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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香奈兒 -【快點向我告白吧(愛神打瞌睡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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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 00:04:11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快點向我告白吧(愛神打瞌睡之一) 作者:香奈兒

認識他有多久,她就單戀了有多久,問題是──
元毅風到底有沒有注意過她也是個女人啊?
老是說些「我捨不得跟你分開」、
「跟我一起工作,我們就能天天見面」、
「跟我一起開創我們的未來吧」之類讓她心花怒放的話,
哄得她一畢業就迷迷糊糊地去當他的秘書,結果呢?
他不過是看上她超強的記憶力跟組織能力,
安排約會送禮必定萬無一失,最適合幫他管理花名冊!
可惡~~為什麼他女人緣那麼好,成天留連花叢,
她的感情生活卻被他搞得像沙漠,一片荒蕪,
現在竟要她義氣相挺,在逼婚的爸爸面前假扮他女友!
這他也講得出來,算他有種,但、但她就是沒種說不~~
當假女友已經夠折磨她了,又要三不五時跟他假親熱,
偏偏也不能抱怨什麼,畢竟她也演得真情流露……
只是這套爛戲碼要演到哪一天?有沒有可能假戲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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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 00:04:2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深夜一點多,方詠晴拉著行李箱走出警察局不到兩分鐘,天空便落下細雨。

  「不會吧?」

  她拉著行李躲在一間已拉下鐵門的商店屋簷下,無奈地長歎。

  遠從東部來中部求學的她,十八年來第一次到台中,眼看著明天就要開學了,她卻還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流浪」。

  「可惡,竟然被假房東騙了我好幾萬!」

  氣惱的她緊握雙拳,怎麼也想不到托朋友幫她找住處,竟然也會遇上詐騙集團。

  今天要搬進去了,卻被人趕出來,她才發現在合約上簽名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屋主,雖然到警局備案,不過她心知肚明,被騙的錢大概是有去無回了。

  最慘的是,她今晚要睡哪呢?

  她搓搓冒起雞皮疙瘩的手臂,看這雨勢好像會越來越大,不遠處一間透著溫暖燈光的咖啡廳,在此時看來就像媽媽的懷抱一樣溫馨,等她一回神,人已經冒雨站在店門口了。

  「歡迎光臨。」

  玻璃門自動開啟,一個看來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年輕男孩,馬上笑容可掬地迎上前來。

  元毅風露出他的招牌笑臉,身材修長的他穿著店裡的制服,白襯衫、黑長褲,領口打了個小領結,腰間還圍了件短圍裙,這套制服搭在他身上顯得帥氣有型,簡直就像從漫畫中走出來的美形男。

  自從他來打工之後,咖啡廳的生意便好得不得了,附近一些婆婆媽媽、姊姊妹妹們都成了他的fans,三不五時就來喝咖啡、聊是非,順便看帥哥養眼。

  「一位嗎?」他微笑詢問。

  「呃,是。」詠晴的耳朵忽然有些紅熱。

  對於有四個哥哥、七個堂哥、十三個表哥,幾乎從小在男人堆裡長大的她,竟然有男人能讓她瞬間心動了一下,這可是很稀罕的事。

  因為她家那些哥哥們也夠帥的了,一天到晚總有女生主動追上門,但他們在外玉樹臨風、宛若王子,在家卻是蚯蚓一條,又懶又邋遢,和一群兄弟混大的她早就把男人最真實的一面看得太透徹了。

  因此,平日就算遇上帥哥放電,她也很難像一般女孩會有心跳加速、覺得愛神在頭頂飛的心動感覺,因為美男子她早就看習慣了。

  不過,不曉得是此刻無處可去的自己太脆弱,還是眼前這個服務生的笑容親切到令人難以設防,她生平第一次面對陌生男子時心跳亂了拍子。

  「請跟我來。」

  毅風沒留意到她的神情,倒是興味盎然地多瞧了一眼她的超大行李箱。大概是離家出走的少年吧?

  在他眼裡,身高一七 左右,留著短髮、穿著藍T恤和泛白牛仔褲、腳踩著籃球鞋,還套著一件從哥哥那「繼承」來的男用薄風衣的詠晴,怎麼看都像是一個秀氣的小男生。

  「請問想點些什麼?」

  詠晴一坐下,毅風便遞給她一份Menu,眼光不著痕跡地留意到她半濕的髮梢正滴下一顆水珠。

  「呃,一壺水果茶好了。」

  雖然晚餐還沒吃,但每樣都從三百元起跳的套餐讓她不敢多點,現在的她累得連嗓子都有點乾啞,只想喝點東西潤潤喉。

  沒想到她那不爭氣的肚子忽然咕嚕叫了起來,她相信還站在身旁的服務生一定也聽見了。

  「水果茶是嗎?馬上來。」

  毅風淺笑離開,詠晴也沒心思管糗不糗的事了。

  她拿出皮夾看了看僅有的兩千元現金,為了她私立大學的學費和預付的半年房租,已經花了家裡不少錢,這兩千元可是她打算省吃儉用半個月的餐費,以及回家的車資,看來這下她麻煩大了。

  她皺眉考慮該不該打電話回家求救,但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正煩惱不已,一條折疊整齊的毛巾突然映入了她眼簾。

  順著托住毛巾的修長手指往上看,一個熟悉的親切笑容對她綻放。

  「先把頭髮擦乾吧!店裡吹冷氣很容易感冒。」

  詠晴下意識地收下毛巾,毅風便又像蝴蝶一樣飛到別桌招呼客人。

  「這世上總算還有個好人……」她歎口氣,短髮用毛巾按揉個幾下便不再滴水。

  別的服務生送來了水果茶,溫熱的茶水一入喉,彷彿心也暖了,時間也在安心中飛快流逝──

  鈴~~

  有些恍神的她好一會兒才聽見自己的手機在響,連忙接聽。

  「喂?」

  「喂,詠晴,現在怎樣?員警幫你找到騙房租的大壞蛋了嗎?」

  來電的是詠晴的高中好友王宜姝,當初是宜姝拜託台中的朋友幫她找房子,所以發現上當的第一時間,她就撥電話通知好友這件事。

  「員警的破案速度有那麼快,那台灣早就沒有壞人了!」詠晴故意開玩笑來減輕好友的緊張。「我報案了,不過還得等你朋友從金門玩回來後也去警局一趟再說。」

  「為什麼?」

  「因為代替我跟假房東簽約的人是她呀!只有她認得對方的長相,所以現在警方應該也沒辦法抓人吧?」

  宜姝憂心忡忡地問:「那你今天晚上要住哪裡?」

  「呃,我住旅館。」其實大概是露宿街頭吧?

  「旅館?」宜姝懷疑地問:「真的嗎?你不會是為了讓我安心才這麼說,其實是流落街頭吧?啊!還是你拜託員警讓你在警局住一晚,不敢告訴我實話?」

  「你想太多了。」不過住警局那招還不錯,可惜她沒膽問。

  詠晴匆匆結束了和好友的通話,免得不擅說謊的她露出馬腳,害宜姝自責。

  唉,反正就算說出實情,對方遠在花蓮,除了乾著急,還是什麼忙也幫不上。

  她歎口氣,喝下最後一口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在這裡發呆了一個多小時,原本八分滿的座位現在空蕩蕩的,只剩她和一對正要起身結帳的情侶。

  打烊時間到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她匆匆起身,連忙到櫃檯結帳。拖著行李在雨停的淒涼夜街走了一陣,她才想起自己該問一下這附近有沒有網咖之類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場所,能讓她暫時棲身。

  可惜一回頭,咖啡廳的鐵門也拉下來了,她只好繼續漫無目的地拖著沉重的行李往前走。

  「叭──」

  靜夜裡傳來的刺耳喇叭嚇了詠晴一大跳,她來不及回頭細看,一輛重型機車便在她身旁停下。

  「嗨!」機車騎士脫下安全帽,對她綻放笑容。「還認得我嗎?」

  詠晴愣了一下才點頭,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燦爛的男孩,不就是那個拿毛巾給她的服務生嗎?

  毅風跨下機車,詠晴立刻警覺地後退一步。雖然他看來不像有惡意,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

  毅風也注意到她的動作了。

  「你放心,我攔你沒有半點惡意。」他攤攤手,往下說:「只是我聽到你剛剛電話裡的片段內容,什麼員警、假房東之類的,你是不是租房子被騙,所以現在無處可去?」

  她有些慍惱。「你偷聽我講電話?」

  「偷聽?」他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想你的手機可能收訊不大好,所以得講大聲一點才能讓對方聽見,而我剛好沒重聽,在你隔壁桌收拾杯盤,就『正大光明』地聽了。」

  他的解釋讓詠晴雙頰染上了一抹紅。才剛用手機三天的她還不大習慣,總覺得聽不太清楚別人在說些什麼,不知不覺中也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在家裡才被哥哥們笑過她的大嗓門,剛剛又忘了。

  「就算你聽見了,那又怎樣?」敢放聲大笑你就完了!

  「我猜你是T大一年級的新生吧?」

  「是又怎樣?」詠晴不得不懷疑他追問這些事的用意,戒備地反問:「你到底想說什麼?如果你有什麼歪主意,最好打消念頭,因為我──」

  我可是柔道高手!

  她本來是想這麼嗆聲的,可是毅風突然拿出一張證件在她面前晃了晃,讓她一愣。

  「T大二年級,我可是你的學長喔!」毅風一手拿著學生證,一手指著自己。「直接跟你說吧,我跟幾個同學在這附近分租了一層公寓,如果你不介意打地鋪的話,我可以收留你。」

  他的話像黑夜裡的燈塔,一下子照亮了詠晴原本一片漆黑的前路──天無絕人之路,終於讓她找到可以過夜的地方了!

  不過,雖然眼前這個半夜冒出來的「學長」看起來有張好人臉,而她也不介意到男人窩打地鋪,但她還是得做一下「預防措施」才安全。

  「學長,學生證借一下。」

  不待毅風回答,詠晴飛快取過他的證件,立刻撥起手機──

  「喂?宜姝,你身邊有沒有紙筆……好,你抄一下喔!T大國貿二年級元毅風。元寶的元、剛毅的毅、風流的風,學生證號碼是……

  「……嗯,全抄下來了吧?我今晚不住旅館,改住他的宿舍,明天我會打電話跟你連絡,如果你中午以前沒接到我的電話,就立刻報警抓他替我『報仇』,就這樣了,Bye!」

  結束通話、收好手機,詠晴望著一旁聽到傻眼的毅風,揚唇一笑──

  「學長,麻煩你收留嘍!」

  ***

  閃爍不定的暈黃燈泡、斑駁老舊的慘白牆面、不時撲鼻而來的淡淡黴味,詠晴跟在毅風身後步上一級又一級的樓梯,來到老舊公寓的三樓,腦海裡不斷浮現「鬼屋」兩個字。

  「這棟公寓有三十幾年了,看起來是破舊了點,不過好處就是樓層空間夠高。」毅風一邊找鑰匙,一邊跟她聊著。「現在蓋的公寓都有夠矮的,我和我另外兩個室友身高都超過一百八,手一舉就差不多要摸到天花板了,所以我們寧願住這也不想去住學校附近那些新蓋的學生套房,像住在鳥籠一樣,壓迫感太重了……」

  詠晴抿唇輕笑,小心地不讓他發現。

  都說人不可能完美無缺,帥哥肯定也有怪癖,她眼前這一個就是話多。

  從坐上他的機車開始,一路上他的嘴就嘰嘰喳喳個不停,好像兩人是八百年前就結識的好友一般熱絡,真是很難見到這麼多話的男生。

  還好,他倒不是愛聊八卦,說的全是她這個新生明天開學該注意的事項、哪家校園餐廳的哪份特餐最優,還有就是他室友的「來歷」。

  元毅風,國貿二年級,學生會副會長、網球社副社長。

  高侃言,土木工程二年級,明星前鋒、籃球隊副隊長。

  韓宇寰,法律三年級,學生會會長。

  聽頭銜就知道這三人肯定是學校的風雲人物,而這三人又住在一起,看來這間公寓算得上是「臥虎藏龍」呢!

  「咦,你們都還沒睡啊?」

  一進公寓,毅風的兩個室友都打赤膞、只穿條內褲坐在客廳,一個看電視,一個還在翻寫真集。

  「熱死了,睡不著,乾脆起來看一些『養眼』的。」侃言說著看了詠晴一眼,再將視線移回毅風身上。「你朋友?」

  「是啊。」毅風手臂一伸,笑著摟住詠晴的肩頭介紹。「長得跟我一樣可愛吧?我們一年級的小學弟,被假房東騙了沒地方睡,所以我收留他啦!還不把你的色情書刊收一收,別教壞小朋友。」

  學弟?

  詠晴的右眉不自然地抽動了下──他說的是她嗎?

  「呿,一年級也不過才小我們一歲,什麼小朋友?他的收藏搞不好比我還豐富!」侃言說完又打量了詠晴一眼,揚揚手,衝著她笑。「嗨,我叫高侃言,坐在我旁邊這個啞巴叫做韓──哎喲!」

  「死阿寰,你謀殺啊!把我敲成白癡怎麼辦?!」

  侃言雙手抱著頭哇哇叫,五官痛到擠成一團,看起來格外滑稽。

  宇寰把電視遙控器放回茶几上,白淨的臉上只有漠然,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

  「你本來就是白癡。」

  他冷然地看了坐在自己身旁的小火球一眼,輕輕吐出一句,然後又像沒事人似的,將視線移回電視上正在播出的「法醫奇案」,好像剛剛動手扁人的不是他。

  「你這個只會考第一的書獃子!每次跟你講話都會氣死我一大堆細胞,小心我哪一天毒啞你!以後我蓋房子乾脆把你埋下去當地基!你這個血比眼鏡蛇還毒的冷血動物──」

  宇寰也不回嘴,隨手拿起桌上的芭樂往侃言嘴裡一塞。

  「提醒你一下,剛剛你犯了恐嚇、預謀殺人和誹謗,依據刑法──」

  「Stop!」

  侃言拿出塞在自己嘴裡的芭樂,露出如喪考妣的痛苦臉色。

  「不要再背六法全書給我聽了,救人喔──」他高舉雙手投降。「法官,直接判我死刑好了,不要再『唸經』超度我了!」

  宇寰白眼一翻,也不囉嗦,又繼續看他的影集。

  「唉,跟你這種人吵架真是讓人覺得無力呀~~」侃言倒在沙發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抱歉,讓你見笑了。」毅風朝詠晴聳聳肩,無奈地笑。「我這兩個室友都是怪胎,見怪不怪就好了。」

  「人妖!」

  被人家介紹為「怪胎」,侃言和宇寰立刻化敵為友,馬上異口同聲瞅著毅風「讚美」。

  「說過不准叫我人妖了!」毅風臉都青了。「你們兩個找死啊──」

  「哈──」詠晴突然爆笑,還笑到噴淚,抱著笑到痛的肚子說:「好玩!我喜歡你們三個。」

  喜歡?

  咻地一陣風掠過詠晴身邊,她定睛一看,發現毅風不曉得什麼時候跑到兩個室友的身邊,三個大男生同時用一種古怪又警戒的眼神看著她。

  「別喜歡我們,我們只喜歡女人的。」

  侃言代表發言,還不忘舉起手上那本三點全露的日本女星寫真,證明他有多「愛」女人。

  詠晴哭笑不得地看著這三個把她當成小男生的學長。雖然她是頭一次被誤認成男的,不過一次三個男人都看不出她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多少還是刺傷了她的少女心。

  所以,小小懲罰一下今晚的「房東們」,應該也不為過吧?

  「安啦,我是說喜歡你們的個性,不是你們想的那種喜歡。」

  看他們三個露出鬆口氣的安心表情,詠晴唇邊也逸出一抹頑皮的笑意。

  「想也知道,就算長得再帥,但第一次見面就在女孩子面前只穿著條內褲晃,還拿著三點全露的寫真集給學妹看,這種行徑已經讓我幻滅了,絕對不會愛上你們的。」

  「女孩子?」侃言望著宇寰。

  「學妹?」宇寰望著侃言。

  室內靜寂兩秒後──

  「元毅風你這個白癡!」

  兩個原本還懶懶坐、躺在地,只穿內褲的男人,氣急敗壞地吼了聲便跳起來飛奔入房「遮羞」了。

  「學長……」

  對著震驚過度、還留在客廳裡的毅風,詠晴露出難得的溫柔笑容。

  「你──應該不會忍心讓你『可愛』的小學妹在客廳打地鋪吧?」

  「呵、呵……」毅風乾笑兩聲,脖子無力地低垂。「知道了,你睡我的床,我打地鋪。」

  詠晴滿意地點點頭,這男人果然是個紳士。

  「還有,在我找到別的地方住之前,恐怕得麻煩好心的毅風學長一直收留我了。謝謝!」

  「啊?!」

  公寓只有三間房,兩間有人了,詠晴不必他帶路也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暫時就當作沒看見客廳裡那個被她嚇呆了的可憐人吧!

