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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田婈 -【陌路佳偶(愛情神話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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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8 00:00:16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1
田婈 - 陌路佳偶(愛情神話之三)

卓盈晞怒瞪這個「青仔叢」,好好路不開、撞進了她家!
這下不討回一點公道,她就……跟他姓。呀!在想什麼?
這樣不就被他佔便宜,「跟他姓」不就得嫁給他、冠夫姓?!
她才沒那麼傻咧!可是看他這個人長得還算一表人才,
若他肯有所表示的話,她就勉強的接受道歉。誰知……
他竟然「軟土深掘」,霸道地奪走她珍藏多年的初吻--
言徹冷眼瞧這女人驕狂的麗顏,她竟無懼於他男性的威脅?
他是有錯在先,但不停對他拳腳相向,她也太潑辣了吧!
眼見自己處於劣勢,他決定使出「君子」招式:動口……
本以為這個卑劣的掠奪,是為了平息這場爭執--
出乎意料,這個吻卻讓他體會到前所未有的甜美與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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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8 00:00:3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對於習慣早起的人來說,清晨,總是讓人心曠神怡而滿懷希望的。

  言徹就是一個酷愛清晨時光的男人。

  他駕著車,一手抓了塊火腿三明治正要往嘴裡塞,卻不料手一滑,到嘴的三明治跳走了,窩囊的躺在他腳邊。

  「搞什麼!」早餐報銷,他不禁暗罵了一句。

  車子快速的駛離山區大道,進入一段蜿蜒小徑,這條小徑長約一公里,兩旁零零散散分佈幾戶住家,是言家「可竹山莊」進入市區的必經之路。

  就在風馳電掣中,一隻白色小鳥採取自殺攻擊似的疾飛過來,「砰」一聲撞上車子擋風玻璃,言徹陡地一撼,心臟瞬時揪得緊緊的。

  說他被小鳥嚇一跳他實在不願意承認,但他畢竟方向盤一歪,往旁邊一棟三合院圍牆撞了上去,發出一陣不算小的聲響。

  言徹下車查看時,只見一個年約二十初頭的女孩和八、九歲小男孩手上各拿著一支羽球拍從三合院裡走出來,橫眉豎目的望著他,並一步步靠近。

  小男孩理個小平頭,身體長得胖胖、壯壯的,是個很可愛的小朋友。

  年輕女孩穿著白色T恤、低腰短褲,露出雪白、有個圓圓小肚臍的小蠻腰,雙腿勻稱,不是很高,身材卻要命的好。

  她頭髮半長不短,隨便紮著兩條辮,已經散亂得像個瘋婆子。她的五官細緻姣好,濃密的翹睫襯托著弧形優美的雙眼皮大眼睛,透出一種淘氣和好勝的光芒。幾顆細小的汗珠此刻正攀附在小巧的鼻頭上,薄薄的唇未施胭脂而潤紅,素淨的臉顯得粉嫩粉嫩,肩、頸之間一氣呵成勾勒出了完美的線條,突出的鎖骨是那麼性感,讓人有如吸血鬼般的衝動想吸她幾口……

  那女孩沒有好臉色,卻也不敵異性相吸的本能,在言徹的注視下,同時對他上下掃視了一回。

  這位先生起碼一百八十公分高,體格壯碩,穿著一件潔白的襯衫,繫了條暗黃色的領帶,質地很優的黑色西裝褲下,是一雙佔了身材大部分比例的長腳。眉宇之間有股豪氣,眼神深幽,堅挺的鼻樑顯示出這人高傲的性格,而那張性感有型的迷人方唇……則百分之百是張得理不饒人的利嘴!

  「姊,羽毛球在那裡!」小男孩叫著,朝言徹的車子望去,看見被他打出來的羽毛球正卡在他車子的雨刷上面。

  「小暉,快去拿回來!」年輕女孩一手插腰一手指向前,像個指揮官命令著部屬,同時殺氣騰騰的瞪著言徹。

  言徹見多識廣,很少有什麼事可以讓他吃驚的,但當他看見對他自殺攻擊的小鳥其實只是一個羽毛球時,他真的大吃一驚!

  怎麼他堂堂一個七尺之軀的大男人,竟被一個小小羽毛球嚇得開車撞牆!他除了暗自覺得汗顏,一股惱怒也油然而生。

  「打羽毛球不小心一點!這樣忽然飛出來嚇人,有多危險你們知道嗎?」言徹先發制人,劈頭就罵。

  「惡人先告狀!」女孩跑去圍牆下,指著殘磚破垣和碎裂的盆栽。「這你怎麼說?」

  「你們害我出車禍撞牆,嚇得我魂飛魄散,你又怎麼說?」那女孩凶巴巴的模樣,剎那間使言徹覺得輸人不輸陣,非要在這場意外中佔上風不可!

  「我什麼也不必說!」這肇事者太狂妄!女孩氣憤的將羽毛球拍一丟,兩手往地上半干半濕的泥土一抓,像投棒球般地猛往言徹身上擲,還一面呼來同夥。「小暉,進攻!」

  「是!姊姊!」小男孩馬上聽令,也往地上抓泥巴開始搓湯圓、密集進攻!

  沒料到他們姊弟有此一招,言徹根本束手無策,只得兩手亂揮,能擋多少是多少。

  「夠了沒?我是不想跟你們計較喔!」言徹抹著臉叫吼著,他已經滿臉、滿身的泥巴,宛如手榴彈般的泥巴球還是不斷飛來!

  「我就偏要跟你計較!撞爛我家圍牆和盆栽,看你怎麼賠!小暉,快點,子彈給我!」他們姊弟倆已經開始分工合作,一個搓、一個丟,合作無間。

  「姊,好多,快打死他!」小暉捧來一大堆給姊姊,一面叫囂著助長聲勢。

  「好,都拿來!」女孩看見大堆子彈,精神為之一振,眼神發亮。

  嗯,軍備壯觀,不怕打輸仗!敵方手無寸鐵,絕對不克他們的猛烈攻擊。

  「你夠了吧!」無畏炸彈滿頭飛來,炸得他七葷八素,言徹氣得跨步上前,兩手揪住女孩的手,強迫她住手。

  「放開我!」女孩叫著,還一邊掙扎。

  跪在地上搓泥巴球的小暉見狀,馬上前去搭救姊姊,他開始對言徹拳打腳踢。「放開我姊姊!踢死你這壞蛋,放開我姊姊!」

  「死小胖子!」言徹被那胖小子的蠻勁亂踢一通,整個人更火了。

  「踢死他!小暉用力踢死他!」女孩見狀心喜,高傲的揚著下巴,帶著勝利的冷笑睨視,擺明是在挑釁他。

  瞧她那驕狂的麗顏,無畏於他的鉗制,還極盡煽動同夥之能事,不停對他拳腳交加……言徹眼見自己一直處於劣勢,他忍無可忍,決定以小人步數取勝,動手不如動口……

  他抓緊她,湊近她的臉,嘴巴快狠準的封住了她的。頓時,那張謾罵不止的嘴終於聲無出處,只剩不清不楚的哀鳴。

  女孩的心裡有滿滿的驚慌和恐懼,本能抗拒著,兩人之間的零距離迫使她的雙眼緊緊閉著,不敢看向他……

  「小暉……」其實她只發得出一些嗚嗚嗚的聲音,小暉根本沒發覺他的上頭發生了什麼事,還很盡心盡力的遵從姊姊命令,一直胡打亂踢著。

  空氣溫度上升,很有泥土風味的吻還持續著。

  言徹本以為這個卑劣的掠奪,只是為了平息這場戰爭所使的手段,可是出乎意料的,他卻在她口中體會到前所未有的甜美激情。他貪婪的加深,忘情的加深……直到她狠狠的咬了他的舌頭。

  「你好卑鄙!」受委屈的女孩,眼中有淚光晶瑩。

  「你敢咬我舌頭!」言徹沒有忽略她的任何表情,為了這個無禮的吻,他也付出了相當「慘痛」的代價,所以他絕不妥協。

  「沒咬斷算你幸運!」女孩大叫著,被強吻過的她只覺得自己快要潰敗投降。

  「我踢、踢死你!」可憐的小暉還在盡忠職守,為解救人質而奮戰不懈。

  「我們講和,小暉住手!不然我把你姊姊……殺掉!」出言恐嚇從來不是言徹正人君子的作風,可是,他快被這兩姊弟逼瘋了。

  小暉一聽到「殺掉」,嚇得號啕大哭,一把抱住言徹的大腿,又哀又求。「壞人叔叔,你不要把我姊姊殺掉!她雖然做人很凶,但總是我的好姊姊,求你不要殺掉她……拜託,拜託!」

  「小暉你在講什麼?快起來,不要求他。」女孩踢著小暉渾圓的屁股。威風都被他滅掉了,這小子真沒用。

  言徹有點想笑,但他強忍下來,尤其女孩都被他吻了,他的氣焰也該收斂些。於是語氣略微轉好的說:「停戰,我保證賠你們一片新的圍牆和全部的盆栽。」

  女孩溜著圓滾的眼珠子,勉為其難的答應。「好吧。」

  言徹立即放手,怎料他才一放,女孩馬上雙手朝他胸前一推,在他已經成為大麥町的白襯衫上,毫不客氣再加上她的五指印。

  言徹認了。至少那個吻多少有點補償作用,否則他簡直輸得慘兮兮。用衣袖抹了一下臉,他暗罵在心裡,準備賠錢了事。

  「你們說,要賠多少?」言徹問道。

  女孩勉強收拾起被羞辱的情緒,腦筋開始靈活的轉了起來。

  「一片牆……一、二、三、四、五、六、七,加上七個盆栽,總共三十萬。」家裡正缺錢缺的厲害,她趁機來個獅子大開口。

  「你強盜啊!一片破牆、幾個破盆栽,值三十萬?憑你姊弟倆身手俐落,合作無間,不如去搶銀行比較快。」她貪婪的行逕讓言徹感到相當不齒。

  「我請你仔細瞧瞧這屋子。」女孩指著她的家,驕傲的說:「看起來像一級古跡,對不對?」

  言徹默不作聲,若他表示贊同,那麼無疑是助長她的聲勢,他才沒那麼笨。

  「對不對?你說啊!」女孩狠狠的拽了一下他的手,他的袖子又黑了一灘。

  「是又怎樣?」他沒好氣的。

  「一級古跡,你同意喔!那請問你,撞壞一級古跡的圍牆和花盆,賠個三十萬過分嗎?」

  如果是真正的古跡當然不過分,但眼前這個只不過是長得像古跡,但其實是人住的舊三合院而已。這可差很多!

  「算了,三十萬就三十萬。」撞壞人家圍牆和盆栽,他只好認栽。不過,與其說他栽在盆栽,不如說是栽在那女孩手裡的泥巴。

  言徹從皮夾抽出仟元鈔,當著她的面清楚的數了二十張遞上。「先付你前款,尾款等我下班後再拿來。」

  「你還會再來?不會就此消失?」女孩接過錢,不放心地問。

  「當然,我每天上下班都必須經過這裡,別無選擇。」

  「好,相信你。」女孩嘟著嘴巴說,沒再刁難,拉著弟弟進屋去。

  望著姊弟倆的背影,言徹忽然有點精神恍惚……他剛才都在幹什麼?打泥巴仗?不……是吃泥巴餐,外加一份甜點。

  不論搞得多狼狽,幸好那個吻多少有點值得。

  陽光灑落在廳堂的半個屋簷,門旁一張籐制搖椅,何冬竹正緩緩的入座。積勞成疾的她身形瘦削,臉色和嘴唇總是泛白的,乾燥的黑髮藏著幾絲銀白,她四十五歲不到,卻因久病不愈而顯得異常蒼老。

  「才一大早,你們兩個怎麼就弄得渾身髒泥巴?」何冬竹虛弱的聲音聽來像是飄浮在空中,如果不仔細聽,可能無法捕捉到真正的意思。

  「媽,早。」卓盈晞問候一聲,便拉著弟弟卓昶暉去水龍頭下清洗乾淨。

  「剛才有人開車撞了我們的圍牆,我跟他理論,起了衝突,不過沒事的,你放心。」嘴裡說沒事,那個吻的滋味卻還很鮮明。

  「女孩子不要動不動就和人家吵架,會吃虧的。」何冬竹深知女兒個性要強,輸不起,就怕她總有一天會吃苦頭。

  「不會吃虧的,對方答應賠我們三十萬,我已經收了兩萬元的前款。」卓盈晞拿出錢來給媽媽看。

  「弄壞一片牆,人家要賠你三十萬?如果對方不是凱子,就是你是土匪。」何冬竹可不希望女兒因為家裡窮困而去坑詐人家。

  「媽,對方很有誠意要賠錢的,我沒有為難他。何況這房子像一級古跡,需要好好維護,所以三十萬很合理啦!」

  這棟三合院,是卓盈晞的朋友姜致元借她們母子三人遮風避雨的住所。

  八年前,何冬竹剛生下卓昶暉,她的丈夫沒有留下任何一毛家用,不知何故就離家出走了,至今杳無音訊。

  當時她一個女人帶著十四歲的女兒和甫出生的兒子,連房租都繳不起,生活困難又無處投靠。

  學歷不高的她,取得老闆同意,得以背著孩子在一家鞋工廠當作業員,薪資微薄,幸好加上卓盈晞假日的打工費,省吃儉用下來,三人勉強過得去。

  這幾年來,何冬竹的身體大不如前,經濟重擔自然全落在卓盈晞身上,為節省費用,她們接受了姜致元的好意,從租金昂貴的市區搬來郊區這棟免費的古老三合院。雖然出入較為不便,但機車油費總比市區房租省得多。

  世界上比他們不幸的人很多,所以卓盈晞一向樂觀開朗,從不自怨自艾。但由於早出社會,自我保護的意識較強烈,所以她非常習慣替自家人爭取應得的權益。

  像今天的撞牆事件,就是一個很活生生、「泥淋淋」的例子。

  民以食為天,再強的人,沒吃飯時,不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就是脾氣暴躁得想殺人放火,言徹就是屬於後者。

  接近下午兩點才吃到今日第一餐,雖然晚了些,不過飽足之後,他的精神和體力都恢復得差不多,臉部線條放鬆,終於有了點笑容。

  「待會叫秘書去買套衣服給你換吧!難不成要這樣撐到下班?」陶竟優在進入副董事長辦公室之前提醒著他。

  言徹沒搭腔,只揮了一下手,進入自己的辦公室。

  他將辦公室裡附設的隱形式衣櫃打開來,照了照裡面的鏡子,才驚覺自己真的好髒,雖然他已經清洗過,可是現在看起來還是很像個水泥工。

  幸好他一整個上午都在辦公室忙著,除了剛才出去吃中飯……所以,看見他狼狽樣子的人應該不多。

  那女孩……確實是野了點、凶了點、貪心了點,不過,也太美了點。

  而那吻,則短了點。

  「董事長,二線,您母親打來的電話。」秘書姚燁的聲音從電話擴音中傳來。

  「媽。」言徹提起電話筒。

  「阿徹,你徐伯伯的女兒融融,你記得吧?」趙時青問著。

  「她怎麼了?」

  徐融融,言徹怎麼會不記得?他的青梅竹馬,那個嬌生慣養的愛哭鬼!

  「你徐伯伯說,融融從日本回來了,說很想見見你,晚上要請我們全家吃飯,他們在晶凡飯店訂好位子了,我們可不能失禮。」

  「媽,我晚上有重要的事。」有重要的事嗎?送錢去還那野丫頭是小事一樁,但卻是逃遁飯局的好借口。

  「推掉吧!給你爸和我一點面子,我們跟你徐伯伯的交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了,媽。」他放回話筒,內心滿是無奈。

  晨光中的女孩身影,陰魂不散的縈繞在他腦海裡,按理說他應該覺得煩,但他竟毫不抗拒,甚至是出奇的享受的這種……趨近於思念的感覺!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愫在蔓延。

  那個人沒有來,他食言了,他沒有履行承諾。

  卓盈晞坐在屋簷下,雙手托腮,望著夜色,想著剩下的二十八萬元,和那個陌生人、那個卑劣的吻。

  未曾留下姓名和地址,她不知道他是誰。

  雖然那人沒什麼禮貌,可是他長得好好看,胸膛很寬闊,很有男子氣概,眼睛炯炯有神,好迷人……

  她的初吻給那樣的人,應該也無從挑剔了……如果有這種男朋友,虛榮心一定大大滿足!

  呀!在想什麼?那吻簡直是搶劫,她還傻呼呼的在為搶劫犯喝采?

  好看的男人是靠不住的。

  爸爸就是這樣的男人……爸爸就是。

  只要一想起爸爸,她就悲從中來,他離去時,小暉還在襁褓中不知世事,可是她已經是十四歲的少女了,爸爸怎會忍心讓她受這樣的創痛?完全不顧她一個青春期女孩的心靈會留下什麼陰影。

  他為什麼離開?至今是個謎。卓盈晞的內心是有傷口的,她父親賜予的傷口。

  她站起身來,伸個懶腰,一一熄了屋內外所有的燈,只留下她房間裡,窗台上一盞鬱金香造型的粉紅色蠟燭。

  那跳躍的燭光裡,有她的夢。她似乎從中看見了自己光明萬丈的未來。

  她仰頭對著窗外明月笑了笑,然後低頭「呼」地一口氣吹熄了燭火。

  月光似紗,院外樹影婆娑,院內已是一片沉寂。燭光滅了,窗內人影已移。

  圍牆外,遲來的人,徒留歎息。

  一大清早,陽光才剛露臉,卓盈晞就開始動手整理昨天那些破盆栽,細心的將一株株矮牽牛、九重葛等重新填入新盆。一旁小暉也熱呼的幫忙,姊弟倆的笑聲不斷。

  「姊,昨天那個要把你殺掉的壞人來了。」小暉突然指著朝他們駛來的車子。

  是他沒錯!看見他,卓盈晞就又想到那個吻。她站起身來,言徹的車適巧停在她面前,他下了車,臉上掛著有別於昨天的笑容。

  「早啊!壞人叔叔。」心無城府的小暉先打招呼,小孩子總是比較不記恨。

  「早,小暉。能不能叫叔叔就好,不要多加『壞人』兩個字?」言徹俯下身來摸了摸小暉可愛的小平頭,微笑的說。

  「姊姊說可以才可以。」小暉唯姊姊命是從。

  「你說呢?姊姊?」言徹詢問的眼光投向卓盈晞,相較於昨天的驚魂和氣急敗壞,他已經和顏悅色許多。

  卓盈晞忽然覺得他的眼神令她感到呼吸不順,只好隨便點了點頭。

  「昨晚我來時,你們都休息了,所以……」他試著解釋昨晚遲到的事,不過有點困難,因為他從來沒有向女人解釋過什麼。

  「沒關係,我不計較,你早上拿來我照樣收。」卓盈晞飛快的說。昨晚沒等到他,其實她有點被騙、被耍弄的感覺,但是不至於生氣。

  「裡頭是尾款二十八萬,請查收。」言徹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我收下了。好了,沒事你可以走了。」一旦失去戰場,卓盈晞反而不知如何與一個來者是客的人相處,而且除了姜致元,她幾乎沒什麼男性的朋友。

  「化敵為友,如何?」言徹率先示好。

  「化敵不必為友。」卓盈晞張著大眼睛,不準備接受他的善意。

  言徹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女人有女人的矜持,他並不是「非要」的人,更不是強求的人。

  昨天的吻是怒氣之下所產生的意外,現在「恩怨」已化解,他不至於還會有什麼非分之想,至於腦海裡一直出現她的影像,應該也是短暫的失常罷了。

  在她有心的排斥之下,他只能如此解讀自己原本就莫名其妙的牽掛。

  「那麼,再見。」言徹識趣的告辭。

  卓盈晞沒回應他,逕自轉身蹲下來繼續整理盆栽。

  車子走了後,她揚首望了一眼,賠償款已全數拿到手卻反而有股失落感,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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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8 00:00:52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卓盈晞兩手各提著二十人份的盒裝小蛋糕,從進入陶氏企業大門開始,一路過關斬將,終於來到二十一樓的訂貨人面前。

  「姚小姐,麻煩你簽收。」卓盈晞帶著禮貌十足的微笑,遞上「攜手人生」喜餅公司的簽收簿。

  姚燁很快的在簽收簿上簽名蓋章,並與她閒聊了幾句。

  「謝謝,我走了,姚小姐,再見!」卓盈晞拿回簽收簿,像風似的離開了。

  咦?停車場?

