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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二天清晨,葉綾舞覺得肚子有些隱隱疼痛,她本來不想聲張,但勉強起床後,肚子卻越來越痛了。
吳庸愛妻如命,立即要人去請那位老大夫過來。
老大夫趕來為葉綾舞診脈,診斷再三,才走到外面,一臉無奈地對吳庸說:「夫妻情濃是好事,但好歹也要照顧一下肚子裡的孩子啊。」
吳庸瞠目結舌,過了好一會兒才大喜過望地問:「我家娘子有孕了?」
老大夫笑着點點頭,說:「是啊,有孕了。我原本還擔心她因為宮寒不易受孕,還好前段時間調養的不錯,這麼快就見了成效。」
吳庸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激動,他在這世上又要再多一個親人了,而且還是和他血脈直系相連的血親。
「懷胎前三個月是不宜行房的,昨夜你們一定是過度了,所以尊夫人有點流產的先兆了。」
吳庸大急,連忙說:「大夫,請務必盡全力保住孩子,花多少錢也沒關係。」
「別急,別急,只需要幾副安胎藥就好了,重要的是日後你們夫妻倆要小心養胎才行,千萬不要再莽撞貪歡了,以後日子長着呢,不急在這一時。」
吳庸有點不好意思,連連點頭說:「是,是,我知道。」
葉綾舞有孕,全家大喜。
王氏本想特地過來照顧大女兒,結果徐太貴妃直接送來兩個宮裡專門照顧孕婦的老嬤嬤,她們伺候過皇宮裡那些嬌貴的妃嬪,經驗豐富,比王氏更靠得住,再說王氏也無法離開葉家大宅太久,她只好安慰女兒幾句,戀戀不捨地離去,可心裡卻很快樂。
雖說王氏最初很不滿意大女兒招贅了外人,但是婚後吳庸的表現讓王氏刮目相看,她越來越覺得吳庸才是能撐起門戶的真正男人,確實比她的侄子王崇義要強得多了,心裡的埋怨就漸漸散了。
等到知道吳庸的真正身份,王氏有一種被大金山給砸中的感覺,讓她好幾天都回不過神來。大女兒的婚姻雖然蹉跎幾年,可她終究有福氣,居然和這麼尊貴的男人結成了連理。
自此,王氏再也不對吳庸挑三揀四,也不對吳庸和葉綾舞的家事插手,甚至再也不提吳庸是入贅女婿。
人都很現實,也多少都有些功利,吳庸對此並不會介意,只要大家好好過日子,他誰也不會招惹。
葉綾舞喝了三副安胎藥之後,胎兒就穩定了許多,她也不再感覺不舒服。
葉綾舞覺得自己實在太馬虎了,她後來聽宮裡來的嬤嬤說,她的乳房再發育,身子變得敏感,其實就是受孕造成的影響,都已經有了這種種跡象,她和吳庸夫妻倆卻還在那裡討論來討論去,居然就沒有想到是她懷孕了。
說起來,這也和之前大夫說葉綾舞宮寒難受孕有關係,他們總以為還得再養一養,起碼再過一兩年才好呢,哪料到老大夫醫術真的很了得呢。
葉綾舞養胎的時候,吳庸全權接管了典當行和綺繡閣的生意,也不見他有多麼忙碌,也不見他為生意發愁,可是月底帳簿上的盈利確實是翻倍地增長。
葉綾舞看著吳庸交上來的總帳簿,又是高興又是心酸。
吳庸問她:「怎麼了?」