  根據她在男人堆裡打混多年的經驗,這三個男生都是好人,對她絕對不具任何威脅性。

  尤其是這個會在半路「撿」個陌生人回家的元毅風,人長得帥、心地也好,既然是她學長,頭腦一定也不差,加上又是個運動健將,就個人條件而言,簡直好得沒得挑了。

  「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

  坐在他收拾得還算乾淨的床上,詠晴對這個愛整潔的男孩,又多添了一分好感。

  倒追男生、主動告白,她還沒那個膽,不過……日久生情,她也不排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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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 00:04:4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一年後

  「好,在柔道訓練和比賽時,為了表示尊敬對手,必須由禮節開始,以禮節結束。禮法分為立姿禮與坐姿禮,我先教大家立姿禮──立正,上半身前屈三十度,手臂下垂,兩手的手指放在大腿……」

  身為柔道社副社長,詠晴負責教導一年級新加入的學弟妹。她教得很認真,但是一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眼光,卻盯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

  唉,都怪當初社團招生時她一時心軟,答應社長的請求,把留了一年的長髮剪短,穿著柔道服「裝酷」,陪著去招生,結果騙來了一堆衝著「帥哥」而加入柔道社的小學妹。

  更慘的是,現在「男女通吃」的小女生越來越多了,知道她是女的也不在乎,上課猛對她放電,「電」得她臉色發黑,欲哭無淚。

  「喂、喂、喂!你們眼睛在看哪裡?」

  剛教完了柔道基本禮節,要他們維持五分鐘的坐姿禮別動,就聽見負責訓練高年級的社長氣急敗壞地嚷叫。

  「我就知道……」她回頭一看,跟著低歎一聲。

  全校排名第一的校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到體育館,身邊還帶著一個穿著小可愛和低腰熱褲的辣妹,兩個人在距離不到十公尺遠的地方談笑,全力放電,把社員們的眼光全部勾引過去還渾然未覺。

  「抱歉,我過去處理一下。」

  詠晴拍拍社長的肩,繃著臉過去處理讓社員分心的「障礙物」。

  「嗨,詠晴。」

  注意到有人走近,毅風暫停和身旁的辣妹聊天,一見是她,立刻露出他那遠近馳名的無敵笑容,熱情地跟她揮手打招呼。

  好無力……

  每次見到他這種像可愛小狗般的迷人笑容,詠晴就感到一陣氣虛。

  打從大一一入學,就不曉得有多少學姊、同學們羨慕死她能跟三大校園美男「同居」,只要跟他們三個一起出現,羨慕又嫉妒的眼光總是從四面八方殺來,巴不得踢掉她取而代之。

  但天知道,跟自己喜歡的男孩朝夕相處,卻被當成「弟弟」,她早就從幸運兒變成天下最不幸的少女了~~

  「又來招搖了!」她白眼一翻。「去、去、去,少在這裡礙眼。」詠晴皺著眉揮子,像在趕蒼蠅似的。

  反正打從知道他是學校的超級放電機,黏著他的女人來來去去總不會缺的時候,她那個「日久生情」的夢想就成了幻想,不抱任何希望了。

  「詠晴,你怎麼可以那麼無情地趕我走呢?」毅風抓起她的手,深情款款地望著她。「我可是推了十幾個女孩子的約會,專程來等你一起下課的,因為你可是我心裡最重要的──」

  「管家婆。」詠晴很瞭解地接話。「少來了,宇寰臨時要留下來處理學生會的事,所以他要你代替他載我去大賣場採購日常用品,對吧?你要是敢為了泡馬子扔下我不管,回去你就死定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繼續說:「到時候不要說你要聽他念上兩遍六法全書,要是侃言吃不到他最愛吃的義大利面,說不定會氣得拿你的頭當籃板,海K上百球!」

  當初他們三個大男生願意讓她留下,還不用分攤房租,就是說好她以「勞力」相抵,他們交出固定的生活費,她就有辦法讓他們一整個月衣食無缺,不再月初吃大餐、月底吃泡麵。

  加上她家是做「辦桌」生意的,她的廚藝自然不在話下,一抓住他們的胃,他們非但心甘情願地讓她「白住」到底,每天還輪流接送沒機車的她上下課。

  「宇寰告訴你啦?」毅風依舊嘻皮笑臉的。「不過我不是怕他們兩個圍攻,才推掉約會來接你,我呀,是出於真心誠意──」

  「是、是、是。」在他說出更噁心的話哄她之前,詠晴連忙打斷他。「我沒那麼快走,你在這裡會害別人分心,和你朋友去外面逛,不要在這裡談情說愛礙人家的眼。」

  她直話直說,一點也不跟他客氣,瞥見那個辣妹似乎有些不悅地瞪她一眼也裝沒看見。

  剛才這辣妹幾乎整個人像水蛭似地巴在他身上,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這一型的女孩她最受不了了,而毅風的「不挑」更是讓人火大!

  「火氣很大喔?是不是今年的新生很皮呀?」

  無知無覺的毅風還以為她的火氣是被新生搞的,一點也沒察覺她正在大吃飛醋。

  「毅風,既然人家不高興我們在這裡,那我們就去外面逛嘛!」

  辣妹柔若無骨的身子說著又貼上他,還摟著他的手,似有若無地靠著她還算有料的胸部,詠晴眼底立刻燒起一把妒火。

  毅風把她當兄弟,沒把她當女人,她認了,但她總可以基於「兄弟義氣」,幫他淘汰一些爛蘋果吧?

  「不好意思,我改變主意了。我不高興你在這裡,毅風倒是可以留下。」

  「什麼?!」辣妹臉色丕變。「你以為你是誰啊?」

  毅風也十分錯愕,沒見過她這麼沒風度地趕人。

  「我是你通識課的同學,你忘了嗎?」詠晴皮笑肉不笑地迎視對方怒氣騰騰的眼光。「幾天前我不小心聽見你和朋友的閒聊,你們不是在猜外表看來不男不女的我能跟毅風他們住在一起,該不會是個陰陽人吧?現在正好,你要不要乾脆問問毅風正確解答呢?」

  沒料到她聽見了那番話,辣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正想來個抵死不認,但還沒來得及開口,身旁的男人忽然一把推開她。

  「Bye!」

  毅風臉上迷人的笑瞬間消失無蹤,冷冷地看著對方。

  「她說謊,我才沒──」

  「我只相信詠晴。」毅風打斷她的辯駁,臉色冷若冰霜,不帶一絲感情地說:「我最討厭愛嚼舌根的女人了,以後我不想再見到你,再見。」

  「哼!誰稀罕呀?你乾脆跟那個不男不女的在一起好了!」辣妹氣得跺腳,嚷嚷離開。

  詠晴的臉都白了。

  那個女孩真夠潑辣,最後那聲也喊得夠響亮,整個體育館裡雖然只剩下柔道社在練習,但也有上百人聽見那句「不男不女」在體育館裡不斷迴響……

  「那個……我識人不清,對不起喔!」

  毅風也知道問題大了,馬上摟著詠晴,露出小狗般的討好笑容。

  「這輩子我再也不會跟那個女的說上半句話,真是瞎了她的狗眼!我們家詠晴長得美麗、活潑又可愛,明明就是個大美女,西施都沒你美──」

  「你是見過西施喔?」她沒好氣地回他一句。「扯謊扯得太離譜,小心被雷劈!」

  詠晴氣呼呼地甩掉他的手。幹麼他交女朋友卻連累她被罵?這個「外貌協會會長」真是快氣死她了!就只會甜言蜜語,把她當小孩哄。

  「別生氣嘛!我又不知道她是那種女人。」毅風忙拉住她,陪笑地問:「不然你說,我要怎麼賠罪才能讓你消氣?請你吃大餐?看電影?」

  「做什麼都可以?」她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全部OK。」

  「好,那你跟我來。」

  詠晴把他拉到全體社員面前,先悄悄跟社長說了幾句話,再對著所有人一笑。

  就在這瞬間,毅風頭頂一陣麻,有種不祥的預感。

  「大家聽著,元毅風學長自願當大家的練習對象。二年級的練習手技中的過肩摔、浮丟,三年級的練習腰技中的掃腰和足技的送腳掃,四年級的練習正拋摔技、側拋摔技,一年級的仔細觀摩,大家先掌聲鼓勵,謝謝學長的幫忙!」

  在一片如雷掌聲中,毅風笑得比哭還難看。

  夭壽喔~~誰來救救他啊!

  ***

  「天哪~~地呀~~媽喲~~殺人啊~~」

  「喂,你是不是男人啊?搽個跌打藥酒,你哭天喊地幹麼?」

  侃言一邊取笑,一邊在掌中倒藥酒,繼續在毅風背上用力按揉。

  「痛、痛、痛──」毅風百分之百確定這傢夥是故意整他!「高侃言,你是不是人啊?我全身骨頭都快被摔散了,你這頭蠻牛還那麼沒人性地把我當麵團揉!」

  侃言在他背後竊笑。「噯,你不懂啦,藥酒就是要這樣揉才有效嘛!」

  「我聽你在放──痛啊~~」

  客廳沙發上,詠晴一邊吃著開心果,一邊看著草蓆上的兩個男人。一個像屠夫、一個像待宰羔羊,鬥來鬥去的比電視還精采。

  宇寰坐在詠晴旁邊,在筆記型電腦上打報告,吃著她三不五時剝好餵他的果仁。

  「你拿他練習時為什麼不撤掉榻榻米?」一直保持沉默的宇寰突然開口。

  「撤掉榻榻米幹麼?」詠晴不解地問。

  他頭也不抬地敲鍵盤。「摔斷他幾根骨頭入院長住,耳根就清淨了。」

  「喂!」

  「哈~~」

  侃言的爆笑聲蓋過了毅風的抗議,詠晴愣了愣,也忍不住噗哧一笑。

  「呿,一堆沒天良的傢夥!」

  毅風翻身坐起嘟囔著。雖然明白他們是知道詠晴因他受委屈而替她打抱不平,但他也是受害者呀!

  「你這叫活該!」侃言一點也不同情他。「早叫你不要來者不拒,嘴那麼賤的女孩子你也要,小心全身爛光光。」

  「應該早爛了吧?」宇寰不疾不徐地補上一句。

  「喂,你們兩個夠了喔!」毅風高聲抗議。「女孩子是很敏感又細緻、脆弱的,她們主動過來說要跟我交朋友,我拒絕不是很傷人嗎?反正只是交交朋友,我沒有不挑到每次都把妹把上床,我這個人是風流不下流,這點詠晴最清楚了。」

  「我為什麼清楚?」她才不清楚!

  毅風一本正經地瞅著她。「因為你也是我的女朋友之一,我就沒跟你上過床。」

  「誰是你女朋友啦?!」她脹紅臉。「我是你『女的』朋友,差一個字差很多好不好?別把我跟你那堆亂七八糟的爛桃花相提並論,你要是敢摸上我的床,我一定把你給剁了!」

  宇寰一手打電腦、一手高舉,眼睛盯著螢幕冷冷地說:「我可以幫忙拿去餵狗。」

  毅風神色一凜,總覺得脖子上好像竄過一陣寒意。

  「那……只是摸上床,沒把你怎樣有沒有關係?」他忍不住未雨綢繆。「萬一我哪天夢遊,上了你的床,或者突然發現自己愛上你!」

  「少來!」

  插話的是侃言。他站起身,右手一伸,按上了詠晴的頭頂。

  「詠晴是我們大家的哥兒們,不准對她亂來!我可是跟我籃球隊裡那群笨蛋發過誓,我們四個雖然住在一個屋簷下,關係卻比白紙還乾淨,才堵住一大堆奇怪的謠言。你在外面花沒關係,就是不能把魔掌伸向詠晴,只要她變成我們其中一個的女朋友,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你千萬別亂來!」

  毅風被念得頭大。「知道啦,說說而已。」

  「誰曉得你是不是真的說說而已,搞不好你已經在打詠晴的歪主意了。」

  「我才沒那個膽!」毅風餘悸猶存地指指身上的瘀青。「她是柔道高手耶!今天她把我過肩摔,你都不知道有多痛!野蠻女友我敬謝不敏,還是溫柔可人的解語花比較合我胃口。」

  「野蠻?」

  一聲又輕又淡的聲嗓傳來,伴隨著濃濃殺氣。

  毅風倒抽了一口氣。

  剛剛……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傢夥竟敢說她野蠻的?應該──不是他吧?

  「好你個元毅風!」

  詠晴又氣又惱地從沙發上一躍而起,一見苗頭不對,剛才還病懨懨的毅風立刻跳起來逃走。

  「你們兩個幫我攔住她!」他真的不是故意去踩母老虎尾巴的啦~~

  「奠儀一千夠吧?」

  合上筆電,宇寰冷淡的俊顏難得露出一抹笑意。

  「我會去幫你扶棺啦!」

  侃言動也不動地望著被詠晴追著跑的毅風,幸災樂禍。

  「救命哪!哇──」

  ***

  看著要出去約會的詠晴,毅風一臉笑咪咪的。

  「加油!難得有個不怕死的男人敢追你,乾脆早點把他灌醉帶回家,直接騙他寫結婚證書好了,我可以幫你當證人。」

  「去死啦!」

  詠晴砰地甩門,簡直快氣炸了。

  把暗戀毅風的事告訴宜姝之後,好友幫她想了個計劃,將堂哥「借」給她當假男友,說是這樣或許能讓毅風意識到她也是個豆蔻年華少女,開始把她當女的看,搞不好幸運地勾起他的嫉妒心,對她展開攻勢呢!

  「早就說這種老掉牙的把戲不可能有用嘛……」她忍不住哀怨。

  什麼嫉妒,一聽說有男孩子追她,除了宇寰淡淡地說了句恭喜之外,家裡兩個男的簡直當她是滯銷品終於出清一樣,樂得合送了一套性感睡衣給她「慶祝」!

  不過,她還是搭著統聯北上,按計劃來到了家姝租賃的小套房。

  「怎麼樣?」家姝一開門便興沖沖地問。

  宜姝和詠晴身高相當,留著一頭及腰的柔順長髮,還有一副連女人都羨慕的天使容顏、魔鬼身材,女人味十足,和詠晴是徹底相反的類型,交情卻比親姊妹還好。

  詠晴聳聳肩,看來極為疲憊。「唉,別說了,什麼嫉妒?毅風的反應就像是乏人問津的女兒終於有人上門提親,巴不得立刻幫忙收拾包袱,叫女兒立刻跟對方回家一樣,興奮得很呢!」

  詠晴說完把背包往地上一扔,坐在沙發上,裝作沒看見好友忍住笑容的怪異表情。

  宜姝只好拍拍好友肩頭,說:「別灰心,也許他是在裝腔作勢而已。」

  詠晴很悶地抓抓自己微翹的短髮。「是這樣嗎?我倒覺得自己大概永遠只能做他眾多『女的』朋友之一了。」

  宜姝不以為然地伸出右手食指左右擺動。「不,跟那些女人不同,你對他而言已經有一定的重要性了。」

  「你又知道了?」

  「要不是有深厚的感情基礎和絕對的信任,他怎麼可能為了你一句話就甩掉他的辣妹女友?而且還是永不見面,連朋友都做不成的那種徹底決裂的分手喔!」

  詠晴聽得雙眼大睜。

  對喔!這麼說的話,毅風跟她也不是完全沒可能,至少她現在在他心裡已經是超級麻吉,比任何女孩都親密啊!

  「啊,不過他也有可能一輩子把你當兄弟吧?一個心情不好就會拿他過肩摔的『弟弟』。」

  詠晴像是剛飛上雲端,又被一道雷劈到地上,差點滑下沙發。

  「謝謝喔!」詠晴悻悻地白了好友一眼。「我的心本來只死了一半,現在已經死掉百分之九十九了!」

  「好啦,不開你玩笑了。」家姝笑嘻嘻的。「別灰心,我們還有個『失身計』呢!你簡訊傳了沒?」

  她把手機擱在桌上。「嗯,搭計程車來的路上傳了。」

  宜姝的計劃,就是讓她傳簡訊告訴毅風,她今晚要在男友家過夜,只要他打電話還是傳簡訊阻止她,或者暗示她多考慮一下,那就表示他心裡多少對她還是有些在意吧?

  但是……萬一連她要跟別的男人過夜他都無動於衷,那──

  鈴~~

  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了一陣樂聲,打斷了詠晴的思緒。

  「是毅風傳的簡訊!」

  詠晴拿起手機,本來還很興奮,但是一看見簡訊,突然像石雕一樣僵住不動。宜姝覺得奇怪,乾脆從她手中拿過來自己看──

  你考慮清楚了嗎──不,是你男朋友真的決定想不開了嗎?哈,總之恭喜你今晚要「轉大人」啦!好好享受你們的兩人世界吧!我也要去約會了,彼此加油!