  電梯門一開,眼前儘是大大小小排列有序的車,卓盈晞記得她在電梯裡明明按一樓,怎麼會直接來到地下停車場?

  卓盈晞正想重新按上樓,電梯門忽然一關,她本來還不以為意,可是當電梯內的照明燈和按鈕燈全部消失後,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電梯沒有任何動作,不上也不下,完全靜止,恐怖的是,漆黑一片。

  出於反射動作,卓盈晞靠近了其中一個牆面,蹲下身子,瑟縮的抱著頭。在一陣呼救無效之後,她開始尖叫,除了尖叫,她不知道在這種處境還能幹什麼?

  停車場內,言徹和陶竟優、應晤誠等一行八人分別從三輛車下來,談笑風生的一路往電梯方向走。

  「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言徹覺得空間裡似有鬼魅之聲,尖銳而淒厲,好似從隱蔽處穿透而來。

  幾個大男人屏住呼吸,仔細聆聽,的確有恐怖嘶叫聲隱隱約約、縹縹緲緲迴盪著。

  「誰有冤情啊?出來談談!我替你伸張正義啊!」陶竟優百無禁忌的開玩笑,

  「你自己都非正義人士了,還替人伸張正義?」應晤誠取笑地說。

  「你神經病不輕耶!」言徹也沒好氣的睨陶竟優一眼。

  「光聽這叫聲就知道一定是長髮飛散的女鬼,可能是芳心寂寞,在找伴哪!」

  瞧陶竟優說得跟真的一樣,大家都笑了起來,一行人繼續往電梯走。

  「怎麼燈不亮?」其中一人看見電梯有了異狀。

  「又有聲音。」言徹又說。「這次好像是哭聲,很微弱的哭聲,有沒有?」

  「原來電梯真的有鬼,都是電梯搞的鬼。」陶竟優一語雙關。

  「還等什麼?裡面一定有人困住了!」言徹叫著。

  看見卓盈晞面無血色,滿臉淚水,全身汗濕,半昏在電梯裡的那一剎那,言徹簡直快嚇死了!

  幸好及時發現,沒鬧出人命。現在她躺在言徹辦公室裡休憩間的床上,狀況逐漸回穩。

  「你嚇壞了吧?」她的樣子實在讓言徹有點心疼。心疼耶,好怪的感覺。

  「這次更有理由索賠了。」在這種尷尬的情況下再度見面,卓盈晞仍不忘替自己爭取權益。

  「有道理。說吧,多少?這次絕不跟你惡臉相向。」他在床側坐了下來,電梯事件的發生,絕對是身為陶氏企業最高領導人的他難辭其咎的。

  「這個……我想想。」卓盈晞的眼神轉了轉,一副精打細算的模樣,可最後卻氣餒的說:「目前沒有概念,我回去仔細想想再說。」

  「你真的嚇壞了。」不然這種問題,她只要再隨便獅子大開口一次就行了,何需考慮那麼多。

  「你在取笑我喔?」

  「怎麼可能?我們公司差點鬧出人命,你安全無恙我就該謝天謝地了,怎麼可能還取笑你。」

  卓盈晞點頭表示相信他的誠意,卻沒再說話。因為他坐在她身邊,離她好近,她的心跳好快好快,不知為什麼他總是令她心跳狂亂。

  「你,全名叫做卓盈晞……在『攜手人生』上班?」言徹注意到她身穿改良式的粉色旗袍,衣側別有一個十元硬幣大的識別胸針。

  這間喜餅公司的名稱,讓言徹聯想到陶董事長生前留給他兒子陶竟優和美發師古耘的八字箴言:「互相照顧,攜手人生」。

  「嗯。」卓盈晞簡短的應了一聲,從床上坐起。「我該走了。」

  「不多留一會兒嗎?」他也不懂自己幹嘛這樣問,話一出口,他也有些尷尬。

  「我一直在這兒,很奇怪,也不太好。」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實在不安全,就算他沒怎樣,她自己也很容易想入非非。

  面對這樣一個英姿挺拔又一直釋放善意的男人,任誰都會被迷惑,而她目前不想被迷惑。

  好看的男人會傷女人心。卓盈晞只要一想到父親,就對男人卻步了。

  「你好像很急著從我面前消失?」言徹站了起來,移了幾步,有意無意的擋住她的去路。

  「不消失……難道你還留我吃晚餐嗎?」卓盈晞故意打哈哈,頗不自在的扯了一下嘴角,心虛的不敢多看他一眼。

  「有何不可?」言徹乾脆順水推舟。

  「我說笑的……你不要當真。」卓盈晞急得搖手撇清。

  「你知道的,這並不好笑,而且的確讓我當真你想要我請你吃飯。」言徹的眼光對準了她,發現她細緻的臉龐正因他說的話而出現焦慮的神情。

  「沒有!」卓盈晞挺直了背脊,揚著臉,強烈反駁他接近調情的言詞,也抗拒著他的魅力。

  「好吧!那我不勉強了。」言徹讓路給她過,卻望著她的背影,泛起了一絲神秘的笑。

  這一刻,他知道,她離得開這間辦公室,卻將離不開他的世界。

  白天孤單受困在電梯裡的恐怖經驗還在腦海盤旋不去,這下倒好,回家的路上她就有伴多了——前後左右加起來,有五輛飆車少年包圍著卓盈晞。

  「小姐,停下來一起玩玩!」飆車少年脫掉安全帽,對她叫吼著。

  卓盈晞不加理會,繼續前進,只要她安全騎到前方一戶人丁旺盛的朱家,她可以先拐進去借躲一下,就能避開危險。

  然而,在他們更近距離的包圍之下,她不得不停下來了。

  「不好意思,各位,我真的沒辦法陪你們玩,能不能讓我走?」卓盈晞語氣溫和、態度謙卑,她絕不想激怒這些人,這些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是不太有理性的。

  「你說要走,我們就乖乖讓你走?那你不就當我們是童子軍,對你日行一善喔?」其中一個少年說。他的頭髮染得五彩繽紛,非常有型,跟「鐵獅玉玲瓏」有異曲同工之妙,在眾多車燈照射下,還閃閃發光。

  「下來,我載你啦!」另外一個人出手拉扯著卓盈晞的手腕。

  「拜託你放開我!」卓盈晞抽著手,卻不敢太用力,免得機車失去平衡。

  「放開你,那就不好玩了!」那個人又說。

  其他人張著嘴幸災樂禍的笑,他們的笑聲好yinhui,在這寂靜的夜更加讓人汗毛直竄。

  如果他們不罷手,卓盈晞寡不敵眾,可以說一點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她明知不妙,卻強忍著淚水,就怕自己一哭反而會讓他們更興奮。

  「下來就對了啦!」那個拉她的人不死心,硬要她下車。

  「不要拉我……」卓盈晞反抗著,卻還是被拉下了車,機車應聲而倒。

  他們五個,有的人加入拉扯,有的肆無忌憚的叫囂、鼓噪。荒郊野外提供了他們為所欲為、瘋狂作歹的舞台。

  突然之間,全部的人都罩在一道耀眼刺目的光芒之下,前方是輛白色BMW。

  來者下了車,手裡輕鬆的持著一把短槍,槍口朝著暗夜星空,氣定神閒的往那些人走去。

  是他耶!卓盈晞看到言徹,驚喜之外,還有一份安心。

  不過,她仍靜靜的不叫喊、不求助,免得飆車少年抓狂,到時起了衝突,他也未必能以一擋五。

  「放了人家吧!」言徹語氣平淡,卻刻意舉著槍讓他們看得到。

  「綵頭,要不要抄家俬?」其中一個人,小聲的附耳問那個彩色頭髮的少年。

  「綵頭」一點頭,五人都抄起早準備好的西瓜刀,高高舉起,準備砍人。

  「誰動一下,我馬上斃了他。」言徹槍口對準他們,態度還是相當從容。

  他這麼處變不驚,是真的還假的?他手裡雖然拿著槍,難道就真的敢開槍嗎?擁有槍械彈藥不是違法的嗎?

  種種疑問浮上卓盈晞的腦袋,她實在挺懷疑他有辦法在解救她的同時,自己還有幸能毫髮無傷。

  「你不敢開槍!」少年還試圖挑釁。

  「我盡量不開,可一旦惹我開槍了,我絕不會只開一槍,我很公平,鐵定一人一顆子彈奉送你們。心臟噴血的畫面讓人挺有快感的。」言徹面不改色,而且手指的確有扣扳機的跡象。

  少年們畢竟也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禁不起恐嚇,在言徹那麼冷峻的威脅之下,總算還有所懼。「好,你不要開槍,我們走就是。」

  說著,他們收刀紛紛重回機車,油門一催,狂飆而去。

  卓盈晞鬆了好大一口氣,但兩腿還是抖個不停。「你有槍……」擁有槍械的人可不單純。「好可怕。」

  「只是玩具槍,不用怕。」言徹笑了一下。

  她跟言徹不太熟,這是很肯定的,但他朝她展開雙臂等著,似乎瞭解她此刻的確需要一個緊緊的、很有安全感的擁抱。

  卓盈晞原本有遲疑,但她在他的眼中找到了溫暖和安慰,於是她拋開矜持,上前投入了他的懷抱。

  注定如此嗎?她和他之間似乎繞著一條無形的線,旋來繞去,總是揪在一起。

  有了開端就會無止境的牽扯下去。

  日正當中的街頭,人車川流不息。

  「董事長,前面十字路口好像發生車禍了。」眼前這個紅燈太久,司機將頭探出去觀望。

  「我走過去好了,不然在這裡枯等下去反而會遲到。」言徹放下手中資料,現在的位置,距離跟虹門企業董事長約吃飯的餐廳只有兩百公尺,他當下決定徒步走過去。

  「是,董事長。」司機將車子靠邊停妥,正要下來幫他開車門時,就被言徹及時阻止了。

  「我自己開門,你別忙了。」言徹下了車,往餐廳走去。

  不耐久候的喇叭聲四起,他走到十字路口,果然看見路中央正有兩輛機車方向相對的橫躺在那兒。

  「你先撞我的,眼睛長哪兒去了!」皮膚黝黑、刺龍刺鳳的彪形大漢咬著檳榔說話,穿著汗衫的肩頭還塞了包煙。他大聲的罵著,就怕別人不知道他比較有理。

  「是你闖紅燈,你搞清楚好不好?」對方是個小姐,居然還敢跟一個惡形惡狀的大男人理論。

  那個小姐……言徹快步走過去,果真是卓盈晞。

  「你不怕我揍你!」彪形大漢舉起拳頭作勢打她。

  「你敢揍我,我就揍你,明明是你不對,你還強詞奪理。叫你拿粉筆來畫線你還亂移機車位置,分明就是要規避責任,我才沒那麼好欺負!」卓盈晞非常不客氣且大膽的回罵。

  以小「駁」大,她真的很大膽。

  「不然叫警察啊!」彪形大漢被挫了銳氣,心有不甘。

  「早就叫了,還等你,你……」卓盈晞忽然被人拉了過去,乍見言徹,她的神情雖然訝異,但仍將注意力放在理論上。「你今天休想逃避責任……」

  「幸好你們都沒受傷,我看就算了吧!太陽這麼大,害大家塞車,耽誤大家時間真的不好。先生,我賠償你的損失,現在請你把你的機車移往路邊,不要阻礙交通了。」言徹勸解著,並提出「花錢消災」的快速解決辦法。

  「這才像人話,早說嘛!」彪形大漢叼著煙,將他俗擱有力的野狼125牽到路邊,而且還回頭來從言徹手中接過卓盈晞的機車。「我來牽啦!你穿得那麼體面,牽這輛破『歐得拜』不好看啦!」

  言徹和卓盈晞互望一眼,只見卓盈晞默默低下頭。她又在這種出醜的場面遇到他,讓她感到好羞愧。

  四路人馬見障礙移除,紛紛通過這是非之區,壅塞狀況終於解除。

  「你說要賠償,怎麼賠?要賠多少?」彪形大漢問,還豪爽的請言徹抽煙。

  言徹客氣的搖手謝絕。「你認為以你的損失,我該賠多少?」

  「明明是他錯,為什麼要我賠償他?你難道也是非不分嗎?」卓盈晞怪言徹只想花錢消災,不問是非,根本是助長惡勢力!

  「欸?小姐,你很不上道喔!你男朋友誠意跟我解決事情,你還在囉嗦什麼?女人去旁邊站啦!」

  「他又不是我男朋友,我才不需要他幫我解決。」卓盈晞逞強的叫著。

  她已經獨當一面慣了,從不倚靠、也不奢望別人相助,但是言徹一再出現,會讓她覺得自己處理危機的能力變差,她並不喜歡這樣。

  「不是男朋友?幹嘛對你那麼好?你不必在那邊裝蒜了!」

  「誰跟你裝蒜?何況他是不是我男朋友根本跟你沒關係,你管那麼多幹嘛?」

  「他要替你賠錢,你說跟我有沒有關係……」

  「你們兩個停止好不好?」言徹被他們那樣你來我往的,搞得七葷八素。一個小車禍值得這樣揮汗如雨在太陽底下吵個沒完嗎?

  「怎樣?」誰知那兩人還異口同聲,衝著言徹吼了出來。

  「你們……」言徹啼笑皆非。「卓盈晞,這樣吧。你心情如果很惡劣,待會兒衝著我來,我奉陪。但現在能不能先解決這件事?」

  卓盈晞見他誠心幫忙,不好意思再撒潑,便走到一旁安靜的等待。

  「看到沒?大人有大量!風度翩翩就是這樣!」彪形大漢指著言徹,對著卓盈晞說。

  卓盈晞不理他,將眼光飄向別處。

  「我給你一萬元,你可以接受嗎?」言徹問。

  「當然可以,相逢自是有緣,衝你一句話,就一萬元,來,拿來!」大漢對言徹勾肩搭背,不客氣的攤開手掌心。

  言徹乾笑著推開他,覺得自己的格調有點受損,但為了息事寧人、拯救佳人,他只好犧牲一下。然後,他拿出皮夾數了一萬元現金給那名大漢。

  「爽快!」彪形大漢很滿意的將一疊紙鈔往手心一拍,開始跟言徹稱兄道弟。「我叫六筒,雖然不是什麼人物,但也有點本事,我平常都在大洋路『唉唉叫』檳榔攤,你們以後有困難可以找我。」

  卓盈晞簡直快崩潰了,就算有事,誰會找那種不講理的人幫忙啊?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就麻煩你了。」言徹還是客客氣氣的。

  「就這樣。拜拜。」接著,六筒就光明正大的騎著他的野狼125「噗」地彈跳而去。

  言徹和卓盈晞當場傻眼,面面相覷,最後不禁笑出聲來。人家的機車還完好如初,反觀卓盈晞的機車簡直就要解體,而言徹還替她賠錢!

  言徹搖了搖頭,覺得這件事的確很烏龍,但他卻笑得頗開心。

  「你應該也還沒吃飯吧?走吧,我和人約了吃飯,就在你們店的附近。」言徹指了指前方,笑意盎然。

  「既然你約了人,還讓我一起去不太好吧?」她不習慣與人裝熟哩!

  「你放心,我攜伴參加,他應該不會有意見。」

  攜伴?他當她是伴……卓盈晞有點羞赧,為難的看了看她四分五裂的機車。

  言徹瞭解她的處境,逕自打了通電話叫人來收拾善後。

  「沒事了,走,忍耐走個幾步路,待會吹冷氣保證你涼快到底。」一向嚴謹的言徹,在她面前鬆懈了,而且變得異常熱情。

  卓盈晞愣在那兒,對於該不該接受他的邀請猶豫不決。

  「再曬下去,你會中暑的。」言徹手心朝她額頭一抹,抹掉了她滴滴汗珠,然後拉了她的手就走。

  卓盈晞瞬間刷紅了臉,萬分羞澀,不久前才驕傲的說「化敵不為友」,之後卻三番兩次靠他解決困難,現在還與他手牽著手走在街頭……

  她偷瞄他一眼,只見他神色自若,牽著她的手就像太陽,那麼熱、那麼燙……

  就像那夜他的擁抱、此刻她的心一樣。

  作陪的午餐,卓盈晞中途就告辭了,除了不太自在之外,也因為她出來太久,不得不快回工作崗位。

  整個下午她都忙得不可開交,直到晚上十點下班,她才猛然想起自己沒有交通工具可以回家。

  夜路走多會碰到歹人,她實在不希望半途遇到飆車少年的衰事又重演。但現實就是現實,搭計程車回家看來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

  「卓盈晞。」言徹突然出現在店門口,喊了她一聲。

  卓盈晞回頭,才發覺自己笨得可以,她竟然都沒有想到可以搭他的便車回家,再也沒人比他更順路了。

  不過,她想得太天真了,因為她連他是什麼名字、怎麼聯絡都不知道,就算有心求助,也無處找人。

  但是,他主動出現了,讓歸途遙遙的她,終於安下心來。

  「你都沒想到我嗎?」他問。

  卓盈晞老實的搖搖頭。

  「那我要改進。」言徹低沉的說,心裡竟有要她往後無論什麼事,都要第一個想到他的念頭。

  「嗯?」卓盈晞不明白他的意思。

  言徹也搖了下頭,提個建議。「接下來幾天我負責接送你上下班,你覺得怎麼樣?安全又快速。」他不希望她夜路上遇險的事又再度發生。

  「真……真的嗎?」卓盈晞不相信他會熱心到這種程度。「說實在的,我有點受寵若驚。」

  「我們順路啊!」

  「初次見面,我對你很不客氣,後來你又好意說化敵為友,我還不領情,這些你都……不記恨嗎?還三番兩次替我解危?」如果他不記恨,那麼他無疑是卓盈晞接觸過最寬宏大量的人了。

  「第一次見面發生的事挺有趣的,是我此生中難得的經驗。」

  卓盈晞聽懂了他的揶揄,他拐彎抹角說的,就是那一吻和不斷飛去他身上的泥巴塊。

  「那時候我是玩瘋了,不好意思喔!」針對泥巴戰,她表示了歉意。

  「那個……」言徹支吾。她為了泥巴表示歉意,他卻不太願意因為奪取她一吻而道歉,相反的他還伺機想要再多吻她幾次,誰教她讓他「食髓知味」了。

  「我不在意那個了,你是這麼有肚量的人,我總不能再繼續小家子氣。」卓盈晞知道他在為難什麼,念在他多次伸出援手,罷了,那一吻就當作謝禮吧!

  不在意了?她不在意喔?他倒很在意哩!

  「老實說,剛開始我其實很生氣,不過可能是因為當時我餓昏頭了,才會一開始就亂發脾氣。」言徹很認真的說。「我自認修養還不差,唯一的罩門就是不能餓肚子,餓過頭的話,我是極有可能殺人放火的。」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當時會恐嚇說要把她殺掉,害小暉嚇得半死。

  「那……你今天晚餐吃過了嗎?還很飽吧?」卓盈晞不放心的說,深怕他肚子一餓,半路發火,就忍不住將她殺掉……啊!比遇到飆車少年還恐怖,她不敢再想下去!