葉綾舞嘆口氣,說:「我以前為了綺繡閣拚死拚活,為了拉到一個客人,有時候甚至得陪那些貴太太闊小姐東拉西扯好半天,陪着她們遊玩,逢年過節送禮,有時候都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從她們身上賺到錢。就算這樣,她們還覺得是賞了我好大的面子。可是看看現在,你輕輕鬆鬆就拿到了皇家的生意,每年光是製作官服就足夠咱們吃穿不愁了。」
「與偌大一個國家相比,這點蠅頭小利算什麼?皇兄又怎麼會捨不得賞賜給我?我也只不過占個出身的便宜。」吳庸笑着說。
葉綾舞又嘆口氣,說:「我知道,自古官商勾結才有大錢賺。」
這也是當初她遇到了鄧芝的提攜之恩,就一直唸唸不忘的緣故,她不敢斷了這層關係,否則她們葉家更難混下去。
吳庸之所以從霍淳那裡硬要來官服製作的權利,並非官服製作本身有多少油水,畢竟官員數量是一定的,官服製作的數量也有限,他要的是為皇家製作衣服背後所蘊含的巨大商機。
此時的民眾對於皇家有着盲目的崇拜心理,就算是達官貴人們也不例外,一旦某項物品被定為「貢品」,那價值就會成倍地往上翻。
綺繡閣貼上了「為皇家、官家做衣裳」的標籤,整個店舖的地位就立刻提高了好幾個檔次,以往那些對綺繡閣不屑一顧的客人,也樂意來轉一轉,希望能因此穿上與皇家同一個檔次的衣裳。
更多的,是希望藉此與官府拉上關係的小商戶們,他們更買綺繡閣的帳,慢慢把綺繡閣推為商家中的首領,他們就可以安心地在後面跟着撈點好處。背靠大樹好乘涼,每個商人都會有這種念頭。
只要霍氏皇族不倒,基本上綺繡閣的生意就可以越做越大,越做越好,並且是天下獨一份,無人敢爭。
吳庸玩味地想,天下獨一份的買賣,也只有在這皇權時代才有啊,在他原來的世界裡,無論什麼樣的壟斷生意其實都會有競爭者,還有壟斷法制裁呢。
葉綾舞有點沮喪,孕婦本來就容易情緒波動,她此時更是陷入低谷,說:「我想了好久,我覺得女人經商確實很難,以後我乾脆都不要管了,反正你也做得很好。」
有點賭氣,有點任性,有點試探。
吳庸爽快地答應:「好啊,你如果這麼想的話,那就別管,老老實實在內宅做個小婦人吧。」
葉綾舞狐疑地看著他。
他怎麼這麼好說話?
還是他本來也喜歡那種不出大門的女人?
吳庸喝了半杯茶,才淡淡地說:「只要你不怕我把錢都偷偷轉移到我自己名下,然後再用這些錢在外面養十個八個女人,你就儘管偷懶啊。」
葉綾舞頓時怒了,握起拳頭捶他胸膛,大罵:「吳庸!你混蛋!」
吳庸呵呵笑着,說出來的話語卻很殘酷:「我養十個八個女人絶對養得起,當你與她們沒什麼分別時,我何必專養你一個呢?當女人主動把自己放到被支配的地位時,就別抱怨會被男人辜負。」
葉綾舞的眼淚忍不住滾滾落下來,揮舞的拳頭漸漸無力。
「混蛋,你欺負人,欺負人,嗚嗚……」
吳庸說:「我當初喜歡威風八面、獨當一面的葉老闆,以後也會喜歡,但是我不會喜歡米蟲一樣的葉綾舞,以後也不會喜歡,哪怕你生了孩子,是我孩子的娘也一樣。」
如果那樣,葉綾舞就會變成一個和眾多古代女人毫無區別的個穿越而來又見多識廣的男人,怎麼可能會看得上眼?
他真的不會喜歡一個整日圍繞着孩子、尿布、家庭瑣事的黃臉婆,他打條件將自己的老婆從這種瑣碎家務中解放出來,給她一個施展自己才華的天空,她乂何必將自己關在家裡呢?