  看完簡訊,宜姝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再也生不出半句安慰人的話。

  哎,她真是越幫越忙啊……

  ***

  在實施了宜姝的爛計劃卻受到重大打擊後,詠晴發誓,再也不對任何男人搞「試探感情」這一招了。

  而一晃眼,再過兩天,她就要大學畢業了。

  三個室友在畢業後繼續留在母校攻讀碩士,所以他們一女三男也仍舊住在一起。因為天天見面,她始終無法放下毅風,偏偏他依然只當她是死黨、是兄弟,看來感情這門學分,她是註定掛零了──

  「唉……」

  「高侃言,你再對著我歎氣,小心我拿你過肩摔喔!」她瞪著他認真說。

  「你自己聽聽看,這麼恰,難怪沒人敢追。」侃言不怕死地繼續說:「枉費我這些年來幫你介紹了不下十幾個男生,竟然沒一個成功,如果你真的醜得嚇人也就算了,奇怪的是你明明長得還可以啊──」

  「喂,你夠了喔!」

  詠晴忍不住拿起正在剝的洋蔥砸向他,不過他大掌一張接住了。

  「是你介紹的時機有問題吧?」她不服氣地回他:「老是在我午覺睡到一半時叫我下樓替你拿東西,然後把頭髮塌、眼角掛著眼屎,還穿著藍白拖鞋的我介紹給你朋友,天底下有這種介紹法嗎?你乾脆趁我挖鼻屎的時候帶一票男生列隊參觀好了!」

  「哈──」

  一陣爽朗笑聲從廚房門口傳來,兩人轉頭一看,毅風不曉得站在那裡多久,聽了多少,詠晴耳朵立刻熱起來。

  唉,沒錯,什麼想忘掉一個男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認識另一個男人,這招對她根本沒效,她的暗戀仍舊無可救藥地持續中。

  只不過她掩飾的功夫實在太好,除了家姝,至今還沒人知道她喜歡毅風的事。

  毅風抱著肚子笑。「侃言,你幫幫忙,詠晴那些柔道獎盃就已經夠嚇人了,你還讓人家看見她黃臉婆的那一面,這樣介紹得成才有鬼!」

  詠晴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拜託,她不過是做做家事、煮煮飯來代替房租,就已經慘到被歸類為黃臉婆了喔?算實歲的話,她再過好幾個月才滿二十一耶!

  「不然呢?把她打扮成林志玲再介紹出去嗎?那可是嚴重詐欺──哎喲~~」

  他話還沒說完,腹部馬上挨了她一拳,痛得唉唉叫。

  「對啦!反正人家是美女,我就是野獸。我警告你們,誰都不准再幫我介紹男友,再雞婆我就找他當男友!」她火大了。

  毅風走過來,摟著她的肩膀笑。「反過來說,如果我們突然替你介紹男朋友,就是在暗示想要你當我們的女明友嗎?這種表白方式還挺新鮮的,我記住了。」

  詠晴一下子答不上來,只希望他擱在她肩上的手,千萬別察覺她突然飄高的體溫。

  「我也記住了!」侃言跟著附和,又想起一件事。「啊,我有東西在學校忘了拿,我去去就回,要等我開飯喔!」

  他說完立刻往外衝,屋裡頓時只剩下廚房裡的兩人。

  「說也奇怪……」毅風看著攪動湯汁的她說:「自從你大二那年跟你的初戀男友分手之後,再也沒看你談過戀愛,是不是受傷太大,怕了?」

  什麼初戀,都是假的……

  「哪有,只是沒遇上好對像而已。」她故作輕鬆地回話。「算了,反正我還年輕,現在沒男朋友也不會怎樣。」

  「嗯,說得也是,一定會有欣賞你的好男人出現的。」他寵溺地揉揉她的發頂。「我們家詠晴可是又可愛又優秀的呢!」

  唉,每次他一用這種對待寵物的語氣跟她說話,她就覺得好無力啊……

  比起另外兩個室友,她和毅風的感情更好,畢竟當年是他把她撿回家的。

  可是,比起其他兩人把她當妹妹看待,她總覺得毅風好像把她當成了小狗,老是摸摸她的頭、捏捏她的臉、摟摟她的肩、牽牽她的手,「逗」完就算了,只有她一個人心跳加快,真是不公平!

  算了,反正畢業後她就要搬回花蓮老家,距離遙遠,可能跟他幾年都見不到一次,這份感情就會慢慢變成她苦澀卻美麗的青春回憶──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啊?」

  肩膀突然被拍了下,她回過神來,看著他愉悅的笑臉,一陣茫然。

  「你剛剛說說定什麼?」

  「畢業後到我爸的公司上班啊!我剛剛跟你說,你不是一邊點頭嗎?」

  「啊?」有那麼一回事嗎?

  「啊什麼啊?」他親匿地捏捏她的鼻子。「我跟我爸提過了,上次你去我家玩時他見過你,誇你看起來聰明又懂事,不像時下一般的女孩子,大多給人輕浮、愛玩的感覺,他很喜歡你。」

  「可是……」

  「答應我吧!」他揚唇一笑。「我們『元氏企業』也算小有名氣,加上大老闆欣賞你,我這個小老闆又挺你到底,你待在那裡一定是如魚得水,雖然只是從助理秘書做起,可是等你累積足夠經驗──」

  「等等!」她怕自己被說服了,連忙打斷他的話。「呃,我老家在花蓮,我想我應該回去才對。」

  「你應該留在這裡發展才有前途!而且──」毅風突然捉住她的手臂,一雙澄澈的黑眸看進她眼裡。「我捨不得跟你分開。」

  天搖了,地動了,火山爆發了!

  詠晴的腦袋因為他的一句話,瞬間有如核彈爆發,一片渾沌。

  這、這就是她曾經以為就算等到世界末日,也不可能發生的「愛的告白」嗎?!

  「如果你回花蓮,我要多久才能見你一面?你來我們公司就不同了,我遲早是要接班的,到時候我一定會把你調到我身邊,我們就能天天見面,像現在一樣。」他牽起她的雙手。「答應我好不好?跟我一起開創我們的未來吧!」

  我們的未來……

  詠晴彷彿從他迷人的笑容中看見自己披上白紗、巧笑倩兮地倚在他身旁的幸福未來,開心得魂都快飛了。

  「好,我願意跟你在一起。」

  她相信自己此刻一定笑得甜美極了,原來老天爺還是眷顧她的嘛!感恩哪~~

  「那就說定了!」毅風回以一個燦爛的笑。「你一定能成為我爸的心腹,以後我出捶的時候就有你幫忙說情了,日後由你當我的秘書,幫我安排約會肯定萬無一失,我最信任你了。」

  她一愣。「安排約會?」

  「嗯,我的女朋友太多,約會時間老記錯,但是八百年沒連絡的前女友姓名、電話,你都比我清楚,果然是天生的秘書人才,有你在我身邊,公私都不用擔心了。」

  在他身邊……原來是這個意思……

  詠晴覺得自己就像一片掛在樹梢、搖搖欲墜的落葉。看來全是她自作多情,這下真是自掘墳墓。

  唉,她還能不能反悔?

  「呃,我好像答應得太快了,這件事我還是應該回去跟我家人商量再──」

  一個火辣辣的印記落在她光潔的額頭上,瞬間讓詠晴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不管,我在你身上做記號了,為了我的幸福著想,你這個賢內助我是要定了!啊,好像有人回來了,我出去看看。」

  毅風說完便離開廚房,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賢內助──不是這樣解釋的吧?!」

  詠晴全身酥軟地跌坐在地,撫著他的唇剛吻過的額頭,狂跳的心始終無法平靜。

  她根本就被這男人吃定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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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 00:05:03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七年後

  清爽俐落的短髮、米白的無袖針織衫,搭上流沙色的絲質長褲,腳上一雙三吋細跟露趾涼鞋,加上淡雅的彩妝,獨坐在餐廳一角的單身女子雖然不是能讓人一眼便為之驚艷的美女,卻自有一股知性氣質。

  「唉,又遲到了。」

  詠晴細緻的眉微微蹙起。也不曉得毅風又在玩什麼把戲,有話在公司不說,非要約在外面談,結果把她一個人晾在這裡快半小時了還不出現。

  她看看表,淺歎一聲,望著窗外來往於夜街上的人群。

  七年,讓她在「元氏企業」由副總助理一路高昇到董事長秘書,月薪五萬加上年終分紅,很快就讓她存夠錢,在公司附近買了間小公寓,還有一輛性能不錯的二手車,就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女人來說,應該算是事業有成了。

  但說到感情……

  唉,就像沙漠一樣,一片荒蕪。

  也不是沒有試著跟別人交往,奇怪的是,再優秀的男人也無法讓她有怦然心動的感覺。

  後來她才明白,就算毅風再花心,只要他一天不結婚,她就無法對他死心,也沒辦法跟其他男人順利交往。

  唉,她上輩子肯定是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經驗」實在太豐富了!不然這輩子她怎麼會這麼習慣這種漫無止境的等待呢?

  「對不起,我遲到了。」

  一個聲音把她的神思拉回來,詠晴將視線由窗外移至在面前落坐的男人身上

  嗅,無論何時看,他還是該死地那麼迷人哪……

  「要出門時艾麗突然在公司外面堵我,非要我陪她吃飯不可,費了我不少唇舌才哄走她,結果汀娜也打電話來湊熱鬧……」

  跟服務生點完餐,毅風扯下領帶、鬆開襯衫領口兩顆鈕扣,帶著歉意解釋自己遲到的原因。

  艾麗是52號,公關公司經理;汀娜是56號,法國酒莊的千金。

  詠晴把毅風的「芳名錄」都記在腦子裡編名列冊了,50號以前是「過去式」,51到56是「現在進行式」,只要再加點油,他的花名冊應該很快就能破百了。

  唉,毅風這個人就算自己不主動追求,身邊也總是「桃花」滿天飛,明知自己希望渺茫,為什麼還是對他深愛不移?或許她該找個時間去看看心理醫生才對……

  「詠晴?詠晴?」

  五根修長的手指在詠晴眼前來回晃了五、六遍,她沒好氣地拉下他的手──幹麼!當她瞎了啊?

  「聽見了,汀娜約你兩個小時後去俱樂部嘛!吃飯還趕時間,想害我得胃潰瘍啊?有什麼事留著明天說,你現在就去,我一個人吃還比較悠哉,去、去、去!」

  「喂,你趕蒼蠅啊?」他笑著捉住她揮個不停的小手。「好啦,是我不對,那三個小時夠不夠?我們慢慢吃。」

  「懶得理你。有事快說,早早吃完我就要回家睡覺了。」

  她抽回手,故意裝得毫不在意,卻控制不了臉上浮現的羞紅,還好店裡燈光暈黃,看來應該並不明顯。

  「那麼早睡?不去看電影還是逛街的嗎?」

  比起那些來來去去的女友們,毅風更重視眼前的女子。

  他的朋友是不少,但是能讓他百分之百信任、依賴,感情好到像家人一樣的,也只有詠晴了。

  詠晴的存在,對他而言就像每天早上太陽一定會從東方升起,人一定要呼吸空氣才能生存,那樣地理所當然。

  就連出國攻讀博士的那段日子,已經習慣每天和詠晴見面的他,就算身在異國也不會忘了每天和她保持視訊連絡。對於獨生子的他來說,詠晴大概就像是他最珍愛的小妹妹吧?

  應該是這樣吧,所以每次只要他覺得詠晴好像有些情緒低落,總是忍不住想做些什麼事寵寵她、哄她開心,因為他最喜歡看見她的笑容。

  就像現在,他就覺得她的心情似乎有些悶……

  「要玩,也要有伴才不會無聊嘛!」詠晴不明白他的心思,有些有氣無力地回了他一句。

  好友宜姝當了空姐,現在大概飛翔在歐洲某國的領空上吧?

  大學時和她最要好的天才小鬼簡天嵐,雖然終於結束了美國的網路事業回台,可是他現在也有他自己的戀愛問題,三天兩頭地找他訴苦似乎也不太好。

  其他人呢,結婚的結婚、戀愛的戀愛,大家都去陪另一半了,像這種星期五夜晚,落單的總是只有她……

  「喂?汀娜嗎?」

  聽見毅風的聲音,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的她才注意到他正在講電話。

  「對不起,我爸臨時要我替他去赴一個重要客戶的飯局,晚上不能陪你了……嗯,那就改明晚嘍!明天見。」

  「董事長要你參加幾點的飯局?」毅風一結束通話,詠晴便疑惑地問:「現在都七點半了,這時間又塞車,你還不趕快──」

  「哪有什麼飯局。」

  「可是我明明聽見──」

  「那是哄汀娜的。」他笑。「待會兒吃完飯我們去看電影,你不是喜歡動作片嗎?聽說最近有一部不錯看,反正你沒事,就陪我吧!」

  她不笨,明白毅風是見她一個人太孤單,臨時起意推掉約會陪她。

  他總是這樣,只要她有事向他開口,還是生病,心情不好被他看出來的時候,他一定會推掉所有約會陪她。

  可是,那不是愛情,只因為她是「我們家詠晴」。

  他總是愛那麼說,連他爸都跟著那麼叫,幾次被旁人誤會她真的是他妹妹,連他交的女友們就算知道有她這號人物存在,也沒在意過。對她們而言,她這個「妹妹」一點也不具威脅性吧?

  唉,人家是從友情變愛情,結婚久了又昇華成親情,她卻是跳過了愛情的可能,莫名其妙地成了他奇怪的「親人」。

  「不要。」她嘟嘴,就是想鬧一下彆扭。「我才不要陪你,我吃完飯就要回家睡覺。」

  他也不以為意,只是溫柔地對著她笑。「吃完就睡,小心變成沒人要的大肥豬。」

  「無所謂,我爸媽和哥哥們要就好了。」

  是啊,等到他要結婚的那一天,她就要回家吃自己,反正她早知道他不會看上她,變成大肥豬也沒關係,大嫂比她重一倍,大哥不是也愛得要命──

  「我也要喔。」他單手支頤斜睇著她,笑說:「我們家詠晴不管變怎樣都可愛。真奇怪,那些男人眼睛都瞎了是不是?怎麼沒人發現你這顆珍珠呢?」

  最瞎的是他吧?她在他面前晃了那麼多年,也沒從綠豆變珍珠,還說別人呢!

  好在,經過這些年的鍛煉,現在他的甜言蜜語已經不會讓她會錯意,只會讓她哭笑不得。

  「言歸正傳吧!不是說有什麼要緊事找我商量?」

  她舀起一大匙咖哩飯送入口,在他面前就算吃相率性也不要緊,反正又不是約會。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噗──」

  一口飯就這麼卡在詠晴的喉間,她難過地猛拍胸口,毅風也連忙起身幫她拍背順氣,好不容易才讓她嚥下那口飯。

  「有那麼餓嗎?慢慢吃嘛!」

  接過了他遞來的水杯,又聽見他補上那麼一句,差點沒把她氣死。

  「我噎到是因為被你嚇到好不好?」她有夠無辜的!「吃飯的時候不要開那種無聊玩笑,會害我消化不良的。」

  「玩笑?」他回座,搖搖頭,異常認真地盯著她。「我是認真的,這就是我急著約你出來談的事,我考慮很久了,你做我女朋友吧!」

  「……」詠晴完全呆掉。

  「詠晴,你會答應吧?」毅風握住她擱在桌上的左手,一臉誠摯地說:「我想了又想,在這世上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選,如果你不答應,那我就完了!」

  此刻,彷彿一朵又一朵的煙火正在詠晴眼前綻放,美得讓她說不出話來。

  天哪……這是奇跡嗎?愛神終於醒過來了?這個遲鈍的男人總算明白她就是他的真命天女了嗎?

  沒想到上次跟家姝去月老廟拜拜,這麼快就靈驗了?

  「嗯,我答應你。」

  她當然答應,等了那麼多年才等到他開竅,也不用害羞了,先答應再說,免得他反悔。

  「太好了,不愧是我的紅粉知己,連原因都不問就答應,真是夠義氣!」

  義氣?

  詠晴腦子裡頓時「噹」了一聲。怎麼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毅風鬆開她的手,笑咪咪地說:「這下好了,只要在我爸面前假裝我們正在交往,以我爸喜歡你的程度,一定不會再逼我收心結婚了。」

  像是突然被人用鄉頭狠狠敲打了兩下,詠晴被他的話震得頭暈目眩,好不容易才理出一個頭緒。

  看來,她又是白高興一場了。

  「你的臉色看來不太好。」他有些擔心。「是不是要騙我爸讓你覺得很過意不去?不過這都是我的主意,你只是幫我,不必有罪惡感,有事我來扛,放心。」

  她無奈地歎氣反正也不是頭一次「樂極生悲」了。

  「算了,反正我已經答應你了。不過逼你收心結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問到這個,毅風馬上眉頭一皺,一副傷透腦筋的表情。

  「你知道的,我爸對我女朋友換不停的事一直很感冒,而且我們家族的男人向來早婚,像我爸和他四個兄弟全部在二十歲前就結婚了,連我那些堂兄弟也像說好的一樣,二十五歲之前都結婚了,目前年過二十五還單身的,就只有我了。」

  詠晴點點頭,示意他往下說。

  「我曾奶奶在一群曾孫裡最疼的是我,動不動就抓著我奶奶問我什麼時候要結婚,我奶奶就念我爸只忙事業不關心兒子終身大事,我爸被煩透了,就拿我開刀,要我三十歲生日之前一定要結婚,而且最遲半年內就要有個讓他認同的對象出現。」

  「嗯,那你幹麼要拉我跟你一起騙人?就認真去交一個嘛!」她有些自暴自棄地堵他一句。

  他誠實回答。「我不想為了討長輩歡心就犧牲自己的自由,那麼早被一個女人綁住一輩子。」

  她沒好氣地說:「你可以結了又離、離了又結,段數高的還能瞞著老婆在外頭繼續拈花惹草,反正你們這些有錢小開劈腿、外遇是家常便飯,有幾個會對婚姻跟家庭忠誠?」

  「我就會。」毅風不服氣地說:「在你看來我或許很花心,女朋友換個不停,但那是因為我還單身,我有多交往、多比較的選擇權。可是一旦我認定了一個女人,決定跟她結婚,我一定會收心,對跟我共度一生的女人負責到底。我是不會拋棄妻子的,所以我更不能隨隨便便結婚。」

  他認真的語氣與眼神,讓詠晴明白他是真心的,更加羨慕那個將來能讓他鍾情一生的幸運女子。

  「那你就把你這番話告訴董事長,讓他明白你的想法。」

  「我說了,但他根本不當一回事。」這才是他傷腦筋的地方。「他說什麼藉口他都不聽,我再不認真找個結婚對象,他就要學連續劇,給我找『策略聯姻』的對象。不管那些千金小姐長得漂亮還是恐怖,我都非娶不可,反正睡覺翻身會被自己老婆嚇醒的人是我,他才不管。」

  他越說越火大。「你聽聽看,夠惡劣吧?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老爸?他就不擔心自己的孫子長得像迅猛龍嗎?」

  「聽起來是很值得同情啦,不過我要是有你這種兒子,大概也會像董事長一樣,這就叫『哀莫大於心死』吧?」

  詠晴很客觀地說了一句,她比誰都能夠體會他父親的無奈。

  她想過,自己之所以對他難以死心,其中一個原因應該也是從不覺得他真心愛過任何女人吧?