  言徹仰天大笑了幾聲,又溫習了她的名字一遍。「卓盈晞。」

  「嗯?」

  「我們回家吧!」

  這句話聽起來很正常,但若深入聯想,也會是另一種好曖昧的說法。

  可是,卓盈晞竟然樂於接受這樣的曖昧。相較於之前的退卻,她已從他的眼神中獲得鼓勵。

  父親帶給她的陰影,也許能夠一點一滴的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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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8 00:01:03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可竹山莊,一棟佔地百來坪的典型歐式別墅,在翠竹綠林裡聳立著,白天看起來柔雅淳樸,夜晚則有神秘冷艷的氣勢。

  言徹的父親於八年多前由高中校長職務提前退休,那也正是言徹對從商有興趣而進入陶氏企業的時候。

  言徹在陶氏企業深獲陶文養賞識,一路承蒙他栽培,再加上自己表現出色,才三十二歲就有今日的非凡成就。

  言徹快速將車駛入車庫,直接由車庫搭電梯直達三樓。

  母親的哀號聲又淒厲傳來,不知情的外人聽見可能會毛骨悚然,八成以為可竹山莊是有冤情迴盪的鬼屋。

  言徹的父親言正義,曾有感情出軌的記錄,導致母親趙時青對婚姻信心破裂,變得疑神疑鬼,對父親愛恨交織,多年來始終走不出被背叛的陰霾。

  言徹快步前往起居室,看見母親正將視線所及的物品毫不惋惜的掃下來。

  父親一臉漠然,漠然則是出於無奈。

  「媽,你住手,夠了!」言徹攫住母親的雙手。「再這樣下去,你會弄傷自己的!」

  「阿徹,你爸他……又外遇了!」趙時青指著言正義,歇斯底里的叫著。

  「我沒有,你不要亂栽贓,我說過幾百遍,沒有就是沒有。」言正義語氣並無太大起伏,幾年下來,他真的疲於應付了。

  「有,你有!我聞到香水味,還看見口紅印……我知道,你又故態復萌了。不知道這次是哪個狐狸精?但我就是知道你有,一定不會錯的!」趙時青平時氣質高貴、舉止優雅,但只要她情緒一崩潰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弄得天下大亂,絕不甘心收場。

  也正因如此,言正義懶得理會、懶得辯駁,索性就讓她發洩個過癮。

  哭夠、睡醒了,她在家還是個賢妻良母、在外也仍是個體面的貴夫人。

  「媽,不要再鬧了。我扶你回房休息,你一定累了。」言徹半哄半命令的將母親攙回臥房。

  言正義望著一地的狼藉,冷笑苦笑混在一起,無語問蒼天。

  他一生中只有一個深愛的女人,卻偏偏不是枕邊人。枕邊人情深意重,卻叫愛成了讓人最難承受的罪。

  「爸,媽睡著了。」言徹走到父親身邊。

  「對不起,阿徹。」言正義沉著聲說著。

  「爸,你也辛苦了,不過你要多體諒媽一些。」言徹原諒了爸爸,但父親婚姻出軌而造成母親嚴重的心靈創傷,畢竟是抹滅不掉的事實。

  「我知道。」言正義為曾犯的錯付出了痛苦代價,內心的鬱悶不是旁人能體會的。

  「我要把你訂下來。」

  車門已半開,卓盈晞修長的美腿都伸出去了一腳,卻在下車之際聽到這麼一句話。

  「你說什麼?」她萬分疑惑的回頭望他一眼,很想證實是自己聽錯了。

  「我要把你訂下來。」言徹眼光似火,如果向一個女人求婚需要勇氣和衝動,那麼現在這兩樣東西,他都有。

  「什……什麼意思?」卓盈晞不太明白。

  如果一對相戀多時的情侶,任何一方開口說「要把你訂下來」這種話,都是很容易懂的。但問題就在於她和他不是相戀中的情侶,而且他開口說這句話時,是在她與他認識後的第十二個早晨而已。

  而且說認識,也不盡然。她並不知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姓啥名誰?充其量只能算是個不打不相識的、距離很遠、上下班順路的鄰居。

  「意思就是我要娶你,你將是我的老婆。」

  「開什麼玩笑?我又不認識你!連你叫什麼名字我都不知道……」長到二十二歲,卓盈晞都還沒這麼驚駭過!

  不可諱言,在他三番兩次的相救之後,她對他的印象是愈來愈好了,但也沒好到可以輕易接受他「求婚」的程度。

  老天!求婚耶!太夢幻了。她連想都沒想過。

  言徹笑了起來。「我還在猜,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問我叫什麼名字?」

  「問題不在這裡!」

  「那麼是在哪裡?」言徹出手將她一拉,卓盈晞腳不得不縮回來,門縫變小,車門的自動磁吸力就將門又關上了。

  「問題在於……」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如果說時間是最大問題,那麼感情呢?感情的滋長又不一定與時間成正比。有些人可能只認識一天,愛意就好比海水一樣多,也有人相處了幾十年,愛意卻與日遞減……她迷糊了。

  「也許你認為我不太正式,不過你放心,我現在口頭將你訂下,只是要你有心理準備,晚上我會帶求婚戒指來。」他握住她的手,撫著她的手指,目測她指圍。

  「不是吧?」卓盈晞抽回手,思維混亂。「我們才認識沒多久。」

  她是真的嚇著了!或許他是真心的,也或許她挺喜歡他,但一下子就跨越朋友關係,進展成情侶或口頭的「夫妻」關係,她根本不敢想像!

  「是你讓我明白,時間不是個問題,因為遇見你,我相信了我過去嗤之以鼻的一見鍾情。」愈看愈愛是一見鍾情的前兆,卻總在事後才會發現。不過,言徹一旦認知,絕不會拖泥帶水。他的行動力一向是快狠準,在商場上是,在情路上他也毫不遜色。

  一見鍾情?

  「這樣說太沉重了!先生!」卓盈晞大聲的說著,希望喚醒他,也喚醒自己,因為她快要被他迷昏了。

  沒有任何女人會禁得起這樣的誘惑!何況她沒談過戀愛,他又是一個如此充滿魅力的男人!

  「我的名字叫……」

  「我不管你叫什麼名字,不過,你真的把我搞糊塗了!」卓盈晞甩了甩頭,真的被他弄得頭昏腦脹。「我要走了。對了,不知道我的機車修得怎麼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的機車在哪裡修理?」

  打機車的主意?想躲?

  「那部機車的最終命運就是被環保單位回收。你不用再掛念了。」事發當天,言徹是直接叫人處理掉的,恐怕現在早已車毀牌亡,死無全屍。

  「你……」一向伶牙俐齒,現在卻無以反駁,卓盈晞氣餒極了。「算了,我要下車了,再見。」

  「慢走,老婆。我是把你訂下囉!」言徹自得其樂的再跟她確認一次。

  這時卓盈晞雙腳已踩在車外,聽他那麼自以為是的說,她心一抽,腳一拐,差點在行人道上摔跤!

  生平第一次被人當老婆叫,那種感覺說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她回頭瞪他一眼,想表示臨別前的最後抗議,只見言徹降下車窗,正經的說:「晚上見,老婆。」

  「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叫……」

  言徹根本不理會她的抗拒,將車子俐落的滑向快車道,迅速穿插在車陣中。

  他相信,她很快就會屈服在他的柔情裡。她會的,因為她眼中也常常透露著一份專屬於他的心動。

  他知道。

  晚上十點,「攜手人生」所有的招牌燈都已熄滅,兩個小姐站在外頭等鐵門降下來,可其中沒有卓盈晞的身影。

  「請問卓盈晞……」言徹等不到人只得下車詢問。

  「小晞下午家裡好像有急事,接到她弟弟的電話之後就匆匆忙忙回去了。」渼渼說。

  言徹道了聲謝便回到車上,直覺認為是卓盈晞在躲他。

  她躲不掉的,他曾認為自己不是「非要」的人,那是因為還沒有碰到非常想要的東西,如今他碰到了,才徹底明白自己也是個「非要不可」的固執人。

  他非要卓盈晞不可!他叫她老婆不是叫假的,也不是叫好玩的。不可能因為她逃、她躲,他就會收回那兩個字。

  想要她的慾望太強烈了,強烈到自己也很驚駭,可是他喜歡她給他這個驚駭的感覺。

  「卓盈晞,你躲不掉的。」

  小晞:

  對不起。這幾年來,辛苦你、難為你了。

  當年你爸爸離家出走,帶給你莫大的傷害,造成你心裡有揮之不去的陰影,其實這一切都是媽媽的錯。

  是媽背叛了爸爸,他太傷心,只好選擇離開。小晞,媽死後,你去找爸爸,雖然不知他在天涯何處,但是你想盡辦法去找他吧!

  而小暉,他是你同母異父的弟弟,他的親生父親言正義是媽媽的初戀情人,年輕時我們無緣結合,十年前再重逢卻造成背叛家庭的錯誤。

  如今他人在哪裡我已不清楚,只能告訴你,他曾是四季中學的校長,請你一定要幫媽找到他,讓小暉認祖歸宗。

  小晞,媽媽再一次跟你說對不起,請原諒媽媽。

  卓盈晞看著何冬竹安安靜靜躺的在床上,總覺得這一切只是個惡夢。

  「姊姊,媽媽她死了嗎?」小暉挨在卓盈晞身邊,兩眼怯怯地望著躺在床上已氣絕多時的媽媽。「媽媽要我打電話叫你回來,然後她就一直睡到現在,媽媽這樣算是死了嗎?不會再醒來了嗎?姊姊……」

  「小暉……」卓盈晞將弟弟緊擁在懷裡,終於放聲哭泣。「媽媽不會醒來了,媽媽離開姊姊跟小暉了。」

  「媽,請你安息,我會遵照你交代的話去做……」

  這個黃昏,救護車從三合院載走了媽媽,拉開了姊弟倆即將分離的序幕。

  「卓盈晞。」

  卓盈晞摟著弟弟坐在醫院外小廣場的石椅上,她循聲望去,看見了言徹。這一望,也不知為什麼,眼淚就又奔流出來。

  言徹走近他們,雙手將姊弟倆同攬在懷裡。「小暉乖,叔叔在,你和姊姊不用擔心,叔叔什麼都會為你們做。」

  「真的嗎?叔叔?剛才那些人說媽媽……」

  「小暉!」卓盈晞制止了弟弟。

  「那些人是什麼人?他們說什麼?卓盈晞,你不讓你弟弟說,那麼你自己告訴我。」言徹的語氣就像個長輩似的。

  「這是我們卓家的事,與你無關!」卓盈晞有自己的尊嚴和驕傲。她堅信自己能好好的辦理媽媽的後事。

  「你是我老婆。」言徹說,單手輕輕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攬近自己。

  「不要再開玩笑了,你不覺得在我最傷心、最難過的時候,你還開這種玩笑很過分嗎?」卓盈晞生氣了。

  「我沒有開玩笑,現在起,你就是我老婆。」言徹拿出戒指,霸道的拉過她的手,準確的將戒指套入她的無名指。

  卓盈晞又痛又氣怒的抽回手,用力拔著那個主鑽為方形,在街燈下散發璀璨光芒的兩克拉鑽戒,但是竟……竟然拔不掉!

  「再使蠻力拔會把指頭弄傷的。」

  「你怎麼……」不買大一點!卡在中間退不出去的戒指使她的手指血液不通,指肉整個漲紅凸起,卓盈晞一嚇之下,趕緊再把戒指推回原位。

  她痛得甩著手,莫可奈何的瞪著他。最後,在他深情款款的注視下,卓盈晞只好順從了他。

  「從今天起,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現在,好好記住你老公的名子吧!我叫言徹。」

  嚴徹?

  好吧!既然你這麼有誠意,就記住你了。

  靠在堅實的臂彎裡,卓盈晞悲傷的心靈,似乎得到了撫慰。

  也許好看的男人,並沒有她想像中的不安全,因為她此生第一次感受到的安全感,全都來自於他。

  傍晚時分,陽光威力終於減弱,但暑熱還是不散。

  何冬竹的後事辦完至今半個月,失去母愛的小暉顯得比之前安靜,天真無邪的笑聲不知何時才能再現。他在院落裡騎著腳踏車,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就只是一直繞圈圈騎著,打發沉悶的時光。

  為了照顧小暉,卓盈晞向公司申請留職停薪,暑假還有一個月,她至少得等小暉開學後才能再回去工作。

  她要積極運用這一個月,想辦法找到那個叫言正義的人,讓小暉認祖歸宗。

  首先,她決定前往位於南部的「四季中學」。

  「小暉,來!腳踏車放好,去洗洗手。」她喚著小暉。

  小暉乖乖的將腳踏車收至右側屋簷下,乖乖的洗手洗臉。

  「最近小暉好——乖、超——級乖,姊姊給你獎勵,帶你出去玩,好不好?」卓盈晞拿套乾淨的衣服替小暉換上。

  「真的嗎?」小暉眼睛一亮,可是又不太相信姊姊說的。

  「姊姊沒騙過你吧?」卓盈晞捏了下他圓圓的鼻頭。「你在這兒等著,姊姊去收東西,馬上來。」

  她立即整理了兩個簡單的行李,離去之前,她想到了言徹,以她對他的瞭解,她不聲不響的走掉,他可能會不太高興,但若慎重其事的打電話跟他報告,又覺得麻煩,所以她簡單扼要的留了一張紙條塞在窗台上。

  「走吧。小暉,上車。」卓盈晞開了車門讓小暉坐上去,替他繫了安全帶。

  這輛百萬銀色休旅車是言徹提供的,卓盈晞的確需要有車代步,所以她毫不矯情,大方的接受了他的好意。

  卓盈晞坐上駕駛座,手握方向盤,她非常清楚,這是趟關係著小暉幸福的未知旅程。

  三合院又一片漆黑了!

  只要沒看到三合院的燈亮著,言徹就會渾身寒慄,因為那黑就等於在預告三合院裡的人又出事了。

  他心急的撥打卓盈晞的手機號碼,通了,但一直沒人接。

  希望她只是帶著小暉去兜兜風、買買東西就回來。

  他將車燈正對著院落照進去,索性坐在車內邊吹冷氣邊等。他的視線落在正廳的窗台上,基於一點第六感,他前去探個究竟。

  先生:

  我帶小暉去南部一趟,不一定什麼時候回來。如果你來一級古跡的話,希望你會看到我留給你的紙條。

  言徹看了紙條,瞬時火冒三丈!天曉得她說的南部是指是哪個縣市?

  哪有老婆出門去,竟不面告老公的?她至少也該打通電話,這樣他有疑問就可以直接在電話中問個明白。

  偏偏她留什麼字條,他現在滿腹疑問,又不能問字條!

  他一氣,又開始撥電話,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實在令他進退失據。只聽得一陣陣有節奏感的和弦手機鈴聲,就從屋裡傳了出來。

  卓盈晞沒帶手機!

  現在社會危機四伏,她一個女人,又是一個美若天仙的女人,不帶手機怎麼可以出門呢?遇到緊急狀況怎麼求救呢?

  言徹覺得好生氣、好生氣,真的氣到想一把火燒了三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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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8 00:01:37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曙光乍現,言徹期待日光已久。問世間失眠為何物,直教人生不如死。

  認識卓盈晞之後,他的每一個清晨都變得奇奇怪怪,要不倒楣透頂,要不春風得意,要不就牽腸掛肚。

  想他言徹,長久以來堅守耍酷路線,怎知有這麼一天,會讓一個叫卓盈晞的女人,搞得忘了自己。

  他酷不起來了,甚至四肢百骸,滿心滿眼,時時刻刻像火在燒似的熱。

  為了追尋佳人芳蹤,這天,他早早就出門了。明知機率不大,但他還是希望三合院裡他掛念的人已經歸來。

  不過當他一路馳騁抵達三合院時,眼前所見唯有寂寥可以形容。空蕩蕩的院落,罩著霧氣,地上幾許青竹落葉靜靜躺在那兒無人收拾。

  他失望透頂,一股悶氣無處發洩。

  「請問,你是哪位?有什麼事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出現。

  言徹回頭,看見一個戴著書卷味眼鏡、長相斯文、年紀與他相仿,但肯定沒比他帥的年輕人。

  「我是卓盈晞的……口頭訂下的老公。」他本想說是朋友,但又覺得朋友這兩個字無法滿足他的大男人心態,尤其在一個可疑的男人面前,他更要小心維護他該有的地位。

  心態的確是有點幼稚。言徹認識卓盈晞之後,他的一切行為都已經有所偏差,不能再用常理來判斷。

  「頭訂下的老公?」年輕人笑了一下。「口頭上的,通常都不保險呢!」

  言徹不友善的看著他。「先生你有什麼意見?」

  「喔,沒有。」年輕人笑說,然後伸出手。「小晞口頭上的老公,你好,我叫姜致元,很高興認識你。」

  言徹與他握了一下手。「你好……姜先生,你為什麼會來這兒?」

  「因為我出國兩個多月,一回來就聽說何姨已經去世了,所以我來看看小晞和小暉,不知他們還好嗎?」

  「他們姊弟倆出門去了,我也在等他們回來。」

  「這樣啊!這麼久沒看到他們,沒想到來卻撲了個空。」姜致元難掩失望的表情。

  「你跟他們是什麼關係?」這傢伙大有可疑,他得小心防範。

  「我是小晞口頭上的房東。」姜致元露出一抹戲謔的笑。

  言徹不是不懂幽默的人,但他聽姜致元邵樣說,就是沒來由的覺得好刺耳!

  「房東?這三合院是你的?」

  「是啊!這是我們姜家的祖厝,最近四年來一直讓小晞他們借住。」

  啥米!他的老婆竟然一直住在別人的祖厝裡四年了!這四年來,他還每天從這裡經過兩次以上,而渾然未覺他的老婆——雲深不知處,就在此屋中!

  「那麼,她以後不會住這兒了。」言徹凌厲的眼神中夾雜著不服氣。

  「是嗎?」

  「你懷疑?口頭上的老公總會變成書面上的。」

  「書面上的也未必保險。」

  言徹瞪著眼睛。「你什麼意思?」

  「還要再加上實質的關係才會最保險,不是嗎?」姜致元不疾不徐的說,臉上總是掛著斯斯文文的笑。

  言徹真的不是一個笨人,平常尚且精得要命,但認識卓盈晞之後,他的腦袋真的好像隨時會拐一下、頓一下的。

  姜致元算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他應該趕快跟卓盈晞發生實質關係,然後書面關係也刻不容緩。想獨佔她的意念越來越強烈,他很不得下一秒就將她娶進言家門,道道地地成為他的老婆。

  陶氏企業董事長辦公室

  「言徹,你怎麼會問我這種問題?!」針對言徹百年來的第一個蠢問題,陶竟優不禁提高了聲調,滿臉錯愕。

  「是啊。董事長,你是不是又餓得頭昏眼花了?」連應晤誠都覺得不對勁。

  「你們兩個要嘛爽快回答我,幹嘛好像我瘋了一樣看著我?」言徹拉下冷臉,不解他們的奚落從何而來。

  「你看你就是瘋了。你說你口頭上的老婆去南部,是開你送的車去的,然後你問我們怎樣找她——這是個值得我們為你鼓掌叫好的問題嗎?」陶竟優這才發現,不只是他在感情上會出現所謂的死穴,連言徹這種一年到頭死硬梆梆、嚴謹得要命的人,都難逃跌入女人死穴的命運。

  可見愛情使人盲目,這千古名言真不是隨便說說。

  「董事長,是這樣的……」應晤誠有點看不下去了。「你只要去衛星定位系統搜尋一下,就可以知道你口頭上的老婆往何處去了……」

  言徹怒氣沖沖的瞪著他們兩個,不早說,還膽敢譏笑他半天!

  「真不知道你三年前憑研發衛星導航系統,替陶氏企業賺了數億,這事是怎麼發生的?當時是哪個仙姑助你一臂之力,介紹我認識認識。」陶竟優雖然長年在外,言徹對陶氏企業的貢獻他一樣瞭若指掌。

  「夠了你們!」言徹惱怒的吼著

  陶竟優和應晤誠已經忍俊不住,爆笑得臉都漲紅,而言徹的臉色卻鐵青鐵青,臭到十里外都聞得到。

  陶竟優笑不可抑,手朝應晤誠一揮,一面往辦公室外走,一面不知節制的笑,連辦公室的員工都被感染到他的爽快了。

  陶氏企業交在這些人手中,命運不曉得會變成怎樣?陶文養死會瞑目嗎?

  沒想到這麼順利就得到言正義的消息!

  『雅竹DC』,他住在『雅竹DC』!

