「既然你無可奉告,那麼請問你要如何解決我的特別要求?」

  古耘望著他,雖然他的長髮飄逸有型,可是在那樣一張英俊狂傲的臉上,看了只叫她生厭、生氣。

  「除非我也擁有一個要求。你做得到,我就做得到。」

  就說古耘這人是不能逼的,逼急了什麼都做得出來。

  「可以。」諒她也耍不出什麼狠招,陶竟優胸有成竹得很!

  瞧他那麼自負,古耘忽然心生一計,她揚起美眸,用異常響亮的聲音說:「你如果願意剃光頭,我就提供性服務。」古耘料他不敢,於是再下猛藥。「而且任何尺度我都二話不說。」

  陶竟優沒想到會被她反將一軍,一時還真有些傻眼,可是他又不能就此認輸。認輸以後,要怎麼再傲氣十足的面對她?不!絕不行認輸!

  可是,他根本無法想像自己頂上無毛的樣子……

  「看樣子,我可以收工囉!」古耘又開始收拾工具,而且還不時洋洋得意地朝他笑了又笑。

  能整到他,實在太痛快啦!她沒有當場捧腹大笑已經給他留足面子了。

  只不過,古耘太不瞭解陶竟優這種有著衝鋒陷陣性格的男人了,必要時他是不惜玉石俱焚的!

  何況,好男兒豈可為了區區三千煩惱絲,而輸掉骨氣和面子?!

  「你完了你!」他一鼓作氣轉身坐上椅子,從鏡中怒視著她,咬牙切齒。

  很好!陶竟優看到了古耘如遭電擊的表情,他就是要讓她知道誰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古耘整個人呈現呆滯狀態,連已經收拾好的工具箱「砰」的一聲掉到地上,她都渾然未覺。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麼會願意拿他寶貝秀髮換她的性服務?他一定瘋了!

  要不……就是她自己瘋了,才會提出這種不倫不類的交換!

  「你要發呆到什麼時候?」陶竟優咆哮著。她可不要故意耗時間,否則難保他不會反悔……反悔可是比不答應還更沒面子的呀!

  雖然他對自己的外表深具信心,但是總有那麼一丁點……彷彿要被人扒光毛的感覺……

  「快動手!現在哭爹喊娘都救不了你了!」陶竟優又吼著。

  還沒剃光就這樣,一旦光了頭他會不會反拿刀子追殺她啊?

  古耘失神的看著地上到處散落的工具,她僵硬的彎下腰拾起一把剪刀,然後訥訥的、赴死似的步向他。

  她絕不允許他瞧不起她的專業……和骨氣。

  她建立起勇氣,失序的心跳終於慢慢平順,手也不再發顫。她利落的抓起他一把又一把的髮絲,剪剪剪!

  直到整個長度變短,她拿起架上的電動剃刀,發狠的就往他頭頂開出一條中山高,然後惡作劇似的再來一條東西向,接著是一條北二高,然後又是一條省道……

  她殺紅眼了!

  古耘面露凶光,一股邪惡和洩恨的怨氣隨著髮絲四處飛散,她的內心陡地升起陣陣快感!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也能這麼狂野的豁出去,反正是剃光頭嘛!剃光光還怕弄錯髮型嗎?她一點壓力都沒有,爽快得很!

  陶竟優此時的臉色鐵青,難看到極點。

  他怒視著古耘,心裡有個非常清晰的聲音告訴他:這個女人完蛋了!接下來落在他手中,她就沒有活路可走了!

  「你若玩夠了,就趕快收尾,不要在那邊沒完沒了。」陶竟優隱約知道她根本就沒有按照正常手法為他剃頭,反而把他的頭當成玩具,玩得不亦樂乎。

  刀剪無眼,他一直隱忍著她的無理取鬧,可是她太過分了,他不得不發威。

  古耘這才看了他一眼,他的樣子實在……好滑稽!

  剛才她太專心惡作劇,完全忽略他臭臭的表情,可惜錯過了取笑他的機會。

  古耘確認自己玩夠了,終於認真的開始用剃刀剃光他剩餘的頭髮,為了安全著想,她的動作不再粗暴。

  整個過程中,她的氣不知不覺消了,而他的怒似乎還持續在累積、在膨脹……

  最後階段,古耘一時心血來潮,利用他右耳附近尚有些青山未除,她給他留下了一個黑色閃電記號。

  放下所有工具後,她心虛的審視著鏡中光頭的他,老實說,他的頭型橢圓又飽滿,簡直趨近完美。

  「剃度」正式完成後,兩人皆沉默的板著臉。

  氣氛肅殺。

  陶竟優側著頭細看自己變發後的模樣……咦?閃電記號?!

  天殺的!真是傑作!這女人真過分!實在過分到極點!

  「你當我是哈利波特?」陶竟優勃然大怒。

  「很……酷呀……」古耘小聲的反駁。

  陶竟優怒髮衝冠……不,是已經無發可衝冠。他氣急敗壞的扯掉圍巾,弄得襯衫上滿是頭髮,然後唰的一下站起來,面目猙獰的逼近古耘。

  「你要幹嘛?」古耘嚇得直往後退。

  「你說呢?」陶竟優抓住她的雙肩,像頭野獸——光頭野獸。

  「你不要亂來!」古耘尖叫一聲。

  陶竟優不由分說,粗魯的一掌壓住她的細頸往自己靠緊,猛地低下頭,嘴唇蓋上了她的。

  又是一個毫無柔情可言、絕對只有忿恨的吻,粗暴、蠻橫,不留一點餘地,完全的掠奪,絲毫不考慮她是否受得住那樣瘋狂的蹂躪!

  古耘整個人都慌了,那麼狂野躁進的吻,弄得她無處躲藏,無力抵抗。她感覺到自己的魂魄已經不告而別。

  鉗在他緊窒的懷裡,她找不到任何施力點來反抗,腦筋一片空白。

  一吻過後,陶竟優陡地放開她,僅管強吻了她,他仍舊怒不可遏。「這只是前奏,接著你拭目以待!」說完,他大步的走出理容室。

  古耘愣愣的呆在原地,臉頰和雙唇都被他弄得紅腫不堪!

  現在雖然是鬆了一口氣,可是她知道,他欠她的,還了;她欠他的,卻……剛剛開始……

  她真的完了!

  她完全無法想像,要跟光頭的陶竟優……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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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7 00:06:04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陶竟優走進辦公室,沿途吸收了每一雙驚訝的眼光,□他發現,那些人的疑惑都在瞬間轉化為讚歎,他意外地確信自己比之前帥了好幾倍。

  於是,他走路更有風、更狂傲了。

  「怎麼回事?你打算出家嗎?」言徹不習慣他這樣,不禁皺起眉頭。

  一旁的應晤誠則強忍著笑意。「是古小姐的主意嗎?她真有品味,果然是個名師。」

  「應晤誠,你說話小心點,不然我也把你抓去理光頭!」陶竟優沒好氣的說。不過應晤誠的揶揄,可絲毫動搖不了他的自負。

  「董事長生前會喜歡古小姐不是沒有原因的,她那樣的女人,的確適合代理副董事長你。」應晤誠說。

  「一點也不適合好不好?我斬釘截鐵的告訴你,那個女人完了!誰也救不了她了。」雖說這光頭他自己愈看愈滿意,可是一想到古耘下手不留情的狠毒,他還是氣得不得了。

  「好了,你們兩個夠了沒?要不要談正事?」言徹打斷他們兩人的對話。

  「應晤誠,你給我注意一點,我看你是愈來愈不順眼了。」陶竟優說完,然後為免應晤誠再回嘴,他很快又說:「言徹,什麼正事?說吧!」

  應晤誠聳聳肩,不以為意的抿嘴笑著,反正他早已打定主意,非要整整陶竟優才甘心。

  「竟優,董事長的遺囑你應該已經很清楚了?」言徹問。

  「基本上,是清楚了。」

  「我要談的是公司的事,你有沒有什麼想法,我們討論一下。」言徹說。

  「我父親不是將整個企業的經營交給你了,還要討論什麼?」陶竟優不痛不癢的說。

  「那是在你無意接手的情況下,你別忘記了。」言徹說。

  「我是無意接手啊!」陶竟優仍舊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

  「竟優。」言徹語重心長的說道:「公司讓我接手,畢竟是你父親退而求其次的抉擇,陶氏企業是你父親的心血,你不能坐視不管。」

  陶竟優沉默了。他知道言徹平常很少說他什麼,一旦說出口就必定是出於肺腑的忠告。

  他踱步到窗口,望著窗外,他明白自己始終懷念著自由的生活,他絕對無法想像,以後幾十年要在這間辦公室守著龐大家業。

  「言徹,就交給你吧!董事會一定會通過這項決議的,公司交到你手上,大家也比較安心。」陶竟優說。「過陣子我還是會走的,我不會一直留在這兒。」

  「沒有人像你這樣頂著豪門光環流浪的,如果你日後仍決定遠走他鄉,我不會供應你一分一毫。」言徹說。

  陶竟優轉過身來。「言徹,沒用的。之前我父親也曾經斷絕我的經濟來源,這事你不是不知道,我總有我過活的方式。」

  「你就趕快和古小姐結婚吧!結了婚,錢到手再走也不遲……不過記得留下古小姐的一半……」應晤誠極力煽風點火。

  「你說什麼鬼話?!就算娶了她,我也絕不可能將一半財產拱手讓她的!天底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那你得去擲茭,或在夢裡問問董事長的意思,我不知道。」應晤誠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陶竟優聞言為之氣結。

  「到底要什麼力量才能使你停止飄泊?」言徹完全不懂陶竟優的人生觀。

  「沒有。」陶竟優說。

  「古小姐。」應晤誠同時說出口。

  陶竟優指著應晤誠的鼻子。「你再提那個女人,我就跟你斷絕朋友關係。」

  應晤誠還是不以為然。「古小姐本來就是很好的人,為什麼你不喜歡?有姿色有賢德,娶來當老婆是上輩子燒好香修來的福,為什麼你不要?」

  「你喜歡?你要?送你好了!」

  「我是很喜歡啊!不過古小姐又不是你的,你憑什麼將她送給我?」應晤誠半認真半開玩笑的說。

  「你一定是覬覦我爸給你的一億元,才會這麼積極地想撮合我和古耘。」陶竟優嗤之以鼻。

  「本來就是,我也從來沒否認過啊!再說,你不要錢便罷,要錢就只有娶古耘小姐這條路可走,別無他法。」應晤誠大大方方承認。

  「你真是……見利忘義。」陶竟優罵著。

  「不然我問你,你在堅持什麼?」應晤誠也是不解。「你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有非卿不娶的女人嗎?如果沒有,那娶古耘小姐有什麼關係?」

  陶竟優說不出為什麼,一時語塞。

  從頭到尾,他好像就只是不喜歡父親的安排,純粹為了反對而反對。

  「我看古耘小姐對你無害,反倒是你會害了人家吧?天曉得你是不是娶了她之後,拿了錢就又流浪到『加拿大』?」

  那時候陶竟優不知在加拿大幹什麼,或是惹了什麼麻煩?陶文養生前一直為了這事掛心憂慮。

  當時應晤誠經手匯過去加拿大給陶竟優的錢,就高達一千五百萬以上。

  其實應晤誠高度懷疑,陶竟優之所以需要那麼多錢,一定跟他的初戀女友利思嬋有絕對的關係。

  對於應晤誠的說法,陶竟優沒有反駁,因為他確實是不愛負責任的人。但應晤誠特別提到加拿大,難道他已經在懷疑什麼了嗎?

  「怎樣?在加拿大特別需要錢對不對?跟利思嬋有關係對不對?她已經嫁作人婦,你不要多管閒事,行嗎?」應晤誠見他沒話說,又繼續挖苦他,也順便試探。

  「你……」陶竟優像被抓住小辮子,頓時啞口無言。

  父親為什麼不爽快地將財產交給他,而要大費周章的拿個不相干的女人來牽制他7結果現在連應晤誠都對他如此不客氣!