  在他戰績輝煌的花名冊裡的女人,都是主動追求的那一個。就說正跟他交往中的那些女人,也都知道還有不少情敵存在,但人人都覺得自己會是最後贏家,每個人各憑本事,直到覺得沒希望而死心退出為止。

  偏偏他的女人緣就是好得讓人想怪他又覺得情有可原,女人總是一個走、一個補,從來沒缺過,而他又「好心」地讓所有的灰姑娘都有跟他這個王子共舞一曲的機會,可是從未彎身撿過任何一隻玻璃鞋,難怪連他老爸都看不下去,乾脆逼他選妃了。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天才地想出利用她來「欺敵」,而且一時會錯意的她還白癡地點頭答應。

  「生到像我這樣的兒子會哀莫大於心死?」毅風皺眉,露出困惑又苦惱的神情。「我真的有那麼糟嗎?難道你也這麼覺得,所以才沒愛上我嗎?」

  「啊?」

  他的話讓詠晴心虛了一下,張口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興味盎然地望著她。「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你明明和三個完全不同類型的大帥哥同住多年,為什麼沒有愛上任何一個?我們都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嗎?」

  「呃,嗯……是啊。」

  詠晴支支吾吾地回答,大口吃飯,心虛地低頭不敢直視他的眼。

  「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他還當真。

  「不知道,過上那天再說。」喔,這一餐她一定吃到胃痛。

  「那跟我一樣嘍?會讓我傾心相隨的對象,大概也要遇上的那一天才會知道了。」他笑咪咪的。「我們真不愧是超級麻吉,連這點也一模一樣,所以我們兩個可以安心了。」

  她不懂。「安什麼心?」

  「要瞞過我那個精明的老爸,三不五時得親熱一下給他看,還得長期抗戰。既然我們那麼多年都沒看對眼,就完全不用擔心假戲真作的問題,所以我才說你是我在這世上獨一無二的選擇啊,以後就麻煩你鼎力相助啦!」

  望著他開心的笑容,詠晴只覺得有朵烏雲從她頭頂飄過去。

  當假女友就夠折磨人了,還要三不五時跟他親熱一下,而且絕對不用「擔心」他會假戲真作?

  天!光是想像,她的心臟就快負荷不了了……

  ***

  看著「元副總」踏進董事長辦公室時朝她送了個臨別秋波,詠晴便開始坐立不安了。

  怎麼辦?就算被笑是卒仔也沒關係,我好想落跑~~

  「方秘書,進來我辦公室一下。」

  透過電話的免持聽筒功能,傳來董事長老成持重的聲音,也讓詠晴開始頭痛。

  她拉拉衣服又扯扯裙擺,屁股在椅子上黏了好幾秒才站起身,看看董事長室大門,再看看電梯門,天人交戰了一分鐘,右腳剛跨出一步,就被突然開啟的董事長室大門嚇得縮回腳,僵坐回原位。

  「詠晴!」

  毅風快步走到她身邊,大掌往她桌上一按,以不到五公分的距離俯視她,一臉嚴肅。

  「沒有反悔的餘地了,我已經說了,我爸的嘴張得那麼大呢!」他好笑地模彷,但她一點也笑不出來。

  「毅風,我……」我可不可以反悔?!

  「你不會背棄我吧?」他按住她的肩,一副就快吻上她的曖昧姿勢。「詠晴,Please~~」

  只消望一眼他可憐兮兮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完了,就算要她上刀山、下火海,恐怕她也說不出一個N。吧?

  「唉,好啦。」她上輩子肯定欠他不少。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挺我!好,那先排演一下。」

  「排──」

  詠晴突然被他一把拉起來,直直撞進他懷裡。

  「放輕鬆一點,你的身體太僵硬了。」毅風緊擁著她,在她耳畔低聲「調教」。「我就知道,你這麼久沒談戀愛,一定不習慣被男人擁抱。你要想像你很愛、很愛我,當我是你前男友也沒關係,要自然一點,才不會被看穿。」

  笨蛋!

  就是很愛、很愛,偏要裝成不愛,才會不自然嘛!

  「好啦,我知道了,我──」

  她的雙手抵在他胸前,硬是將兩人隔開些許距離,就怕他發現她急速的心跳。

  這時,她的眼角突然瞥見一個愣在電梯口的身影。

  「呃,對不起,我待會兒再來。」

  會計部李課長跟詠晴的視線一對上,立刻回神,二話不說就關上電梯門下樓。

  「李課長!」

  詠晴推開毅風,想追上前解釋已經來不及了,一想到可能就此傳開的各種謠言,她忍不住紅著臉瞪向闖禍的元兇。

  「別管她了,快進去吧!」

  他根本不以為意,牽住她的手,直接把拉進父親辦公室。

  「坐。」

  剛剛元向陽正在和客戶通話,因此根本不曉得他們在外頭鬧些什麼。見兩人進來,他才掛上電話,大手往棗紅色的牛皮沙發一揮,示意他們坐下。

  「詠晴,毅風說的是真的嗎?」向陽坐在他們面前,目光炯炯,卻只專注地看著她。「你們談戀愛了?」

  她心虛地低頭垂睫。「嗯。」

  向陽推推鼻樑上的眼鏡,面露不解。

  「這就怪了,以前我看你們兩個感情那麼好,問你們幾百遍有沒有在一起,毅風每次都肯定地說你們是純友誼,你也說只當他是哥哥,怎麼忽然之間又看對眼了?」

  毅風急忙替她回答:「爸,愛情本來就是發生在突然之間嘛!因為你逼婚,我才發覺原來自己最愛的人一直就在身邊,這還得感謝你呢!」

  「是嗎?」向陽半信半疑。「就算你真的是這樣,但詠晴也在同時間發現她愛上你?你們兩個該不會是想串通起來騙我吧?」

  沒想到那麼快就看出問題,毅風不得不佩服父親的「老奸巨猾」,不過,他這個兒子可也不是省油的燈。

  「詠晴,為了讓老爸相信,我只好把你的秘密告訴他,你千萬別生氣。」

  對上他那彷彿真的對她又憐又愛的目光,詠晴的手臂上一下子爬滿了雞皮疙瘩。

  秘密?

  老天保佑,他千萬別編出什麼讓地想從地球蒸發的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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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 00:05:16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爸,其實詠晴已經暗戀我很多年了。」

  詠晴突然睜大雙眼──他知道了?!

  毅風接著說:「你也知道她臉皮薄,不可能主動跟我告白,你兒子我又太遲鈍,一直沒發現,要不是我先向她坦白愛上她,她原本打算一輩子都不告訴我!真是有夠傻的,對不對?」

  詠晴的眼底霎時泛起一層水霧,原來……他早明白了。

  向陽聽完兒子的說詞,又看見詠晴的神情,不信的眼神逐漸轉為瞭然。

  「詠晴,真的嗎?」他還是想聽聽這個向來老實的秘書親口承認。

  「董事長,是真的。」她迷濛的眼裡閃著瑩瑩淚光。「我……一直喜歡毅風,可是我以為他一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上我,所以對您的幾次詢問從沒說真話,而且以我的家世,其實是不配做元家的媳婦,所以如果您反對,我也不會──」

  「我怎麼可能反對?當然是贊成啊!你以為我一直問你們兩個有沒有可能是為什麼?我就是巴不得你能做我的媳婦呀!」

  見多識廣的向陽再也不懷疑了,他是看不出自己那個古靈精怪的兒子話中有幾分真假,不過詠晴真摯的神情不會作假,這下他總算不用擔心兒子的婚事了。

  「詠晴,你放心,元伯伯百分之兩百贊成你們在一起,你個性好、能力強、溫柔又乖巧懂事,毅風交給你我是最放心了!」向陽呵呵笑。「既然這樣,那就快點定個婚期吧!這個禮拜日不管有什麼行程全部取消,元伯伯要上你家提親。」

  「不可以!」

  毅風一聽還得了,立刻出聲阻止,直到接收到父親投過來的質疑眼神,忽然警覺自己快露出馬腳了。

  「呃……我的意思是,我們才剛熱戀,就要詠晴馬上為人妻、為人母,那她不是很可憐嗎?我們連牽牽手到海邊散步都沒有,你兒子我才剛告白你就催婚,要是把詠晴嚇跑,就不要怪我娶不到老婆!」

  他急中生智,馬上編了一段道理唬他老爸,讓向陽聽在耳裡,也覺得自己是太急躁了些。

  「嗯,你說得也有點道理。」向陽點點頭,和兒子相似的雙眸看向詠晴。「詠晴,元伯伯是太心急了點,不過這是因為我太中意你這個未來媳婦了!你們年輕人想多談一下戀愛沒關係,不過我們可是先把你定下來了,就像我們常說的,從今天開始,你真的就是『我們家詠晴』了!」

  「元伯伯……」

  詠晴聽了開心又感動,忍不住掉下淚來。

  「爸,你看你把詠晴弄哭了啦!」毅風沒料到她演技如此逼真,錯愕之餘,連忙抽面紙為她拭淚。

  「她那是高興的淚水。」向陽看著他們小倆口「恩恩愛愛」的,滿意地頻頻點頭。「好了,知道你們在一起我就放心了,回去工作吧!毅風,準備一下,待會兒要開會你還記得吧?」

  「記得,爸,那我們先出去了。」

  毅風說完便刻意親密地摟著詠晴走出辦公室,滿臉春風得意。

  「詠晴,你演得實在太棒了!我都不曉得你的臨場反應竟然這麼厲害,簡直能拿奧斯卡最佳女主角了!」

  一關上門,毅風馬上將詠晴帶到一旁,對她讚譽有加。

  「為了取信我爸,我才編出你暗戀我的事,本來有點擔心你一時無法配合,沒想到我們的默契真是一級棒!你說得好、哭得更精采,不只唬過我爸,連我都要信以為真呢!」

  迎向他明亮閃爍的眼光,詠晴原本熱燙的心,瞬間又急凍成冰。

  原來,他不是真的明白她的心意,只是誤打誤撞說中事實而已?

  怎麼這樣……她還信以為真,以為他看出她的心事而想給她一個驚喜,騙她只是當假女友,其實是真心想跟她在一起,所以剛剛才會真情流露,沒想到──

  「呵,我爸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我跟你怎麼可能嘛!」

  沒看出有人已經想捶心肝的毅風,還在那裡說得眉飛色舞的。

  「什麼溫柔乖巧?我爸要是見識過你在柔道社裡把二十幾個男社口貝摔得四腳朝天的狠樣,就知道你凶起來比男人還可怕,想當年你可是讓不少男孩子聞之色變的厲害人物呢!」

  她越聽越火大,雙手都緊握成拳了。

  什麼叫做讓人聞之色變的人物?她這些年來多努力在當一個「優雅知性」的氣質淑女,都已經好幾年沒「開扁」了,他還嫌她不夠溫柔?可惡的是,還竟敢當著她的面「嫌棄」?

  哼,很好,看她還幫不幫他!

  「我一點也不溫柔,還是個狠角色,真是對不起你喔!」她笑著,不過眼角的一根筋正隱隱抽動。「So,『分手』吧!」

  「分──」

  他連忙拉住轉身要回座位的她,再遲鈍也看出她是真的生氣了。

  「別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個人就是愛開玩笑,你怎麼突然跟我認真起來?」他扳住她的雙臂,半開玩笑地說:「這樣一點也不可愛喔。」

  「無所謂,反正我本來就不可愛。」她心頭一陣委屈。「放開我!你另外去找個溫柔可愛的陪你跟董事長演戲,我自認無法勝任。」

  沒想到一向冷靜自持的她,竟然為了幾句玩笑話起那麼大的反應,毅風懊惱自己不該拿她開玩笑,想著該怎麼哄她才不會前功盡棄,董事長室的大門卻突然打開了。

  「對不起!」

  詠晴還沒弄清楚他幹麼突然神情凝重地低聲向她道歉,下一秒,她已經被他拖進懷裡,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她傻了、呆了,所有的怒氣頃刻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她的眼裡、腦裡、心裡,滿滿的都是他,這期待已久的初吻讓她思緒飛散、渾身發軟,不知不覺閉上雙眼……

  「嗯哼!」

  一出來便目睹此幕的元向陽輕咳一聲,眼角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知道你們正在熱戀,不過在公司裡多少克制一點,空氣熱得都快著火了!大情人,你忘了要開會嗎?還不跟我走!」

  「是,爸。」

  毅風回了父親一聲,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賠罪。「別生氣,我會難過的。下班等我,要罵、要揍都隨便你,你知道你一傷心我就沒轍了,嗯?」

  他說完,又寵溺地揉揉她的發才放開她,跟著父親走了沒幾步,又有些擔憂地回頭看她一眼,才踏入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同時,一滴豆大的淚也同時狠狠地滑落,散成一灘水。

  她還是失控了。

  明明一開始就講得清清楚楚,她只是假扮的情人,是她自己一廂情願地會錯意,還鬧脾氣要他哄,實在太幼稚了,一點都不像她自己,難怪毅風離去時的眼神滿是擔憂。

  不能再這麼管不住自己了,毅風不是笨蛋,如果她再情緒化幾次,他一定會起疑。真相一旦破拆穿,她又要如何面對他呢?

  「反正,我頂多也只能假扮女友,能得到一個意外之吻,就該心滿意足了吧?」

  含著淚,撫著還留有餘溫的雙唇,詠晴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

  新年度的人事命令公佈,海外部總經理移民請辭,由毅風升任。曾赴德國攻讀企管博士,從業務做起也累積了不少人脈與經驗的他,一上任就為公司跟德國一家電機大廠簽下上百億的大訂單,硬是比下另一家股票上市的勁敵。

  這一出手,公司內部那些私底下常諷刺他不過是每天打扮得風流倜儻、在公司坐領高薪的無聊人士全部噤聲,沒人敢懷疑他的能耐。

  「我這叫大器晚成!」

  海外部總經理辦公室裡,得到父親誇耀的毅風得意得很,忙著向他的新秘書炫耀。

  「不過就是談成一筆生意而已,有什麼好得意的?」

  詠晴沒有將他捧上天,淡淡地把足足三十公分高的一疊英文資料放在他桌上,屈指在紙上敲了兩下。

  「這是下一筆需要我們『大器晚成』的元總經理搞定的Case。我幫你約了美國百特公司的副總裁,下週五早上十點,你必須飛去紐約說服她成為我們策略聯盟的夥伴,才能早一日將『元氏企業』帶上國際舞臺,而不是一直停留在為人作嫁的代工廠階段。」

  他翻看幾頁資料。「為什麼不直接約他們總裁?難道我們萬能的方秘書也有找不到的人、敲不定的約會嗎?」

  「你是在質疑我的工作能力嗎?」她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

  「小的不敢。」毅風往椅背上一縮,故意擺出一副畏懼的模樣。

  詠晴笑著睨他一眼,把自己的考量告訴他。「百特副總裁是總裁的未婚妻,她的家族還是百特持股第二的大股東,只要能讓她點頭,總裁那邊自然也沒問題。雖然我實在不大想承認,不過你跟女人談生意向來無往不利,當然就從最容易成功的對象下手。」

  「原來如此。」

  「還有,聽說她對東方文化有濃厚興趣,所以我已經打聽到她的三圍,向上海老師傅訂製了一件旗袍讓你當見面禮。款式和顏色我精心挑選,在婚宴上穿著也十分適宜,相信能順利討她歡心,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他微笑說:「用旗袍收買人心嗎?虧你想得到。」

  她不以為然地搖頭。「是禮多人不怪,不是收買。如果你準備不周,無法提出能順利打動對方的合作企劃,就算送上十件旗袍也談不成。」

  他讚許地點頭。「說的沒錯。不過我還是很好奇你的情報搜集能力。你安排內奸在他們公司是不是?連人家的三圍你也知道?」

  她下巴微揚,故作驕傲地輕哼一聲。「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他忍不住笑出來。「瞧你跩得咧!還說我?」

  詠晴看他一眼,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我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麼我爸一直那麼倚重你,甚至死也不肯讓我找個美艷大波霸秘書養眼,硬要把你調給我了。」他故意擺出一臉遺憾,又犯了愛逗她的老毛病。

  「可是董事長明明說是你跟他要我──」信以為真的她咬一咬唇,有些嘔地雙手緊握了下,悻悻地對他說:「對不起喔,我既不美艷又只有B  cup,一點也不養眼,我現在就去跟董事長請求調回,成全你另聘高明。」

  她說完就走向大門,毅風微微一笑,立刻走出辦公桌,伸出手將她摟住。

  「放手啦!」他出其不意的舉動讓她紅了臉。「你這叫辦公室性騷擾!」

  「是、是、是,有人開個小玩笑就氣沖沖的要去找我老爸告狀,我要是放手,等下就被call去罵得狗血淋頭,搞不好還會挨上幾巴掌,相比之下我還是『騷擾』你一下好了。」

  詠晴聽了好氣又好笑。「我成全你的心願還不好嗎?留我幹麼?」

  「我的心願就是要你做我的秘書,和我一起工作。在你大學畢業前,我們不是就說好了嗎?」

  他將她轉過身,含笑望著她繼續說:「真的是我硬跟我爸把你要來的,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是我的最佳拍檔,我們聯手把百特的案子敲定,讓大家對我們更加刮目相看!」

  她無奈地聳肩,苦笑著說:「我都從董事長秘書被『降職』成你的秘書了,還能說不嗎?反正你就是吃定我了。」

  「我──什麼?已經六點啦?!」忽然瞥見手錶的他大驚,立刻忙著收拾桌上文件。「被我爸叫去太久,都忘了時間了!我跟人家約了六點半吃飯,這下要遲到了!詠晴,你可以下班了──」

  「把這帶著。」

  動作迅速的他收拾完畢,拎起公事包要往外衝,詠晴飛快攔住他,把一個禮物袋掛在他臂彎上。

  「我知道你一定來不及,所以打電話替你跟林小姐改成七點半,餐廳訂位也OK。還有,今天是她生日,我知道你一定也忘了,所以事先幫你買好了禮物,餐廳那邊也安排了一個小蛋糕。明天你八點整要去接機,五點我會打電話叫醒你,所以你今天別瘋太晚,我不想去你家拿鍋鏟鏟人!十二點我會打你房裡的專線確認,你要是沒接就死定了!」

  她一口氣把所有事項交代完畢,毅風努力記住,不由得欽佩她超強的記性。

  「厲害,有了你根本就不需要PDA那種東西了。不過……我怎麼覺得你的口氣越來越不像秘書,比較像是……」

  「像什麼?」

  他大笑。「我媽。」

  「元毅風!你──」

  他早就溜出門了。

  「竟然說我像他媽?看我以後還幫不幫他喬定那一票女友的約會!」

  自言自語著,詠晴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軟軟靠在門板上。

  她現在的工作竟然還包括幫喜歡的男人記住他每一位交往女友的生日,安排他們約會,會不會太悲哀了一點?