  卓盈晞牽著小暉,愉快的走出了四季中學校門,心裡對那位提供消息的徐主任充滿感謝。

  「走!小暉,我們去動物園玩!」既然已有目標,就先放鬆心情玩一玩。

  「動物園?太棒了!姊姊,我們趕快去!」小暉樂得手舞足蹈。

  「請問卓小姊,我有這個榮幸跟你們一起去嗎?」言徹的聲音傳來,身影從休旅車後頭出現。

  卓盈晞驚駭地望住他。「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不要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要你先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要讓我找不到你。可以嗎?」言徹將手掌搭在她雙肩上,俯視著她叮嚀著,語氣有點責怪。

  「你沒有找不到我,你找到了,不是嗎?」卓盈晞漾了個甜美的笑,想緩和一下他內心的不滿。

  「是沒錯。不過,是你太無心還是我做得不夠?我希望你每件事都第一個想到我,但顯然你並沒有。」言徹不悅的神情並未立即退除。

  「我有留字條,你看見了嗎?除非你沒去三合院,不然一定看得到的。」

  「那不夠,而且你在字條裡交代得不清不楚,我實在無所適從。」

  「那麼……」

  「那麼,只要你答應以後不再這樣,我就不計較這一次。」言徹大人大量,對於自己愛上的女人,寬容度必然更廣。

  「我知道了。」卓盈晞懂得什麼時候該順從,他眼中充斥著濃情與關懷,她知道要珍惜,而不是破壞。

  言徹這樣的男人,可遇不可求。

  在他執意將戒指套在她無名指時,她就交出自己的心了。當然不是因為兩克拉鑽戒的高價值,而是他的心意與真誠讓她徹底臣服。

  初次見面的爭戰,儘管錯不全在他,他仍然表現出了君子風度,不與她為敵。在後來的幾次英雄救美中,他的厚道、謙沖、責任心,以及臨危不亂的機智,完全表露無疑。這些種種,卓盈晞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在她心中,他是個無懈可擊、無從挑剔的男子漢大丈夫。

  如果一個女人會對這樣的男人無動於衷,那麼只能說她的智商不及格。而卓盈晞慶幸自己智商沒出問題。

  「可以走了嗎?不是說要去動物園嗎?」小暉扯著他們的手催促著,才不管他們之間在做什麼約定呢!

  「好!出發!」言徹高舉手臂,大聲說著。

  卓盈晞望著他燦爛的笑容,在這一秒,她決定將方向盤交給他,由他帶領路程,將心交給他,由他主宰她的人生。

  下午,三人已身處熱鬧滾滾的南部某動物園。

  小暉戴著頂棒球帽,短衫短褲真槍實彈接受大太陽的荼毒,絲毫不在意炙熱的威脅,儘管汗水直流,他還是精神亢奮,玩得不亦樂乎。

  言徹也是一頂和小暉同款的親子系列棒球帽,米白色T恤加牛仔褲,休閒的裝扮當然帥到沒話說,沿途不知吸引了多少女人的目光。

  卓盈晞一路上看著言徹和小暉,覺得他們兩個人的長相竟有點神似,而且她意外發現,有時候他們兩個竟然會出現一模一樣的動作。

  也許只是巧合,或者小暉刻意模仿言徹,所以卓盈晞沒想太多。

  「小暉,你要不要騎馬?」言徹問。

  「要!我要!」小暉當然不會錯過這麼好玩的事情。他愉快的上了馬,由管理人員牽著,開始繞場子。言徹和卓盈晞退到一旁樹蔭下坐著喝可樂。

  「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們去『四季中學』做什麼?」言徹忽然問。

  「我去……借廁所而已。「卓盈晞做了個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

  她這樣故作沒事,反而讓言徹心存懷疑,為了看得更清楚,他將她的太陽眼鏡往額頂上推,看見了她一眨也不眨的眼睛。

  「怎麼了?」卓盈晞自己是有點心虛。

  「你好像不想跟我說實話?」

  「我……」即使感受得到他的關心和在意,卓盈晞一時之間仍無法將事實告訴他。

  「我以為,我是你可以信任的人。看來,你仍然對我保持著距離。」言徹語氣變冷了,神情有點不滿,也有點落寞。

  他是在乎她的,只要是有關於她的事,他都想參與。可是她的反應常常一讓他覺得受挫。

  「不是這樣的……」卓盈晞不知該如何表達,從認識他以來,他的所有行為都代表了對她的真情,她或許不敢明目張膽回應,但至少是銘記在心的。

  「好吧!我不為難你。」言徹不忍逼迫她,只好將態度放柔,語氣轉為輕鬆。「既然出來玩,就要開開心心的。」

  卓盈晞得到諒解,便露出了笑靨,而且為了報答他的善意,她主動牽起了他的手,牽得緊緊、密密的。

  言徹愉悅的笑了,望著她的眼神是那麼義無反顧愛到底的樣子。他知道她不是那種輕易將感情外放出來的女孩子,所以她能這樣主動牽緊他的手,他已經覺得了不起了。

  她對男女之情的含蓄,正是他珍視、憐惜的地方。

  一整天的奔波、吃喝玩樂,一讓言徹和小暉一進入飯店房間就整個虛脫,兩人各往床上一躺,動作如出一轍,都成了豪邁的大字形。

  他們兩個真的好像。

  卓盈晞不禁想著,要是她嫁給言徹,將小暉留在身邊,根本不要去認祖歸宗,他們三個人就可以快樂的在一起生活,那不是很好嗎?

  但這念頭一閃即逝,她這樣胡思亂想,太對不起媽媽臨終前的交代了。

  「你們兩個別吃飽就睡著,還沒洗澡呢!卓昶暉!你給我起來!我可不跟滿身汗臭的人睡啊:」卓盈晞站在床頭大叫。

  「那你去跟叔叔睡,我不洗澡了,我要睡覺。」小暉已快睡著了。

  「你講那什麼話啊?小孩子沒禮貌!」卓盈晞罵著,一面對小暉又推又拉的。

  「小暉說得有理。」言徹插了句話。

  「哪裡有理?」她回頭瞪他,仍繼續拉著小暉。小暉根本不曉得睡到第幾殿了,完全沒反應。

  「你是我老婆,當然跟我睡。」

  「你不要亂說啦!」

  言徹忽然從床上跳起來,從身後抱住卓盈晞。「讓他睡吧。我們兩個有很多事可以一起做。」

  卓盈晞被他一抱,原本就曬得紅紅的臉,這下更紅了,而且熱得發燙。「哪有什麼事可以做,你可不要亂來啊。你、你可以回房間休息了。」她推著他。

  「我沒告訴你,只有訂一間房嗎?」

  「你想省房錢喔?」

  「你說呢?」言徹將她往懷裡一帶,雙雙倒在床上。

  卓盈晞緊張兮兮的跳起來。「我不知道。總之,你不要亂來就是。」她一溜煙轉進了浴室。

  言徹的嘴角邪惡的勾了起來,良辰美景就在今夜。

  不要說卓盈晞嫌小暉沒洗澡她不跟他睡,實在是這傢伙睡姿太誇張。幾乎佔據一整張雙人床不說,還不時要對她拳打腳踢,被他鬧了大半夜,她始終無法順利入睡。

  更離譜的是,到最後她為了躲他一拳,竟然硬生生從床上一屁股跌下來,好不淒慘!

  「可能你平時對他不太好,在你的淫威之下他不敢反抗,只好藉著做夢來報復羅。」言徹側躺在另一張床上,悠哉悠哉的說了句風涼話。

  卓盈晞瞪他一眼,正要從地上撐起身子來,言徹伸出一隻手給她。她不疑有詐接受了他的好意。

  夜已過了大半,言徹不想再浪費時間,他稍微使了點力,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緊緊一裹住她。

  「你不要這樣……」卓盈晞驚呼一聲,推拒著他。

  麗顏嬌怯,眼眸含羞,在昏黃的夜燈下,她欲拒還迎的俏模樣,令他像飲了烈酒,胸口燃燒,無端迷醉。

  即使她穿著保守的睡衣,他還是可以感覺出在那布料底下的軀體有多誘人,她柔軟,她美好,她在在挑動著他的情慾。

  他要她!內心千萬個呼喊,他就是要她!

  「我要你成為我實質上的老婆。」言徹耳邊的輕聲呢喃是魔咒,迷惑了卓盈晞的每一份細膩情思,挑逗了她每一個蠢動的感官。

  「不太好……」她三、心兩意,失去抑制力,也失去意志力。如果不是他柔情萬千,她可以輕易拒絕;如果不是他擄人心扉,她可以立即從他懷裡逃開。

  但是他魅力無限,他強不可摧,他不但讓人無法抗拒,還要命的吸引人。

  「不要拒絕我,乖乖的。」言徹低語,聲音穿透她的心海,瓦解她的矜持。

  她沒有理由將他推開,她是個需要被愛、被呵護的女人,她也曾渴望過似火燃燒的關係,而言徹,是個再好不過的對象。

  她不該猶豫,不該掙扎……她要當他老婆,永遠享受他的愛和熱情!

  她閉上眼,被動地靠緊他,算是默許了他的一切。

  佳人的回應是無形春藥,早已啟動的慾念愈發如火如荼。言徹的吻宛如漫天火花,急促墜落,烙印了她的心,也印記了她的軀體。

  春宵勾魂,夜不漫長,尚且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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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8 00:01:56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可竹山莊言家

  客廳裡,言正義和趙時青相對無言,氣氛沉悶,卻已是難得的和平。

  趙時青翻著一本雜誌,言正義非常專注的在看報紙,他很慶幸,這天是如此安寧的開始,沒有她的冷言冷語和無理取鬧,他的心情不禁放鬆了些。

  鈴——

  一陣電話聲劃破了沉默。

  「言府您好。」趙時青習慣接家裡的每一通電話。

  「時青,你好!」徐瑞忠的聲音。

  「徐大哥!你好……融融也好嗎?上次見到她,真是愈看愈漂亮,有禮貌又溫柔,是個人見人愛的女孩子呢!」趙時青不是客套,她的確很中意徐融融,這女孩配言徹也是無可挑剔,他們都有心想要撮合這兩個孩子。

  「好,都好,改天讓融融去府上拜訪一下。時青,正義在家嗎?我想找他聊聊天。」徐瑞忠知道趙時青多疑的個性,所以他的語氣表現得非常自然。

  「他在,你稍等。」趙時青們遲疑了一下,才將話筒交給言正義。

  趙時青側耳傾聽他們的談話,然而言正義卻只是發出一些附和的回答,而且很快就收了線。

  「徐大哥說什麼?」

  「閒話家常而已。」隱藏在報紙後面的言正義擺明不想多談。心裡想的卻是徐瑞忠口中說的那對姊弟,他們到底是誰?為何急著找他?

  他放下報紙,陡地又接觸到趙時青懷疑的眼光,他故作沒事,心裡卻暗地叫慘。

  依趙時青出神入化的功力,他絕對逃不過她的法眼。但她只冷淡的瞟他一眼,就上樓去了言正義鬆了好大一口氣,卻也不免為自己晚年失去自由而悲哀。

  人一旦放縱自己,就會沒天沒日的一路玩到底。這幾日卓盈晞姊弟在言徹的帶領之下,玩遍了南部地區所有著名景點。

  阿里山的日出映在佳人眼裡,添了神秘;墾丁金色沙灘上踏浪的窈窕倩影,彷彿夢裡飛奔的天使。

  愛如朝陽大地初開,如浪潮波瀾壯闊,如星月璀璨繁華,情人眼中的彼此,不論橫看豎看,都一樣順眼又順心。

  「今天不能再玩下去了!」卓盈晞不得不鄭重宣告。

  只見正在穿襪子的小暉抬起頭來,一張紅得快發黑的臉蛋滿是失望。「還沒玩夠啊,姊姊。」

  「再玩下去,心都收不回來了,何況我們還有重要的事要辦。」卓盈晞好脾氣的對著弟弟說。

  「真有要緊的事?」言徹也正在著裝,他一面扣著襯衫扣子,一面不嫌麻煩的伸長了頸子,吻了一下身旁的卓盈晞。

  「小暉在這兒。」她先是躲了一下,但在他半是抗議半是責備的眼神之下,她還是乖乖的接受他的吻。

  「他什麼時候不在這兒?他無時無刻不在這兒。」言徹凝她一眼,散發愛火的眼睛有著曖昧。「連晚上也都在。」

  他放肆的調情讓卓盈晞羞紅了臉。

  小暉雙手遮住了眼睛。「我沒看到,我沒看到叔叔親姊姊。」

  「臭小子。」卓盈晞罵了句。

  「姊姊這幾天有沒有對你好一點?叔叔已經教訓過她羅。」言徹彎下腰來遷就小暉的身高,眼睛與他相對,笑著說。

  「有,姊姊脾氣好多了。」小暉說。

  「你不要跟小孩亂亂說。」卓盈晞嘟著嘴瞪他,臉上儘是嫣雲霞光。

  「乖。沒事的。」言徹寵愛的拍了拍她的頭。

  「好啦。那可以走了。」嬌喔適可而止。

  三人從飯店離開,來到停車場,一一上了車。

  「今天不玩了,就是要回台北是吧?」言徹發動引擎,平順的往出口方向開,很快的上路。

  「不,我要去『雅竹DC。』」

  「『雅竹DC』?你有朋友在那兒?」他詫異極了。

  「沒有。」

  「那為什麼要去?該不會專程去借廁所吧。」言徹只是打打趣,沒想到引來她的白眼。

  「我只是去找個人,待會到的時候,你在車上就好,不要跟我進去。」卓盈晞事先聲明。

  言徹愀然變色。「怎麼?又有秘密?我都不能知道?」

  「等事情解決了,你自然就會知道,我也不是很有把握找得到人的。」她輕聲細語的解釋著,大有母老虎變小綿羊的傾向。

  「好吧!」言徹沒有強人所難。

  「我問過人,『雅竹DC』雖然是很有名的高級住宅區,但路好像挺難找,我們要不要再找人問清楚一點?」

  「不用問。『雅竹DC』我也很熟。」

  「你很熟?不要告訴我你曾住在『雅竹DC』。」

  「還真被你猜對了。」

  「那麼巧?你是道地的南部人?」

  現在卓盈晞有很嚴重的一種感覺,她和言徹是陌生的!陌生到她完全不知他的身家背景,不知他的來歷,不知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但僅管這麼陌生,她卻已經愛上了他。

  「我算是台北人,只是因父親的工作關係,長年住在這裡,我念大學時就離開了,不過我父母一直到五年前才搬走。」

  「是這樣……」

  「我有件事要跟你說,回台北之後,我不准你繼續住在三合院了。」

  「不准喔?那我和小暉住哪裡……」卓盈晞說到一半就住口了。若她要問,也應該問「我要住哪裡」,因為小暉極有可能今天就找到親生父親……她和小暉將會分離。

  一想到此,卓盈晞難免心傷難捨,她轉頭看著後座的小暉,他躺在椅上又睡著了,胖胖的臉睡得那麼可愛……

  「老婆……」言徹沒忽略她眼裡突如其來的淚水。

  「我沒事。」她及時回神,眼淚硬是好功夫的吸了回去。

  「你……」他總覺得她像個謎,他對她常常有解不開謎底的感覺。

  「真的沒事,先生。」為了要他安心,她將身子往他傾去,飛快的吻了他的唇一下。

  言徹得到一個甜吻,縱使心裡怪怪的感覺飄來蕩去,他還是維持著平靜,相信她不說,一定有她的理由。

  車子由筆直寬敞的道路,一下轉進錯綜複雜的米字型岔路,若非熟門熟路,根本不知該往哪一條走,言徹開車技術之好真的沒話說,即使在這種九彎十八拐的馬路,他也一樣四平八穩,完美呈現。

  沒多久,乾淨俐落的一個大轉彎,又進入較寬闊且異常平坦的路段,眼前終於出現了所謂的『雅竹DC』,多棟別墅矗立在眼前。

  「往前開個一分鐘就到了。」言徹說。

  「嗯。」卓盈晞應著,心情愈來愈緊張。

  她這才發現自己一心一意要找到人,卻完全沒準備見面時,她該如何跟言正義開口?她會不會被人當成騙子,給一舉轟出來?

  完了!她開始冒冷汗,全身發抖,再回頭看小暉一眼,她幾乎想就此放棄。

  但……好不容易到了這邊,臨陣退縮實在不可原諒,這也不是一向很有膽識的她應有的作為。

  「你要找幾號?」言徹已經通過警衛亭,進入別墅區。

  「啊?」

  「你要找幾號?姓什麼的?你要找的人,搞不好我也認識。」言徹說。

  「我看一下……」她拿出徐主任寫的小紙條,顫抖的手沒有停過。

  言徹一掌包握住她的小手。「你怎麼抖成這樣?」

  「我……我……我不知道……」不只手在抖,連聲音都抖得像跳針的音樂。

  「告訴我是幾號?不管你要找誰,馬上可以找到的,你放心。」言徹給予她安慰。

  他渾厚的嗓音成功的鎮靜了她的焦慮,她深呼吸一口,望著他堅定的說!「十五號。」

  「十五號?」言徹眉心忽地蹙緊,車子恰巧停在十五號門口,他疑惑的深深凝視她。

  「是的。」她重重的點頭。

  「又一件巧事發生了,我們以前就是住十五號。」他豎起大拇指,指了指她旁邊的那一棟別墅。

  「嗯?」

  「你應該是要找後來住進來的人吧?」言徹雖是這樣說,可是心裡已出現許多懷疑。

  「後來住進來?」卓盈晞犯迷糊了。「什麼意思?」

  「我們五年前搬走,後來當然有人買了進來住,我就在你面前,但很顯然你不是在找我,所以你找的是後來的人羅?」言徹分析著,其實他也被弄糊塗了。

  「不,我不是找後來的人,我找本來就住在這裡的人。」卓盈晞一瞬也不瞬的盯住他,彼此都發現了不尋常之處。

  「說吧。事情已經詭異到這種地步,你到底要找什麼人?」言徹語氣凝重。

  「我要找一個姓言的人。」

  「我就姓言。」

  「不,是語言的言,不是嚴肅的嚴。」

  「難道你一直以為我姓嚴肅的嚴?我有這樣說過嗎?」

  沒有……這只是她的直覺……

  當時她初逢母喪,在哀痛萬分的情況下,聽見他說自己叫做言徹,她根本無心細問,也沒敏感到立即跟言正義這三個字聯想在一起。她一直認為他是嚴徹,那是直覺認定下所產生的誤會。

  何況她不曾喊過他的名字,一律稱他為「先生」。

  「你姓言?那麼十年前「四季中學」的校長……」

  「是我爸爸。」

  「言正義是你爸爸?!」她開了兩百多公里的車來找言正義,怎知道他距離她只有五公里?

  「你要找的人就是我爸爸?!」言徹也訝異到張口結舌。

  「看樣子……是了。」卓盈晞問聲的說,之後沉默著,視線也移向別處。

  她要找的人就是言徹的父親,那就等於確定找得到言正義,但是她該怎麼解釋這一切?

  東石漁人碼頭

  遮棚式的步道沿著海岸建了近百公尺,此處賞海看漁船,觀夕陽渡黃昏,儘是詩情畫意,連淺灘上的蚵架都有獨特風情。

  小暉在步道上玩耍、看船,拿著言徹送他的數位相機到處亂拍,自得其樂,他才不管姊姊和叔叔在談什麼呢!

  卓盈晞心裡的掙扎就像眼前的海浪一樣,推來推去,不曾稍歇。

  「我在等你說喔!」言徹輕描淡寫的提醒。

  「要認祖歸宗。」她的視線仍在遠方海面上。

  認祖歸中不?!這還得了!