  一想到此,他不免埋怨起父親,詛咒起應晤誠,他自己卻依然不知反省、不懂自我檢討。

  「好了,你們兩個別吵了!」言徹打斷他們的爭執。「竟優,公司的事,就照董事長生前的交代做了。至於你打算再離開台灣,這事就暫時不用想了,你也總該為公司做些有意義的事,對董事長才有點交代吧!」

  「姊,拜託啦!我是真的有苦衷,你就幫一下嘛!」古韻在電話中苦苦哀求。

  「有什麼苦衷?你該不會是偷懶吧?」別怪古耘無情,實在是古韻這個在飯店鋼琴酒吧裡彈鋼琴的妹妹,對工作總是漫不經心,三天兩頭蹺班,前科纍纍,她信不過。

  「絕對不是偷懶……好啦!老實跟你說,我惹上麻煩了!有人撂話說今晚堊讓我當眾難堪,你說我怎能坐以待斃?」古韻持續求著。

  「你到底惹了什麼禍,要不要緊啊?」古紜不免擔心起來。

  「反正躲過今晚再說,應該沒事的。姊,好不好?幫我啦。」

  「沒別人可以幫你嗎?」

  「就是沒有了,才不得已找你嘛!」古韻說,她所工作的渡假大飯店位居深山野嶺,朋友之中根本沒人願意代班。若非待遇真的很高很高,她自己也不願在那麼雇遠的地方上班。

  「我這麼老遠趕去,下班都三更半夜了,你要我怎麼回來啊?沒車的話就回不來了。我看你自己跟老闆請假算了……」

  「不行!」古韻連忙打斷古耘的建議。

  「不行?該不會是請太多假,老闆不開心了?」古耘沒好氣的說。

  「姊,你真的很瞭解我……」古韻羞愧的乾笑著。

  「你喔!每次都這樣強人所難,就吃定你老姊我!」

  「這麼說,姊,你答應了喔?謝謝你喲!」古韻高興的差點跳起來。

  「我是答應了,不過我已經幾百年沒碰鋼琴,搞砸你的招牌我可不管。」不同於古韻的音樂天分,古耘對自己的琴藝絲毫不具信心。

  「我就知道姊最好了,那就這樣囉!拜拜!」古韻飛快地掛上電話,門的已達成,她才不會乖乖聽她老姊訓話哩!

  古耘無奈的放下手機,看看時間,她得馬上出發了。

  這個古韻總是到了火燒屁股的當頭,才會十萬火急的來求助她,從小到大不知惹了多少禍,害她疲於奔命。

  現在,她這個救火隊肯定還是無法除役呢!

  經過一兩曲生澀的演奏,古耘對久違的鋼琴終於漸入佳境,愈彈愈順手,幾乎到了渾然忘我的地步,連原本臉色緊繃的小提琴手也如釋重負,兩人默契漸佳。

  由於古耘太專注,她不但沒去注意酒吧裡的客人愈來愈多,連坐在演奏台不遠處、只要她一抬眼就可輕易看見的光頭陶竟優,她都沒發現。

  「怎麼理髮師一下變成鋼琴師了?」陶竟優不解的望著古耘,不可思議的是她的彈奏還頗具職業水準。

  一旁的黎軻對陶竟優的話不理不睬,他冶厲的眸光直盯著台上的古耘,好似跟她有著深仇大恨。

  「喂、喂,黎軻。」陶竟優輕敲了兩下桌面。「你幹什麼拿那種殺人的眼神看著我的理髮師?跟她有仇的人是我好不好?」

  是啊!黎軻瞧著他閃閃發光的頭,古耘的傑作還真是驚人!看樣子,這浪蕩子和那女人梁子結大了。

  為了一解他的疑惑,黎軻沒好氣的說:「跟我有仇的人,跑了。」

  陶竟優恍然大悟。「原來你是來尋仇的?我就覺得奇怪,荒郊野外的,怎麼你忽然有興致不遠千里而來?」

  「現在是白來了。」黎軻已經興味索然。

  「你的人逃了,我的人卻手到擒來。」陶竟優覺得即將發生的事情會很有趣,今晚遇見古耘,算是老天刻意安排報仇機會給他,他不會虛擲的。

  「你的人?」黎軻的話其實不是疑問,而是一種調侃。

  「不知好歹的女人必須付出代價!今晚若不報仇,就太對不起我的光頭了。」陶竟優有著勢在必得的決心。

  「那你好好享受報仇的快感,我先走了。」黎軻說。

  陶竟優一副狂傲樣,對他揮了揮手。

  此時,琴韻停歇,然後幾個清脆的音符宣告了演奏結束。

  按照規定,古耘禮貌的對客人行禮致意,就在她帶著甜美微笑掃視全場時,她竟對上了陶竟優詭譎的眼光。

  他嘴角出現陰險而狡黠的笑,預告了他心懷不軌。

  不過,他善用光頭造型和得宜的服裝做整體搭配,的確帥得令人窒息。

  她替他勾勒過許多髮型,卻從沒想到原來「無發」造型竟如此適合他!

  看著陶竟優的懾人氣勢,古耘的心臟一下子提得高高的,手腳瞬間冰冷,連笑容都僵住。

  她很快的結束致謝動作,並對提琴手輕柔道謝,之後——拔腿就跑。

  她是不是過度緊張了?

  古耘跑出酒吧之後,忽然覺得自己太好笑了!她幹嘛神經兮兮嚇自己?而且嚇到看見樓梯就跑,完全忘了有電梯。

  其實陶竟優應該只是碰巧出現在那兒,與她根本毫無關係,她何苦庸人自擾?

  一這樣想,她就安心多了。

  長廊裡,一個人影也沒有,也沒任何明顯的聲譽,可見夜真的夠深了。

  想到古韻在這樣的時間工作,日夜顛倒,她就滿心疼的。

  她按下電梯鈕,一邊等待著。看看時間,出租車應該早就等在外頭,她得趕快去搭車,免得出租車不耐久候跑掉了。

  電梯門一開,兩個男人走了出來,然後她一腳跺進去——馬上就後悔了!

  卑鄙的陶竟優竟隱身站在剛才那兩人背後,害她一時不察……

  古耘故作鎮定的伸出手按樓層鈕,但是在她碰觸到按鈕之前,她的手就被他攫住了。他的力道好重,每次都像要把她的手折斷!

  她驚駭的轉頭看著他。「你在幹什麼?」

  陶竟優另一隻手朝十五樓按下去,然後捏著她的下巴,百般曖昧的說:「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已經訂了房間,今晚我們狂野一點吧!」

  古耘訝然的睜大眼睛,驚叫著:「放開我!」

  「哼哼!你欠我的,我怎麼可能讓你賴掉?」

  「我說到做到,不會賴掉的!」老實說,她口是心非。如果有千萬分之一能賴掉的機會,她絕對會好好把握。

  「既然不會賴皮,那你現在的掙扎是什麼意思?前戲嗎?會不會太老套?」陶竟優諷刺的說。

  此時電梯降到三樓,門打開卻無人搭乘,所以電梯接著一頓,開始往上直達十五樓,要命的十五樓。

  「我要下去!我已經約好出租車……」古耘努力要掙脫他的掌握。就在此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陶竟優稍微鬆手讓她拿手機,古耘慌忙接聽。「喂?」

  「古小姐嗎?我是你叫的三零五號車,我已經在大門口等了很久……」

  陶竟優一把搶過去,冷冷的說:「古小姐不搭車了,你等人拿錢下去給你之後就可以走了。」接著,他合上她的手機,並直接沒收。

  「你……」古耘為之氣結,完全說不出話來。

  嗜!十五樓到了。

  電梯門一開,陶竟優一扯她的手腕,她就跟著飛了出去。

  「你幹什麼啦?」古耘被他的蠻力拉來扯去,簡直快氣瘋了!從第一次見面他就這樣對她拽來拽去,也不想想她有多瘦弱!

  陶竟優放開她,忽然正經八百的站直身子,有點欲言又止。

  對陶竟優面言,女人在他眼中全是玩物,只要長得不讓他倒胃口,不問姓名,他可以玩得肆無忌憚。

  至於古耘有什麼特別,他並不知道,只是接下來他要對她說的話,他從來沒說過;他要對她做的事,也算是第一次。

  「你是處女?」

  古耘一聽他的話,只想給他巴下去。難不成他有處女情結?!是處女他就要?還是,是處女他就不要?

  他在挑剔個什麼勁兒?委屈的人是她好不好!

  但是,要回答什麼她才可以逃過一劫呢?

  這是二擇一的選擇題,她似乎只能碰碰運氣。

  「是不是?」陶竟優不耐煩的又問了一遍。

  「我都二十幾歲了,你說呢?」古耘知道逃不了了,只好忍著氣回答,但是答案卻模稜兩可,讓人費疑猜。

  誰教他問這種尷尬的問題!而且也不知問來做啥?

  「到底是不是?」陶竟優惱怒,抓著她的手又是一扯。

  嬌小瘦弱的古耘快被他扯得四分五裂,但未履行約定的人是自己,她也沒辦法理直氣壯。

  「是……」她有點難為情。唉!這年頭,這把年紀還沒有經驗,這樣會不會被笑……唉喲,臉上無光。

  陶竟優沒再說什麼,一把橫抱起她,往房間走。

  古耘一時嚇呆,雙手出於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她疑惑的仰望著他,卻不知該說什麼。

  陶竟優知她有疑慮,只是淡淡的說:「無論如何,我尊重你的第一次,讓你有進洞房的感覺,我並不是都很霸道的。」

  這個……進洞房?這種說法有點老古板,出自他口中她還滿難適應的。

  然後,是短暫的沉默,直到兩人到房間裡頭。

  在古耘被放到床上的前一秒鐘,她忍不住試探的問:「如果,我不是呢?」

  「那我會一開始就讓你成為一個性奴隸!休想我會對你好!」陶竟優說完,就把她半拋半放的丟到床上。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她是不是處女,他都不會放過她就是了?差別只在於對待方式?

  不齒他,卻又不知如何逃離他的魔掌,只要一想到這是她自己說出口的交換條件,她就矮了半截,苦無對策。

  而且他都狠下心剃了光頭,她又怎能不履行承諾?

  「如果我說,可不可以再用別的條件交換……」古耘吞吐的提出請求。

  「很簡單。我父親留給你的信,拷貝一份給我。」似乎早料到她會在最後關頭妥協,陶竟優說出了另一個條件。

  古耘怔怔的望著他,內心完全不知如何是好。要是他知道陶文養信中的內容之後,會怎樣看待她?

  雖然有點想妥協,但她不願意讓他知道他父親對她的請求,她寧願履行承諾,讓那封信永遠成為一個秘密。

  她下定了決心,在到府理容服務期滿前,她絕不會再衝動行事,跟他不再有任何條件交換,期滿以後也絕不再來往,徹底斷交,互不侵犯。

  「算了……我們還是照原來說定的做吧!」古耘低聲囁嚼。

  陶竟優心裡一陣激盪,有著失望,卻又夾著一絲更大的愉悅。

  此時此刻,他竟只朋待著她弱不禁風的驅體?!

  她到底有何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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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那……我們要開始了嗎?」古耘訥訥的問了一句。

  氣氛實在太詭異,在這優雅明淨的套房裡,她完全無法放輕鬆,面對陶竟優,她只有滿心的志忑,一點浪漫情思都沒有。

  「我自然會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你急什麼?」陶竟優自若的抽著煙,在煙霧中不懷好意的瞅著她。

  「我明天還得上班,所以我想快點結束……」她沒有戴表的習慣,算算時間,只怕現在已經超過凌晨兩點。

  「既然你明天要上班,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彈琴是副業嗎?」陶竟優並不打算讓她太好過,得慢慢折磨她他才甘願。

  「我幫我妹代班而已,我很久沒碰琴了。」古耘愣愣待在床邊,也不知該坐下還是躺下,眼睛更不知該看哪裡。

  「你是說,原本在台上彈琴的應該是你妹妹?」

  「是啊!怎麼樣?」古耘點點頭。

  「原來黎軻的仇家是你妹妹。」陶竟優輕睨她一眼。

  「你說我妹跟誰結仇?」他的話和那奇怪的一眼,害得古耘緊張起來,因為古韻的確說過有人要找她麻煩,難道那個人他正好認識?