如果她覺得在內宅做個享清福的富家太太不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每日無所事事,那麼她就要承擔大多數富家太太所要承受的不平等待遇……男人拿錢養着她,自然也可以拿錢去養更多的女人,只不過會給她一個原配嫡妻的面子而已。
葉綾舞撲倒吳庸懷裡,哭了一陣子才抬起頭來,不過此時她已經換了一張笑臉,問:「吳庸,你是真的喜歡那樣的我啊?」
吳庸點點頭,他可真見識了一天情緒十八變的孕婦,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讓他有些頭痛哪。
他深知葉綾舞需要的不是他毫無底限的寵溺,她需要的是被承認、被尊重和一些壓力,葉綾舞這樣的女人,越給壓力,她活得越有動力,如果真把她圈養在內宅,估計不出兩三年她就會枯萎下去,變得呆板無趣,男人自然也就對她沒了興趣。
葉綾舞胡亂擦擦臉上的眼淚,抱住吳庸的肩膀,笑道:「那以後一定要繼續喜歡這樣的我。等我生完寶寶,我就繼續去做威風八面的葉老闆。哼,以後看誰還敢取笑我,我夫君都支持我呢。」
葉綾舞當然不會真的甘心做個米蟲,她只是一時沮喪,此時得到吳庸的鼓勵,就又恢復了勇氣,對未來充滿了幹勁和幻想。
次日,雙雲趁着葉綾舞獨自一人在家的時候,來到她跟前求她指婚。
葉綾舞有點驚訝,雙雲的年齡也確實不小了,她之前一直以為雙雲對吳庸有意思,還想著要儘快把雙雲嫁出去,卻沒想到雙雲自己先找到了意中人。
「我原本就在為你尋找合適的人選,只是自從婚後事情一樁跟着一樁,也就一時沒有為你找到。你看上誰了?」
葉父去世後,葉綾舞撐起了家業,雙雲身為葉綾舞的貼身大丫鬟,跟着她也吃了不少苦,有時候在外面談生意,葉綾舞受了羞辱,都是雙雲挺身上前為她承受,為此雙雲還被不少男人吃過豆腐。
所以,葉綾舞心裡對雙雲很是感激,也有很深的歉意,如果雙雲真的哀求她要做吳庸的女人,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狠下心拒絶。
雙雲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不是奴婢主動看上了誰,是姑爺身邊的安哲,最近三番五次地向奴婢求親,還說他已經向姑爺求過,姑爺是允許的,但是姑爺也說奴婢的事要經過小姐允許才行。」
安哲雖然年紀不太大,但卻相當早熟,他第一眼就相中了身材惹火、相貌美麗的雙雲,本來他一個小保鏢是不敢動當家主母身邊大丫鬟的主意,因為很多大丫鬟其實就是男主人未來的通房或姨娘,除非主人指婚,否則男僕最好別亂打主意。
後來是吳庸主動問安哲,喜不喜歡雙雲,安哲自然乖乖點頭說喜歡,吳庸就鼓勵他去主動追求,只要求到雙雲同意了,他家夫人自然不會阻攔。
吳庸知道,自從新婚之後,葉綾舞就暗暗為雙雲發愁了,雙雲是忠僕,這幾年為綺繡閣也出了不少力,葉綾舞總不能將她胡亂髮賣或者嫁出去,總要給她一個好歸宿才行。
「原來是他啊。」葉綾舞恍然大悟。
洞房花燭之夜,葉綾舞吩咐雙雲伺候吳庸沐浴,結果安哲突然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說他要伺候吳庸洗澡,葉綾舞還為此發了脾氣,因為內宅混進來外面男子,說出去是很難聽的。
想來那時候安哲除了要保護吳庸的安全之外,還有不想讓雙雲貼身伺候吳庸吧?
葉綾舞其實不太喜歡下人們有私情,但是……對於安哲和雙雲就網開一面吧。她嘆了口氣,說:「雙雲,這些年你跟着我也吃了不少苦,我很樂意見到你有個好歸宿。如果你也喜歡他,我就立即為你們指婚。」
雙雲跪在葉綾舞跟前,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說句冒犯小姐的話,奴婢是存過一些攀高枝的心思,可是這些天看著姑爺一心一意對待小姐,奴婢也覺得姑爺和小姐這樣很好,奴婢忠心祝福您們。至於奴婢自己,小姐為奴婢指了婚,奴婢就會和安哲好好過日子,不會再三心二意,請小姐放心。」
葉綾舞看了雙雲好一會兒,她明白雙雲的意思,有吳庸這樣的男人在前,雙雲怎麼可能會愛上安哲?可是雙雲畢竟還是當初那個為了不做妾而寧願上吊的烈性子,她現在也做了聰明的選擇。
只要葉綾舞少愛吳庸一點,她說不定就會願意雙雲分享吳庸了,反正她不會愛的男人,品性也不會好到哪裡去,與其任他自己在外面隨便找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做妾,還不如把自己這個丫鬟賞給他。
但是現在葉綾舞愛極吳庸,吳庸也沒有任何納妾、收通房的意思,甚至昨夜還明白告訴她,就算她懷孕了,他們也不用按照嬤嬤的吩咐分房睡,孕婦更需要照顧,晚上如果沒有他看著,他絶對睡不安穩。
想起吳庸的溫柔體貼,葉綾舞微微一笑。
她就自私點吧,幸福是自己的,如果拱手讓人,才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所以她說:「成,那就這樣說定了,我為你和安哲指婚。我再送你一份大大的嫁妝,一定把你風風光光嫁過去,咱可不能讓太貴妃那邊瞧不起。」
雙雲重重地又在葉綾舞面前磕了三個頭,眼淚一滴滴落在地上,自此以後,她就要徹底斷了對姑爺那一點不能告人的心思了。
隨着月份的增加,葉綾舞的肚子越來越大,而且膨脹的程度遠遠超過了普通孕婦,讓吳庸看得膽顫心驚。
老大夫隔幾天就過來替葉綾舞診一下平安脈,宣佈道:「尊夫人這是懷了雙胎啊!」
雙胞胎?!