  「你是說我父親……也是你的父親,你是他的私生女,那……我們……我們不就亂……」言徹向來不是這麼沉不住氣的人,可是聽到「認祖歸宗」四個字,他整個心臟一揪,差點斷氣:

  卓盈晞倏地旋過身來,朝他身上亂打一氣。「你在說什麼啦!要認祖歸宗的是小暉!他是你弟弟!」

  聽了卓盈晞的解釋,言徹總算沒暈倒,剛才那一秒鐘他真的以為他在無知的情況下上了自己的妹……

  「你可不可以把話講清楚一點,不要嚇人!」

  「是你自己急驚風。」她心情都已經很亂了,還被他責怪。

  「對不起……不過感謝老天有眼,幸好你不是我妹妹!」他心有餘悸,將她緊密抱入懷裡。

  「我當然不是你妹妹,不過,小暉卻真的是你弟弟,我沒有騙你……」卓盈晞仰著臉對他說。

  怪不得她總覺得他們兩個好像,他們是兄弟,長得像就不足為奇了。

  「我爸曾在十年前有過婚外情,而且維持了將近兩年的時間,直到被我媽發現才斷的。」言徹鬆開她,靠著欄杆,開始說一些陳年往事。

  「你該不會就這麼恨起我媽,然後討厭我吧?」忽然接觸到言徹似在生氣的表情,她不禁怯怯的問了一句。

  言徹摟住她。「怎麼可能?我不會被這件事情影響的,我只會更愛你。」

  「真的嗎?」卓盈晞不放心的望著他。

  「當然。」言徹給她一個堅定的眼神。

  「我爸爸就是因為我媽媽的出軌,才離開我們的。」卓盈晞幽幽說著。一想到爸爸,她眼瞳就竄入了一抹陰影。

  言徹眼尖,捕捉到她眼中那道落寞黯然的陰影。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繼續溫柔地擁她在懷。

  「先生,既然事情巧到這種地步,你可不可以幫助小暉回你們言家?他是你弟弟,你很輕易就可以幫忙,對不對?」卓盈晞滿懷希望。

  「我當然會幫忙,而且這已經不單是你的事了,不過這事沒那麼簡單……」他不知如何解釋他家有個歇斯底里、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母親。

  憑他母親幾年來從沒原諒過父親的出軌,她怎麼可能接受小暉這私生子入言家的門?不要說認祖歸宗,恐怕光知道這件事、還沒見到小暉的人,她就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了。

  「為什麼不簡單?如果當初我將你的姓名搞清楚,然後再稍微聯想一下,我們現在根本不會離家兩百多公里,而可以立刻去找你爸爸,不是嗎?」

  「我問你」言徹握住她的雙肩,正色的說:「你已經認真把我當成是自己的老公了嗎?」

  怎麼忽然問這個?卓盈晞有點措手不及,雖然有點害躁,不過她還是肯定的點了頭。

  「那麼,如果我有外遇,你會原諒我嗎?」

  「當然不會!」即使是假設的問題,她也非認真回答不可!她怎麼可能眼睜睜看箸老公外遇,而自己還能寬宏大量?不,不可能的!

  「那麼如果我還有個私生子呢?你認不認?」

  「當然不認!」卓盈晞不假思索的說,而且反應激烈到甩掉言徹的手。

  感情被背叛已經很可憐了,到頭來還要被迫接受外面的私生子,這更不可能!光想就覺得要打人!

  「這不就是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問一堆假設性的問題來擾亂她的情緒,目的到底為何?

  「不管年紀多大,女人多數是一樣的。」言徹語氣無奈。「我家裡還有個跟你剛才一樣歇斯底里的母親。」

  卓盈晞愣住。失神的走了幾步,望著海面上一艘緩緩一罪近碼頭的漁船,她真的茫然了。

  一旦站在「妻子」角色的立場,她自己也不願忍受丈夫有外遇,她容許自己雞腸小肚,卻要求別的女人當航空母艦,這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言徹雙手插在口袋裡。「這事有得磨了。」

  「你不願意幫忙?小暉是你弟弟,你怎麼這麼自私!」卓盈晞心情紊亂,但總不能就此罷手,為了達到目的,她只有先忘記自己也是「為人妻」的女人。她現在只想當一個疼愛弟弟、負責任的姊姊!

  「我自私?不如說是你們女人自私。」言徹可不願受不白之冤。

  「你的意思是說,外遇是可原諒的,如果我們女人不原諒就是自私囉?你的意思是不是這樣?」

  「姊姊!」小暉的叫喚聲。

  兩人朝小暉望去,只見他手上的照相機鏡頭對著他們。

  「要親親,不然不照。」

  「那就不要照!」卓盈晞壞脾氣的撇過臉去,完全不看鏡頭。她為了這臭小子的事跟言徹吵半天,這臭小子卻還要求她跟言徹親親,她如果做得到,那不就太沒個性……

  她在心裡犯嘀咕,驕傲半天,言徹卻不由分說,略嫌粗魯的扣住她的下顎,轉過她的頭,吻如春雨落下,滋潤了她的心田。

  「YA!照到了!照到你們親親了!」小暉一溜煙又跑掉。

  一記短暫的激吻,成功消退了卓盈晞的怒火,啟動了言徹的愛憐,他決定稍做讓步。「回家再慢慢想辦法,好不好?」他說。

  「好啦!」卓盈晞心不甘情不願的答應道。她不得不承認,他的吻,讓她沒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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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8 00:02:12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媽,還沒睡?」言徹一進門就看見趙時青,他招呼了一聲。

  「你回來了。」趙時青笑臉盈盈的迎向兒子,並把他拉到沙發上坐著。

  「媽有事在等我嗎?你心情似乎不錯。」母親久違的笑臉,讓言徹覺得意外。

  「算是不錯。」

  「有什麼好事發生?」言徹見母親難得開心,也很樂意陪她聊聊。

  「前兩天你徐伯伯打電話來……」

  「徐伯伯?」

  卓盈晞告訴他,她之所以會去『雅竹DC』找他父親,就是徐伯伯透露的消息,難道徐伯伯已經把這事跟他爸媽講了嗎?

  他本來有點擔心,後來覺得自己太多慮,因為母親還沒有任何異狀。

  「他說融融要約你吃飯。」

  「是嗎?那到時候再說。」言徹毫不熱絡的應著。

  「什麼到時候再說,我已經跟融融說,你今天會回來,所以她明天早上會去公司找你,要你等她,別亂跑。」

  「我有事辦就該辦,該上哪去就上哪去,哪可能為了她,就留在辦公室專門等她?」言徹只要一想到徐融融就渾身不對勁,快要胃痙攣。

  「反正,你盡量別離開就是了。」

  「看著辦吧!」言徹沒耐心的說。如果要跟他聊徐融融,他實在提不起興致,他寧可趕快洗完澡,躺在床上想他那個口頭上、實質上的老婆。

  「你喔!在外頭有女朋友的話,玩玩就算了,真要娶老婆,可得要我中意才好。」

  「我中意就行。」言徹堅持己見。這點,趙時青是左右不了他的。她可以監控爸爸的一切,但不能監控他。

  「言下之意,你有中意的人了?」趙時青以懷疑的眼光看著他。

  「有,她叫卓盈晞,我已經將她當老婆了。」言徹不打算隱瞞,他要讓家裡的人知道有她這一個女孩存在,只是現在她不太適合曝光。

  這令他有點沮喪。想到卓盈晞丟給他的難題,他就更頭大。

  「叫著玩玩也可以,就是別當真……」

  「媽,我是當真的。」言徹神情嚴正,要母親明白他絕非隨口說說。

  「你從來就沒認真過,我不信。」

  「那麼這次你就不得不信!我非常愛卓盈晞。」言徹很少有這麼負氣的言論,雖然是想堵媽媽的嘴,不過也是出自肺腑。

  「你……」趙時青有點愣住,她的兒子真的不太一樣了……這下她只得讓步,對於兒子她還可以妥協,對丈夫就不行了。「改天先帶來讓我看看吧?」

  「有機會再說。」他只怕沒適當的機會。

  「阿徹,媽媽不會為難你的,你爸爸對不起我,你一直站在我這邊,怎麼說我都不可能為難你。只是你也替媽想一想,我跟你爸感情不好,你要是又娶個跟我不合的媳婦進門,那媽不就……」趙時青的情緒又快控制不住。

  「媽,你太多慮了。」言徹拍拍媽媽的肩膀,安慰道:「你把心情放鬆,哪有那麼嚴重?」

  「我好怕你也跟你爸爸一樣,離我愈來愈遠。」

  其實爸爸早就回來了,是你一直把爸爸推得更遠。言徹在心裡想。

  託言徹的福,卓盈晞才能在一連串的巧合中得到答案。

  尋找言正義的過程雖然有點烏龍,不過總算是順利找到小暉的親生父親。可是人找到了,事情卻窒礙不前。

  如果不是言徹擋著,卓盈晞真想不顧一切,帶著小暉直接殺到他家去。

  偶爾她會想,如果她不認識言徹,就無需顧慮這麼多,事情鐵定會較單純。

  偏偏他們認識,甚至相愛了。有很多情面就不能不顧,這是壓力的來源,當然也是她跟言徹兩人紛爭的起火點。

  他們兩人陷入了一種很詭譎、矛盾的情境中。

  「我在想,是不是你先跟你爸爸提一提我和小暉?先看你爸爸的反應如何,我們再決定怎麼做?」卓盈晞逕自提了個辦法。

  屋簷下,卓盈晞偎在言徹身旁,一同看日落黃昏。小暉還是無所事事的騎著他的腳踏車,對於他們在說什麼,他完全不在意。

  「這我有想過。可是,你不太瞭解我爸媽的狀況,我爸沒什麼機會獨處,他總是被我媽如影隨形的監控住。」

  「為什麼你媽媽要這樣?」

  「十年前,我媽就是對我爸太信任,凡事由得他,直到外遇事件被揭穿,我媽才知道原來信任是一種錯。從此她就杯弓蛇影,一天到晚像攝影機似的監視著我爸爸。」

  「該不會也監控你吧!」

  「倒沒那麼嚴重。」

  「我看是差不多了。」卓盈晞不喜歡他嘴邊那個半承認的笑。

  「差很多,好不好?」言徹臉色沉了下,著實不悅於她那樣的諷刺。

  卓盈晞察覺到他的神色,識相的沒在這個話題上鑽牛角尖。「那麼剛才我說的辦法,你覺得怎麼樣?可行嗎?」

  「可行是可行,問題是要把我媽支開,不太容易。」

  「我看是你不願意。你寧可當孝子。」雖然不想與他起爭執,可是脾氣已控制不住,卓盈晞忍不住想激他一激。

  「我媽發起瘋來傷人也傷己,明知這樣,我們又何必故意去惹她呢?」

  「我不管你媽媽怎麼樣,如果你不處理這件事,我會用自己的方法,即使弄得你們家雞犬不寧也在所不惜。」她站起身來背對著他。

  「你不要一意孤行。」言徹已聞到一股火藥味。

  「你若不與我同一陣線,我絕不排除用我自己的方法。」

  「我有心與你同陣線,是你要與我為敵。你現在是什麼態度?在威脅我嗎?」言徹也站了起來,語氣已經接近咆哮,他抓住她的肩頭質問。

  「如果是呢?」她眼神叛逆。

  他加重了力道。「你可能不太瞭解我,我非常不喜歡被威脅,即使是你,我愛的女人,也不行。」

  「你不接受我的威脅,你也沒轍!」明知踩到他的地雷,她仍然固執,不打算妥協。

  言徹是氣到說不出話了。她說的沒錯。他沒轍,只因他愛她!她就吃定了他!

  他不發一語的走開,小暉正好停在他面前,他摸了摸小暉的頭。「你要乖。叔叔先回去了。」

  「好,叔叔再見。」小暉說完,又無聊的繼續騎他的腳踏車。

  卓盈晞衝著他的背影,叫著:「你答應了沒?」

  他頭也不回,上車前冷冷的說了句:「我接受你的威脅。但是,下不為例。」

  堆積如山的公文好不容易擺平,言徹正想休息一下,徐融融的電話就一直撥進來,他打定主意不接就是不接。

  「董事長,拜託接一下好不好?一次就好?」秘書小姊姚燁進門來,雙手合十對他膜拜,差點沒跪在地上求。

  「就一次喔!」言徹比著一根食指。連姚燁那麼精的秘書都撐不住了,他若再不接,恐怕位於前線上的總機也不太想活了。

  言徹拿起電話,姚燁終於安心,感激涕零的退出去。

  「阿徹,你這麼忙啊?忙到接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好可憐喔!」徐融融尖銳的童音,嗲裡嗲氣的從話筒中穿過來。

  「是可憐。」他翻了翻白眼。

  「那麼為了慰勞你,我今晚請你吃大餐,順便討論一下怎麼慶祝你的生日,好不好?」徐融融興高采烈的提議。

  「我應該沒時間……」

  「不行,你今晚無論如何一定要撥出時間來,上次吃飯有那麼多人在,我都沒機會跟你說些貼心話,你今天還忍心拒絕我嗎?阿徹?你知道我在台北幾乎沒什麼朋友……你就當作是陪我一下嘛!」徐融融顧自發著牢騷,一點也不覺得自作多情會惹人渾身疙瘩。

  「那你就該多交一些朋友……」話沒說完,言徹忽然心生一計,覺得她倒是個可以將他母親支開的好人選。「融融,這樣吧,你今天晚上幫我一個忙,我明天絕對陪你吃飯。」

  「好啊。需要我幫什麼忙?你說,我一定沒問題的。」

  「是我媽,我覺得她老是悶在家裡不太好,所以你今天乾脆陪她去逛逛街吃個飯。」

  「這很簡單啊。沒問題!」

  「你等會兒自己打電話去約我媽。你應該不會笨到跟我媽說,是我教你這樣做的吧?」

  「當然不會。」這種討好婆婆的事,她才不會遲鈍。

  「那行了。」話一說完,言徹立即掛電話,免得還要聽一些不痛不癢只會讓人作嘔的「甜言蜜語」。

  晚上他就可將一切事情告訴父親,但是他對卓盈晞的氣還沒消,打算繼續冷落她幾天再說。

  誰教她威脅他!至今還沒人膽敢威脅他,她怎麼可以僅憑他愛她,就那麼氣焰囂張,將他男性的尊嚴踩在腳底?!

  可是他不就敗在這「僅憑」二字嗎?

  傍晚,徐融融就開車來把趙時青接走了,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言正義如釋重負,一股沉悶自丹田一呼而上,逃出心口,終於舒坦。

  「阿徹,你媽出門去了。」晚上言正義愉快的告訴兒子這個難得的好消息。

  「我知道,是我請徐融融把媽媽帶出去的。」

  「是嗎?為什麼忽然這樣做?」言正義隨口問問,他正以一種舒適的坐姿坐在沙發上點菸,還請兒子一根。

  「爸,你很久沒這麼放鬆了。」言徹淡然的說著,接過菸來,言正義像朋友似的幫他打火。

  「可不是?」言正義應著,然後笑了起來。

  「爸,接下來,你可能會很傷腦筋喔!」

  「兒子,我難得放輕鬆,你有必要這樣潑我冷水嗎?」言正義不滿意的說。

  「爸,我今天晚上是要告訴你一件大事,才刻意將媽媽支開的。」

  「什麼大事?」言正義問,但立即聯想到徐瑞忠在電話中提的事。「是有關於兩個姊弟在找我的事嗎?」

  「你怎麼知道?!」換言徹吃驚了。

  「你徐伯伯打電話來告訴我的。」

  喔,是,是徐伯伯給卓盈晞假消息,她才會白跑一趟『雅竹DC』。可見當時徐伯伯很懷疑她的動機。

  「那個姊姊叫做卓盈晞,雖然我認識她的時間還沒有很久,但我一直有想要娶她的念頭。爸,她是何冬竹……的女兒。」

  何冬竹這名字是言徹在幫她辦喪事時就知道的,卻萬萬沒想到這就是他父親打死不肯說的外遇女人的名字。

  「你已經知道冬竹?」

  「是的。」

  「你剛才說卓盈晞是冬竹的女兒?」言正義皺起眉頭,似乎想起什麼。「那不就是卓勝天的女兒嗎?」

  「是。而那個弟弟……目前還叫做卓昶暉,他是你跟何冬竹的兒子。」

  言正義心一驚,手指被菸給燙了一下,他一甩手,菸蒂掉在地毯上,言徹見狀趕緊踩熄了它。

  「我的兒子?我跟冬竹的兒子?真的嗎?」言正義不敢置信,內心卻又充滿驚喜。「冬竹替我生了個兒子?」

  「爸,那個阿姨……前不久去世了,她希望小暉能回言家認祖歸宗。」

  「冬竹死了?」言正義語氣有些不穩,神色顯得鐵灰。「所以他們姊弟倆才會遠去『四季中學』探聽我的消息?」

  「是。」

  「阿徹,我要見見她們,我要見我的另一個兒子……我要讓他認祖歸宗!回到我身邊來!」言正義眼角有淚,激動得握緊拳頭。

  「爸,這事沒那麼簡單,光是媽那一關……」

  「你媽……她……」一想到趙時青,言正義就整個人沒力。「我怎麼辦?你媽她知道的話不抓狂才怪:……」

  「我們再慢慢想辦法,總有辦法解決的。」言徹說。

  言正義無奈的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問些卓盈晞家裡的狀況。許久,原本沮喪的他忽然像重新看見了希望,抬起頭來說:「阿徹,你說你想娶冬竹的女兒,那麼你就娶她吧!然後讓她把弟弟一起帶過來,你認為這樣可行嗎?」

  「爸——」他不太願意以這樣草率的方式讓卓盈晞入門。

  「認祖歸宗的事可以再想辦法,但我要在最快的時間內將小暉帶回來照顧!」

  言正義還處在激動的情緒當中。

  「爸,你要多考量一下……」言徹真怕父親自己會守不住秘密,屆時將引來史無前例的最大風暴。

  「兒子,我只能靠你幫忙了。我真的沒想到冬竹會留了個兒子給我,我很想趕快看到他。」

  言正義眼中有著懇求,讓言徹無法拒絕。

  「姊姊!」院落裡,小暉仍舊與鐵騎形影不離。「叔叔都沒來。」

  「沒來就沒來啊!我能求他來嗎?」卓盈晞提著澆水桶一盆接著一盆的往盆栽灑過去,沒好氣的應著。

  「叔叔在生你的氣,我知道。」小暉偏著頭想了一下。「因為你猥褻他,他不喜歡被猥褻,所以生氣了。」

  「你在說什麼啊!」卓盈晞一桶水就往小暉頭上澆去。「讓你頭腦清醒一點!什麼猥褻猥褻!小兔惠子,你知道什麼是猥褻?每次聽話都不聽清楚!」

  「救命啦!我不敢了啦!姊姊……」水花霹靂啪啦一直落,小暉雙手護著頭慘叫著。真可憐!成了姊姊的出氣筒。

  卓盈晞將澆水桶朝地上一擲,在廳堂外階梯一屁股坐下,掩面哭泣起來。

  濕淋淋的小暉丟了腳踏車,跑過去抱著姊姊。「姊姊,不要哭,叔叔不來就不來,我們不要理他!」

  他這麼一安慰,卓盈晞更自覺羞愧,雙手緊緊環抱住小暉,哭得更厲害。

  「小暉,對不起,姊姊不是故意的。」她抹了抹小暉臉上的水痕。

  「姊姊不要哭。」小暉懂事的替她拭淚,卻因手髒,將她的臉弄污了,愈想擦淨卻愈弄愈髒。「糟糕,姊的臉髒掉了。」

  「沒關係。」卓盈晞握住小暉的手。「小暉……」她本想告訴他,他即將與姊姊分開了,卻又說不出口。

  其實她自己也很矛盾,滿心盼望小暉能趕快認祖歸宗,卻也怕與他分離的日子太快來臨。

  晶凡隧道,是利用連結樹與樹之間美輪美奐的燈飾,形成一座長隧道,由兩百公尺外行人道一路延展至晶凡飯店的豪華大門,將晶凡飯店拱襯得更加富麗堂皇,高貴無與倫比。

  卓盈晞和小暉吃飽喝足,牽著手漫步在這出自名師設計的燈樹隧道上,雖然吃不起飯店裡的珍餛佳餚,能感受一下晶凡隧道內多姿多采的氣氛,也算是賞心悅目的美事。

  「姊,好漂亮啊!」小暉胖胖的手指著多變而絢爛的燈光,興奮無比。

  「嗯,真的很漂亮。」

  「姊,站著不要動。」小暉張開雙臂擋在她前面,然後跑離她幾步遠,又舉起他的相機對準她。「姊,你這樣很像公主,我拍下來給你看。」

  卓盈晞指著自己半新不舊的上衣,笑罵著:「什麼公主?你有看過穿兩百九十九元一件衣服的公主?」

  「不管幾元,穿在姊身上就是好看!我最愛姊姊,姊姊是大美女」小暉按下快門之後忽然大叫起來,引起其他路人的注目和訕笑。

  卓盈晞趕緊上前遮住他的嘴巴。「不要叫了,害姊丟臉!」

  「姊姊是世上最漂亮的女生。」小暉才不管別人,對姊姊還真是死忠的著迷。

  「好、好,我相信你說的話,你不要那麼大聲。」卓盈晞笑著放開他。

  姊弟倆再往前走時,腳步就因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而停住了。

  徐融融一襲高貴性感的淡紫色雪紡紗洋裝,優雅的挽著言徹的手臂從晶凡飯店走出來,精雕細琢的臉蛋笑意盈盈,滿眼含舂。

  「阿徹,今晚我真的很開心。」

  「開心就好。」言徹臉上扯著一抹僵硬的笑,言不由衷的搭著腔。

  「我想吻你。」徐融融雙手大膽攀上他的頸項,湊上唇去。

  卓盈晞動作迅速用手遮住小暉的眼睛,拉著他倏然轉過身去。

  「姊,那個人好像是叔叔……」

  「不是,你看錯了。」卓盈晞很快的斬斷小暉的話。「我們該回去了。」她匆匆忙忙的邁開步伐,小暉在後頭跟得很吃力。

  「別鬧了,融融。」言徹將徐融融的手拿下來,冷酷的往前走,赫然發現前面那一大一小,走得飛快的背影……

  「阿徹,你怎麼了?」徐融融也循著他的視線望去。「你認識那個小姊和她的小孩?」

  「沒事。」他淡淡的應著。「走吧,我送你回去。」

  還不都是卓盈晞,他才得應付徐融融這個功力超強的黏人高手。

  回到三合院,已經接近深夜,卓盈晞將小暉打理好,讓他上床睡覺。她在屋內留了一小盞燈,然後坐在屋簷下,就著月光乘涼。

  與其說是乘涼,不如說是發呆。若說她在發呆,不如說她是因為看見言徹跟別的女人在一起,而感到心神不寧,失魂落魄。

  三合院不寂寞,寂寞的是卓盈晞的心。

  她轉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鑽面隨著光源,忽明忽暗。如果戒指代表的是真心、是承諾,那麼爭執呢?是否會摧毀真心和承諾?