  「你不必管你妹跟誰結仇,我倒覺得你應該更擔心你自己才對。」陶竟優淡淡的語氣中,有濃厚的威脅之意。

  「你錯了,我不擔心我自己,反正一人做事一人當,該來的總會來……」古耘認命的很。

  陶竟優趨近她,手指捏著她的下巴,低頭對著她閃爍的眼睛,不以為然的說:「是嗎?這麼有膽識?那好,我在浴室等你。」他說完立即轉身朝浴室走去,並一面脫下衣服。

  「為什麼要在浴室等我?」這古耘的確不懂。

  「你來就知道了。」當陶竟優再轉身面對她時,竟已經光了上身。

  古耘不敢直視他的裸體,急忙低下頭去。

  要命!光看見上半身她就這樣火燒山似的緊張,那接下來怎麼做啊?這無非是對一個純良女性的最大考驗!

  陶竟優看她這樣,只是冷笑了一聲,就先進了浴室。

  聽著隱約傳來的水聲,古耘怎樣都捉不起勇氣卸下自己的衣衫進浴室。

  「快進來啊!進來幫我擦背!」陶竟優在裡頭喊她。

  「喔……」古耘悶悶應了一聲,雙腿卻像綁了沙包。她一頭霧水,不確定他除了要他擦背之外,還會提出怎樣的怪招,愈想愈感到恐怖。

  無論如何,她希望她的第一次是規規矩矩在床上,她曾說的任何尺度都可以,認命降限。其實是逞強。

  「慢吞吞的!你有誠意一點行不行?」陶竟優靠在巨大的冶泉池裡,見她進來便不耐煩的斥暍著她。再看古耘並沒有脫下任何一件衣服,他更不滿意了。

  惡作劇似的,他一雙大掌捧起水,不客氣的往她身上、頭上、臉上一直潑,潑得她渾身濕。

  「你幹什麼啦?住手!」古耘一時不防,轉眼就一身狼狽。

  「在這種時刻,笨蛋都知道衣服要脫光。」陶竟優從容的由浴池裡站起來,諷刺的說:「是處女沒關係,但如果是一個笨蛋處女就太慘了。」

  見他那麼赤裸裸地站在她面前,她的腦子裡實在不可能沒有煽情的想法,一團燥熱就那麼發狠的由頭至腳燃燒著她。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古耘聲若蚊蚋,乖乖聽令行事,用著超級慢動作一件件除去自己的衣服。

  「那就快點囉!下來跟我一起泡泡水。」陶竟優說著,還很有紳士風度的伸出手牽著她。

  古耘一臉羞澀,為了不讓自己的裸體曝露在他視線下,她快速的下了池。

  陶竟優嘴一勾,狡黠的笑了,也跟著入池。

  「我這人也不是非霸道不可,你不要緊張,我會很溫柔的對你。」陶竟優一邊說,眼光同時忍不住在她身上來回掃視。

  古耘扯了扯嘴角,全身僵硬,內心慌亂,完全無法響應他。

  他看她雪白的肌膚出現了小小的疙瘩,不知她是因為初入池覺得冷,還是在為接下來的事感到緊張?

  如果是緊張的話,他多的是辦法來幫助她放鬆。比如說,一個溫柔的吻,一個足以平息她的焦慮、激起她內心慾望的吻……

  片刻的寂靜讓古耘覺得奇怪,就在她疑惑的眼光迎向他時,他輕輕擅住了她的後腦勺,柔柔的吻隨即覆在她嫣紅的唇辦上。

  古耘沒有做出多餘的拒絕或反抗,陶竟優的獨特魅力讓她臣服,她願意交出自己。他爽快的理了光頭,她也要有所擔當。

  今夜的情境太旖旎,沒發生事情未免太辜負了春光……

  「我知道了。」

  應晤誠掛斷電話,臉色凝重。

  打從高中開始,他就一直努力工作掙錢,力爭上游,可他背負家債,從來存不了錢。

  全家經濟重擔落在他身上,父親十年前工廠倒閉所欠下的巨債,如今還償還不到三分之一。他表面風光,其實是個一無所有的人,基於自尊心及好勝心,他從不讓人知道他困窘的一面,包括生前待他不薄的陶文養。

  所以當他知道陶文養的遺囑裡也有他一份財產時,他實在感動到無以復加。

  現金一億,足以解決父親的困境而綽綽有餘,只是那個「前提」,對他來說無疑是天大的考驗。

  而以現實面來看,他是絕不可能等上十五年的。

  他的工作能力強眾所皆知,當紅娘牽紅線卻令他一籌莫展、不得要領。

  要把個性南轅北轍、互不順眼的兩人送作堆,這難度有多高可想而知。陶竟優風流成性,任憑古耘再怎麼好,也未必能征服他。

  何況古耘看起來是柔柔弱弱沒有錯,可是光看她膽敢咬傷陶竟優,還把他的頭給剃得光溜溜,就明白她的脾氣有多大、多難纏。

  截至目前為止,他實在瞧不出他們有結合的任何可能性。要讓他們結婚,或許下輩子機會比較大……

  看來,為了錢,他似乎得聯合明姨和江叔,一起為那個「前提」好好打拼,必要時,他也不惜請求言徹和黎軻加入幫忙的行列。

  老天!他的頭髮……怎麼變得這麼粗硬?刺刺的不說,這種長度簡直像剛出獄的角頭。

  陶竟優對著鏡子,雙手朝著自己的頭殼左搓右揉,不知如何是好。是該再度剃乾淨?還是繼續留長恢復本色?

  他倒想聽聽古耘的意見了。

  「對不起……打擾了……」理容室門口傳來一個怯生生、顫抖的聲音。

  陶竟優望向門口,來人是個高中生模樣的女孩,手中吃力的拎著工具箱。

  「請問我可以……我可以進來嗎?」女孩又畏怯的問。

  「你是誰?有什麼事嗎?」陶竟優朝她走去。

  「我……我叫曉茹,我是來接替古小姐工作的設計師……」

  「等等!」他一喊,曉茹差點嚇破膽,縮著脖子,張著無辜眼睛望著他。「古耘呢?她怎麼了?」陶竟優擺著狠臉問,樣子簡直像凶神惡煞。他如果會相信面前這高中生是已經出師的設計師,他就是白癡!

  「她……已經不再負責這邊的工作……」

  「為什麼?」陶竟優大聲的質問。

  曉茹又嚇得兩腿發軟。「我不知道……」

  「你回去叫她馬上來見我,否則我告得你們公司倒閉!」

  「是……是……我馬上回去。」曉茹趕緊落荒而逃。

  沒如預期般見到古耘,陶竟優竟覺得好生氣。他不知道是因為頭髮的問題沒解決,還是其它什麼不明的原因……

  總之,他心情變得更加惡劣,

  「古耘,借一步說話。」古耘才正要進入店裡,就被應晤誠攔住。

  「好……不過,我還要上班,請你長話短說。」她見他臉色凝重,似乎真的有重要的事,所以沒有拒絕。

  應晤誠點頭,然後說了一連串的事,聽得古耘心中五味雜陳。

  「怎麼樣?你答應嗎?」應晤誠說完,似乎也不讓古耘有充分的時間考慮,便急切的要她說出答案。

  「應先生,很抱歉,我真的不能答應你。」面對他誠懇的要求,古耘萬般為難的拒絕了。

  不拒絕行嗎?她跟陶竟優是怎樣也不可能結婚的。

  陶竟優個性多變,難以捉摸,又是個頗為霸道的人,即使古耘對他有那麼點感覺,也無法放膽去愛他。

  在飯店那一夜所發生的一切,雖然令她回味無窮,但也只是此生中與他唯一的一次。

  沒有愛,是不能在一起的。她真的不想再攬入太多東西,必須回歸平常心了。

  這也是她不再到陶宅工作的原因,她不認為自己可以做到公私不分,所以只有避不見面才能杜絕一切種種的可能!

  他取笑她的可能、他繼續戲弄她的可能,以及……她或許真會愛上他的可能。

  對於與他共度的那一夜,她深深感到羞愧,也擔心被他拿來大肆渲染、取笑。

  「你總不能不顧陶董事長的遺願吧?他對你有很大的期望,他臨終前,沒能見到兒子一面,卻還能含笑而逝,都是因為有你的關係,你難道不能明白他老人家的心意嗎?」應晤誠已經下定決心,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打動她的心。

  「應先生,陶董事長的遺願對我來說太沉重,我真的承受不起。」古耘說。

  「如果我說,你可以得到很龐大的財產……只要你願意嫁給竟優,那麼……」

  「應先生,錢很重要,可是,我有沒有那個富貴命我自己很清楚。而且我是不可能嫁給陶竟優那種人的。」古耘打斷應晤誠的利誘,嚴正的說。

  「你知道嗎?那是一筆非常大的財產,我老實跟你說好了。你聽了就知道你在陶董事長的遺囑裡,是佔了多麼重要的位置……」

  古耘直望著他,等待下文。

  看得出來她有興趣聽,應晤誠便將陶文養去世當日的情形和遺囑內容一五一十的說出來,並完全向她坦白他急需用錢的原因,希望她幫忙。

  古耘訝異於陶文養對她如此厚愛,她竟可以得到他兒子繼承的一半財產!

  簡直無法想像,也很不真實——

  不過,陶竟優並不誠實,他明知他父親的遺言不可抗拒,卻對該分她一半財產的事絕口不提。

  看來,陶竟優是不願讓她分錢的,這是非常明顯的事實。不過,她與陶文養畢竟毫無親屬關係,她也不想貪圖那些非分之財。

  「應先生,老實跟你說,我雖然二十多歲了,但是對愛情還是懷有憧憬,我絕不會因和陶董事長有點交情,就隨隨便便嫁給他兒子。我真的沒那個本事,而且我可不願當一個坐擁錢財卻夜夜獨守空閨的女人,我需要愛與關懷。」而陶竟優那種浪子,是絕對不會乖乖在家「相妻教子」的。

  「我記得董事長生前的確跟我說過,你願意嫁給他兒子……」

  「那是開玩笑的,一句閒聊間的玩笑話沒有人會當真。」

  「陶董事長當真了。你不能因為他已經不在人間,就不把承諾當一回事,那是對死者的大不敬。」應晤誠自認一生清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為了錢財,心機用盡,連這種卑鄙、恐嚇的話都說得出來。

  「我、我會去董事長墳前,向他說明一切,並祈求他原諒我。」

  「是喔!記得擲茭喔。」

  「應先生,這事就這樣,以後別再提了,我還有事情要忙,不招呼你了……再見。」古耘聽得出他在諷刺她,但她不以為意。

  「古耘,我請求你,就當作是幫我的忙……」應晤誠拉住準備轉身的古耘,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陶竟優出現在面前。

  一時間,他忘了放掉古耘,古耘一時怔忡,也任憑應晤誠握住她的手。

  陶竟優戴著頂漁夫帽,一身休閒,應該輕鬆快活,可他的臉色卻出奇的壞。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陶竟優冶冰冰的開口。

  應晤誠這才鬆開古耘的手腕,古耘立時轉身欲進入店裡。

  她有預感,陶竟優若不是來挖苦她那夜的表現,就一定是來興師問罪的。曉茹至今對他那天的惡劣行徑,都還覺得驚恐萬分。

  「古耘!你給我站住!」

  古耘遲疑的停下腳步……忽然心一橫,決定面對現實算了!她的眼睛勇敢的對上他。「什麼事?」

  陶竟優本想開罵,但又想到應晤誠還在旁邊,頓時覺得礙手礙腳。「應晤誠你先滾!回頭再找你算帳。」這傢伙一定又是為了得到錢,而來跟古耘打通關吧!