  「方詠晴,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她閉上眼問自己,只聽見迴盪在室內的深深歎息……

  ***

  宜姝一返國,便約了詠晴見面,而詠晴也老實把答應假扮毅風女友的事跟她招了。

  「你怎麼不罵我?」等了五秒還沒開罵,詠晴乾脆自己提醒她。

  想當初,光是為了答應到「元氏企業」工作的事,宜姝就足足罵了她快一百遍的「笨蛋」,現在又答應當他無限期的擋箭牌,宜姝應該會罵她一千遍才對。

  「你知道嗎?水母是沒大腦的。」

  「喔。」好友突然牛頭不對馬嘴地冒出這麼一句,詠晴只好呆呆地點頭受教。「幹麼突然說這個?」

  「都沒長大腦了,罵了又聽不懂,幹麼浪費我的口水?」

  詠晴頓了頓,努力從好友無厘頭的談話中理出頭緒,終於搞懂了。

  「好啊,你指桑罵槐,說我沒大腦對不對?」

  宜姝撥撥頭髮裝糊塗。「有嗎?別拿你跟水母相提並論,它們知道會哭的。」

  詠晴扁嘴。「竟然說我比水母還不如……」

  她可憐兮兮的表情,讓宜姝忍不住笑出來。

  「好啦,不逗你了,其實我不罵你是覺得假扮女友這件事,搞不好是你們關係能更進一步的機會呢!」

  「什麼機會?都一個月了,我和他的關係根本沒什麼改變!只除了同一間辦公室之外。」

  「就是這個!」宜姝嫣然一笑。「這跟大學時分租公寓又不同了,現在你們每天有好幾個小時待在同一間辦公室裡,他會更瞭解你、更依賴你。加上假扮情侶為了逼真,你和他一定在別人面前要裝作很親密吧?搞不好突然有一天,他就被你給電到了!」

  「可能嗎?」詠晴總覺得聽起來像騙小孩的。

  「可能。」宜姝信誓旦旦地說:「如果你能耍點手段,乘機住進他家,然後找機會灌醉他來個生米煮成熟飯,那就更妥當了!」

  「妥當個頭啦!」詠晴馬上吐槽。「那傢夥早就不曉得煮熟幾鍋飯了,還差我這鍋?」

  「那不同啊!因為只有你是得到家長認可的,加上十年情誼做基礎,他『吃』了一定會天人交戰,如果你懷孕了,那元太太的寶座更是非你莫屬,你漫長的暗戀也就修成正果嘍!」

  「那叫詐欺吧?」她神色一凜。「沒錯,外加恐嚇、威脅和迷姦!」

  「你神經啊?」宜姝被她一本正經的口吻逗笑。「還迷姦哩!頂多算你自動送上門。」

  「不是他心甘情願,我才不要。」

  她也是有女人的矜持和自尊,不然還會暗戀到現在都不敢主動出擊嗎?

  「小姐,他可是閱女無數,就算把你打造成百萬整型美女,也很難讓他驚艷吧?我這一型的去追他還比較容易。」

  宜姝隨口說說,詠晴倒是開始仔細打量起眼前美得宛若出水芙蓉,追求者多到要用十根手指數上好幾遍的她。

  「真的,毅風可能會喜歡你這種聰明美麗、嫵媚動人、身材火辣──」

  「夠了。」宜姝搓搓手臂。「你再誇下去,我就要起雞皮疙瘩了,我隨便說說你還當真啊?」

  「是啊。」詠晴很慎重地決定。「所以我這輩子都不要介紹你們認識。」

  「哇,好濃的醋味喔~~」宜姝隔著桌子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與其防我,你還不如多想想怎麼讓他不再桃花朵朵開吧!還替他安排約會呢,真是笨蛋!」

  「看吧,還是忍不住浪費力氣罵我了吧?」

  「笨蛋!」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在愛情裡付出最多,卻得不到回報,依然癡心不改的一方,大概都是笨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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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 00:05:32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自從被知會要回毅風老家之後,詠晴就開始忐忑不安,偏偏他又故作神秘不告訴她理由,更讓她覺得詭異。

  「都快到你家了,你總可以告訴我跟你回來的原因吧?」

  坐在駕駛座旁的她伸指戳了戳他的右頰,那裡有一個極小的酒窩,在她眼裡可愛極了。

  「到了就知道了。」他惡作劇地咬了她指尖一口。

  她縮回手,賞他一個白眼。「那麼神秘?你該不會是闖了什麼大禍要回去受家法處置,想叫我來個英雌救美男吧?假日加班還得來拚命,我要額外收費。」

  「一萬夠不夠?」他真的出了個價碼。

  「難道真的被我猜中了?」她大吃一驚。「喂,我可不敢跟你家那兩個老奶奶動手喔!被我一摔,她們一把老骨頭一定當場解體,千萬別奢望我救你!頂多你被打死我答應免費當孝女,幫你把場面哭熱鬧一點好了。」

  「喂!」毅風啼笑皆非地瞪她一眼。「你越說越興奮喔!巴不得我被揍死啊?我們回去是因為我曾奶奶生日,別說得我好像很欠揍好不好?」

  「女友換不停的你是很欠揍呀!」她裝作沒看見他的白眼。「可是你曾奶奶生日我為什麼非去不可?跟我無關吧?」

  「怎麼會跟你無關?」

  等紅燈的空檔,他露出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笑,伸手托起她的臉。

  「親愛的,曾奶奶要看看她的寶貝曾孫即將娶進門的曾孫媳婦,還有今天會回去祝壽的上百親友都在列隊歡迎──」

  「再見!」

  詠晴二話不說便想開門下車,不過毅風有先見之明,早就鎖上車門。

  要是沒把人帶回去交差,那他就真的會被老爸拆骨頭了!

  「我不要去啦~~」

  光是想像被上百人當珍奇異獸排隊圍觀的大陣仗,詠晴就快昏了。

  「Please~~」他又是哀兵之計。

  「No!」她才不上當。「騙你爸一個人也就算了,如果跟你回去見那一堆親朋好友,那跟公開的訂婚儀式有什麼不同?」

  「說中了!」他指著她。「這就是我爸想要的效果。」

  「什麼?」

  他乾脆直說。「我爸要我把你給訂下來,我說你還沒有跟我訂婚的打算,他認為是我花名在外讓你不放心,所以想趁這機會把你介紹給我們家族的人認識,證明我已經認定了你,不會三心二意了。」

  她懂。

  她真的明白董事長的善意與苦心,但她不懂毅風到底在想什麼?

  「你不是認真的,為什麼還要答應把事情鬧大?」她覺得胸口一陣鬱悶。「你再怎麼覺得我沒有女人味,我終究也是一個女人,你有沒有想過那場面會讓我很難堪?」

  他一頓,打了方向燈在路旁暫停,轉過身面對她。

  「對不起,我想過你或許會不好意思面對一大群人問東問西,可是我沒想到你會覺得難堪,我只是想讓奶奶她們開心……」

  他蹙眉思索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拍拍她的肩,溫柔地笑。

  「好了,別生氣,是我不好。我先送你回去,家裡那邊我再想辦法解釋。」

  看他也算知錯能改,再想想他爸原本的一番好意,和兩個老人家引頸期盼的心情,詠晴知道,如果她真的打道回府,也會覺得良心不安的。

  「唉……」她長歎一聲,知道心軟的自己已經別無選擇了。「算了,反正答應跟你一起騙人,我就該想到遲早會有『報應』的。看在是你曾奶奶生日的分上,我只有硬著頭皮去,可是不能拉著我到處介紹,我會很尷尬的。」

  「嗯,知道了。」

  「還有,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以後你們家族聚會不准再算我一份,聽清楚了嗎?」

  「是,再也不敢有下次了!」她能回心轉意,他已經很感恩了。「我就知道我們家詠晴心地最善良了。」

  唉,又是「我們家詠晴」!

  光是會說,從來也沒想過要把她娶進門,真正變成他們家的一份子……

  看著毅風得到她的允許便安下心來,立刻加速朝目的地行駛,她越來越懷疑,自己真的有守得雲開見日出的一天嗎?

  ***

  「乖孫,你揀這個阿祖有呷意喔!面圓圓、屁股翹翹,又有肉有肉的,有福相又會生,這款好啦!有阿祖的緣……」

  拜完壽,穿著寶藍新旗袍的曾奶奶,一邊誇讚詠晴,一邊在她身上這裡捏捏、那裡摸摸的。

  面對老人家挑豬肉般的讚美,詠晴只能紅著臉道謝,趁老人家不注意時狠狠瞪著站在她身旁,渾身抖個不停,很明顯正在忍笑的罪魁禍首。

  「阿祖,我嘛是揀很久才揀到伊,不會太肥、不會太瘦,上頂的三層肉,有滿意喔?」

  「有喔!真滿意、娶伊好啦!」

  曾奶奶重聽,聽不太清楚毅風的話,只是笑呵呵地點頭附和。但詠晴可聽懂他的冷笑話,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往他臀部狠狠擰下去──

  「哎喲──」夭壽,肯定黑青了啦!

  「什咪代志?」曾奶奶也嚇了一跳。

  「嘿嘿,咽啦,蚊子咬。」

  面對曾奶奶的關心,被襲臀的他不能說實話,只好乾笑兩聲。

  「面試」完畢後,兩人又去毅風奶奶那裡「三審」。

  一直知道自己很有長輩緣的詠晴一點也不擔心,因為她也清楚自己長得就是一臉賢慧。果然,奶奶見過她之後,也是讚不絕口。

  「空前勝利!」

  轉了一整晚,總算把該走的客人送走,也跟兩個九點就一定要上床睡覺的老奶奶道過晚安,毅風在三合院前的曬穀場上放鬆地喊了聲,伸了個懶腰。

  「那當然,因為我是花蓮好山好水養出來的頂級豬肉,人見人愛嘛!」坐在一大疊稻草捆上的詠晴搖晃著腿,自娛娛人地接話。

  「是不錯啊,肥滋滋的!」

  毅風往她身旁落坐,戲謔地在她吃太飽而微凸的小腹上一掐,惹來她連捶了他好幾下。

  「謝了!說真的,今天多虧了你,才能把奶奶們哄得那麼高興。」他這是肺腑之言

  「那還用說,我為了你是卯足了勁裝可愛呢!都笑到快抽筋了。」

  望著她猛揉臉頰的可愛模樣,毅風不由得笑了起來。

  今天是曾奶奶九十大壽,來祝壽的親朋好友絡繹不絕,賓客遠比他預期中多得太多了。

  加上曾奶奶一開心,一直把他們留在身邊,逢人就介紹。想到詠晴在車上才告誡過他,可是又找不到藉口偷溜,一直提心吊膽,就怕她一氣之下掉頭走人。

  還好她識大體,自始至終都笑臉迎人,既討長輩們開心,也給足了面子。

  現在想想,從認識到現在,無論他提出任何要求,詠晴再為難也很少拒絕他,她比家人還挺他,是他在這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她對他而言是最好的朋友,最佳的工作夥伴,也等於是他的家人。

  不是說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嗎?能讓他死而無憾的知己,應該就是詠晴吧?

  毅風含笑望著她,總覺得她是上天看他這個獨生子太孤單,特地賜給他的天使。

  有時候,原本被商場競爭的爾虞我詐逼得喘不過氣,只要跟她在一起,就覺得自在又安心。看她淡淡一笑,彷彿週遭的空氣也瞬間變得純淨,她就是這麼一個療傷系天使,不顯眼,但又讓人不可或缺。

  「別揉了。」他拉下她的手。「皺紋都被你揉出來了!」

  「真的嗎?」皺紋可是女人的天敵。

  「原來你也會怕老啊?」他凝望著她其實娟秀溫柔的鵝蛋臉。

  「廢話!」她按按臉頰,突然有感而發地說:「算實歲的話,再三年我就滿三十了。唉,我本來以為自己能在二十五歲前順利嫁掉的,結果……我該不會就這麼當一輩子的單身貴族吧?」

  他聞言不禁唇角一揚。

  大學時期,詠晴的舉止、個性是男孩子氣了點,連打扮都中性到常收到小學妹的情書,不把她當男人婆都很難。

  他還記得她第一天來上班,為了脫去稚氣,特地去剪了一頭清爽俐落的短髮,搭上顯得成熟幹練的深色褲裝,看來已經讓人難辨性別了,結果不會穿高跟鞋的她還挑了一款樣式中性,黑到發亮的皮鞋來報到。

  更絕的是,那時她剛好感冒還沒完全痊癒,聲音沙啞得像個老頭子,年近半百的人事課長對照人事資料時快把老花眼鏡看穿,問了她半天之後,終於仍是忍不住狐疑地問:「你其實是方小姐的雙胞胎弟弟吧?」

  當時,他剛好要進人事處找她,一聽完問話,再仔細看了看她的穿著,當場爆笑出聲,被她狠狠賞了個白眼。

  可是這些年,她越來越有女人味了……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好友一眼。雖然詠晴長得不是閉月羞花、沉魚落雁,但也勉強算得上是個中等美女吧?尤其她開始蓄起長髮,穿起洋裝、踩上高跟鞋以後,真的很難再將她跟當年那個模樣像個小男生,穿著柔道服把男人當豬摔的野蠻女聯想在一起了。

  「會這樣不是沒人追,而是你太挑吧?」毅風說的是真心話。「到底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人啊?不是常用眼睛長在頭頂上形容一個人眼光太高嗎?我看你的是長在腳底,連看都不看那些向你表示好感的男人。」

  會這樣該怪誰啊?

  詠晴真想這麼回他。

  「沒辦法啊,誰教我身邊的『比較版』太優秀了呢?」不能說實話,她只好開玩笑。「我的條件說起來也不高,只要和你差不多聰明、差不多帥、差不多幽默風趣、差不多有錢,但絕對不能有你的花心,有認識這樣的對象就介紹給我吧!」

  「那不就要比我還優秀的人才行?這樣的條件還叫不高?你真的打算當永遠的單身貴族是不是?」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像哥兒們一樣。「我覺得三十歲是早了點,不過如果十年後我們還是孤家寡人,乾脆就送做堆吧!」

  哼,這回她才不上當了呢!

  「少來,又想逗我了。」她悻悻地回他一句。

  「喂,沒看到我額頭上寫著『我敢發誓』四個大字嗎?」

  不知道是今晚的月亮太圓,夜風太溫柔,還是空氣太清新,他忽然興起了這個念頭,急著和她約定。

  他放下搭在她肩上的右手,拉起她的手,勾住她的小指,一臉興致勃勃。

  「勾勾手,就這麼說定了,十年後的今天我們還單身的話就結婚!」

  詠晴不知所措地望著兩人緊緊交纏的小指。這種像是小孩子在玩的誓言,她可以當真嗎?