  她或許不該用那麼激進的方法逼言徹妥協,他會生氣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她本想找機會跟他好好認錯、道歉,但是見他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另結新歡,不要說跟他道歉,她簡直是想跟他絕交了。

  不知道那個雍容華貴的女人是誰,她才稱得上是公主吧!那樣的淑女和言徹鐵定是比較配的。

  忽地,眼前一道耀眼的車燈從漆黑的道路呼嘯而過,一刻也不停留。

  是他!她太熟悉那個車燈和聲音。他連停都不停,也許車上正有美女相伴,他又怎會有心入門來呢?

  頓時,卓盈晞的心臟幾乎連跳都不跳了。她只覺得快死掉……如果這是失戀症候群,那麼她寧可一開始就不要愛上,一次也不要,一個也不要,一天也不要。

  這一夜,她終於知道什麼叫淚濕枕邊到天明。

  窗外,不願被威脅的驕傲身影,守候著三合院的孤寂,直到黑暗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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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8 00:02:26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阿徹。」言正義在兒子門外呼喊著。

  「爸,早。」言徹睡不到三小時,不過已經起床,正在梳洗。他開門讓父親進房。

  「早上才回來?出了什麼事嗎?」言正義關心的問。

  「沒有。我在卓盈晞家,天快亮才回來。」言徹老實回答,控制不住的打個哈欠,在卓家屋外站了一夜,臉上的疲憊難以遮蓋。

  「要是真的難分難捨,不如趕快把她們姊弟接來家裡。我正巧要告訴你這事,你愈快把他們帶回來愈好。」

  「爸,我已經想過了,先把他們帶回來也好,不然老住在三合院我也不放心,尤其路上常有飆車少年出沒,很不平靜又充滿危險。」

  「那你還等什麼?」

  「媽那邊……」

  「你媽那邊我豁出去了。她要反彈、反對,都隨便她,如果她不知好歹,我會將一切挑明了說。」

  物極必反!父親反抗的時刻終於到來,言徹頗能體會他的心態,也許父親態勢一強硬,媽媽反而就軟化了也說不定。

  「不過,還是不要太過刺激媽比較好。」

  「我自有分寸。」言正義說。「你什麼時候進行?」

  「我……盡快就是。」

  樓下,趙時青坐在餐桌前,一動也沒動。

  「媽,早。我有件事要跟你說……是這樣的,我上次跟你提過我喜歡的一個女孩子,因為前不久她媽媽過世了,家裡只剩下她和弟弟相依為命,所以我要將她們接回來家裡住,可以嗎?」

  趙時青本想一口反對,但想了想又說:「我反對,你也不會聽的,對不對?連你爸都不聽我的了,何況你?你一向就比你爸強勢,不是嗎?」

  「媽……」

  「我對你這兒子看得很開了,你自己決定吧!我現在只管你爸,你帶半打、一打的女孩回來我也沒意見。」

  「媽,你這樣不關心兒子也不好喔!」

  趙時青苦笑了一下。「兒子,不是媽不關心你,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一個你爸已經傷得我心碎片片了……你要是能照我的意思最好,不能的話我也只好放你一馬……不過,我是不會放過你爸的。」

  言徹見媽媽難得明理,他更進一步相勸。「媽,有時候轉換一下心境也未嘗不好,把爸逼得太緊,反而容易出問題。」

  對於兒子的勸解,趙時青沒有任何說法,倒是揶揄了他一下。「昨晚不是跟徐融融約會嗎?怎麼還敢大言不慚說有多喜歡另外那個女孩子?」

  「跟徐融融只是吃個飯,我昨晚其實在我老婆家。」對,他在老婆家外頭喂蚊子、凍露水。

  「瞧你老婆長、老婆短的,帶回家來吧!我不會刁難你的。」趙時青對兒子果真寬容大量。

  言徹放心的笑著出門去了。

  接下來,趙時青卻心事重重,仍然定在餐桌前,冰冷的像個臘像。

  破牆仍是破牆,朝顏令人生厭。

  牽牛花的日語叫做朝顏,多好聽、多美的名子啊。偏偏三合院牆下那盆矮牽牛花開得有氣無力,教人看了難過。

  卓盈晞心裡莫名其妙浮上一股氣,氣自己就跟眼前的牽牛花一樣,窩囊!

  「姊姊,老師說,如果矮牽牛長得不好,可以先剪掉一些,等它重新開花。」小暉蹲在卓盈晞旁邊,指著盆栽說。

  「好!」她一口答應,好似剪掉糜爛的廾化朵,心情就會變好。

  小暉跑進屋子,很快的拿了把剪刀出來。

  卓盈晞剪刀在手,二話不說就朝枝葉剪去,連那四、五朵粉紫色氣數將盡的矮牽牛花也不放過,離枝的花朵軟弱掉在地上,她隨手胡亂用土埋了一下。

  黛玉葬花是多愁善感、惹人愛憐,她可沒那好心腸,只是看了礙眼。

  「進屋去吧。挺熱的。」卓盈晞抬頭望了望天色,今早的陽光異常炙熱,才沒曬幾分鐘她就覺得快中暑。

  「好……姊,我可不可以泡一泡水?」

  「好吧!」卓盈晞將屋旁水龍頭下一隻大澡盆注滿了水,小暉馬上脫到只剩下一條內褲就跳進澡盆去,濺起了高高的水花,將姊姊都打濕了。

  「臭小暉!」卓盈晞跳離他幾大步。

  「哈哈哈!落湯雞!落湯雞!」小暉玩得起勁,不斷朝著姊姊潑水,還嫌用手潑的水量不夠多,拾起地上水勺,舀起水就潑。

  一潑,再潑,連番幾潑,把正巧來到姊姊身旁的言徹也潑得全身濕!

  「小暉……」言徹慘叫一聲。他待會還得上班呢。

  小暉玩開了,什麼也不管,還是一個勁兒朝他倆潑水,到最後覺得連水勺都不夠看,水管一抓,就發狠的噴過去。

  「小暉!鬧夠了沒?討厭……」卓盈晞叫著,吃進了一大口的水。「你再不住手……」又吃了一次水。

  水柱沖得他們連話都不能講,好不淒慘言徹護著卓盈晞,兩人又問又躲,狼狽不堪。

  懷裡的卓盈晞,頭髮滴著水,無端美艷,貼身又半透明的濕涼衣服下,散發著誘人的體溫,言徹心神蕩漾,幾天下來的嘔氣已全然轉換成熊熊的慾火。

  不由分說,顧不得水勢洶湧,他捧著卓盈晞的臉,熱情難抑地吻下去,混著滿臉水滴,他索求激烈,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卓盈晞被他突發的吻弄得有點措手不及,卻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這一吻的慾望。

  她熱烈的回應,恨不得整個人溶在他的軀體裡。

  不過,這個吻在卓盈晞想起晶凡飯店外的那個女人時中斷了。

  「你跟別的女人約會,還接吻了。」她驀地推開他。

  言徹抬起頭來,滿眼迷惑,想不起來他最近除了她之外,還跟誰約過會?

  「不要裝了,我看見你跟一個女人在晶凡隧道接吻。」卓盈晞一想起那畫面,就覺得一把火直往腦門沖。

  經她提醒,言徹才想起原來他那天晚上在晶凡隧道看到的,不純粹是她和小暉的背影,而是他們「轉過身去」的背影。

  「我沒有和徐融融接吻,也不是約會,只是吃個飯答謝她幫我們一個忙。」

  「幫我們的忙?」

  「我請她陪我媽出去逛街、吃飯,我才有機會跟我爸說明小暉的事。」

  「真是這樣而已?怎麼我覺得你們很熟而且好親熱的樣子?」卓盈晞嘟著嘴,老大不一局興,也不太相信他的解釋。

  「我們是滿熟的,因為我們從小就認識了,至於好親熱……我一點也不覺得。我對她沒意思。」

  「她對你可很有意思。」

  「那倒是……」

  「你還敢說!」她氣得咬牙。想不到他一口承認,害她差點不知如何反應。

  「她對我有意思,可是我只對你有意思。」言徹溫柔的摟過她來。面對一個吃醋的老婆,溫柔的擁抱是最基本的解套方式。

  「我不要你跟別人那麼親熱,那會害我難過、想哭。」卓盈晞默然以對,緊緊靠著他。

  言徹沒再說話,只將她摟得更緊密,細膩吻著她。

  他要給她的是永遠,所以不需對她指天誓日。

  她相信他眼中的真誠和滿是愛的光芒,還有擁抱著她時的力量。

  一旁小暉玩水玩得不可收拾,強烈的水柱仍對準了纏吻的戀人。

  拱橋般的水柱在陽光下現出了彩虹,似乎象徵著兩人雨後天晴,雖然彼此無言,卻是靈犀一點。

  小暉固然因水戰大獲全勝而歡欣鼓舞,可在這對戀人眼中,清涼的水不僅消暑還讓誤會冰釋,他們心裡的痛快絕對凌駕在那胖小子之上。

  幸好之前去南部旅遊回來時,言徹的行李一直留在這兒,現在他才有乾淨的衣服和鞋襪可換。

  「叔叔,你和姊姊不吵架了?你放心,我相信姊姊不會再猥褻你了。」這場水仗的罪魁禍首小暉,一換了乾淨衣服出來就語出驚人。

  「什麼?」言徹正喝著茶,差點岔了氣。

  「小暉!」卓盈晞敲了他的頭一下。「叫你不要亂說話,你還說!」

  「我哪有亂說:那明明是你們自己說的啊。叔叔明明就說不喜歡人家猥褻他,你偏偏要猥褻他,他才生氣走掉的,不是這樣嗎?」小暉還是堅持自己沒聽錯。

  「不要再說了啦!小孩子,口無遮攔……」卓盈晞乾脆把他的嘴巴指住,然後對言徹解釋著。「他說的是『威脅』,你不要誤會。」

  言徹笑了出來,俯首在她耳邊。「威脅我的事當然以後不要再發生,至於讓你猥褻我,我不會有意見的,我喜歡。」

  卓盈晞羞紅了臉。「你……」

  言徹不避諱的又親了她一下,然後對小暉機會教育。「小暉,你聽清楚了,是威脅,一聲威,二聲脅,威脅,就是用卑鄙的方法逼人家聽話的意思,這是不對的行為。」

  「是嗎?邵姊姊也常常威脅我,叫我聽話,她不對,叔叔你去教訓她。」

  「小暉你還吃裡扒外!」卓盈晞一揪他的腮幫子,揪得他哇哇叫。

  「好了好了,你們姊弟倆還真會吵。」言徹擋在中間當和事佬。

  「臭姊!」小暉撫著臉,罵著跑走了。

  「你對我弟還真兇。」言徹笑著說。

  「承認他是你弟了?」卓盈晞橫他一眼。

  「我沒有不承認過好不好?你威脅我的事,我都照做了。不是嗎?沒有功勞也有一番苦勞吧!」

  「那……你爸他怎麼反應?」卓盈晞著急的追問。

  「今天你把行李收一收,我下班後來接你們。」言徹沒多說什麼,眼睛彎彎的笑,拍了拍她的臉頰。「跟我回家羅!老婆。」

  「什麼……」

  「等我下班就是了,我會跟你說明一切。」言徹一隻食指壓在她嫣紅的唇上。

  彩霞滿天,映得竹林一片翡翠交錯,美不勝收。

  霞光燦爛的竹林已經讓卓盈晞驚艷連連,可竹山莊再以秀麗之姿出現眼前,她霎時感歎得說不出話來。

  這個黃昏,卓盈晞和小暉進入了言家的世界。

  與言徹父母初見面,雙方皆對彼此生疏,試探一下便在所難免。尤其面對趙時青,在她凌厲的眼光之下,卓盈晞的心虛幾乎無所遁形。

  說趙時青不親切,但她至少維持著基本的禮貌,面帶笑容且輕聲細語;說她平易近人,她的笑容裡卻又隱藏著許多令人猜不透的冷漠,和無形的抗拒。

  她在抗拒著卓盈晞的入侵,卻表現得沒這回事。除了被抗拒的卓盈晞本人,恐怕別人都不會有所感覺。

  卓盈晞忍了這一切,因為她並不會久留,只要小暉的事告一段落,她就離開。

  她在心底發誓,日後若再有機會進言家門,除非言徹明煤正娶。屆時她不會再默默接受趙時青那樣帶著輕鄙的眼光。

  反觀言正義和小暉,可能是父子天性使然,兩人一見如故,一下子就熟稔了。

  言正義見到親生兒子,內心的感動自然不可言喻,但在現實情況下卻不得不硬生生將那分悸動藏匿起來。但是沒多久時間,言正義就做出大概只有趙時青會感到意外的決定。

  「我要收小暉做乾兒子。」他大聲的宣佈。

  趙時青臉部抽搐。「你說什麼?」

  「我跟小暉一見就投緣,我決定要讓小暉喊我一聲爸。」言正義堅定的說,絲毫不怕惹怒她。

  「你會不會太衝動了?」趙時青臉色鐵青,連之前偽裝的笑容也不見了。她根釾本一見那小孩就莫名其妙的厭惡!

  「不會衝動,我已經決定了。」

  「你能不能尊重我一點?」趙時青已經開始有激動的樣子。

  「我就是尊重你太多,才讓你不斷得寸進尺。我已經決定,你不要再堅持反對一見,沒用的。」

  「你……」趙時青欲上前理論,言徹適時拉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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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8 00:02:47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爸,怎麼樣?是真的嗎?」徐融融在她父親與言正義通話,之後,便迫不及待的問著。

  她當然心急,因為言徹居然弄了個女人回家住,她卻還不曉得對方究竟是什麼來頭!」

  「是,完全跟我猜測的一樣。」徐瑞忠萬分感慨的說。

  「爸,你是說,那個被言徹帶回家住的女人,她弟弟是言叔的私生子?」

  「是啊。那個小弟弟儼然就是你言叔和之前外遇的女人的綜合體,怪不得她們接的當初來學校找我時,我就覺得眼熟。」徐瑞忠想起當時見到卓盈晞姊弟時,那種讓她似曾相識的感覺。

  徐融融則訝異到了極點,她真的完全無法想像,形象端正的言叔竟然發生過外遇,而且還留有私生子?

  更巧的是,言徹和那個私生子的姊姊關係非淺……

  意想到這兒,她就是覺得自己的處境岌岌可危。她再不主動出擊,言徹就要被別的女人搶走,那麼她從小到大所投注的二十年感情就白費了!

  「爸,這事嬸嬸還不知道嗎?

  「鐵定不知道,要知道還會這麼平靜嗎?這是也決不能讓她知道……融融,你可別去跟你嬸嬸亂喔!」

  「我不會啦!」徐融融拿起包包,準備走人。

  徐融融雖然還沒想到具體的好辦法,不過她相信,只要她稍微用點心思,要從那個姊姊身邊搶回言徹,應該不會太難。

  「嬸嬸,言叔呢?」徐融融坐在客廳裡,眼光四處搜尋了一下,想認言正義是不是在家。

  「他送那個假兒子上學了,還沒回來。」一提起這個,趙時青就滿臉不高興。言正義是愈來愈不把她看在眼裡了。

  「嬸嬸……你說假兒子?」

  「可不是嗎?」趙時青喝了口茶,嗤之以鼻的說著,眼神顯得陰沉。

  「嬸嬸……」徐融融賺了轉眼珠子,先來個旁敲側擊,探一下趙時青被蒙在鼓裡的程度有多嚴重。「阿徹為什麼忽然帶那兩個姊弟回家來住?」

  「就說喜歡那個姊姊,說什麼她的媽媽過世了,她們姊弟倆相依為命,他很心疼,就帶回家了,還說一定要去那個姊姊呢!」

  「阿徹說他要去那個姊姊?!那嬸嬸你答應了嗎?」徐融融有點心急了。想不到言徹已經陷得那麼深。

  「我不答應啊!不過,我沒跟阿徹明說,免得他氣我。而且,我整顆心都在你言叔身上,實在管不了阿徹。何況阿徹一想那麼強勢,我怎麼反對都沒用的,想想,我實在悲哀啊!」趙時青又開始自怨自艾。

  「嬸嬸,那我……我跟阿徹不就沒希望了?」徐融融好生失望。

  趙時青見她那樣,心就軟了。「融融,你當我媳婦我鐵定是比較中意的,可是阿徹……」

  「嬸嬸,我很愛阿徹,阿徹其實也很喜歡我。我看得出來他並不是真心喜歡那個姊姊,他只是想幫助她們姊弟而已……」

  「什麼意思?」

  「嬸嬸,我知道這個秘密,但是如果你知道了一定會覺得受不了……我、我不敢說……」徐融融從椅上跳起來。「嬸嬸,我有事要先走了!」

  趙時青拉住她。「融融,你剛才說有什麼秘密我不知道?你告訴我呀!你這樣說話說一半,不是掉我胃口嗎?」

  「嬸嬸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不忍心告訴你事情的真相。我怕你承受不住這個打擊打擊……」徐融融面露為難,五官都揪在一塊了。

  「你告訴我!融融!」趙時青命令著。

  「嬸嬸你要相信我,我絕對是好意,我不希望阿徹被利用,更不希望你被蒙騙在鼓裡……」

  「你說就是了!」趙時青咬牙切齒的,只怕徐融融再不說,他會先發一頓瘋給她瞧瞧!

  「嬸嬸,其實那個姊姊就是當年言叔外遇女人的女兒,那個弟弟是言叔的私生子……嬸嬸,你應該把他們都趕走!不可以讓他們留在言家!」徐融融大聲的說,唯恐她聽不清楚似的。

  趙時青兩眼瞪得大大的,沒有其他表情,呈現完全的呆滯。她沒辦法思考!原來她一開始覺得有不祥的預感,原因就出在這裡!