  應晤誠滿頭霧水,□見陶竟優一臉怒氣沖沖,他也不想伺候,所以就順理成章的滾了。

  古耘望著應晤誠的背影,想起他剛剛沒說完的話,他要她幫他……能幫的話她當然願意幫,問題是用她的終身大事……

  「還依依不捨?」陶竟優態度蠻橫的將她的下顎一把扯住,強制性的要她面對著他的臉。

  她現在儼然是大家巴結的對象,只要她頭一點,答應嫁他,大家就有錢拿了。

  不過,即使古耘願嫁,也得看他願不願意娶!

  「你到底有什麼事?我們應該互不相欠了吧?」古耘必須假裝用不在乎的語氣說話,否則她怕自己會露出脆弱的一面。

  「是嗎?真不相欠了嗎?那天為什麼叫個小學徒去當替死鬼?難道是你為自己那夜的狂野感到羞恥而不敢面對我?」陶竟優語氣真的很差,眼神更壞。

  看吧!她就知道,他那種人,是不會放過挖苦她的機會的。

  「我覺得你不太好相處,每次跟你見面我都要很忍耐,這種修行對我來說壓力太大,所以我決定不再跟你有任何瓜葛。」古耘老實的說,下顎卻被他緊扣住,疼得厲害。

  什麼引如此形容他,未免太污辱他的人格!

  「我不好相處?我這麼和藹可親的人,怎麼會不好相處?」陶竟優一點放開她的意思都沒有,力道仍是不客氣的重。

  「你……可不可以先放開我?」古耘覺得自己的臉快被他弄歪了。

  陶竟優稍微鬆手。「上車。」

  「為什麼?」

  「你還問?我這頭髮正尷尬,你不來善後,我找誰去?」

  看著他的裝扮,古耘這才恍然大悟,差點笑了出來。

  「你想笑?你笑看看!」陶竟優又加重了力道。

  就算古耘有膽子笑,現在嘴巴也沒辦法動了。她困難的說:「我不笑,你快放開,我很痛,真的。」

  陶竟優悻悻然地放開她,又命令一次:「上車」

  古耘低著頭,強忍住笑意。「我進去拿工具箱可以吧?」

  「你最好快點。」陶竟優酷酷的說完就先行上車。

  不過,當他看見古耘笑不可抑的跑進店裡去,他又恨不得……恨不得用最原始的男性雄風,好好電她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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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7 00:06:33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檢視著陶竟優雜草叢生的頭,古耘不禁輕歎出聲,雖然無「發」無天的造型挺適合他,但基於道德良心,且方便他日後自行整理,她決定建議他恢復原貌。

  「再留長吧!這樣你會比較好整理。否則要保持光頭實在很麻煩,你不會有耐心的。」古耘中肯的說。

  「是嗎?是我沒耐心還是你沒耐心?這應該是你的責任,現在想撇得一乾二淨嗎?你認為我有這麼好打發?」陶竟優看準她想逃避他,他偏不如她的願。

  「我沒認為什麼。頭是你的,你愛怎樣就怎樣,砍掉我也沒差。」古耘面無表情,語氣平靜到不行。

  「你這女人!腦袋裡到底都裝些什麼?是不是只有把你脫光了,你才會乖乖聽話、順我的意?」陶竟優決心羞辱她。

  果不其然,古耘一聽,臉色大變。

  「事情過了就讓它結束,不要再提了!」她手裡原本就握著剃刀,現在她將剃刀抵在他喉頭,非常凶悍的警告他。

  不要忘記,古耘這人是不能逼的。

  「你在發什麼瘋!萬一真的傷了我,你就糟了。」說是這樣說,他也不認為古耘會下手。她只是裝模作樣罷了。

  「當初既是條件交換,換過就扯平了,不要再拿出來講!」古耘又重新強調一次。一再地被他羞辱,她真的快抓狂了。

  一把剃刀,就這麼上了他的頭頂,開始惡狠狠的刮!

  刮刮刮!刮死你這臭光頭!

  看著古耘,陶竟優竟覺得她氣呼呼又羞赧的模梯好誘人。

  邪惡的慾念又蠢蠢欲動,直想再與她溫存一次……不過,那還是其次,快點得知父親給她的信裡交代些什麼才是重點。

  「我這麼問吧!古耘,你是不是很不想再跟我一直牽扯下去?」

  「對!」忙碌中的古耘倒回答得乾淨利落。

  陶竟優有點不悅,但他也覺得老是跟一個美發師糾纏很沒格調。「其實我也不是那麼不好打發。」陶竟優緩慢的說著,瞧古耘的手在他頂上來回「搜刮」,他不得不小心一點。「我始終只想知道我父親在給你的信上說些什麼?只要你願意讓我知道,我會跟你劃清界線,不再找你麻煩。」

  古耘有點心動,她抬起頭望著鏡中的他,半信半疑。「不管內容是什麼嗎?」

  陶竟優點點頭,心想這法子挺管用。不過,她若答應,是為了不想再跟他牽扯不清,這倒是令他非常不快,還有點……挫敗。難道她對他沒有一點點動心嗎?

  「你那麼處心積慮想知道你父親給我的信裡寫什麼,怎麼你就不跟我講你父親對你說了什麼?」古耘沒有故意刁難的意思,反正她真的不想貪圖他們陶家什麼。

  「你怎會這樣問?你知道了什麼?」陶竟優有點錯愕。

  「我什麼都知道,我有一半財產在你手上,你可要好好保管,不要敗掉了。」

  「你……」

  「我開玩笑的,你不用緊張。我沒有要嫁給你,也不要你爸的錢,我只希望我們趕快劃清界線,不再往來。」

  陶竟優持疑的看著她。「好,就劃清界線。但是,你得把信給我。」

  「我考慮考慮。」古耘工作完畢,她開始收拾工具。

  「還考慮?」陶竟優扯掉圍巾,站了起來。

  「因為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出爾反爾,你不值得信任。」

  「你說話小心一點!什麼叫我不值得信任?」陶竟優大表不滿的抗議著。

  「一個遊戲人間的男人,是很有迷人之處,但也相對的危險,我還是避著點比較安全。」古耘急著收拾離開,並末發現自己透露了什麼秘密。

  陶竟優聽著,卻忽然懂了,他驚訝的說:「該不會你是怕愛上我吧?」他就知道他的魅力無邊、所向披靡,沒有女人能逃得了他的致命吸引力!

  「你想太多了……拜託!」古耘臉色忽地刷白,好像被說中了心事。

  對陶竟優的情愫早巳在不知不覺中滋生,只是她從來沒去細想相接受,但那種依戀的感覺,卻真實存在。

  「我想太多嗎?是你才想太多吧?」陶竟優心想,只要再多套問她幾句,或者加上肢體接觸,他就會讓她的真實感情全部洩底。

  「我不想談了!」古耘用力蓋上工具箱,準備告辭離開,再說下去,恐怕就掩飾不了她的感情……他若拿來惡意取笑,無非是讓她自取其辱。

  「你心虛了。」

  「我才沒有!」

  「就是有!」陶竟優也不明白,他為什麼非得逼她承認不可,會不會是他輸不起,一定要佔上風他才甘願?

  「我會把信拿來的!你可要記得你答應的事。」這一剎那,古耘連考慮都不考慮,只想解決完事情,永遠的逃開他。

  陶竟優望著她匆促離去的背影!她是多麼急於與他劃清界線!

  自從在父親的遺囑中,知道這世上有個叫古耘的女人、他必須在與她有共同婚姻的前提下才能真正得到父親的遺產開始,到他不知為何非要接收她當專屬的理髮師,乃至於他用卑鄙的手段與她上床……這一連串的演變,他從來沒有認真思考,他到底要跟古耘怎麼樣?

  雖然他對於分她一半財產感到非常不快,卻也從不曾因為想快點得到財產,而有娶她的念頭。

  只是不知為什麼,他的心,從初見她第一眼開始,就漸漸被她的形影一點一滴的佔據……

  他對她是否已有了特殊的感情?是否有了從未有過的感覺?

  不行!他終究是要離開台灣的!他不想為了錢而用婚姻綁住一個無辜的女人。他的放浪形骸和遊戲人間、不負責任的態度,只適合外面風花雪月的女人,不適合古耘。

  如果他相她勉強結婚,最終的下場不是他辜負她,就是她羈絆他。

  他不否認古耘是個好女人,但他並不缺女人,尤其是個會羈絆他的女人。

  這天夜裡,陶竟優帶著渾身酒氣與脂粉味回到家,客廳裡亮著幾盞燈,他知道又是明姨在等他。

  「少爺!你又喝酒了!」明姨站起身來,皺著眉,不認同的望著他。

  「你怎麼還沒睡?等我有事嗎?」陶竟優酒量不錯,竟然還很清醒,連明姨有話要說卻為難的表情都看得出來。

  「少爺,你不能再這樣花天酒地下去了,就算不把心思用在事業上,也得替自己的身體健康著想……」

  「明姨,你自己最近身體不太好,三更半夜不睡覺,還留著力氣來叨念我?」陶竟優有些不耐煩。

  坦白說,他實在受夠了明姨的囉嗦,若非她幾十年來對陶家忠心耿耿,他早就辭退她,要她告老還鄉算了。

  「我再念你也沒多少時候啦!」明姨歎了一口氣。

  「怎麼?明姨你有什麼打算嗎?」不會那麼巧吧?他才想辭退她,明姨就自動求去了?

  「我和老江,年紀輕輕就來到陶家,為陶家盡心盡力、做牛做馬,我們很甘心也很滿足。本想多陪伴老爺幾年,可是天不從人願,老爺竟然先走了。

  接著,是少爺你回來了,不過……你總有你的作風,我這個老管家也該休息休息了……」明姨對陶竟優一直有力不從心之感,她似乎只能感慨的放手了。

  「你是說,你和江叔要一起離開陶家?」

  「算是告個長假吧!幾十年來,陶家已經是我們唯一的家了。你總不會不讓我們回來吧?」明姨苦笑了一下。

  「這裡當然是你和江叔的家,你們比我更適合當陶家人。」

  「你說的沒錯。我和老江、甚至是古小姐都比你更像老爺的家人。」明姨絲毫不避諱的說出內心感覺。

  「明姨……」

  「對了,我們後天就會出發,至於中秋節……反正中秋節對你而言也沒什麼意義,你從來也沒回來團圓過,你要過就自己過吧!接下來,你得自己打理瑣事,我們暫時沒辦法照料少爺了。」

  「你放心,這些都是小事。」只要明姨不在家,他的日子會過得更快活,什麼食衣住行,能用錢打發的事完全不是問題。

  陶竟優暗自竊喜,屆時他愛多晚回來就多晚回來,甚至想帶女人回來也絲毫不必顧慮了。

  滿月即將到來,古耘期待著中秋假期的來臨。

  今年無論如何是一定要請假回家過節的,一來她不要像去年一樣,不但沒假還加班到三更半夜;二來路悠已經不同住,她不願在別人都是月圓入團圓時,還得自己一個人面對孤寂。

  明天將陶文養留給她的信交給陶竟優之後,她就會立即告假回家。

  但是……信的內容真的能讓陶竟優知道嗎?他會對「互相照顧、攜手人生」做何解讀?還有,陶文養信上提到她曾親口答應嫁給陶竟優,他看到後,又會如何看待她?

  他一定會不留餘地的盡情譏諷她吧!

  那……就讓他笑吧!反正她的目的是要跟他劃清界線,他應該不至於會再來牽扯不清。

  但是,為什麼此刻她的心會如此慌亂不安?

  她該不會愛上那個浪子了吧?!

  古耘被自己這突來的想法,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閉上雙眼,緊緊搗著自己的心口,希望那劇烈的跳動可以緩和下來。

  不能愛上他!她明知愛上他那樣的男人,注定會引來痛苦和不幸的!