  管他的!今晚她就算熬夜也要找到一顆流星許願,拜託老天幫忙,十年內都別讓毅風的紅鸞星亂動……

  ***

  一晃眼,詠晴已經跟毅風假扮情侶兩個月了。

  她沒感覺這兩個月有一絲弄假成真的跡象,毅風還是有約不完的會,偶爾會補償性地陪她吃飯、看電影,除此之外,每天晚上她還是一個人在家打發時間。

  「下雨了?」

  晚上快十二點了,用德語學習光碟練習了兩小時才摘下耳機、關掉電腦的她,發現窗外下起傾盆大雨。

  「哈啾!」

  從房裡出來,想倒杯水喝的她,剛把客廳的燈打開,便隱約聽見大門外傳來噴嚏聲。

  「哈……啾!」又一聲。

  她立刻警戒起來。的確有人在她門外狂打噴嚏,而且聽起來還是個男的。

  「誰?誰在外面?」

  她一手拿著手機準備撥電話求救,一手拿著拖把防身,然後才對著門外大喊。

  「搞什麼,原來你在──哈……哈啾!」

  詠晴打開第一道門,以為自己聽錯了。站在門外的真的是毅風。

  「你──你應該不是遊完泳,順道來找我聊天的吧?」

  打開第二道鐵門,一見他渾身濕透的狼狽模樣,不明所以,她忍不住問。

  他皮笑肉不笑地反問:「你說呢?拜託先去放熱水讓我洗個澡好不好?全身又濕又黏,難過死了~~」

  「知道了,你先進來吧!」

  詠晴注意到他拖著一個行李箱進門,察覺情況有些不太對勁。

  「喂,你不會一把年紀了,還在鬧離家出走這種幼稚把戲吧?」

  「什麼離家出走?我是被掃地出門。」

  她聞言一驚。「什麼?你幹了什麼蠢事──」

  「放洗澡水啦~~」他像小孩一樣可憐兮兮扯著她的手。「拜託~~我又渴又餓,先去廚房喝口水。」

  詠晴實在拿這個工作時明快果決,但私底下又會偶爾像個孩子撒嬌的大男人沒轍,只好順從地去幫他放熱水、準備毛巾,再從他的行李箱裡拿出一套內衣褲,突然覺得自己現在好像是照顧新婚丈夫的賢慧小妻子。

  十五分鐘後,毅風只穿著內衣褲盤坐在沙發上,捧著她現煮的餛飩麵大快朵頤,看來就像在自家一樣輕鬆舒適。

  「你明明在家怎麼不開門呢?」他邊吃邊埋怨。「我按了好幾次門鈴,打手機也沒回應,以為你不在家,又擔心你下大雨不曉得跑去哪裡?先是在樓下等了快二十分鐘,後來有個住戶看我淋雨可憐,問明白我是你的老闆,拿了名片以防萬一,才開門讓我進來等,真是有夠慘的!」

  詠晴聽了大為心疼。「我戴耳機在學德文,所以沒聽見,對不起喔。」

  他淡淡一笑。「沒事就好,我本來還在考慮十二點一過要報警尋人呢!」

  「誇張!」她嘴上那麼說,心裡卻甜甜的。「不過,你說掃地出門是怎麼回事?剛剛我打開你行李箱一看,光西裝就帶了四套,連拖鞋、皮鞋都有。你跟你爸吵翻了,他要你搬出來嗎?」

  「他是要我搬出,不過我們沒吵架。」

  她歪著頭想了一下。「不懂。」

  毅風把碗底朝天的麵碗、筷子往茶几上一擱,然後古怪地瞅她一眼。

  「詠晴,坐穩了嗎?」

  坐在旁邊的她愣了愣。「我想我本來就坐得很穩。」

  「嗯哼。」他輕咳一聲,唇角已有笑意偷跑。「我們──來生小孩吧!」

  毅風雙臂一張,但詠晴沒有順勢投入他的懷抱,反而嚇得後退,人一歪,就這麼從沙發上滑到地上。

  「痛、痛、痛──」

  「哈,早叫你要坐穩的!」

  大笑的他伸手想拉她起來,火大的她張嘴就咬住他的手。

  「哇!」他痛得抽回手。「你屬狗的啊?」

  「屬豺狼虎豹的!」沒好氣的她,起身朝他小腿一踢。「你下雨天太無聊,存心來鬧我的嗎?」

  他揉揉被踢的小腿,眼裡滿是笑意,一點也不生氣。

  「是我老爸啦。」他解釋。「今晚回家的路上,他忽然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我說你還不想那麼早當元太太,他就趕我出門和你同居,還說要我盡全力讓你懷個Baby,就能逼你奉子成婚了。」

  詠晴瞠目結舌,不曉得該如何回應董事長這招天外飛來的妙計。

  「呵,剛剛我被我那個沒人性的老爸趕下車的時候,表情就跟你一模一樣。」他憶起當時的慘況。「然後我才發現,車子不曉得什麼時候已經開到你家。司機從後車廂把我的行李一卸下,我就被我爸硬推下車,還說這種天氣你才會收留我,過了今晚,我自然就能順理成章地住下──」

  他頓了頓,摩挲下巴,像在推理什麼重要事件似的,想了好一會兒才接著說:「詠晴,你說我跟我爸長得像嗎?誰家老爸會這麼狠心,在這種下大雨的天氣把獨生子掃地出門?我是不是外面撿回來的?還是我爸根本就把我當成一頭種豬──」

  「哈~~」

  「喂,我是很慎重地在問你耶!」他故作氣惱地戳了戳身旁那個笑得渾身亂顫的小姐。

  「對、對不起,可是董事長實在是──」

  詠晴光是想像毅風在不知情之下,被父親載來她家「放生」,一個人拖著一個超大行李箱呆站在大雨中的模樣,怎麼也忍不住笑。

  「很離譜對吧?」他雙手一攤,搖搖頭。「我爸那個人外表看起來正經八百,可是興致一來就專做一些讓人傻眼的事。他想要你當媳婦想瘋了,八成也是那兩個老奶奶施壓,讓他乾脆把我當種豬,還宅配到府!」

  「你想當種豬是你的事,我可不是母豬。」詠晴止住笑,馬上撇清。「怎麼辦?要不要我開車送你回──」

  「轟!」

  窗外一聲巨雷冷不防地突然落下,嚇得詠晴不自覺撲進毅風的懷裡。

  毅風有些意外,他認識的詠晴向來天不怕、地不怕,敢憑第一印象就決定跟三個大男孩同居,就不是一般女生做得到的事。第一次出國,她也選擇自助旅行,一個人背著輕便行李在東歐混了好幾個月,膽識是大過許多男人。

  可是,現在躲在他懷裡的她,一點也不像那個三兩下就能把壯漢打趴在地的野蠻女,楚楚可憐的,跟一般女人好像也沒兩樣……

  奇怪,以前和她摟摟抱抱地鬧著玩,是因為把她當成可愛的「小弟弟」,現在,他卻忽然覺得抱著她的感覺很──女人。

  她剛洗過的頭髮,隱隱傳來淡淡的依蘭花香,讓他忍不住更貼近她,貪婪地想再多聞一下那迷人的香氣。空氣中的曖昧因數正緩緩聚集,氣氛越來越好,詠晴卻突然將他一把推開。

  「對──對不起!」一想到自己剛剛主動「投懷送抱」,詠晴的心跳已經快比外頭的雷聲還響了。

  「膽小鬼,原來你怕打雷啊?」他揚唇,不以為意。

  「我……我只是一時沒準備才嚇一跳而已。」

  她心虛地偷瞄一眼他裸露的結實胸肌。剛剛她就緊緊貼在那上頭耶……

  啊!她快昏了!

  「真的是那樣嗎?」他半信半疑地瞅著她紅透的臉蛋。「我現在才想到,以前住在一起的時候,有一次半夜你硬把我挖起來陪你打電動打到天亮,還有一次我和侃言他們在房裡打牌,你明明已經回房睡覺,卻裹著棉被跑來說要看我們打牌,結果不到半小時就呼呼大睡……」

  回憶起往事,毅風恍然大悟,那些她反常的時候,好像都是雷雨天。

  「喔,原來你也像小孩子一樣怕打雷。」他已經百分之百確定。「我好像太遲鈍了點,到現在才發現。」

  你沒發現的還多得很呢!

  詠晴暗自嘀咕。反正天底下怕打雷的人多得是,也不差她一個,被看出來就看出來嘛!

  她愛面子地故作不在乎。「是啦,反正我就是像小孩子一樣怕打雷,那又──」

  「真可愛。」他笑著揉揉她的臉頰,真心地認為。

  「我──我本來就很可愛。」她心慌意亂地避開不看他溫柔的笑容。「我開車送你回去。」

  「等等。」

  她才起身,就被他拉住。

  「不好吧,我還想多活幾年,要是車開到一半忽然被雷嚇到,你又撲到我身上,那我們兩個就真的一起結伴去陰間做好兄弟了。」

  「才不會。」其實她也不太有把握……

  「難說喔。」他咧嘴一笑。「其實我爸的主意也不算太壞,我們乾脆照他的意思同居吧!」

  詠晴瞪著他。該不會他根本不在她家裡,而是在她的「春夢」裡,所以才會說出這麼離譜的話吧?

  「你不懷念我們從前住在一起,一起玩、一起瘋的日子嗎?那時候真的過得很開心,所以──」

  毅風捏捏她因錯愕而張開的唇,露出一個他最迷人的笑容。

  「這次,就換你收留我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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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 00:05:48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淩晨三點半。

  詠晴張著一雙佈滿血絲、寫滿疲憊的眼睛,掛著一張臭臉,沒好氣地看著門外那個讓她等了一夜,卻醉醺醺地被一個看來才十七、八歲的辣妹攙扶回來的男人。

  「厚,你不幫我扶他進去嗎?很重耶!」

  忍著想餵這個濃妝艷抹、像在使喚傭人的女孩一缸卸妝油的衝動,詠晴上前幫忙,沒想到對方乘機鬆手,害她差點沒被毅風壓垮。

  「啊,好渴啊~~有沒有什麼能喝的?」

  女孩說著便走進屋裡,闖進廚房自己開冰箱拿東西喝,詠晴忙著扶毅風進房,也懶得理她。

  「真是的,幹麼喝那麼多酒?」她好不容易才扶他在床上躺下。

  「呵……慶祝嘛!」毅風意識不清地回答。「唔……生日……猜拳……輸……」

  「輸了就被灌酒、還亂接吻,對吧?」看著他額頭和臉頰上的唇印,她真想給他來個過肩摔。

  「唔,好渴……」

  毅風意識模糊地扯開領帶,詠晴正想替他倒杯水,那個年輕辣妹忽然像風一般地飄過她身旁。

  「冰箱裡還有啤酒耶!」

  看起來只比他清醒幾分的女孩,親熱地在床邊坐下,把喝了一口的啤酒罐湊到毅風嘴邊。

  「喏,我們再喝──」

  「他不能喝了!小姐,你也該回家了。」詠晴快一步搶走啤酒罐,沒好氣地下逐客令。

  女孩煩躁地皺眉。「歐巴桑,你很吵耶!」

  「歐巴桑?!我──」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女孩搖搖晃晃地踢掉腳上的水鑽涼鞋,當著她的面躺在毅風身邊。

  「喂!你在做什麼?!」

  詠晴想把女孩拖下床,她卻一個翻身,像只無尾熊巴著毅風不放,嘴裡也不曉得在咕噥些什麼,下一秒就這麼睡去,連不久前還在喊口渴的毅風也呼呼大睡。

  「搞什麼嘛……」

  雖然詠晴的力氣是大得可以把女孩硬拖下床摔個四腳朝天,讓對方痛得不醒過來都不行,但她的心腸畢竟還是不夠硬,最後不過就是使勁把床上的兩人分開,在中間加了一條被,自己沒轍地坐在床前的雙人沙發上盯著,以防他們酒後亂性。

  「我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沮喪的她嘟囔一句,就這麼守著床上的兩個醉鬼到天亮。

  「奇怪了,為什麼我就得受這種罪不可?」

  在廚房準備早餐的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說她幼稚也罷,她故意把家裡所有鬧鐘都找出來,設在同一時間,在毅風的房門外一字排開。

  鈴──

  震耳欲聾的聲響果然立刻把床上的人驚醒,但毅風的反應是掀起棉被蒙頭蓋住繼續睡,起床氣頗大的女孩氣呼呼地下床,一腳將門外的鬧鐘踢飛。

  「歐巴桑,你故意的是不是?七早八早的吵死人啊?!」

  看見正「愜意」地坐在客廳沙發上吃早餐的詠晴,頭痛欲裂的女孩立刻上前興師問罪。

  歐巴桑?

  詠晴額頭當場暴出青筋。

  哼,她好心「收留」這女的一夜,竟然還好意思對她大呼小叫?老虎不發威,當她是病貓不成!

  詠晴唇邊泛出一抹非常「溫柔」的微笑。「還不笨嘛!我就是故意的。如果不想我叫員警來攆人,你最好快滾。」

  她頭也不抬地說完,吃了口吐司,喝完杯中最後一口牛奶,優雅起身,從頭到尾當對方是空氣。

  「你那是什麼口氣?可惡!你這個老女人──哎喲!」

  一聲慘叫伴隨著一個還在苟延殘喘的鬧鐘鈴聲,毅風揉著睡眼出來的同時,沒長眼的火爆辣妹一腳沒踢中詠晴,反被她借力使力,摔得四腳朝天,躺在地上哇哇大叫。

  「你沒事吧?」

  本來還睡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他,這下立刻清醒,連忙過去扶人,而方纔還粗聲粗氣的女孩,搖身一變為楚楚可憐的弱女子,偎進他的懷裡哭訴。

  「嗚……你的室友欺負我啦!一大早用那麼多鬧鐘嚇醒人家,害人家頭痛死了!跟她理論一下就摔人家,那個姊姊好暴力喔……嗚……」

  瞧那女孩馬上變臉裝無辜的模樣,詠晴真是自歎弗如。那種在男人面前裝可憐來博取憐愛的「表演」,她一輩子也做不來。

  「詠晴,她又沒得罪你,幹麼出手那麼用力?」雖然還沒搞清楚原因,但毅風也覺得詠晴做得過火了些。「人家不過是個小女生,就算哪裡得罪你,也用不著出手那麼──」

  「是,人家是小女生,皮嫩肉嬌禁不起摔,我這個老女人皮粗肉硬,就該乖乖站在那讓她一腳踢飛我是嗎?元毅風,你還真是夠朋友!」

  她已經憋了一肚子氣,毅風的話無疑是火上加油,氣得她當場走人,免得自己一氣之下真的宰了這對「姦夫淫婦」!

  「詠晴,等──」

  一見穿戴整齊的詠晴氣沖沖地抓了皮包和鑰匙就要出門,從她話裡聽出端倪的毅風急忙追上去,但正在氣頭上的她回頭就是一拳,當場命中他的右眼。

  「哼!」詠晴雖然愣了下,還是拂袖離去。

  「好狠……」

  他吃痛地捂著眼,識趣地停止追人,免得待會兒被正在氣頭上的她直接踹下樓。

  「這女的真是有夠粗暴!來,我幫你呼呼~~」

  女孩追到門前,乘機要大獻慇勤,沒想到玉手才剛貼上他的臉,就被他揮開。

  「剛剛是你先動手想踢人的?」

  毅風冷漠地問,臉上不復方纔的憐惜之色,倒像是質問犯人,語氣不帶情感。

  她有些嚇到。「我……我哪有?差勁的人是她耶!放那麼多鬧鐘吵死人,還擺一張死人臉,又動手打人──」

  「再見!」

  沒等她說完,毅風已將鐵門打開,冷著臉擺明要趕人。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臉色一變。「你要為了那個心理變態的歐巴桑跟我翻臉嗎?那個凶巴巴的老女人有──」

  「夠了!不准你再罵她!」一聽有人在他面前詆毀詠晴,毅風就是忍不住怒火中燒。「走,我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

  「哼,走就走,稀罕什麼!」

  鐵門再度「砰」地用力關上,震得宿醉的他更加頭痛。

  「唉,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歎息,想到剛剛詠晴被他氣走時的傷心,他的心也整個揪成一團。

  他喜歡看見她開心的笑,喜歡聽她爽朗的笑聲,喜歡看她精力充沛地出現在他面前,所以老爸把他送來這裡「放生」,他也開開心心地住了下來。

  可是,他卻惹得詠晴不開心了……

  「她應該是去公司吧?得快點去跟她賠罪、哄她開心才行!」

  他忙著回房換衣服,沒察覺自己對詠晴的緊張、心疼,似乎已經超過朋友的界線了……

  ***

  捧著一大束的紫玫瑰,毅風戴著深色墨鏡走進公司,從服務台的總機小姐到與他擦身而過的女職員,個個都被他看來神秘又浪漫的氣質勾住目光,巴不得自己就是能得到王子獻花的公主。

  天曉得,他今天戴墨鏡根本不是為了要帥裝酷,而是詠晴賞了他一眼黑輪,不遮一下根本不能出門見人。

  把家裡那些「粉身碎骨」的鬧鐘收拾好,再去買花賠罪的他,已經遲到一個多小時了。

  當他有些忐忑地打開自己辦公室的門,確認詠晴正端坐在電腦前處理公事,就算是冷著一張臉,他也十分感激她沒鬧失蹤。

  「對不起!」

  一大束花擋在詠晴和電腦螢幕之間,毅風存心讓實施「視若無睹」策略的她,正視他的存在。

  詠晴的手離開了鍵盤,一雙眼看不出任何表情,凝望著美麗花束。十秒後,她終於伸手接下了花。

  「哇!」

  毅風還沒哇完,只見她一轉身把整束花塞進垃圾桶,意思顯而易見。

  「唉……」

  他無奈地低歎,早知道一旦惹惱這頭沉睡的母獅,很難善了的。

  詠晴當做沒聽見他的歎息,也不正眼瞧他,免得自己一時心軟又放過他。

  「別跟我賭氣了,和好好不好?」他彎身,拉下墨鏡。「我不知道是她先動手的,不過你看,你那一拳也把我眼睛揍得瘀青,就算扯平,可以消氣了吧?」

  「消什麼氣?」

  向陽沒敲門便走進兒子的辦公室,毅風馬上把墨鏡戴好,對父親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我是說我車子的輪胎好像快沒氣了,今天下班要去打打氣。」毅風馬上改口想敷衍過去。

  「喔。」向陽沒多想,因為兒子臉上那副墨鏡更讓人懷疑。「大白天的戴什麼墨鏡?還不拿下來。」

  毅風的額邊冒出一顆豆大的冷汗。「我長針眼,還是戴著比較好。」

  「搞怪!上班戴墨鏡像什麼話?叫你拿下來就拿下來!」

  毅風在心裡哀號一聲,取下墨鏡,立刻看見父親瞠目結舌的表情。

  他乾笑兩聲。「我不是跟人家打架,是我走路不小心撞到──」

  「你不小心拿你的眼睛去撞人家的拳頭,是嗎?」向陽繃著一張臉來到兒子面前,細看了一下他的傷勢,再看向詠晴。「詠晴,這小子昨晚是不是跟誰打架?你知不知道揍他的是誰?」

  「知道。」她起身面對他們父子倆,淡淡回答:「是我揍的。」

  因為太過錯愕,向陽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毅風更是傻眼,沒想到她那麼誠實。其實朋友一場,他死也不會供出她來──

  「董事長,真的很對不起……」

  詠晴對著向陽低頭致歉,一抬頭,原本紅紅的眼眶已經懸著晶瑩的淚。

  「全都怪我不好……」

  「不可能是你不好,一定是這小子做了什麼該揍的蠢事!你說,元伯伯替你做主。」

  被父親兇惡的目光一瞪,毅風心虛地冷汗直冒,開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不,是我不好。毅風只不過是帶了個女人回家『睡』了一夜,我不該嫉妒心太重,難過得一夜都沒睡……」

  慘了,老爸的臉變綠了!