  難怪她一眼就對她們姊弟沒有好感,尤其是那個弟弟,原來他們是那個狐狸精的小孩!

  「嬸嬸……你不要緊吧?」徐融融輕聲呼喚她,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言正義!啊——」趙時青淒厲的長吼著,瘋狂的奔了出去。

  女人善妒的心,果真非常好利用,即使是老女人,也跨不過嫉妒之門。

  徐融融冷笑著,絲毫不擔心狂奔出去的趙時青會發生危險,反而竊喜著自己計謀成功。

  卓盈晞?這女人很快就會在言家消失,她根本不是她徐融融的對手!

  趙時青披頭散髮躺在床上,臉色憔悴,兩眼發直。她沒有發瘋,在竹林裡哭嚎了一陣之後,她的頭腦反而冷靜了下來。

  她知道,那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對言正義再也起不了作用,而且極有可能使他更狠心,更絕情。

  所以她必須想別的辦法來對付,一個能維護她尊嚴和地位的好方法。

  她絕不容許那女人的小孩在言家興風作浪。那麼多年來,她活在他們母親的陰影之下,現在她絕不可能在委曲求全了。

  為有將她們姊弟踢出言家大門,才能一勞永逸。那個狐狸精使她失去了丈夫的心,那麼她就要讓狐狸精的女兒卓盈晞永遠得不到言徹!

  果然鎮靜下來比較想得到對策。她責怪自己為何那麼沉不住氣,往往將事情變得更糟、更無轉圜的餘地。

  明明是愛深情切,弄到最後,她在別人眼中卻成了無理取鬧、歇斯底里、毫無毫無包容心的女人。原來她用錯方式了!

  她一向採取燥進激烈的手段,卻忘記人通常是吃軟不吃硬的道理。

  這次她想通了,她接下來要用的方法絕對能顧全大局,而且在達到自己目的的同時還不會留下任何讓人可疑的證據!

  多年來,她的腦筋從未像現在那麼明朗,終於知道智取絕對比蠻奪還更有效。

  她下了床,開始重新打扮自己。在她以貴婦人得體的裝扮下樓看見言正義時,她對他露出了難得的一笑,她知道自己踏出了反敗為勝的第一步。

  「你要出門?」為了她那友好的一笑,言正義殷的問了一句。

  「是,想出去走走。」趙時青態度吻合。

  「我去叫司機備車……」言正義說。

  「好……謝謝……」趙時青吃了一驚!她才跨了這麼一小步,就得到他那麼大的回應?她是否應立即收手,不要比人太甚?不……不!為絕後患,她不能心軟。

  「謝謝光臨。」卓盈晞將包裝好的蛋糕交給客人,然後親切的送至店門口。

  就在這時,趙時青昂首挺胸,帶著淡淡的微笑,迎面而來。

  「伯母?」卓盈晞是非常不習慣喊她的。在言家住了許多天,她們一向不打交道。不是卓盈晞不懂禮貌,而是趙時青根本對他不屑一顧。

  「你在忙嗎?我有事跟你談談。」趙時青的形象端莊,說話的嘴角微揚,可還是令人感覺森寒。

  「雖然不忙,可是現在是上班時間……」

  「快中午了,總有休息時間。」趙時青不希望她專程來卻還無功而返。

  「好,我去跟店長講一下……」

  卓盈晞動作迅速的交待完公事,便搭上趙時青的車。

  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趙時青必定是為了某事而來找她談判,卓盈晞只有默默等待她出招。

  趙時青選了一家高級餐廳,並要了一間包廂。她總是一派沉穩,但卓盈晞卻感覺到陰森詭異。

  不問卓盈晞的意見,趙時青自作主張,乾脆利落的點了兩人的餐,反正餐點只是備而不用的道具,她才不相信在爾虞我詐的談判過程中,誰還會有心情吃飯,

  「你告訴我,你母親叫什麼名字?」這是趙時青早就擬定的第一個問題。這麼多年來,在有心人刻意的維護下,她一直無法得知那隻狐狸精的名字。

  今天,她要知道她的敵人到底是誰!

  「你怎麼會這樣問?」卓盈晞絕對沒想到她會用這樣的問題作開場白。

  「你儘管回答我就是,今天不管我問什麼,你都得老老實實跟我說。」趙時青語氣強硬,命令的意味濃厚,無非是要給卓盈晞徹底的下馬威。

  「伯母……」

  「回答我。」趙時青不給她發問的機會,也不允許她再遲疑下去。「你母親叫什麼名字?」

  「我媽媽叫做何冬竹。」卓盈晞說。今日的她無疑是只待宰羔羊。

  「何冬竹?竹子的竹?」趙時青瞇起了眼睛,身子有點顫抖。

  「是。」

  趙時青像被萬根細針扎到似的,不僅在剎那間大大的震撼了一下,還使力咬緊了牙關。

  竹?她的一生簡直都被竹給包圍了:從以前言正義一眼就看上『雅竹DC』的高級住宅區起,到在竹林中自建的『可竹山莊』,原來他都在緬懷那個叫何冬竹的女人!

  言正義!你對何冬竹可真有心!可真有情!你對我趙時青,卻這麼絕情!

  「伯母……」趙時青精神狀況好像不太好,卓盈晞很擔心發生什麼意外。

  「不要叫我!」趙時青吼著。然後她舉杯喝下了一整杯冰開水。

  卓盈晞默默的看著她,覺得與她相處的時間十分難熬。

  「我已經知道了,我都知道了!」趙時青仍是咬著牙。「你的母親跟我的丈夫生了個兒子!」

  卓盈晞愕視著她。「您都知道了?」

  「你和你的母親一樣無恥!當初你母親奪人丈夫,現在換你來搶我兒子!你們真是一對無恥的母女!」

  「您怎麼可以這樣罵我們?縱使我母親有錯,她也已經付出代價,死者為大,您怎麼可以這樣辱罵一個去世的人?」卓盈晞反駁。

  「活著的時候無恥,死後靈魂就會變得清高嗎?」趙時青鄙夷的說。

  「我不想聽伯母辱罵我的母親,您有什麼話請直說,不要拐彎抹角了。」

  「你馬上帶著你弟弟離開言家!」

  「我可以離開,但是小暉是言家的人,我不會帶他走的。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麼我會馬上要求伯父舉行讓小暉認祖歸宗的儀式!」卓盈晞覺得事情這樣發展雖然有點走偏,不過殊途同歸,她沒什麼好在意的。

  「我不會認他的。」

  「您不姓言,您不認是您的事,言家的列祖列宗卻一定得認!伯母若阻止,就等於對不起言家的列祖列宗。」面對趙時青的強硬,卓盈晞也絕不心軟。

  「你——好利的一張嘴!」趙時青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可不是嗎?言家種就是言家種。就算她不認,對誰又有什麼妨礙?只要言正義說要認,她又有什麼能耐阻止?趙時青心想。

  言徹也一定站在他父親那邊,她根本勢單力薄,不戰而敗。

  這個小暉流著言家的血液已是不爭的事實,無論如何,動不得他!

  但是這個伶牙俐嘴的卓盈晞就不一樣了!她要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飽嘗失去所愛的痛苦!

  就跟她一樣,一輩子走不出痛苦的深淵:

  「好,小暉的事,我保持一泛默,但是你必須離開。」

  「我原本就不打算在言家久留。」卓盈晞坦然的說。

  「我的意思是,你不只要離開言家,更要離開言徹。」趙時青語氣冰冷,只怕寒霜都沒她凍人。

  「我可以離開言家,但我不答應離開言徹。而且我以後會嫁給他,到時候我會以他真正妻子的身份重新回言家,當小暉的大嫂,喊您一聲婆婆。」卓盈晞才不會軟趴趴的任她宰割!她不但有愛人的資格,更有捍衛幸福的權利。

  「你做夢!我可以讓言家認小暉,但要我認你做媳婦,你休想!」

  「您何不去問問您兒子的意見?」

  「我不用問。你如果要小暉順利認祖歸宗、平安住在言家,你就必須答應我這個條件,否則我不保證將來他是不是會出什麼事。」趙時青有十足把握,卓盈晞會妥協。

  被威脅果真是一件令人氣結而無奈的事,就算卓盈晞膽識再怎麼過人,她都不能拿小暉的幸福和安危做賭注。

  「怎麼樣?」如趙時青所預期,她看見卓盈晞的銳氣已消失殆盡。

  「我答應。」卓盈晞不得不低頭。「但是在我離開之前,我要親眼看到小暉認祖歸宗的儀式。」

  「需要這麼急嗎?」

  「您若不急著要我離開,慢慢來也沒關係。」

  「好!我回去之後會跟阿徹他爸爸好好談談。雖然事情的真相不是由他親口告訴我,但是為了我還要這個丈夫,為了維護這個家的完整,我願意委曲求全。」趙時青被反威脅,有點不高興,但還是忍辱答應。

  「您是委屈了。」卓盈晞不得不承認趙時青是無辜的,她有生氣的權利。

  「還有,你記住這是我們的君子協定,在他們面前,你可不要給我亂說。」為求自保及自清,趙時青還是得多提防著點。

  這哪是君子協定?根本是不平等條約嘛!

  卓盈晞幾乎完全處於挨打的份,如果她不是緊咬最後那個要求,恐怕往後就連反攻的機會都沒有了。

  當天晚上,卓盈晞回到言家已經快十一點鐘,她觀察了一下屋內的動靜,大家幾乎都休息了,但言徹還沒回來。

  卓盈晞悄聲的走去小暉房間,小暉睡得酣熟。她輕輕的坐在他身邊,摸了摸他的胖臉,想叫醒他,又不忍心打擾他的睡眠。

  「姊姊。」小暉忽然喚了她一聲。

  「姊姊吵醒你啦?」

  「姊姊你在哭?」小暉聽到她哽咽的聲音,出其不音心的伸手摸她的臉頰,濕濕的。

  「小琿,姊姊有話跟你說。」卓盈晞拉住他的手,坐了起來。「姊姊現在都要工作到很晚才能下班,然後還要開車回來會覺得很累,所以姊姊要住在公司樓上的宿舍,不能住這裡了。」

  「那我也一起去住豬舍嗎?」

  「小暉,是宿舍,就是公司有房間可以讓員工住的意思,不是豬舍。」沒想到她在這節骨眼,還要為小暉解釋宿舍和豬舍的不同。

  「喔,那我也一起去住。」

  「不是,小暉要繼續住在這裡,你的爸爸和哥哥都在這裡,你忘了嗎?」

  「我沒忘記。可是沒有姊姊,我也不想住這裡。不管姊住哪裡,我都要跟姊一起住。」小暉的表情認真得很。

  「不行耶,宿舍只有員工才可以住,不然老闆會罵的。你安心的住這裡,你是言家的小孩,明天你拜過言家的祖先之後,你就變成言昶暉,就是真真正正、不折不扣的言家人了。」

  「姊姊不拜嗎?」

  沒那個機會拜吧?要有,她也很願意拜啊,以言家的媳婦身份。不過,這個想法應該不可能了,百分之九十九不能如願了。

  「記住姊的話,要當言家的好小孩。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哥哥的媽媽你就叫她大媽,你沒事不要去惹她,知道嗎?」

  「知道。」小暉乖乖的點頭。

  看看時間,已經十二點。卓盈晞回到房間動手整理了一下行李,東西本來就不多,很快就沒東西可塞入行李袋。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言徹塞進袋子裡帶走。

  她心情鬱悶的走到窗口,看見一輛紅色的車從大門開進來,在庭院裡停住。

  她還在狐疑邵是誰的車,怎麼三更半夜開進來時,言徹竟已從駕駛座下車,然後他繞過車頭往另一側去開門。

  伸出長腿下車來的是個女人,那個窈窕的身影,那頭長長的卷髮,那個嬌滴滴的容顏,是徐融融。

  她一下車,手臂立即勾上言徹的頸項,兩人纏吻……

  不該窺伺!這是躍入卓盈晞腦海的第一個念頭。她心慌的轉過身去,背脊緊貼在牆上,搗著心口,感到全身血液好像凝結了。

  糟糕!快死掉的感覺又來了!

  在一陣怔仲之後,卓盈晞趕緊熄燈,躺上床,顧不得山口己冷汗淋漓,她像只烏龜,縮頭縮尾的躲進棉被裡。

  許久,言徹的聲音伴著敲門聲響起。「老婆,你睡了嗎?」

  不要叫我老婆……不要叫我老婆……不要叫我!

  不要在背叛我之後,還虛情假意的來發糖果!我寧可面對現實嘗愛情的苦,也不要自欺欺人像螞蟻一樣繼續貪甜……

  「我看到你才剛熄燈而已,你一定還沒睡,快開門,我有話跟你說。」言徹有耐心的叫喚。

  有話跟我說?好,那麼就來說清楚吧:卓盈晞掀開棉被下床。

  門一開,言徹滿臉愕然的望住她。「你不會穿著制服睡覺吧?」

  她這才想到自己從下班回來到現在,連制服都還沒換掉,竟然還裝睡被識破。

  「我還沒睡,請問你有什麼事?」她冷冷的問。

  「你怎麼了?」言徹靠近她,難道剛才她看見了徐融融?「你看見什麼嗎?」

  他還敢這麼光明正大的?!

  卓盈晞本想興師問罪,但是她就要離開,而且已答應趙時青不再跟言徹交往,眼下她只好吞下所有的責問,打算用最簡單的說法結束與他的一段情。

  「沒有。小暉的事你媽媽都知道了,她……」

  「我爸打電話跟我說過了,還說我媽主動答應讓小暉認祖歸宗,這真令人喜出望外,對不對?我媽無私的寬容一舉解決了我們每個人的煩惱。」這是好消息,言徹卻不懂她為何不太高興。

  「既然事情解決了。我也要走了,你知道我本來就不打算久留。」

  「現在我們可以安心的結婚了。」言徹抱住了她就想溫存。

  小暉的事情解決了,他就可以讓她這個口頭上的、實質上的老婆,再晉陞一格變成書面上的老婆。

  三方兼具,任她插翅也難飛!

  「先生,你可能有誤解。」卓盈晞推開他。「其實,我並沒有要嫁給你。從頭到尾都沒有,所以……」

  「等等,你說你不嫁給我?為什麼?」對言徹而言,她的話是奇聞。

  「我不夠好。有人比我更適合你,而且……」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如果你不好、你不適合我,那過去幾個月來,我們是什麼?我們又在幹什麼?」言徹有點啼笑皆非。

  他們跟真正的夫妻早已沒什麼兩樣,她現在才說他們不適合在一起?

  「一開始是抵抗不了的激情,後來則是謀略。」

  「什麼謀略?誰對誰的謀略?」這種說法,更一讓言徹一頭霧水。他自認不是遲鈍的人,怎會一點都感覺不到她對他使用謀略?

  如果不是她道行高超,有辦法掩飾得讓他絲毫不覺,那麼就是她用錯詞彙。

  「我,我的謀略。當我發現你是言正義的兒子,我覺得這根本就是天賜良機,可以讓我利用你輕鬆達到目的。」

  「我看你是瘋了,才這樣跟我說。」

  「我後來真的只是想利用你,幫我達到讓小暉認祖歸宗的目的而已。其實我一直昧著良心跟你在一起……」

  「你說的是真的嗎?我怎麼總覺得很怪。」言徹失笑,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則最荒謬的笑話。

  她說的每一句每一字,他根本都不相信。他愛她很深,但絕不會盲目到看不清她與他在一起時是真心還是虛假!

  「就是這樣。明天一早,等我親眼看到小暉認祖歸宗的儀式完成後,我就會離開。我已經跟小暉說過了,他答應我會當言家的好小孩,你是他哥哥,請你一定要多照顧他。」

  「你……」玩真的?她現在是在跟他提分手嗎?他沒有這種被甩的經驗,不禁有點招架不住。

  「先生,明天我的朋友會來接我,車子還你,我再也用不著了。」卓盈晞從包包中拿出車鑰匙遞給他。

  言徹這才看到床腳的旅行袋,她連行李都打包好了,可見她離去的決心堅定,與他攤牌分手的決心也不是假的。

  言徹根本不想收回那串鑰匙,更無法接受事情竟演變至此,太不合理也太令人不解。

  直到卓盈晞忍著皮肉之痛,用力拔掉她無名指上的定情戒,面無表情的塞入他手中時,言徹才不得不相信,她是認真要與他分手。

  他定定的望著她,命令的說:「我給你一分鐘時間拿回戒指。你拿回了,我當你今晚一席話是隨便說來考驗我的,我會加倍疼愛你;你不拿回,我會把你所說的每一句話當成利刃,你傷了我,從此你會是我心裡恨的人。」

  言徹攤開手掌,伸到她面前,他掌心的戒指閃閃發光,似乎在召喚著它的主人:回心轉意,快回心轉意……

  卓盈晞下意識地往前跨一步,顫抖的伸出手去。

  她好想取回那只戒指……好想要他的疼愛….:

  你如果要小暉順利認祖歸宗、平安住在言家,你就必須答應我這個條件。否則我不保證將來他是不是會出什麼事!

  趙時青的話,言猶在耳,卓盈晞不敢違背。

  她倏然收回手,然後整個人僵住。她再也動不了,除了眼眶裡的淚水滿溢,滾滾而下。其它的都凍住了,連心跳都彷彿停止了!