  而且,她怎麼會忽然發覺自己好像愛上了他?難道只因為跟他上過床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她會非常瞧不起自己。

  她倒了一杯冷開水,一口氣喝下,卻差點岔了氣。她抹了抹唇邊以及順頸而下

  如果陶竟優對她的人生具有任何意義,那也只有——他終結她的處女之身這件小事而已!

  其它什麼都沒有!

  而這件小事,她根本不需要在意。在現今開放的社會,發生在她身上的這種小事,她自信根本不會影響她以後的人生。

  就是這樣!

  古耘不再庸人自擾,她收起信件,打開電視並轉大了音量,藉著節目中嬉鬧的聲音來掩蓋自己內心真正的渴望。

  隔日中午。

  「古耘!有兩個人來找你,現在正在會客室裡等。」青姐對著正好結束剪髮工作的古耘說著。

  「好,我整理一下,馬上去。」古耘一面說,一面收拾雜物。

  「讓曉茹來弄,你快去吧!」青姐招來也正忙著的可憐學徒曉茹。

  「曉茹,那麻煩你了。」古耘說。

  「不會的,耘姐你快去吧!」曉茹對於被交代的工作不但沒怨言,還很開心,上次被陶竟優嚇得半死的恐怖記憶應該消失了,陽光般的笑臉,顯示出一種被重用的喜悅。

  古耘進入會客室,看見明姨相應晤誠,不禁覺得奇怪——他們為什麼會同時出現在這裡?

  「明姨,你怎麼來了?」古耘看著她,也看著應晤誠。

  明姨看了應晤誠一眼,後者便開口道:「是這樣的,古小姐,明姨和江叔決定告長假出國旅遊。」

  「嗯,然後呢?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足以讓我們安心相信任的人,來照顧少爺的生活起居,而你就是最佳人選。」明姨篤定的說。

  「他那麼大的一個人,而且好手好腳,幹嘛要別人照顧生活起居?」古耘說。

  「我們只是覺得你最適合照顧他。」明姨繼續遊說。

  「我才不適合!」古耘叫了一聲。何況,就算適合,也要看她願不願意啊!

  「為什麼?」明姨急忙再問。

  「就是不適合嘛!而且我也不願意。」古耘簡直是啼笑皆非。

  「除了你,我們沒辦法找到更好的人選。」應晤誠接著說。

  「那就讓他自生自滅好了!」古耘絕情的說。陶竟優他那種人是不會虧待自己的,別人根本無需替他多擔心!

  「古小姐,你就看在老爺跟你有一番交情的份上——」明姨開始用哀兵政策。

  「以及老爺對你的期望。」應晤誠也對上了古耘的視線。

  「我……」一提到陶文養,古耘就心軟了,但她還是不願意貿然答應。「對不起,我還是不能答應。」

  「其實我們也不想給你添太多麻煩,你只要三不五時去陶宅看看少爺,關心他一下就好了。」明姨趕緊解釋給古耘聽。

  「不行,我真的不行。」古耘沒忘記她要跟陶竟優徹底劃清界限。

  「那……我們也不能強求了。」應晤誠的口氣有些僵硬和不甘願。

  而明姨臉上則明顯寫著失望。「古小姐,我們會這樣要求你,其實只是希望你和少爺在一起……」

  「我不管你們是為了什麼原因,而希望我和陶竟優在一起,我只能很肯定的告訴你們,我是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古耘堅持著自己,她不願為了錢財或為了人情,而違背自己所渴望的真感情。

  看她如此強硬,明姨相應晤誠沒再說什麼,客氣的告辭了。

  古耘禮貌性的送客,明姨先行,應晤誠在後。走沒幾步,他忽然回頭看著她,低聲的說:「世事難料!你還不如坦然面對、積極行動,也許你會發現自己從不知道、但卻是你夢寐以求的東西。」

  古耘又茫然了。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她根本就是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了!

  她要真愛!

  晚上十點鐘,收工後,就是古耘連續五天中秋假期的開始。

  這個時間有點晚了,現在拿信過去給陶竟優不知方不方便?

  古耘猶豫了一會兒,決定先打電話問問看。

  當然她必須打到陶宅去,因為她並不知道他的手機號碼。可是打去陶宅的話。又極有可能找不到他的人。

  任誰都會不客氣的認為他是個喜好尋歡作樂的男人!

  「我是古耘,請問少爺在家嗎?」古耘還是打電話了,而且她以為接電話的人還是明姨。

  「我在。」話筒彼端,陶竟優的聲音簡短無情緒。

  古耘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遲疑了許久,才說:「我是古耘。」

  「你剛才說過了。」

  「現在的時間有點晚,你……還要拿信嗎?」古耘試探的說。她已經訂了回家的火車票,有點擔心會來不及。

  「要,我在家等你。」陶竟優說完,忽然覺得,他也不必大牌到讓女孩子在這麼晚的時間一人上山來。尤其是搭出租車的話,任何危險都有可能發生。

  他正想改口,古耘已經說話:「能不能請你過來拿?我怕我這樣一往返,時間會來不及。」

  「什麼時間會來不及?」

  古耘沉默了相當久,陶竟優有點惱怒,她似乎不想讓他知道原因。

  「我買好了回家的火車票,我怕會趕不上火車。」

  聞言,陶竟優竟沒有再生氣的跡象,他淡淡的說:「你在哪兒?我過去。」

  「我現在正要去火車站。」古耘如釋重負。

  「待會見。」陶竟優掛上了電話。

  時間愈晚,回鄉的人潮似乎愈多。

  古耘差點淹沒在火車站大門口的人群裡,她小心的站上一個花台,避免被人給推倒或踩到,而且也能藉花台的高度,讓陶竟優可以輕易找到她。

  果然,陶竟優沒讓她等太久就出現了,他站到她面前,正巧與踩在花台上的她同高。

  一見面,陶竟優不客氣的直望了她好一會兒,他不知道自己的紊亂情緒從何而來,卻可以確定絕對跟眼前這個女人脫不了關係。

  古耘在人群中見到他,心裡是有些悸動的。乍見他第一眼,不可否認他的確是吸引眾人目光、超具魅力的男人。如果……

  沒有如果!

  她很快地拉回自己的邐思,像是怕洩露了內心深處的秘密,她趕緊以一種平淡無奇的口氣先說話。

  「信給你囉。」她裝作若無其事的笑了一下。「我沒有另外拷貝一份,正本就給你吧!我也不必留了。」

  陶竟優默默地接過信,視線從未離開她清秀的小臉,這張麗顏曾在他的狂妄下有過癡迷而情慾難抑的柔媚……如今還想故作冷漠?

  難道,她也在逃避著什麼嗎?

  「我的時間差不多了。再見……嗯,應該說後會無期才對。希望你記得我們的約定,劃清界線。我將不再到陶宅工作,如果你不接受退費,那麼就必須接受別的設計師為你服務,就這樣。」古耘鎮定的說完,跳下了花台,很快湧入人潮中。

  陶竟優始終沒開口,只是一味的看著她,聽著她說話,他知道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認真的看著一個女人。

  他查覺到古耘眼裡藏著不欲人知的情愫,她故作灑脫的神態,卻反倒露出了被他輕易捕捉的破綻。

  他幾乎要確定——她愛上他了!

  陶竟優有些欣喜,又有點惱怒;有些窩心,卻又有點沮喪。

  他想喚住古耘問個清楚,但她纖瘦的身影已經跑進了車站。

  隔著來來往往的人潮,他失去了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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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7 00:06:57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陶竟優攤開了信紙,父親的字跡映入眼簾,他逐字閱讀信件的內容,不禁全身緊繃、氣血交迫!

  父親果然也要求古耘與他「互相照顧、攜手人生」!

  面對這八個字,古耘卻從頭到尾不露聲色?甚至在他的逼問之下,她仍一再的否認父親對她的期待?!

  她全然否認有關於父親在信中要求她的一切!

  還有,她竟然會答應父親,願意嫁給他這長年在外、未曾謀面的浪子……這是何時發生的事情?當時的她又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

  為了想入豪門獲得父親的錢財?還是真的只憑一份交情就能托付終身?

  父親的信上明明強迫她中獎、將唯一的兒子交付給她,她為什麼完全沒表示?而且還極盡可能的要脫離他?

  她是討厭他的嗎?

  想到這裡,陶竟優居然有些氣餒。□一回想古耘每每隱藏著情緒的眼睛,他就又覺得她愛上了他。

  這時候,他真的被自己的猜疑和不確定感給緊緊揪住了。

  好友們的話語又片片段段的迴旋在他耳際:

  她對你是無害的,只有你會害了她!

  你這種飄泊天涯、沒心肝的人,不需要好朋友,你只需要一個好女人。

  現在,他到底要不要她?要不要與她結婚?

  不管如何,還是先找到她再說吧!

  古耘將視線從映著自己臉龐的黑亮車窗移向正前方,她不想再看到自己一臉茫然若失的模樣。

  原本擁擠的車廂,經過一站站的停靠,乘客上上下下,已經明顯少了許多人,空氣也不再感到混濁。

  古耘原本想小睡一下,但不知是近鄉情怯還是心事重重,不管她怎樣挪身子、換姿勢,她就是睡不著。

  捱著、捱著,終於到站了,她迫不及待的拎起小旅行袋,匆匆的下車、出站。

  不知道誰會來車站接她?爸爸也好、古韻也好!雖然古韻不太可能比她先回家——總之無論是誰,她一定要一見面就給來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但是,擁抱——

  陶竟優?!

  古耘一出火車站的剪票口,陶竟優已經等在那兒,看樣子百分之百是在堵她,這點不用懷疑。

  「你、你……」還在驚訝當中的古耘,根本說不出話來。

  「跟我來吧!我已經跟你家人自告奮勇來接你了。」陶竟優理所當然,認為古耘會沒有異議的跟他走。

  誰知古耘搖著頭,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往後退了幾步,好似在防他什麼。

  「怎麼了?」陶竟優面露不解,且有些不悅。

  他們又不是不認識,她幹嘛那樣慌張?

  「我的家人會來接我……」

  「我說了,我已經徵求你爸爸的同意,由我來接你。」

  「不可能!我爸又不認識你,他怎麼可能隨便答應你來接我,而且現在已經是深夜了,他更不可能……答應讓我上你的車。」古耘說。

  「那是你爸爸信任我。」

  「我不相信……」古耘話還沒說完,她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她有點得意的朝他說:「一定是我爸來了。」

  「耘啊!爸爸讓竟優去接你了,你到站了嗎?」古爸爸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連陶竟優都聽得到內容。

  現在,換陶竟優以得意的神色朝古耘望了望。

  「爸!你怎麼讓他來接我?而且你跟他熟嗎?你怎麼直接叫他的名字?」古耘忍不住嘀咕爸爸。

  「但是你跟他熟啊。」古爸爸無辜的說。

  「我哪裡跟他熟啊?一點也不熟好不好?」古耘對外人很少發脾氣,對自己親人倒很不客氣。

  「女兒,你跟他都論及婚嫁了,怎麼你還說不熟?」憨厚的古爸爸,在電話彼端顯得很疑惑。

  「什麼跟什麼?我哪裡跟他論及婚嫁了?算了算了,回家再說吧!」古耘語氣不耐,心情七上八下。

  「這不就是了!你還在鬧什麼彆扭?」古爸爸搞不懂女兒為什麼生氣,數落完他這老爸之後,還不是乖乖的讓陶竟優送回來?那就表示她和他是熟的嘛!