  「我更不對的是怕毅風來不及上班,又不敢進房叫他們,所以放了幾個鬧鐘在房門前想叫醒他,結果吵醒他『心愛的』,人家氣得要踢我,我不乖乖讓人家踢來消氣,還『不懂事』地回手,害對方摔一跤。毅風心疼對方罵了我幾句,我又『不知好歹』地氣得揍了他一拳,我知道,都是我的錯……」

  嗚~~別再說了,我爸臉色開始發黑了……

  「對不起,這種情況下我實在沒辦法專心辦公。董事長,麻煩您准我早退,如果您氣我因此打傷了總經理,太任性、太小題大作,想解雇我我也沒話說,我──」

  「沒事、沒事,你今天就先下班吧!」向陽黑著一張臉,拍拍她的肩,一邊斜瞪著兒子。「放心,元伯伯會處理,我這個人向來不護短,該大義滅親的時候絕不手軟!這件事我會看著辦,你回家好好睡一覺,什麼都別多想……」

  向陽哄著詠晴,送她離開辦公室,然後用力將門一關──

  「元、毅、風!」

  「老爸,我可以解釋的──啊!」

  ***

  下班後,戴墨鏡的毅風風度翩翩地走出公司,坐進他的黑色賓士,照樣把公司裡的女生迷得頭暈目眩。

  「厚,老爸下手比詠晴還重,這一圈我看沒有一個禮拜是消不了了,也不怕把獨生子的眼睛打瞎啊?」

  唉,帶著這一雙黑輪,看來近期內他是休想四處招搖了。

  等紅燈的空檔,他一邊嘀咕,換上另一副淺褐色墨鏡,免得連紅綠燈都看不清。

  「話說回來,詠晴這招借刀殺人真是厲害,老爸大義滅親也是毫不手軟,看來以後還是少喝點酒,這後遺症實在太恐怖了!」他一邊開車一邊自言自語。

  都怪昨天幫他慶生的一群損友太不夠意思,竟然趁他醉倒時找了個年輕辣妹送他回「女友」家,存心看他「家變」嘛!

  就算他們懷疑詠晴真的是他女友,也不必用這種方法求證吧?差點沒被他們給整死!

  「什麼朋友嘛,還好意思打電話來問我結果,應該把他們拖來也讓老爸毒打一頓才對!」

  他決定了,以後還是少跟那群在俱樂部認識的人來往比較好,反正也都是些因為應酬而結識的酒肉朋友,詠晴也不止一次提醒他別跟他們深交,如果疏遠那些人,她應該會開心吧?

  想到詠晴,一股空虛又罪惡的感覺立刻從心頭湧上。

  「這還是我們認識以來,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呢……」

  雖然他還是不大明白,只不過有個女人送他回家又留下過夜,明知他情史豐富,還負責幫忙安排約會的她,為什麼有那麼大的反應?

  早上她分明就是故意要激怒他爸「自清門戶」,那幽幽怨怨的神情他還記憶深刻,真的像極了一個棄婦,連他都覺得自己是陳世美了,也難怪他老爸氣得關起門來扁他一拳、罵他一頓,演技真是有夠精湛。

  「現在不是佩服她演技的時候吧?要是今晚沒跟她和好,老爸一定不會放過我。」

  一想到這件事他就頭痛,他爸是真的把詠晴當準兒媳婦,她幾句怨言,差點沒害他被自己老爸打死,還奸辦公室的隔音設備做得太好,不然老爸在氣頭上罵他的那些「經文」,傳出去還真是連祖宗八代都沒臉見人。

  回到家,天色已經昏暗,屋內更是漆黑一片。毅風開了燈,小心翼翼地推開詠晴的房門,室內只有床邊那盞貝殼夜燈柔柔的光,剛好讓他看清蜷縮著身子躺在床上的她。

  「詠晴?」他把買來當賠禮的起司蛋糕放在化妝臺上,坐在床邊,輕輕喚了她一聲。

  她沒反應,他發現她眼睛腫腫的、鼻子紅紅的,眉心還緊緊攏起。

  「這麼難過嗎?哭成這樣……」

  他心疼地輕輕揉了揉她的眉心。看樣子她大哭了一場。

  他認識的那個堅強、獨立的詠晴,這陣子好像變得脆弱了,假扮他女友的壓力真的那麼大嗎?還是太多工作讓她情緒不佳?或是有什麼他沒留意到的原因──

  「你在我房裡幹麼?」

  他被突然出聲的詠晴嚇了一跳。不過她一醒來,發現他坐在床邊,也是吃了一驚。

  「我來懺悔的。」他有些尷尬地指著化妝臺上的蛋糕。「連賠罪的禮物都買了,是你最愛吃的那家起司蛋糕,還有──」

  他從西裝口袋取出一張紙,在她面前攤開。「你看,連悔過書都準備好了,夠有誠意吧?」

  詠晴哭過一陣,又在他爸面前小整了他一次,累積在心裡的怨氣是消了些,不過還是有點不爽,什麼也不說,別過頭不看他,擺明瞭還在生悶氣。

  毅風打開了床邊的檯燈,脫下墨鏡,硬是扳過她的臉,逼她正視他。

  「還氣呀?你看,你跟我爸一人一拳都把我扁成熊貓了,也不曉得那個爸到底是你的還是我的,打親生兒子像在打賊一樣,還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活該!」

  看他臉上深淺不一的兩個眼圈,她心裡是有不捨,但就是嘴硬。

  「還有,我沒有你真的不行,你臨時請假,我的行程立刻大亂,文件也不曉得放在哪裡,又不敢打電話吵你,狀況百出,一整天過得有夠慘的。」

  「那有什麼?昨晚我等你等到淩晨,又擔心那女的鬧事,一夜都沒睡,還不是掛了一雙黑眼圈?而且我的鬧鐘都被摔壞,你還為了那個女的罵我……」

  說得心酸,詠晴又是泫然欲泣。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她這樣,他的心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我不是罵你,我怎麼捨得罵你呢?」他連忙捧著她的臉安慰她。「別哭,我會心疼的,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保證再也不喝醉,也不帶任何女人回來,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

  她紅著臉扳開他的手。「不要用你哄那些笨女人的方法哄我,我跟她們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他討好地巴結。「我們家詠晴在我心目中是獨一無二的,別的女人哪能跟你相提並論?我們是一輩子的生死之交耶!今天早上你一走,我也立刻把那個女孩子趕走,當場跟她絕交了,看看你對我有多重要,這世上能讓我低聲下氣求饒的女人,也只有你一個了。」

  詠晴眼睛一亮。「你真的跟她絕交?再也不見面?」

  他用力點頭。「當然,其實我跟她也不過才見過兩次面,連朋友都算不上,是我那票損友故意要她送我回來。我要是清醒的話,怎麼會讓別的女人來這裡呢?而且你不是說是她先動腳要踢你的?我二話不說就把她趕出門,她一氣之下,還把我的車刮花了。」

  「都說你活該了!」她的氣總算消了。「再喝酒、再花嘛!小心你哪天喝醉酒被個男人拖回家給上了。」

  他倒抽了一口氣。「不用說得那麼恐怖吧?」

  「不恐怖,你長得那麼『美』,被設計是遲早的事,你再花下去,遲早愛滋、私生子這類的事也有你的分!嘖,搞不好你早就得病了,我還是跟你保持距離、以策安全。」她說完,還故作嫌惡地將他推開。

  他哭笑不得地說:「我昨晚真是被朋友輪番灌酒,不然以我的酒量哪有這麼容易喝醉,更不會隨便讓女人送我回來。好吧,不然你說,要我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我說什麼你都答應?」

  「嗯。」料想她也不會太為難他。

  不過,他錯了。

  詠晴總算綻放笑容,有了治他的計謀。「簡單,禁慾直到遇上以結婚為前提而交往的女人為止。」

  「什麼?!」

  「聽不懂嗎?」她故意露出一個無邪的笑。「就是在你的真命天女出現之前,不准你剝光任何女人的衣服,只能看不能用。你已經答應我了,一定做得到吧?」

  「呵、呵呵……」他笑得比哭還難看,忍不住哀號。「天哪~~這麼沒人性的處罰虧你想得出來!」

  「哪裡沒人性了?」她不以為然。「如果你真心愛一個人,就算只是待在她身邊什麼也不做,也會覺得幸福。就算她臥病在床,你也只想守在她身邊,不想去找別的女人,這才是真愛。要我為我愛的人守身十年我也願意,只是要你為你那個還不曉得在哪裡的未來老婆守身幾年算什麼?」

  他嘻皮笑臉地說:「你愛的人還不曉得在哪裡,沒人追你要守身如玉當然容易,可是我一出門就有女人主動投懷──」

  「對,反正我就是沒人要嘛!你不願意就拉倒,明天我就遞辭呈回花蓮,懶得再見你──」

  「我願意!」

  他連忙摀住她的嘴,就怕她使出回老家這一招,更別說現在的他於公於私都少不了她。

  唉,怎麼辦?為了哄她開心,讓她留下來,他連「下半身」的幸福也可以放棄,什麼時候開始,他對詠晴依賴、習慣、寵到這種程度?

  「那就說定了!」聽到一向看重承諾的他親口答應,她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喏,勾勾手,敢騙我你就死定了!」

  她終於又笑了……

  毅風由著她孩子氣地勾起自己的小指,有些失神地望著她的笑容,心裡好像有股暖流緩緩流過,唇角不禁也跟著上揚。

  算了,「停機」就停機,只要能讓她開心,他怎樣都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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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 00:06:04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事情就是那麼巧,打死不相親的詠晴跟毅風生氣、請假回家的那天,接到母輾打來要她回老家相親的電話,一時賭氣就答應了。

  因為難得逮到她答應,母親一口氣安排了三個男人,巴不得能亂槍打鳥,命由一個也好。

  就這樣,她彆扭地依著三個嫂嫂為她打扮──粉紅色的細肩蕾絲洋裝,紮有二朵小花的粉紅涼鞋,被抓去家庭美容院染成葡萄紅的短髮上還別了一支心形水鑽髮夾,她就以這「粉紅芭比」的裝扮慷慨赴義!喔不,是相親。

  天~~老媽和湊熱鬧的嫂子們是不是興奮過頭,誤以為她今年只有十七、八啊?

  「方小姐?」

  「呃,嗯?」

  好不容易熬到第三場,已經開始有些靈魂出竅的詠晴,聽見面前的相親對像一喊,急忙把三魂七魄給收回來。

  「是不是我一直在聊我開的那間民宿的事,讓你覺得很無聊?」

  「不是、不是,我是在想自己一把年紀了,還扮成芭比娃娃裝可愛很──」

  彷彿忽然間有三條黑線從她的額角落下,她這個白癡竟然把心裡想的事說出來了。

  「呵,方小姐真是個有趣的女孩子,今天的打扮真的很適合你,不用裝就很可愛了。我很喜歡你直率的個性,希望能有這個榮幸跟你多認識一些,不曉得我以後能不能直接叫你的名字?」

  這……是希望繼續交往的意思吧?

  詠晴的臉浮上淡淡紅暈。之前那兩個內向的相親對像還比較好打發,回家告訴媒人不來電就OK了。

  可是眼前這個健談型的竟然當面跟她「攤牌」,加上她出了糗,人家還好心給她下臺階,要明白拒絕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可是要答應,不就要跟他繼續約會?但她心裡只有毅風──

  「你真的很有眼光,我也最喜歡她直率的個性了。」

  這聲音……

  詠晴循聲抬頭,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是應該人在台中的毅風,竟然掛著一臉迷人的笑容出現在她面前。

  會跑來這裡,毅風自己也覺得很奇怪。

  相親的事,詠晴昨晚就坦白告訴他了。她都二十八歲了還沒有男朋友,也難怪家人急著為她安排相親,反正從今天開始有三天連休,她返家度假、順便相相親,也是好事一樁。

  直到今早送她上飛機前,他都是開開心心,並且抱著祝福的心情目送她離開的。

  可是等他和球友去打高爾夫的時候,他忽然想到和她相親的都是當地人,也在當地工作,萬一相親成功,那她結婚後不就得回到東部?他越想越不對,越想心情越煩躁,打球無法專心還來個揮桿落空,感覺更是不吉利!

  是啊,依詠晴的個性,婚後一定是夫唱婦隨,立刻辭職回老家,到時候別說是當他的秘書了,以他工作越來越忙碌的程度,兩個人想見一面都難了。

  一想到連見她一面都不容易,再試著想像原本和他幾乎天天膩在一起的詠晴,突然間從他生活中徹底抽離,跟別的男人廝守終生,他開始像熱鍋上的螞蟻般焦躁不安,好像有人緊緊掐住他的喉嚨,連呼吸都困難。

  反正他就是不想和詠晴分隔東、西兩地,更不希望她跟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男人在一起。

  他也不懂自己怎麼會對好友有這麼強烈的佔有慾,竟然巴不得把她一輩子留在身邊,不讓任何男人擁有她、取代他在她生活中的地位,連他都覺得自己這種想法簡直有些變態了。

  而且……詠晴的工作能力很強沒錯,但她的戀愛經驗只有幼稚園程度,萬一她的相親對像是個感情騙子怎麼辦?萬一那男人是婚後會把老婆當沙包揍的混球怎麼辦?萬一──

  總之等他回過神,人已經坐上飛機,橫越中央山脈來鬧場了。

  「你怎麼跑來了?!」詠晴又驚又喜地問。

  「女朋友都快變成別人的了,我當然得排除萬難趕來啊!」

  「嗄?!」

  詠晴雙眼瞪大,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

  「方小姐,這位是?」

  「我自我介紹一下好了,我叫元毅風,是詠晴的男朋友。」

  不給她向對方解釋的機會,毅風立刻一臉誠懇地介紹自己,對方也聽得呆了。

  詠晴更是傻眼。先前還祝她相親成功的人,現在卻跑來搞破壞,他在搞什麼鬼啊?

  「毅風──」

  「詠晴!」

  她站起身,想把毅風叫到一旁私下「聊聊」,但他竟然深情款款地拉住她的乎,然後一把將她抱入懷裡──

  「對不起,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對我那麼好,我竟然一點也不知道珍惜,現在才發現自己有多愛你。我不能沒有你,回到我身邊吧!我一定會給你幸福的。」

  詠晴真的快昏倒在他懷中了。

  這是真的嗎?毅風終於說愛她了!

  昨晚她才向流星許願,沒想到真的靈驗了,早知道她就早點答應跟別人相親,那他就會更早發現她才是他的「真愛」了!