吳庸先是驚訝、喜悅,後來就是擔憂了。
這個時代的醫療畢竟還是很落後,生產中最容易出現各種危險,又沒有剖腹產,生產時出現一屍兩命的狀況在當時根本就是屢見不鮮。
自此後,吳庸除了必要外出,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家裡照顧葉綾舞,攙扶着她多活動活動,只有體力足夠了,才能在艱難的生產過程中撐下來。
在葉綾舞的預產期就快到來時,家裡來了個不速之客——道士方仲白。
方仲白是大周朝國師趙元的關門弟子,而且自己又是公主之子,出身高貴,在京城頗有幾分名氣的。
方仲白特地來見葉綾舞,他詢問了葉綾舞的受孕期和預產期,掐指算了半天,一臉神秘。
葉綾舞有些忐忑不安。
吳庸則是有了不祥的預感。
吳庸將方仲白請到書房,直截了當地問:「皇上要你來的?」
方仲白點點頭,說:「我前幾天夜觀天象,發現新的紫微帝星已然隱隱乍現,如果所料不錯,此子就將應在尊夫人的腹中。」
吳庸對古代的卜卦並不完全排斥,因為就算到了科技發達的後世,人們無論做什麼事還是喜歡選個黃道吉日呢。
但現在他只覺得荒謬。
「這是想將我們一家送上斷頭台嗎?帝星自然該降落在皇宮裡面,該是皇帝的孩子,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方仲白嘆口氣,許櫻還在簡兮的肚子裡沒有誕生,霍淳心儀的女人不知何時才能長大,誰知道還要等上多久才能等到皇帝有孩子?
霍淳已經登基,他可以不立皇后,但是他不能不立儲君,他可以堅持三年五年,但是不能更久,國家一日無儲君,人心就會一日不穩。
吳庸也明白這個道理。
吳庸感到命運是如此的無常,當初吳庸被皇家除名,如今他的兒子倒要被抱進皇宮裡做一國之儲君了?
更神奇的是,他的孩子也是雙胞胎啊,哪個是真命天子?
方仲白神秘一笑,說:「等孩子誕生了,你自然就知道,根本不用發愁。」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葉綾舞在經歷了漫長的陣痛之後,在黎明破曉時分順利誕下兩個孩子——龍鳳胎,哥哥和妹妹。
看著自己的一兒一女,吳庸無奈苦笑,他終於明白了方仲白的話,女兒自然沒戲唱,霍淳要抱走的是自家兒子。
對此,葉綾舞並沒有哭鬧,她雖然心疼難受,可是她也知道她和吳庸都沒有對抗皇權的能力。
葉綾舞只對葉家人說她生了一個女兒,取名葉綺旋。
還好,兩年後,葉綾舞再次順利誕下一子,這下葉家總算有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取名葉曦光。
而這時候,吳庸與葉綾舞的長子被皇帝養在深宮裡,賜名霍惟,對外說是一個小宮女所生,只等合適的時機到來再立為皇儲。
當葉綾舞生下她的第三子時,霍惟已經七歲,被皇帝霍淳正式立為皇太子,同時皇宮裡還迎來一個比霍惟還小一點的皇后鄧如月,這樣的皇家,真是千古罕見。
葉綾舞也不知自己心裡到底什麼滋味,她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親生的兒子有朝一日會成為太子。
她對吳庸說:「夫君,原來,你才是我命中注定的那個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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