  古耘悻悻的切斷手機,陶竟優一定是把她爸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了,因為他正以一副勢在必得的神情對著她。

  「你到底跟我爸說了什麼?我們什麼時候論及婚嫁了?」古耘一臉不高興。

  「上車再說。」陶竟優拿走她手中的小旅行袋,意味深長的說了句:「我們有很多事情該談談。」

  聽他那樣說,古耘的心跳忽然加速,隱約知道他要談的是那封信。

  老是僵在火車站也不是辦法,她現在只能先乖乖讓他送自己回家了。

  雖然已是深夜,但古耘的爸媽還是準備了宵夜等著。

  陶竟優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竟然讓他自己在她家這麼大受歡迎?這一點,古耘實在想不透。

  一向溫和的爸媽對陶竟優出奇的熱絡,他們對久久才回鄉一次的女兒,都還沒這般慇勤。

  「爸、媽,我們宵夜都吃完了,時間很晚,陶先生得走了!」古耘眼見情況不太正常,遂下起逐客令。

  沒想到,她不說話還好,一說完,古媽媽就對著陶竟優叫了起來。「怎麼你要走啊?不是說好過夜的嗎?」

  「過夜?」這下換古耘叫了出來,睜大了眼睛輪流看著他們。「我們家沒有多餘的房間!」

  「房間都整理好了。竟優睡你房間,你去睡小韻房間,不然都睡你房間爸媽也不會有意見。」媽媽說。

  「媽!你在說什麼?」古耘不敢相信,她媽媽竟然會說出那種話來!

  「唉喲!媽媽又不是老古板……」

  對媽媽沒轍,她只好針對陶竟優。「你要在這裡過夜?!不會吧?」

  「我被邀請了,如果拒絕會不禮貌。我不是不禮貌的人。」陶竟優一臉正經,還真敢演!

  「你……」她無話可說,卻又嚥不下這口氣。

  「唉!你好了沒有?這什麼態度?這樣對待男朋友的?」古媽媽的眼光像利箭似的。在他們心中,古耘的個性大概已接近冥頑不靈。

  從小到大,古耘雖然不是專門惹是生非的女兒,可是想法和作風都讓父母頭痛不已,講也講不聽,她總是會自作主張。

  比如說她的職業,他們原本希望她跟古韻一樣,也輯著音樂之路走,□她偏偏獨鍾美發業,兩個行業之間的差距可說是十萬八千里。

  而現在,女兒對陶竟優的態度還那麼差,又讓他們覺得真是教導無方。

  「男朋友?媽,你不要亂說好不好?」古耘提高了音調。

  「說男朋友是客氣了點,其實應該說是你的未婚夫才對。」古媽媽偏著頭想了想,覺得未婚夫這個名詞比較貼切。

  「未婚夫?!」古耘驚得轉向陶竟優。「你到底跟我爸媽說什麼?你該不會說你爸……希望我們……」

  「我說你答應嫁給。」陶竟優一臉鎮靜。

  「我哪有?」她抗議。

  「你沒有嗎?有信為證,要我再拿出來給你看嗎?」陶竟優乾脆威脅她。

  「不、不用了!」

  古耘整個亂了。不是說好井水不犯河水的?現在他開始想跟她「博感情」,他是來真的嗎?

  事情應該沒那麼簡單,其中必有緣故吧!

  「耘,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們都很清楚了,竟優他父親那麼疼愛你,你一定也不想讓他死而有憾吧?」古爸爸說。

  「就是說嘛。」古媽媽笑著。

  「而且我愈看竟優愈覺得滿意,有這樣的女婿我是絕對沒道理反對的。」

  「爸、媽,你們知道他……」在外頭的風評有多差嗎?

  古耘一頓,決定留點口德,不要讓陶竟優太難看。

  「你想說什麼?想讓你爸媽知道我什麼?你儘管說,沒關係,讓他們多瞭解我一點也好。」陶竟優居然還四平八穩的,眼神也出奇鎮定。

  哼!他應該知道自己絕非正人君子吧?竟然還可以表現得那麼坦蕩!古耘不層的想。

  「竟優怎樣呢?」此時,古耘的爸媽還真的認真豎起耳朵,想聽下文。

  好個陶竟優!看來,他仗勢著自己已深得人心,所以無論她說他什麼壞話,他都篤定她的爸媽不會相信就是了。

  古耘一時語塞,正好瞧見他的光頭,她只好拿來搪塞。「他……的頭髮,是我理的啦!」

  他贏了!陶竟優微微的、陰沉的笑了。

  「我就說嘛!這麼巧的手藝,必定出自名師,果然是我的女兒!」古媽媽豪邁的雙手一拍,笑得合不攏嘴。不知是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得意?還是真的有其母必有其女,眼光相同?

  「媽……」古耘苦惱的按著眉心,她實在很難相信,她媽媽曾是交響樂團裡,琴藝高超、氣質最出眾的小提琴手……

  陶竟優是在一連串忽而氣勢磅礡、時而沉吟低回的交響樂中漸漸醒來的,如果他沒記錯,那應該是莫扎特揮灑美麗與哀愁的第四十號交響曲第一樂章。

  陽光從水藍色的窗簾透進來,停止運轉的冷氣還有些余清涼,柔和色調的房間中飄散著一股淡香……這是古耘的閨房。

  他在古耘的床上睡了一場好覺,有始以來最優質的一場睡眠。

  是因為古耘的床好?還是因為……空氣中瀰漫著她的味道?

  一個飄泊四海的浪子,睡過無數張床,聞過多少女人香,今展的他卻像是換了個全新的生命,一切都很不一樣。

  無論到底是什麼因素征服了他,陶竟優只知道,現在的他,所有的感覺都是舒暢而自然的。

  只是,他有個小小的遺憾,身處古耘的世界裡,他懷裡抱著的不是溫香軟玉,而是一隻龍貓……

  「陶竟優!你醒了沒?」古耘穿著睡衣在房外喊著。

  這傢伙到底要睡到什麼時候?都十點了還不起床!

  古耘不想再等了,她推門進去,一眼瞧見床上的陶竟優,似乎是醒了卻還瞇著眼睛。

  「你在幹嘛?」她站在床頭,試探的問了一下。

  「聽音樂。你家的音樂一向都開得這麼大聲嗎?」陶竟優睜開眼,看到古耘,竟覺得她美得好像天使。

  「我們這裡,家家戶戶住的都是有氣質的音樂人,沒有人會把音響開得那麼大聲。」古耘沒好氣的說,走去拉開大片窗簾,陽光大大方方的照進來。

  「那麼……」陶竟優下了床來,邊穿上襯衫邊走到她身旁,往外搜尋了一下。

  「算你有耳福。那是我們社區每年中秋節早上舉辦的交響音樂會。」古耘指了指窗戶前方。

  不遠處有個半露天的表演台,上面一個排列成圓弧隊形的樂團正在演奏,還有一個指揮,台上每位演出者都渾然忘我。

  「我爸媽現在都在台上——拉小提琴的,你看到了嗎?」古耘指了指她爸媽的方向。

  「嗯。」陶竟優應了一聲。

  雖然她沒有繼承父母的衣缽,可看得出來古耘是以父母為榮的。

  「就為了你一直睡,怕吵到你,害我一直穿著睡衣不敢出門,現在你可以振作一點了吧?哪有到人家家裡作客,還睡那麼晚的?」古耘不客氣的數落起他。

  「可能……是因為這裡有家的感覺吧!」

  「不要忘記你一向是個自由的浪蕩子,家對你而言毫無意義吧?貪睡也沒有人怪你,不用亂找借口。」古耘冷冷的諷刺完,轉身打開她的衣櫥,拿了套衣服便走出房間。

  陶竟優沉默的望著她離去。「家」對他面言,真的毫無意義嗎?

  以前或許是。以前的家……是牢籠、是枷鎖。

  那麼現在呢?他希望有個家了?或許,家裡還有個叫做古耘的女主人?

  他必須跟古耘把話說清楚,但在這之前,他應該先釐清自己的想法!

  他是為了要趕快從言徹手上拿回屬於自己的財產?

  還是真的願意與她「互相照顧、攜手人生」?

  是否因為古耘先前對他父親信裡的要求完全保密,他覺得受辱,心有不甘才會有想與她結婚的打算?

  總之,當他知道了信的內容之後,他的心就開始亂成一團,跟之前不一樣了。

  陶竟優也不知道自己要什麼,憑著一股衝動,他就莫名其妙的追到火車站。甚至還積極討好、拉攏古耘的父母親,希望給他們好印象。

  他向來不在意別人是否喜歡他,但他卻不希望她父母對他有任何負面評價。

  同時,他心底有個模糊的聲音在告訴自己,他似乎該跟古耘……有個結果。

  「我要出去,你也該走了,等一下記得把門帶上。」古耘換上一襲淡雅的淺綠色麻紗小洋裝,從房門口經過時,匆匆看他一眼,朝他喊了一下。

  「我不能走,你爸媽留我下來過中秋節。」陶竟優走到她面前。「古耘,給我一點時間,我要和你仔細談一談。」

  「再……再說吧!」古耘訝於他認真的模樣,卻也不輕易鬆口。「我真的要出去了,再不去,演奏會就要結束了。」

  「我跟你一起去,你等我兩分鐘。」陶竟優說完,就轉往浴室盥洗,古耘只好利用時間整哩宋輔。

  她拍拍枕頭,一股淡淡的、屬於陶竟優的味道竟就這麼飄散開來……

  想起與他曾有過的激情,一片紼紅悄悄燒紅了她的臉頰……好熱!

  皎月如玉,夜風輕送。

  這是陶竟優第一次正式過中秋節。他一向不重視這個所謂月圓入團圓的日子,如今身歷其境,他卻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他的心底升起了一絲他並不願承認的孤寂感,也許是源自古耘帶給他的衝擊。她和家人間的微妙互動,觸動他內心柔軟的地方,讓他這個遊子也想要有一個家。

  庭院裡,古耘家未能免俗,也是以烤肉作為中秋佳節的重頭戲。

  「爸,你負責烤,我要離油煙遠一點!」古耘在陶竟優好不容易將炭火弄起來之後,便大喊大叫的。

  陶竟優發覺,古耘有雙重性格,在外是一隻小白兔、在家則是一頭母老虎,她對她爸媽總是嬌縱的大呼小叫。

  這大概是他們古家表達愛和信賴的方式吧?

  「我來烤,我來烤。」古爸爸是好好先生,笑容滿面的答應女兒的要求。

  「我來幫忙吧!」陶竟優不太好意思跟著古耘坐享其成。

  「不用啦!你跟耘負責吃就好了。」古媽媽一把搶去炭烤夾,揮手將陶竟優趕到一旁去。

  「小韻怎麼還沒到?」古耘看了看時間,才說完,古韻高八度的聲音已迫不及待傳了過來,人都還在車內呢!

  「我回來了!爸、媽——我到家了!」古韻一下車就狂奔狂吼而來。

  陶竟優覺得那輛車……好眼熟……是黎軻?

  沒錯,跟著下車來的,正是黎軻本人。

  怎麼黎軻有父有母,又不是孤兒,幹嘛跑來別人家過中秋節?

  難不成他和古耘的妹妹已經談和?甚至還打得火熱?

  也許他就是以準女婿身份來的。

  陶竟優在頃刻間,忽然覺得自己跟古耘似乎太生疏了,「未婚夫」三個字是她父母替她認定的,她本人可還沒採用。

  他們倆有過激烈又契合的肌膚之親,但兩顆心卻始終像打躲避球,他相中目標開打,她總能身手利落的閃開。

  看來,他必須結束這場兩人球賽,他要與她變成同一國!

  一盆冶水澆了下去,炭火熄滅,宣告賞月活動接近尾聲。

  古韻和黎軻說要去夜遊,所以未多作停留,辭了家人便雙雙離去。

  「爸、媽,你們先去休息,炭灰我等一下再倒就好了。」古耘催促父母進屋。經過大家一番收拾,庭院已打掃乾淨,只剩炭灰待處理。

  「好,那我們就先休息,你們也不要弄得太晚。」古媽媽意味深長的看了女兒相陶竟優一眼,之後就與古爸爸相偕進屋。

  「你是不是該回家了?」古耘坐在門前階梯等待烤爐散熱,爸媽一不在面前,她就下起了逐客令。

  坐在她身旁的陶竟優沒應聲,卻突然側身將她圈攬入懷——

  「你幹什麼?」古耘嚇了一跳,回眸望他。這一望,她幾乎失了魂。

  陶竟優的眼神……一直是那麼放蕩不羈的眼神,此刻居然專注、深邃而有情的凝視著她!