  一分鐘過了,言徹將拳頭握緊,戒指的切割面刺得他手心隱隱作痛。

  沒獲得她的回應,他默默退出了房間。

  卓盈晞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從言徹邁出房間的第一步開始,她是他心底痛恨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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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8 00:03:05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隔天一早,卓盈晞牽著打扮正式的小暉下樓來時,言正義和趙時青都已端坐在客廳裡。

  「爸爸,姊姊說我今天要拜祖先。」

  小暉一下子就投入言正義的懷裡,趙時青見狀,不禁皺起了眉頭,板著冷臉愈發嚴厲。

  「是啊,拜了祖先,小暉就是爸爸真正的兒子了。」言正義開心的說。

  趙時青暗咳了一聲。

  言正義又對著小暉說:「小暉,你要謝謝大媽成全,你大媽是個寬宏大量的好人。」

  「謝謝大媽。」小暉乖巧的道謝。

  趙時青不得已,牽動了一下嘴角,露出被動的善意。

  「時青,這幾年來,辛苦你了。我也非常感謝你昨天主動提起你知道小暉身份的事,我真的很感動。」昨天言正義真的被趙時青的言行舉止嚇到了。

  不是因為她的發瘋或無理取鬧,而是因為她的理性、沉穩和包容,讓他對她刮目相看,夫妻間曾有的關懷似乎都正在回籠。

  「你昨天已經感謝過了,不必再多說。」趙時青平淡的回答。

  言正義點點頭。「總之,我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儀式可以開始了,小暉姊姊還得上班呢!別耽誤人家的時間。」趙時青催促著,就怕卓盈晞多留,會留到不想走。

  「好,可以開始了。」言正義吩咐傭人淑姊。「去請大少爺下來。」

  「老爺,大少爺一早就被徐小姊給接走了。」J淑姊恭敬的說。

  卓盈晞心裡一震,卻還是故作沒事。尤其是一旁的趙時青得意的朝她冷笑,她更得強裝鎮定不可。

  「什麼意思?徐小姊接走了?」言正義問。

  「大少爺昨晚沒有開自己的車回來,是徐小姊送他回來的。今早徐小姊好早就來等他,說他們約好了一起走。」淑姊當然知道他們家大少爺跟卓盈晞是什麼關係,所以她就算實話實說,也忍不住偷偷瞄了卓盈晞一眼。

  卓盈晞故意忽略淑姊的眼光。

  「好了。主角又不是阿徹,他不在也不妨礙。」趙時青說。

  「好吧!」言正義說。

  卓盈晞退到一旁看著小暉認祖歸宗的儀式進行,直到完成,她終於放下心中一塊大石。不負媽媽所托,她可以安心了。

  「言伯伯,小暉就交給你了。今天起我就不住這裡了。」卓盈晞說。

  「是嗎?為什麼?」

  「公司一直有保留宿舍給我,以前是為了照顧我媽媽和小暉才沒去住宿舍。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住宿舍比較方便。」卓盈晞解釋著。

  趙時青眼光凌厲的盯著她,就怕她說自己壞話。

  這樣啊……那阿徹知道了嗎?」言正義問。

  「嗯,他知道。」卓盈晞答道,然後立即轉移了話題。不暉,姊姊走了。你要乖喔!」

  「姊姊再見。」明白姊姊即將離去,小暉為了尋求安全感,從頭到尾兩隻手直握著言正義的手。

  見小暉眼淚要奪眶而出,卓盈晞也咬著下唇,朝他堅毅的搖搖頭,要他不哭。

  小暉懂事的咬緊牙關,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卓盈晞看著小暉,稱許的點點頭,微笑。

  她踏出了言家大門,今後是自己一個人了。她的內心有不捨、有徬徨,但都不及言徹最後帶給她的痛苦還傷。

  卓盈晞在路上還沒走多遠,姜致元就來接她了。

  「不好意思,讓你這麼遠跑來,謝謝。」卓盈晞一上車便先客氣一番,其實以他們多年的交情,言謝鐵定是多餘的。

  「我有空,沒關係。」姜致元爽朗的笑著,問道:「你還好吧?」

  卓盈晞一泛默了,她不知該說些什麼。

  姜致元像個大哥似的拍了拍她的頭頂。「小女孩長大,有心事了?」

  「沒有,只是很捨不得小暉,其實小暉……是他們家的小孩。」卓盈晞指了指後面漸遠的「可竹山莊」。

  「嗯,每個人身上都有故事。」姜致元並沒有追問。他一向是兩肋插刀、講義氣的朋友,永遠默默支持和陪伴,從不多嘴。

  卓盈晞笑了一下。「但我倒想聽聽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絕對不會比你的更精彩。想必那個叫言徹的人,在你生命中寫滿了故事。」

  真的寫滿了嗎?她怎麼覺得好空虛?好像還被撕掉好幾頁似的。

  「我生命中的故事,還是靠自己寫比較實在。」卓盈晞笑著說,希望一笑解千愁。「姜致元,三合院還你了,今天起我要住公司的宿舍。」

  「是嗎?」

  「是的。多謝你這幾年慷慨相助,我銘感五內。」卓盈晞故意誇張的說。

  「哼!如果不是你已有別人,我可是會要求你以身相許的!」姜致元也不避諱的打趣。

  卓盈晞轉頭望向窗外,默默低喃:「我的那個人,已經成為過去的人了。」

  姜致元沒聽清楚她說什麼,卻相當止目定這女孩正在為情所苦。

  三個月後,時序進入冬天。

  儘管寒氣逼人,言徹仍習慣早起,只不過看見朝陽時的喜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無邊際的空虛。

  原來他心裡永恆的朝陽,不過是一個短暫的神話罷了。

  餐廳裡,他啜了一口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風景,點了根很久沒碰的菸。

  「一大早就抽菸?」趙時青進入了餐廳,傭人淑姊立即送上一份早餐。

  「媽,早。」言徹回到座位上,表情平靜。

  「阿徹,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麼事?」言徹不太熱絡的應著,其實他早已心知肚明母親要提的是什麼,最近幾個月來,徐融融已經對他明示暗示不下一百次。

  「你和融融的婚事啊!」趙時青也開門見山。「既然你都和小暉的姊姊分手了,你和融融感情本來就好,又是青梅竹馬,彼此熟悉個性和脾氣,如果能結合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我不會娶融融的。」言徹知道,就算他沒認識卓盈晞,就算他失戀幾百次,徐融融也不會是他想要選擇的人生伴侶。

  「為什麼?融融不夠好?」

  「跟好不好沒關係,是沒感覺。就算我對她有感覺,也是一種很厭煩、無福消受的感覺。」言徹將話挑明了說,希望媽媽對主宰他的婚事死心。

  「這麼排斥融融?為什麼?」趙時青不解。在她眼裡,融融是善體人意的溫柔女孩,跟她也處得來,至少不會像卓盈晞一樣跟她劍拔弩張的,娶媳婦當然要娶順從婆家的才好。

  「媽,我不想再討論這件事,我上班去了。」言徹快速吃完早餐,先走一步。

  「不然……過陣子再說吧!」

  深知兒子自我意識很強烈,趙時青沒有再堅持下去,否則難保他以後連討論的空間都不給。

  「是,我是他女兒,我叫卓盈晞……我知道他已經離職,我是想請問,他有留下新的聯絡地址和電話在那邊嗎?」卓盈晞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紙筆準備抄寫。

  卓盈晞尋找父親卓勝天的工作早已展開,至今卻仍無較正確的消息。

  「沒有嗎?那……謝謝。」卓盈晞失望的掛上電話,客人正好上門。「歡迎光臨:」

  徐融融踩著叩叩作響的高跟鞋,風情萬種的走進『攜手人生』,媚眼一下子就對上了卓盈晞。

  「我和阿徹快結婚了。我先來看看禮盒,可以給我目錄,介紹一下嗎?」徐融融很有禮貌的微笑著,神情還帶點勝利的驕傲。

  「可以啊。來,這邊請。」別的優點沒有,敬業可是卓盈晞最為人稱道的,哪怕是牛鬼蛇神上門,只要有生意做,她絕對沒有放過的道理。

  卓盈晞請她往洽談席入座,拿出一疊目錄請她過目,並請另一同事倒茶來。

  「到時候我會讓阿徹送張一帖過來給你。」徐融融邊看目錄邊故意的說。

  「喔,不用了。我的祝福不會少,可是我實在沒有多餘的錢包紅包,所以你們不必麻煩了,印喜帖時可以少印我一張。」卓盈晞看來也笑容滿面。

  「你會祝福我跟阿徹?」

  「祝福啊!」

  徐融融一聽,皺起了眉頭,一副探究的表情瞅著她。「你一點也不愛他?」

  卓盈晞仍是笑著。「小姊,你是來看禮盒的吧?」

  徐融融將目錄收進她香奈兒的手提包裡,站了起來。「我帶回去跟阿徹商量商量,決定了再來。」

  「隨時歡迎。」卓盈晞送客至門口。但是,一送走徐融融,她頓時覺得天昏地暗,有點渾身發軟。

  他要結婚了?!言徹要結婚了?

  「你還好吧?」渼渼關心的問著,免不了替好友打抱不平。「你和言先生分手才沒多久,他竟然就要結婚了?而且還特地選我們的喜餅,是想怎樣啊?」

  「加我們一點業績沒什麼不好。」卓盈晞強打起精神。

  「虧你還有力氣開玩笑!要是我,早把那小姊轟出去了,管它業不業績的!」湊湊氣憤的說。

  「你就是這樣,不為五斗米折腰,業績才老不如小晞。」店長不聲不響從裡頭出來,忽然接了渼渼一句話。

  「店長……」渼渼撒嬌的喊了一聲。

  「好啦!」店長作勢打了一下渼渼的屁股,然後說:「今天下午阿富請假,藍韻行訂的貨你們兩個誰要送?」

  「我去好了。」見渼渼意願不高,卓盈晞只好自告奮勇。

  傍晚,冷風呼嘯,卓盈晞送完貨急步走著,『攜手人生』新的冬季制服還在趕製當中,夏季的布料有點單薄,她只套了件黑色毛衣外套,冷得直打哆嗦。

  她拉緊了外套,瑟縮著在人行道上疾行,途中經過一家婚紗攝影公司,她被櫥窗裡各種樣式的美麗禮服吸引住目光。

  經過這裡不下百次,從來也沒像今天一樣,她像個沒見過世面的灰姑娘,站在櫥窗外欣賞著一套又一套的白紗禮服,幻想那些露肩的性感婚紗穿在自己身上時的模樣。

  她看了好久,然後不經意的往門市裡望去,她看到了一個穿著新娘禮服、頭髮挽得高高的女人,背影朝外。

  她當然不會知道那女人是誰,但是她身旁陪著的人,多麼熟悉的一個身影……是言徹!

  那麼,穿新娘服的女人無疑是徐融融了。早上看喜餅,下午試穿禮服,這再合理不過了。

  言徹看著新娘子的表情,充滿了愛和欣賞,還有不可言喻的幸福、甜蜜。

  他們真的很登對,真的很配……

  卓盈晞全身像觸了電般顫抖,腳步僵硬的移動著。外套隨風翻飛,但她已不知道冷的感覺了。

  失魂落魄的她,只覺得世界已經黯淡無光。沒有了小暉,失去了言徹,活著根本沒有意義!

  書房裡,小暉跪在桌前,雙手高舉,頂著一本厚重的辭海,在這冬令時節,他跪得汗流浹背,卻仍不喊苦的咬牙硬撐。

  「夫人,請不要生氣,饒小少爺這一次吧!」傭人淑姊站在小暉身後,對著趙時青求情。

  「我已經饒他好多次了,他還一直調皮,今天我絕對要給他一個教訓!」趙時青坐在小暉面前,聲色俱厲。

  「夫人,小孩子偶爾寫錯一兩個字,很正常的,請夫人高抬貴手,饒小少爺這一次,我會教他以後多小心的。」淑姊照顧小暉已經照顧出感情,見他滿滿兩張國語考卷只錯了兩個字,還被罰成這樣,她實在於心不忍。

  偏偏老爺今天重感冒發燒不退,大少爺陪著去看醫生,回來都不知道幾點了,她如果不多求情一點,根本沒人救小少爺。

  「今天看在他喊我一聲大媽的份上,我才處處為他著想,希望他功課好,不然我也懶得理他。但是你看他的表現,我簡直是對牛彈琴。」趙時青一副小暉『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小暉,你快跟大媽說,下次你保證會考一百分,不再寫錯字,快說。」淑姊扶住小暉的身子,誘哄的說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下次會不會考一百分,我怎麼保證才好?」小暉吃力的回答淑姊,身子已經搖搖晃晃的。

  「你看,他跟牛根本沒兩樣,讓他跪著好好反省!淑姊,你不要再替他求情,否則到時連你都有事。」趙時青好整以暇的坐在椅上翻雜誌。

  淑姊噤聲不語,只得一旁陪著小暉,直到接近傍晚,她不得不去料理晚餐。

  「小暉,你撐著點,你大媽等一下就會讓你起來了,淑姊去煮飯,你待會就可以多吃些飯補體力了。」淑姊心疼小暉,卻只能無奈的走出去。

  「大媽,我要尿尿。」

  「忍著!」

  「忍不住,快忍不住了!」小暉終於放聲哭了出來,淚水汗水混得滿身滿臉。

  「看你髒成什麼樣?活像隻豬!去去去!去洗澡去!今天就跪到這兒,下次你給我小心一點!」趙時青嫌惡的連聲吼著。

  小暉手上的辭海立即掉落地上,他雙腳麻痺,吃重的撐著胖胖的身子,幾乎站不起來。

  「瞧你吃得跟豬一樣胖,才跪那麼一下子就累得爬不起來,真是笨啊!你給我快點走開,要是尿褲子你就慘了,看我打不打你屁股!」趙時青一直辱罵,完全不擔心傷了小孩子幼小的心靈。

  小暉奮力站起,踉蹌的跑出書房,又哭又喊的。「姊姊!姊姊!嗚嗚嗚……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不要當言家的小孩,姊姊……」

  「你叫魂啊!姊姊姊姊,你姊姊不要你啦!」趙時青繼續衝著小暉猛罵。

  她渾然不知自己幾年來被嫉妒和忿恨重重包圍,已由一個氣質高雅的貴夫人變成了虐童的母夜叉。

  「爸,我出去找,小暉一個小孩跑不遠的,他又累又沒吃飯,也許餓得在竹林裡睡著了。」

  小暉不見了,言徹堅持不讓父親出門,他吩咐家裡幾個傭人分頭去找小暉,以半個小時為限,若找不著,再去附近住家請求人力支援。

  「小暉——」

  竹林裡,叫喚小暉的聲音此起彼落,但是任眾人怎麼叫喊,完全沒有人回應。

  「請你們繼續找,我非去報警不可了。」言徹對著傭人及來幫忙的鄰人說著。

  他正要朝警局出發,一個中年人就騎著機車前來。

  「朱先生?」言徹記得他,他是離三合院最近的朱家主人。

  「聽說三合院的姊弟現在住在你們可竹山莊是不是?」

  「姊姊沒有,弟弟是住這兒沒錯。朱先生為什麼問這個?」

  「那個弟弟小暉呢?在家嗎?」朱先生口氣忽然變急。

  「他傍晚的時候跑出去了,我們大家正在找他。你看見他了嗎?吉徹急問。

  「那慘了!」

  「朱先生,怎麼了?你快說!」

  「我女兒下班回來時,看見一群飆車少年從我家門前經過,其中一輛後面載著一個小弟弟,我女兒說很像三合院的小暉,但又不敢確定……」朱先生接著又說:「照這情況看來,那個小男孩應該就是小暉。」

  小暉被飆車少年載走了?言徹腦中立即浮現曾找卓盈晞麻煩的那些少年,他們的惡行惡狀。

  他怎麼會讓小暉發生這種事情?他要怎麼跟卓盈晞交代?卓盈晞千叮萬囑要他好好照顧小暉,結果他卻讓小暉飽受委屈,離家出走而落入不良少年手裡,

  「我要去報警。」言徹未再遲疑,立即驅車而去。

  警方的協尋很快就展開,並追查在『可竹山莊』附近出沒的飄車少年。

  言徹駕著車,心情真的跌到最谷底,這陣子他不但情傷未癒,還病入膏肓。

  他從沒有放棄卓盈晞的念頭,只是不知如何與她重修舊好。她若真對他無意,他又如何去強求她的愛呢?

  到如今,他都還在懷疑她當初分手的理由是真是假?

  雖然可能會被她罵到奧頭,但無論如何,他今晚終於有理由見她一面了。

  言徹毫不遲疑的踏進『攜手人生』,卓盈晞在櫃檯裡初見他時,表情有明顯的驚訝,但她隨即隱藏了內心的悸動,冷漠的望著他。

  「我有重要的事,你跟我來。」

  「我還在上班。」

  「是一個壞消息,但我有責任告訴你。小暉不見了,我們大家正在找他。」多說無益,直接坦承他的錯吧!

  「你……」卓盈晞瞬間臉色大變。「你竟然把小暉搞丟了?!」

  「小晞,你快去吧。這麼嚴重的事,別再耽擱了。」店長很明理,要她快走。

  「還等什麼?走啊!」卓盈晞動作迅速地上了言徹的車。

  言徹不敢告訴她,他根本毫無頭緒,不知何處尋人。

  「為什麼小暉會不見?你告訴我呀!」卓盈晞立即質問。

  「找人要緊,至於為什麼小暉會跑掉……」這教他怎麼說,難不成老老實實的招說他母親虐待小暉?

  「我要知道為什麼!」卓盈晞心急如焚地尖叫著。「告訴我就是了!」

  「是我媽求好心切,對他嚴厲了點……」言徹實在不敢說小暉被罰跪的過程。

  「你媽?」卓盈晞激動的抓住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面用力拍打。「你媽對他怎樣?你媽打他了?是不是?」

  方向盤因她的干擾,車子已經開始蛇行,為避免危險,言徹很快的將車子往路邊停一罪,出手制止她的狂打。

  「卓盈晞!我正在開車你還這樣吵,很危險你知道嗎?」言徹也發飄了。這陣子他就像一隻壓力鍋,重重壓力不適時釋放,爆炸是可預期的結果。

  他又對她凶!把人家弟弟弄不見了還敢理直氣壯對她凶!

  情關難過,卓盈晞的眼淚終於決堤了,她邊哭邊喊:「早知道你們會這樣對待小暉,說什麼我也不會把他交給你們,你們言家的人竟然那麼壞、那麼沒良心!」

  老婆……卓盈晞不認帳,言徹只能喊在心裡。「我們一定會找到小暉的,你放心。」他雙手擁住她。

  「小暉還我……我寧願我們姊弟倆相依為命,也不要讓小暉待在言家了。你媽媽答應我,不會對小暉不好的,可是她竟然出爾反爾,我不會原諒她!我絕不原諒她了!」卓盈晞聲淚俱下,懊悔又自責。

  叩叩叩!

  「有什麼事?」忽然有人來敲車窗,言徹開了窗,看了敲窗的人一眼,仍將卓盈晞緊攬在懷裡,沒有放手的意思。

  來者是個彪形大漢,他堵在窗口,嘴裡嚼著檳榔。

  「你們要親熱我沒意見,但是你車子擋在我的檳榔攤前面,會妨礙我做生意!快開走!」

  言徹瞧了瞧一旁的檳榔攤,原來他還真擋了人家的門面。「不好意思,我馬上開走。」

  他放開啜泣不已的卓盈晞,並溫柔的將她往座位上移正身子,準備打檔。

  「欸?等一下!」那人喊了一聲,手掌壓住車子。「兄弟,是你!還有恰北北小姊,你們忘記我了?我是六筒啊!」

  怪不得言徹覺得他有點眼熟,他看了看檳榔攤上的霓虹招牌,果然叫做『唉唉叫檳榔攤』

  「六筒兄,你好。」基於禮貌,他只得打聲招呼。

  「要不要下來坐一下?我叫我們小姊包幾粒幼齒的給你嚼嚼……」六筒熱情邀約。

  「不用了,我們還有急事要先走……」言徹婉拒,他現在哪有心情與六筒搏感情。

  「什麼急事?咦?恰北北小姊在哭喔?」六筒瞧見了卓盈晞一臉淚水和焦急,他自有解讀。「該不會懷孕了,哭著要你負責喔?」

  「你說到哪裡去了?」言徹啼笑皆非。他還苦無負責的機會哩!

  「不然你說,到底你們有什麼急事?告訴我,也許我幫得上忙。你們可不要瞧不起我六筒……」六筒拍著胸脯,一副有事找他就搞定的樣子。

  言徹想了想,六筒在江湖闖蕩,一定結識不少三教九流,也許向他問問,會得到意想不到的線索也說不定。

  「我們的弟弟不見了,有人看見他被一群飆車少年載走,我們正在找。」

  「你們的弟弟?你們不是情侶?!怎會有共同的弟弟?」

  「六筒兄,你是要幫忙我們找人,不是要查戶口吧?」六徹沒好氣的說。如果他沒能耐,就該放他們走才對,而不是在那邊亂哈啦。

  「對對對。你說飆車少年喔?有沒有什麼特徵?說來參考看看。我認識的飆車少年起碼有二十組以上。」

  「是嗎?」言徹沒想到六筒還真有兩把刷子。「我們曾經在可竹路上遇過一些飆車少年找麻煩,其中一個染彩色頭髮,我首先懷疑的是他們。」

  「彩色頭髮……」六筒撫著下巴的胡碴。「不就綵頭他們!」

  「你真的認識?」言徹和卓盈晞像看見曙光。

  「認識,不過要找他們的蹤跡不是那麼簡單,我得透過一些人來追蹤。」六筒很有義氣的說。「這樣好了,你留聯絡電話給我,等我有了眉目時再聯絡你。因為我不曉得這一找,要找多久才有結果。」

  「那就麻煩你了,六筒兄。」

  「不會啦。朋友相交自是有緣,何況我很欣賞你這種風度翩翩的帥哥……」六筒說著說著,又往卓盈晞臉上瞧去,仍是一副與她前仇未了似的不順眼。「怡北北小姊,我告訴你喔!要是我找到你們的弟弟,到時候你要不尊稱我一聲大哥,我是會生氣喔!」

  「只要你找得到人,叫你爺爺也沒關係。」卓盈晞淚眼汪汪的說。

  「你說的!好了,你們回去等我消息吧!」

  「六筒兄,拜託你了。」

  「安啦!安啦!」六筒兄豪邁的一揮。「快走,擋得我少賣好幾包檳榔了。」

  世上人形形色色,有時候道貌岸然的人會背地裡刺得你滿身傷,有些人看似凶神惡煞、氣質低落,可內、心卻善良對人無害。

  六筒的江湖義氣,讓言徹有了深刻的體會。朋友相交,不能以個人自以為是的品味和水準來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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