  滿月光輝下,堅定的眼神,是古耘夢寐以求的,她在他懷裡迷失了。

  萬種情緒翻湧而上,她的神經繃得好緊,心慌意亂,此刻的她,與當初跟他上床時一樣不知所措。

  「嫁給我!我要你!」陶竟優抱著她,霸道的命令。

  在遇上古耘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向人求婚的一天,儘管現在自己有多愛她,他都還霧裡看花沒個准。但他已管不了那麼多,因為現在,他滿腦子就只是想跟她在一起。

  用一種穩定的關係跟她在一起。

  古耘一動也不動,仰著的小臉映著月色,大大的眼睛迷離而矇矓,小巧雙唇不由自主的輕顫,完整顯露了她滿滿的驚駭和迷惑。

  它承認她心動了!

  想接受,但不確定他的真心有多少,只怕又是他一時興起的捉弄或惡作劇的誘惑。而且,應晤誠說,只要地嫁給陶竟優,大家都有利可圖。

  這個「大家」,當然也包括陶竟優本人,她無法不把他的求婚跟「利益」聯想在一塊兒。

  他與她若必然耍有婚姻關係,那麼這個婚姻無疑是一種「酬庸」,它所包含的意義並不單純,而且對她是一個非常大的風險。

  她沒忘記自己渴望愛情,渴望能與心愛的人單純的因相愛而結合……

  但陶竟優的處境與她的要求不符,他流浪成性,總有一天會再出走的。

  「不行。」她抿緊了嘴,意志堅定,很清楚的搖了搖頭。

  不可諱言,他的確有令女人無法抵擋的吸引力,但幸好今夜的月圓,並沒有讓她的理智背叛她。

  陶竟優緊蹙著眉,更抱緊了她,沉著聲強調。「我是說真的。」

  「我也是說真的。」古耘接著他話尾,更堅定的搖了下頭。

  他有點錯愕,不敢相信她會拒絕,他以為她會歡天喜地,點頭如搗蒜的答應。

  古耘瞧得出他在失望之餘,俊臉已明顯蒙上惱怒。他咬著牙,臉色由紅轉青,染上了一抹……挫敗?!剛才專注含情的眼神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殺人的銳氣。

  「請你放開我。」古耘真怕他在惱羞成怒之下,對她做出什麼恐怖的舉動來。

  隨著時間一秒一秒過去,他的眼神終於趨近溫和,銳氣收斂許多,可是臉部表情始終傲岸。

  「為什麼拒絕我?」他稍微鬆開她,冶冶的問。

  古耘如釋重負,深呼吸了一口氣。「我不愛你,你不愛我,怎麼能結婚呢?」

  「我們之間沒有愛存在嗎?」陶竟優聽她這樣說,心裡有點不舒坦。

  「你認為呢?」她反問。

  「我不知道。你說呢?」他不想在求婚被拒之後,還坦承他心裡有愛。

  「沒有吧!」古耘不假思索的回答。

  陶竟優的眼瞳中出現一閃而逝的幽黯。

  明明他是有愛的,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但他明明有,只是……他不習慣真心愛上一個女人的感覺,所以抗拒承認。

  古耘瞧見他短瞬的眼神變換,似乎捕捉到一點情意,□她寧願認為那只是他心虛的反應。

  「那我們之間有什麼?」陶竟優又間。

  「沒什麼。」

  她的回答很簡單,意思很清楚,也毫不婉轉的傷了他。自從他確定自己心中有了愛,就開始覺得容易被她刺傷。

  「從第一個吻,到那激情的一夜,都不算什麼嗎?」陶竟優不相信她會這麼灑脫!

  連他這身經百戰的人都無法自拔的陷下去了,怎麼可能她會一點動心的感覺都沒有?

  他不信!

  「真的沒什麼。你自己也很清楚,我們之間什麼也沒有,不是嗎?」

  「是啊。」陶竟優冷笑一聲,睥睨而不置可否的回應她。

  「你很正經的答應過我,你拿到信,我們就劃清界線的,但是你卻又跑來我家拉攏我爸媽,讓他們以為我跟你是一對……你以為我會怎麼想?」

  「那你怎麼想?」他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她一定會認為他就是為了錢。

  「因為你知道你父親希望我嫁給你,你沒辦法了,為了趕快拿到錢,你當然要娶我。」古耘一邊說,一邊開始覺得有些委屈。

  「就算是,難道你都不想從我身上得到好處?」陶竟優認為就算她心中沒有愛的成分,至少她會為了金錢而答應他的求婚,沒想到她還真的能抵擋誘惑。

  「是不是應該說,是你們想從我身上得到好處?」古耘糾正了他的說法。

  陶竟優瞇著眼。她說的也沒錯,如果她決心不嫁他,誰都拿不到任何好處,要有,也是十五年以後的事。

  「以利益為前提的婚姻,就像是商業聯蟈,有什麼不好?」他不服氣的說。

  既然她認為他一切都是為了錢,那麼他也無需多作解釋。反正,一個婚姻扯上了錢,就怎樣也扯不清了。

  即使他真的有愛,也不會被相信、被重視了!

  他們口口聲聲說父親和古耘是忘年之交,可事實上父親恐怕也不太瞭解古耘,否則他就會知道她不是貪圖富貴的女孩,所以用錢誘惑她是沒用的。

  父親一定沒考慮到這一點,一番好意偏偏搞得不倫不類,弄巧成拙。

  陶竟優沒再說什麼,默默的返回屋子拿車鑰匙。

  「最好你對我真的一點感情也沒有,否則你再也等不到我會開第二次口跟你求婚。」陶竟優聲音低沉的說完這句話,未多遲疑,就開車走了。

  渾厚的引擎聲,在這寂靜的夜,毫不客氣的怒吼著……

  古耘呆呆的目送他在黑夜裡消失。

  他好狂妄!求婚不成就撂狠話,太沒風度了!

  但是,他的話卻使她傷透心扉,眼淚就這麼滾滾的落了下來。

  她期待著他的愛,期待他說出愛的話語來,如果他能表白他對她有愛的感覺,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那麼她也許就不再故作無情,當然也不會拒絕他的求婚。

  可是他卻那樣不避諱,不避諱讓她知道他認同金錢搭建的婚姻!

  她無聲哭泣著,失魂的前去拉起烤爐,不料烤爐熱度未退,她心一驚,一縮手就讓烤爐整個打翻在草皮上,濕黑的炭灰撒了一□。

  她怔怔的看著地上的炭灰,覺得那就像是自己編織的美夢,原本有著絢麗奪人的火花,如今也化為煙灰,碎了、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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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7 00:07:14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假期結束,古耘決定不再為愛傷神,她要將心思投入工作裡。

  「耘姐,外找!」曉茹喚了一聲正在做準備工作的古耘。

  「好,我馬上出去。」古耘快速的將工具擺放就位,跑了出去。

  店門口是兩個男人,一個是黎軻,古韻的男朋友,她在家裡見過了。另一個,她就不認識了。

  「古小姐,你好,我是言徹。」言徹簡短的自我介紹。

  言徹第一次見到古耘,雖然不至於驚為天人,但她的外貌的確如他所想的是個美女。他之所以感到意外,是因為她的打扮和氣質,顛覆了他對美發師奇妝異發的刻板印象!

  這女人,簡直純淨自然得有如春風中的含羞草花,圓融又秀氣。

  「言徹是陶氏企業新上任的董事長,也是……」黎軻補充說道,還沒說完,言徹就朝他使個眼色。

  「我知道,你就是陶竟優的財產管理人。」古耘微笑的點個頭。「不知道兩位找我有什麼事?」

  「好,古耘,我長話短說,我和言徹是專程為了應晤誠而來的。」黎軻直接了當的說。

  「他請你們當說客?」古耘猜到他們的來意。

  「應晤誠受傷了。」這次換言徹開口。

  「受傷?發生什麼事了?要不要緊?」她有些替應晤誠擔心。

  「你方便跟我們去醫院看他嗎?我想,如果由他親口跟你說會比較好一點。」黎軻接著說。

  古耘面露難色。「他的情形還好吧?我才剛休完假回來,再請假實在不太好。應先生在什麼醫院?我下班後再去看他,好不好?」

  黎軻和言徹互望一眼,點頭表示同意。

  「你幾點下班?」黎軻問。

  「沒有一定,但是我盡量在十點前趕去醫院。」

  「好,我和言徹也會在醫院等你。」黎軻和言徹同古耘致意之後隨即離去。

  古耘內心其實已有預感,他們是要正式將難題丟給她了。

  這晚,古耘準時到了醫院。基於禮貌,她還特地去買了一籃水果。

  到了病房門口,房門虛掩著,她敲了兩下便推開門走進去。

  裡頭除了病人躺在床上外,黎軻、言徹,還有陶竟優都在,面對著他們幾個大男人,古耘有些不太自在。

  她的出現,令陶竟優在訝然之餘,顯現出僵硬的表情。他冷漠的掃了她一眼,並沒有理會她。

  「晤誠,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陶竟優面無表情的率先告辭,與古耘擦身而過時,她雖低垂著頭,不想再接觸他冰一般的眼神,可是他渾身的寒氣還是直逼上她的心頭。

  氣氛有些尷尬……

  「古耘,你坐喔。」應晤誠先行打破沉默,招呼了古耘一聲。

  「應先生,你還好嗎?」古耘將水果籃找個適當的空位放好。

  「不太好。」應晤誠手臂打著石膏,頭部繞著繃帶,俊逸的臉上也多處掛綵,傷得挺慘。

  「以後開車要小心一點。頭沒問題吧?」看他似乎還好,古耘算是放心了。

  「晤誠不是出車禍。」黎軻說。

  古耘驚訝的看著應晤誠。「跌倒嗎?趺倒會跌成這樣子?喝醉喔?」

  「我是被我爸的債主打傷的。」應晤誠面有愧色,語氣無奈。

  「晤誠被地下錢莊的入圍毆了。他們找不到晤誠的父親討債,就轉移目標攻擊晤誠,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言徹淡淡的敘述事情始末。

  古耘驚呼一聲。「把你打成這樣?那報警了沒有?」

  「報警當然是必要的,問題是欠錢還錢,賴不掉的。」應晤誠咬著牙根,滿臉痛苦。

  古耘好生同情。應晤誠背著父債,跟當初的路悠一樣,不過他顯然慘得多,因為一旦跟地下錢莊扯上了,債務末清之下,麻煩永遠不知何時停止。

  「應先生,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和困境,但是……我也幫不上忙。」

  「拜託你不要一開口就拒絕,我是真的別無辦法了。」應晤誠是真的被逼到走投無路。

  「黎律師和言董事長也希望我答應嗎?成就一個只有金錢利益的婚姻?」古耘詢問他們兩人。

  「古耘,我們希望你能瞭解,晤誠的情況已經不能再拖下去,利滾利是會壓死人的。」黎軻說。

  「言董事長,你們為什麼不幫他呢?」

  「我剛上任,不方便有太大的動作。」言徹知道古耘一定會質疑,他儼然已是個有權勢的在位者,沒道理幫不了應晤誠。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說,但是……我們還有個可行的辦法。」黎軻的眼神竟有些閃爍。

  其實陶竟優說得對,法律總有漏洞可以鑽,他和言徹就是準備鑽陶文養遺囑上的漏洞。

  「什麼辦法?」古耘不解。

  「陶董事長是有疏忽的。」言徹說。

  「他只說你和竟優結婚,所有人才能拿到分得的錢,但是他沒說……」黎軻欲言又止,他覺得自己實在有愧職守,對不起陶董事長在天之靈。

  「他沒說什麼?」古耘還真覺得他們心機重重。

  「他沒說……你和竟優的婚姻必須維持多久……」黎軻的冶汗冒了出來,不要說律師沒良心,他有的,只是暫時不得已,得蒙蔽罷了!

  「你們的意思,是要我跟陶竟優先結婚,等大家都各取所需之後……」這個邏輯再簡單不過,古耘懂了。

  「對,離婚!古耘,你是可以離婚的!」應晤誠激動的叫著。

  「離婚?」古耘喃喃的重複了一次。

  「以竟優遊戲人間的態度,我們也不忍心你嫁給他,但是,事情是有轉圓的!只要你願意,你隨時可以提出離婚的要求,竟優一定不會有意見的,畢竟他也只想拿到錢而已……」應晤誠急躁的說。

  「晤誠,你不是竟優,你不能那樣說。」言徹打斷應晤誠的自我推論。

  「我的意思只是……」應晤誠知道自己有點過火,可狗急跳牆,他也不是故意亂說的。

  「我知道了。」古耘無奈的讓步,他們的建議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你答應了?」應晤誠重燃希望之火。

  「基本上是答應了,不過我才剛拒絕陶竟優的求婚,現在……」時機不對了!

  「竟優已經跟你求過婚?!」言徹和黎軻聽了,都驚訝萬分,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真是讓人倍感意外。

  古耘感到難為情,懊惱自己一時口快,說溜了嘴,她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言徹和黎軻富含興味的互望一眼,強忍住笑意,知道事有蹊蹺。

  陶竟優開口閉口、指天誓日說絕不會娶古耘為妻、絕不分她一半財產……

  可是——他竟然不聲不響,一點前兆也沒有,就跟古耘求過婚了?!

  這實在太值得研究、討論一番了!

  莫非那個浪蕩子愛上了古耘?

  「你……拒絕了他的求婚?」一向鎮靜的言徹,快耍笑出來了。

  「嗯!而且我還把場面弄僵了。他說,他不會再跟我求第二次婚。」

  「那種調調,是很陶竟優。」言徹笑了。

  「可不是。怪不得他剛才對你視而不見,一副深仇大恨的樣子。」黎軻也笑出來。陶竟優踢到鐵板了,這不好笑嗎?

  「所以囉,現在就算我答應幫應先生,也沒辦法了。」古耘聳了一下肩膀,表明愛莫能肋。

  「絕對有辦法,端看你怎麼做。」言徹沉靜的說,挖了陷阱讓她跳,等著她說的那句話。

  「總不能叫我去跟陶竟優求婚吧?」古耘不疑有詐,果然中計。

  「為什麼不能?」三個男人異口同聲,說完後,還笑得更加大聲。

  古耘看著他們狂笑,瞬間覺得自己蠢得可以!

  原來,沒有人在的家,是這樣冷清!

  不!這不是家,這只是一個有著華麗軀殼,實則空蕩蕩的房子而已!

  陶竟優從不知家的可貴和溫暖,時至今日,他終於感受到一個人在家,是一件比流浪在外還需要勇氣、需要學習適應的事。

  他快待不住了!

  有股衝動想一走了之,但是他答應過言徹,暫時不走的。

  隨著夜更深,陶竟優的躁鬱之氣就愈加旺盛。他在起居室裡走來走去,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古耘。

  然後他終於確定,他會這麼反常、這麼煩悶,一定跟她脫不了關係——尤其跟她的拒婚絕對有直接關係!

  稍早在醫院裡的碰頭,古耘表現得那麼冷靜自若,根本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就這麼不討她歡心嗎?陶竟優越想,就越無法平衡。

  算了!法律又沒規定不能拒絕別人的求婚,他何苦如此懊惱?

  天下女人何其多,小小的古耘根本微不足道!

  自我安慰之下,他的心裡好過多了。他點了根煙,電話接著譬了起來。

  電話的液晶顯示面,出現了利思嬋的號碼。她應該知道台灣現在是半夜三點,不至於會在這時打電話騷擾他的睡眠,除非……她有極重要的事。

  「思嬋?」

  「竟優!」電話彼端,利思嬋哭泣的聲音清晰地傅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

  「你要來了嗎?我一個人真的應付不了了!」利思嬋哽咽的吸了吸鼻子。

  「這陣子還不打算過去,到底又怎麼了?」

  陶竟優對利思嬋這個高中的初戀女友,其實並沒有餘情未了,只是自從與她在加拿大不期而過後,得知她過得相當不如意,他就怎樣也不忍心棄她於不顧。

  她所嫁非人,被困在痛苦和充滿暴力的婚姻裡,是他伸出援手,付了一千五百萬元,才讓她得以遠離魔掌,重獲自由。

  離婚之後,利思嬋想帶著一雙兒女回台灣,可是當初她丈夫提的離婚條件中,有一條規定是她不能擅自帶小孩離開加拿大,否則還得另外支付前夫折合台幣約三千萬元。若她付不出錢,一樣逃不出他的掌控。

  那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切結書,就算她偷偷的將小孩帶回台灣,她前夫是可以千里迢迢追過來的。

  所以,她只得為了孩子繼續留在異國,無法脫離那個傷心地。

  看她人在異鄉、生活不易,又想到過往的交情……所以在金錢上,陶竟優算得上對她仁至義盡了。可是她希望他長期留在加拿大,那是絕不可能的。

  「我只是很沒有安全感、很害怕……我真的很無助,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希望你一直在我身邊。」利思嬋說。

  「思嬋,你自己要堅強一點,你知道我是不可能一直待在那兒的。」陶竟優好言安撫她。「何況,我這邊也一團亂。」

  「我知道了。對不起,我只是忽然感到很難過……」利思嬋的聲音聽來充滿歉意。「打擾你了,真抱歉。」

  「沒關係,你自己好好保重,有任何困難我還是會幫你的。」

  「我知道……」

  利思嬋生性軟弱、依賴心很重,即使當了母親還是一樣脆弱,像是永遠停留在高中時期,長不大的小女孩。

  電話收了線,陶竟優的心情還是一樣沉重。他躺在床上,了無睡意。

  只要一閉上眼,與古耘發生過的點滴就會不斷浮現……

  老天爺!他要女人,一通電話,頂級美女招之即來,他何苦在這裡輾轉反側?

  嚴格來說,古耘跟應晤誠也沒有什麼了下起的情誼,她值得為他做那麼大的犧牲嗎?她自己想來都有點匪夷所思。

  可能是因為當時她一人對他們三人有點勢單力薄,又因為見到陶竟優時,他的反應令她無以自處,所以她一疏忽便沒有極力推拒,乾脆默許了這樁金錢婚姻。

  那就這樣吧!

  下班時間到了,古耘決定立刻去跟陶竟優求婚!

  她撥了他的手機號碼,運氣不好,連續三次都轉入語音信箱,她不習慣對著機器留言,只好每隔一段時間就撥一次,一撥再撥。

  她就這樣一直走,一直撥,走累了就坐在行人椅上。自從手機這玩意兒發明之後,她還沒這麼熱烈使用過。

  求婚哪有這麼難的?她就不信!

  「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電話終於被人接起,陶竟優語氣冷淡。

  古耘瘋狂而努力不懈的找著他,但她好像就只為了一定要撥通,卻根本還沒有準備電話接通後要如何做開場白。所以,當她從電話中聽到他的聲音時,一個慌張,手機竟然就滑溜的從手掌心滑了出去。她反射動作出手去撈也沒撈到,心想這下手機非摔得四分五裂不可了。

  可是,沒有聽見物體著地的聲音,她轉頭,瞧見有人接住了她的手機。

  正是陶竟優!

  「你?!」這時候,古耘除了吃驚還是吃驚,人都僵掉了。

  幾天不見,陶竟優的頭髮長成了三分頭,當然還是帥得沒話說,不過他的神采顯然較之前失色。

  他將她的手機收好,塞入她的手提包裡,望著她,等她開口。

  「我……你……」古耘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他至少也等她稍微平復一下緊張的情緒,讓她重新調整說辭再繼續吧?

  「我……是這樣的……呃……」

  「想嫁給我了?」

  「ヘ?你怎麼知道?!」古耘又大大的吃了一驚!

  他猜的。不,應該說是推斷的。

  一定是應晤誠說服了她,既然他父親欠地下錢莊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也就不避諱,直接向言徹和黎軻尋求協助,他們三人一起綁架了她的意志。

  「如果不是,你不會發瘋似的找我。」

  「那……」他那麼開門見山,照理說更好溝通,可是古耘反而覺得萬分尷尬。

  早知道,她那天就答應他的求婚了,也不用現在自己傷神,騎虎難下。

  ヘ你可以說說看。」

  「你應該不會答應吧?」八成是這樣!搞不好他還會變本加厲地羞辱她!古耘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著實提不起勇氣。

  「你說說看啊。」

  古耘左右張望了一下。好!趁現在四下無人,就算被拒絕也不至於太難堪……

  「你……要不要娶我?」一鼓作氣,她說出口啦!

  「這是用金錢利益堆砌、沒有愛的婚姻。」陶竟優漫不在乎的神情,好像說的是別人的事。

  「你說過,那沒什麼不好,我現在認同了。」

  「我是一個喜愛四處流浪的人,想走就走……也許錢一拿到,人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

  「我不會留你。」古耘飛快的說。

  陶竟優抿著嘴,若有所思,眼神不再飄匆,卻深沉難測。

  「有一件事,我只問你一次,任何情形我都不會再問第二次,慎重回答我。」

  他真的好驕傲!求婚只求一次,問話也只問一次。

  「你問吧!」

  「從你看到我父親留給你的信開始,你是怎麼想的?對於我父親希望你嫁給我的要求,你是抱什麼態度?還有為什麼你始終不動聲色?」

  對於他好像很在意這件事,她覺得有點意外。

  「因為我從不覺得有跟你結婚的可能啊。從別人耳中聽說你的一切,以及認識你之後,我很明白我們之間的差距。」古耘說。

  陶竟優定定的望著她,使她有些瑟縮。「你像是風,來去自如,無牽無掛,驕傲自負,而我,只是一棵想穩穩扎根的小樹。」

  「風和小樹?」

  「風可以隨心所欲、為所欲為的掃弄小樹,小樹雖然也可以隨風起舞,但是你說,世界上有任何一棵樹,會希望自己被風連根拔起嗎?」

  陶竟優恍然明白,原來她是害怕他!怕他傷了她!

  但這「害怕」的潛在因素是什麼?是愛嗎?

  其實古耘的意思很清楚了,就算她愛上他,她也會努力強迫自己停止愛他!

  一連串的推敲所得的結論,仍然讓他感到沮喪。

  「董事長待我如親,我卻只能辜負他的期望,因為跟你見過面之後,我發覺你對我很反感,再加上後來應先生告訴我,董事長的財產中我也有份……對於這個婚姻,我就更卻步了。」

  「我知道了。」陶竟優壓抑內心的波動,迴避著她的眼神,他絕不能讓她瞧出一點端倪。

  「那麼……你的決定是……」

  「我們結婚吧!各取所需。」他的態度隨便得像在菜市場買了一把青菜,鋼板一丟,連謝謝都懶得說就走人的感覺。

  他背對著她,雙手插在褲袋裡,望向街口的紅綠燈,神情變得落寞而孤冷。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說不出口——他愛上了她!他是愛她的!

  他不是這樣的人!

  打從懂得男女情事開始,他總是主動出擊的人,從來無畏失敗,也從來不敗。

  但是,古耘,古耘到底對他下了什麼魔藥,他竟然不敢對她說愛引

  他不敢告訴她,這個婚姻,其實他是有愛的。

  古耘看著他的背影,心底無數掙扎。這個男人,她想愛,又覺得愛不起。愛他就是傷了自己。

  他總會走的,到時候她什麼也留不住!

  她忍住想抱住他的衝動,提醒自己,她不該再有非分之想。

  但是,她的眼眶熱熱的,鼻子一酸,接著視線就漸漸模糊了。

  陶竟優驀然轉身,古耘的一滴豆大淚珠正巧哆地落下來,不只他悸動了一下。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時間彷彿停擺,空間成了一個漩渦,他與她就定格在凝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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