  毅風鬆開她一些,凝望著她盈滿水氣的雙眼。「跟我在一起,好嗎?」

  她開心地含淚點頭,再懷著十二萬分的歉意望向另一個莫名其妙成了她美夢成真見證人的倒楣男。

  「林先生,對不起,我──」

  「我明白。」對方阻止她,尷尬地保持風度。「我覺得十分遺憾,不過,恭喜你們復合,我先告辭了。」

  他說完便起身離開,沒讓彼此太難堪,不過詠晴心裡還是覺得對他很愧疚。

  對方才離開,毅風便拉著她坐下,從後方那桌端來一杯喝到一半的柳橙汁。

  他是問了她家人才得知相親地點,雖然只來得及破壞她最後這個相親對象,不過他看詠晴一點也不介意被鬧場,還一副眼泛淚光的模樣,想必前兩個男人她也沒看在眼裡,他總算能鬆口氣了。

  「你剛剛一直坐在那裡?」她一看就明白了。「你到底偷聽了多少?」

  他咧嘴一笑。「沒多少,不過你說自己一把年紀還扮芭比娃娃裝可愛那句,我好像有聽到。」

  她紅著臉瞪他一眼。「討厭!」

  「我幫了你一個大忙還說我討厭?真是沒良心。」

  「幫我忙?」

  他調皮地揚唇一笑。「剛剛那個男人突然說要直接喊你的名字,跟你多認識一些,不是嚇得你整個人呆住,不曉得該怎麼拒絕?要不是我冒出來演一段感人的告白戲,我看你跟他還有得耗呢!不過你也很厲害,那個感動得熱淚盈眶的表情真的有夠逼真,我們兩個合夥騙人必定所向無敵。」

  原來……她又當了一次傻瓜。

  「怎麼了,臉色一下子變得那麼差?」他有些不安地發現她的臉色瞬間由紅變白。「難道我會錯意了,你對那個男的有好感?可是我覺得他真的配不上你,你該跟更好的男──」

  她忍不住發脾氣。「什麼樣的男人才適合我?你嗎?」

  她的火氣讓他有些錯愕。「詠晴──」

  「算了!」她做了個深呼吸來安撫自己過於激動的情緒,不想讓他繼續深究。「我沒有看上他,不過是我配不上他,不是他配不上我。我們剛剛已經讓他很難堪了,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該在背後貶低人家、抬高自己。」

  「我才不是在開玩笑!什麼叫你配不上他?開民宿了不起嗎?佔地十甲稀罕什麼?那個看起來快四十歲的老傢夥本來就配不上你!」

  毅風像一隻被人踩到尾巴的狗,開始狂吠。「詠晴,你給我聽好了,你要以我為標準,沒有比我好的男人不准你跟他交往,你敢隨隨便便找個男人嫁掉,我一定會去搶婚!大不了我娶你!」

  最後一句話才說出口,不只詠晴怔住,連他自己都愣了。

  噯……他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太過火的承諾?他真的脫口而出說要娶她嗎?

  毅風的笑僵在嘴角,不曉得接下來該說些什麼來收尾。

  「我才不要嫁給你呢!」看出他的困窘,詠晴心一揪、佯裝不在意地說:「你又配不上我。」

  「啊?」有沒有搞錯?「喂,你說你配不上他,卻說我配不上你?簡直是在說蛤仔比鮑魚好吃嘛!我不服氣,明明就是我比他……」

  在毅風滔滔不絕的抗議中,兩人之間的尷尬漸漸消褪,又恢復了彼此玩笑嬉鬧的氣氛。

  詠晴想,他大概一半是擔心她相親成功,就不能再假扮他的女友,一半又擔心她的相親對像不知夠不夠格跟她交往,所以才專程跑來「見機行事」吧?

  雖然他不愛她,但在他心裡,她好像真的還滿重要的。

  唉,或許她該死心了。她當不了毅風的情人,只能當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這樣就該知足,別再妄想,才不會繼續受傷吧……

  ***

  破壞相親的計劃成功以後,原本毅風要和詠晴一起留在花蓮玩,但是隔天就收到曾奶奶不小心跌倒、送進醫院的消息,嚇得兩人立刻搭機返回台中探病,還好老人家只是閃到腰,沒什麼大礙。

  「我覺得你奶奶剛剛看我的眼神有些怪怪的。還有,你二叔他們一家人進去探病前,你奶奶把你拉到一邊說了什麼?我看你很難得地臉紅呢!」

  兩人一出病房,詠晴便忍不住問他,直覺他們祖孫倆聊的話題跟她有關。

  「她問你有沒有什麼『好消息』。」他的手在腹前比了比,詠晴馬上會意過來。「她還說她買了很多鹿茸之類的補腎良藥,要我記得回老家拿,回去多吃一點、努力一點,先有後婚也沒關係,她很開通的。」

  詠晴聞言,不禁搖頭苦笑。「你的堂哥們不是也生了好幾個嗎?為什麼她還一直催你結婚生子呢?」

  他半開玩笑地回答:「因為我最可愛、最得人疼。」

  「是喔!」她故作頭痛地按按太陽穴。「還好你不會在跟客戶談公事時犯了裝可愛的毛病,不然你秘書我也要跟著丟人了。」

  「那我們真是天生一對了。」他眨眨眼,笑說:「要說裝可愛呢,昨天不曉得是誰打扮成粉紅芭比喔?」

  「拜託你快點忘掉好不好?」早知道他會出現,當初家人逼她打扮成那樣,她一定會寧死不屈的。

  「怎麼可能忘得掉呢……」他笑著揉揉她的臉頰。「我們家詠晴打扮成那樣還挺迷人的呀~~」

  「真是搞不懂你們兩個。」

  一個聲音打斷了正在嬉鬧的兩個人,詠晴連忙將毅風的手從臉上撥開。

  「明明感情那麼好,為什麼每次我一提到結婚,你們兩個都不肯呢?」

  「爸!」毅風雙手一攤。「剛剛在病房裡我們不是說了嗎?該結的時候自然會結,不要再催了啦!」

  向陽眉一皺,勾勾手指把兒子叫到一邊。

  「結婚的事先不說,叫你讓詠晴奉子成婚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你不是說你們沒避孕,怎麼幾個月了都沒半點消息?這樣好了,這間醫院有不孕門診,你待會兒帶詠晴過去掛號,兩個人一起檢查看看好了。」

  「什麼?!」他想都沒想到老爸會使出這招。「我不要!我們又還沒結婚,幹麼去看那個?」

  「不要?」向陽雙眉一挑,淡淡地聳肩。「那我明天就直接帶媒人去詠晴家提親,憑我的口才,絕對能說動方家同意一個月內讓你們完婚,到時候──」

  「好,我們去檢查總可以了吧?」他就怕「提親」這兩個字。

  「可以。」向陽滿意地拍拍兒子肩膀。「檢查完了,你就和詠晴先回去,檢查報告出來記得給我看。」

  他說完又進病房,走向詠晴的毅風就像只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神采盡失。

  「怎麼了?」她好奇地問:「董事長跟你說了什麼?你的臉色還真是──」

  「對不起!」他突然雙手合十向她道歉,搞得她一頭霧水。

  「你幹麼?」她半開玩笑地問:「要開除我嗎?」

  他一臉悲慘。「比那還糟。我爸要我跟你去看不孕門診,而且就是現在。」

  詠晴臉上的表情呆滯了三秒鐘,接著轉身走人。

  「詠晴!」毅風連忙攔住她。「幫幫忙別走,你知道我爸的個性向來是說到做到,如果不檢查,他明天就要上你家提親了。」

  「檢查下去更慘,我……」

  瞧她欲言又止的,毅風想了下,把她拉到無人的角落,面色凝重地按著她的雙肩。

  「難道──你是陰陽人?」

  「你還是人妖啦!」真是會被他氣死。「我還是處女啦!」

  詠晴紅著臉,又害羞又氣惱地低聲說出實話,不然他大概連她是男扮女裝這種瞎話都要說出來了。

  「你……」

  他瞪大眼,總算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了。

  沒錯,如果他真的帶詠晴去檢查,那就是鬧笑話了。

  「可是你不是曾經跟你的初戀男友在外面過夜嗎?」他還記得這件事。「你不是為了逃避檢驗才唬我的吧?」

  詠晴沉吟片刻,決定跟他說出部分實情。「那時候是我暗戀一個人,想知道他到底在不在意我,所以故意假裝跟別人交往。在外面過夜的那天,我其實是跟我一個女生朋友住在一起,當然什麼事也沒發生。」

  這個消息讓他更加詫異。「原來是這樣,我完全被你騙倒了!你當時暗戀的人是誰?我認識嗎?不會是宇寰還是侃言──」

  「是你不認識的人。」她沒有坦白的意思。「都過去了,反正他對我一點意思也沒有。」

  「什麼嘛,那個男的真是沒眼光!」他十分夠義氣地拍拍她。「他一定是眼睛脫窗,不然就是瞎了,才沒發現你的好,那種白癡不理會也罷!」

  詠晴抿唇忍住笑意。那個白癡不就是他嗎?

  「啊!那你的初吻不就是被我──」

  他看著詠晴驀地紅了臉,自己的耳朵也突然熱了起來。

  「對不起喔,依你的個性一定希望初吻對像是自己喜歡的人,結果卻被我──」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對了,你說過為自己愛的人守身十年也不以為苦,難道你到現在還沒對那個男人死心?你──」

  「現在重要的不是那個吧?」她連忙轉移話題。「我是不能去做檢查的,要直接跟董事長坦白實情?」

  「當然不行。」他想都不敢想那個結果。「我再想辦法──」

  「──毅風?」

  毅風正在絞盡腦汁苦思良計,一個有幾分耳熟的呼喚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趙育綸?!」

  一位穿著白袍、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來頗為憨厚老實的男子,微笑著走向他們。詠晴在一旁聽兩個男人寒暄幾句,明白對方原來是毅風當兵時的同袍。

  「什麼?你在這家醫院當婦產科醫生?!」

  毅風突然提高的音量讓詠晴不想聽見也不行,當他回頭帶著一臉得救的表情看向她,兩人的眼中同時閃著興奮的光芒。

  「育綸,你真是我的救星啊~~」

  這下他有辦法解決「不孕」問題了!

  ***

  三天後

  在不孕門診間裡,毅風一拿到自己的檢驗報告,臉色只有一個「慘」字。

  「精蟲稀少……沒有更好聽一點的理由嗎?就算是假的,看起來我也覺得有股無形的壓力耶!」

  詠晴湊過去看了一眼拜託育綸弄的假報告,她一切正常,毅風當然就只好「有病」了。

  「真的是假的嗎?」她存心虧他。「你『使用過量』,說不定真的已經精蟲稀少,再不省著點用,小心連一隻都不剩!」

  毅風聽了又氣又奸笑,狠狠瞪了她一眼。「喂,你是巴不得我真的有毛病是不是?」

  她故作優雅地輕笑。「呵,朋友一場,我不過是關心你嘛!要不要順便驗個愛滋啊?」

  「你──」

  詠晴一把抽走他手中的檢驗報告,溜到門口。「我去看看曾奶奶,順便幫你把報告拿給董事長過目,『節哀順變』!」

  她揚揚報告書,淘氣一笑,溜之大吉了。

  「你看她幸災樂禍的。」

  毅風苦笑著對好友說,真的有點糗。

  「朋友能做到像她那樣,也是夠義氣了。」

  為了拜託育綸幫忙,毅風把兩人假扮同居戀人的前因後果全盤告知。一個女孩子能為朋友兩肋插刀,幫到這種地步,育綸還真是欣賞詠晴這份義氣與豪氣。

  「你跟她真的只有朋友之情?」

  「那當然。」毅風想都不想。

  「那就幫幫我吧!」育綸也是個直腸子的人,就直說了。「我想追詠晴。」

  「什麼?!」毅風聞言嚇了一跳,心裡頓時有些奇異的感覺湧上。「為什麼?你們才見過兩次,你該不會是有處女情結,才突然想跟她交往吧?這樣的話,我反對。」

  「當然不是那個原因,而且我見過她不止兩次了。」育綸提醒他。「當兵時她不是常來看你嗎?有一次她帶了一袋自製滷味,好吃得不得了,你還分了我不少呢!」

  他想起來了。「好像是有那麼一回事。」

  「我還記得當時有幾個弟兄起哄跟她要電話,你還說她是柔道高手,要她表演,結果快九十公斤的小高當場被她摔得唉唉叫,再也沒人敢在口頭上吃她豆腐了。」

  「嗯,記憶力不錯嘛!」經他一提,毅風也想起了那段往事。「那你還想追她?不怕被摔啊?」

  育綸朗笑。「人家沒事摔我幹麼?只是想不到幾年沒見,她變得很有女人味,也比以前漂亮很多。以前我就覺得她很不錯,現在更加出色,這麼好的女人不追多可惜!你會幫我吧?」

  「不要。」

  「為什麼?」

  「朋友妻不可欺。」

  「你們又不是真的在一起。」

  毅風不以為然地伸出食指搖搖。「但是大家都信以為真啊,如果被人家看見她跟別的男人約會,那我不是『戴綠帽』?」

  育綸聽了不覺好笑。「你有沒有良心啊?女人跟男人不一樣,人家青春有限,你硬拉著她假扮女友,還不准她在這段時間跟別人交往,存心要耽誤她的幸福嗎?真是沒良心!」

  「我──」

  是啊,他這麼做好像真的很沒良心。

  可是不知為何,一想到詠晴和別的男人親密約會的模樣,他的火氣就會莫名往上冒,心裡不是滋味。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毅風不曉得該如何回話,手機這時突然響了起來。他一接聽,電話那頭傳來詠晴慌張失措的聲音──

  「不好了!曾奶奶突然陷入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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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 00:06:45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毅風的辦公室裡,正瀰漫著一股低氣壓。

  原本因為閃到腰住院的曾奶奶,在醫院做健康檢查時忽然昏倒,才發現罹患了肝硬化。

  雖然有換肝的治療方法,但高齡的風險讓醫生對手術成功的機率給了最低評價,只能暫時以藥物控制病情再作打算。

  「詠晴,下班再陪我去看曾奶奶好不好?」

  「好。」

  「對不起,每天下班還拉著你陪我去醫院探病。」他也知道自己真的佔用她太多私人時間。「可是曾奶奶真的很喜歡你,看到你總是笑呵呵的,所以……」

  「沒關係啦!」她嫣然一笑。「我自己也想去探病啊,我還去觀音廟求了一個平安符要給她,聽說很靈喔!」

  她拿起求來的平安符晃了晃,一直愁眉深鎖的他這才笑開。

  「迷信。你該不會也求了香灰想給曾奶奶吃吧?」他開玩笑。

  她嬌嗔地白他一眼。「沒有啦!不過這可不是迷信,沒聽過心誠則靈嗎?我還上網查了很多抗癌食療的菜單,要拿去問醫生裡頭有沒有什麼是要忌口的,如果OK就可以弄給曾奶奶吃了。」

  他微笑點頭。「嗯,好孝順的『曾孫媳婦』,我這個正牌曾孫都快自歎不如了。」

  「少來了!」

  詠晴臉頰微紅,連忙拿起自己的保溫杯喝茶來掩飾。

  「說真的,我好像也該做點讓曾奶奶開心的事才對。」他有些感歎地說:「她一直希望在有生之年見到我結婚生子,也許我該乾脆隨便找個看得還算順眼的女人結婚生子,完成她的心願……」

  她大吃一驚。「你是說說而已吧?憑你要找個願意跟你結婚生子女人很容易,但是如果以後遇上真愛,在兩個女人之間你要如何選擇?是傷害你的妻子還是勉強自己一輩子?」

  「那就不結婚,先找個『代理孕母』吧!」他也覺得結婚太複雜了點。「我是認真的。從小曾奶奶最疼我,醫生對她的病情並不樂觀,也不曉得治療能延續多久的生命,我沒把握能在她有生之年找到真的想廝守終身的對象,但只要出重賞,應該很快就能請人幫我生個小孩出來吧?」

  詠晴知道,他對結婚向來興趣缺缺,但他是認真考慮要讓某個女人懷他的孩子來滿足曾奶奶的心願,而他也絕對有那個財力與能力。

  如果任何女人都可以,那她行不行呢?

  這麼大膽的念頭讓詠晴嚇了一跳,可是定心想想,她是真的願意。得不到他的愛,能與他共同擁有一個孩子,光是想像,她就已經覺得幸福。

  她是傻,但她真的心甘情願。

  「我幫你生吧!」

  她聽見自己毫不猶豫的聲音,說出了有生以來最大膽的決定。

  毅風清清楚楚聽見,但因為太過震驚,一時無法反應,反而整個人怔怔坐在椅子上。

  「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對你有意思喔!」她故意表現得很灑脫。「我一直沒告訴你,其實我對結婚實在是沒興趣,或許也不結婚了,但是我喜歡小孩,所以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找個不錯的男人先生個孩子。可是安全又適合的對象不是那麼好找,既然這樣,我不如跟你生,我們就能各取所需了。」

  毅風仍然驚愕不已。「你是說真的?」

  「這種事不能亂開玩笑吧?」她越來越篤定,神色也更是自若。「我只有一個條件,孩子必須由我扶養,就算將來你結婚了也不能跟我搶撫養權,不過孩子可以跟你姓,這點我無所謂。」

  毅風蹙眉。「你現在就想當未婚媽媽也太早了吧,說不定過幾天,讓你心動的真命天子就出現,徹底改變你現在的想法。況且我們一直是最好的朋友,這……」

  「我們是最瞭解彼此的好友,所以才能避免那些拿孩子要脅對方付出什麼惡劣代價的麻煩發生。我是相信你的人格才願意,難道你不相信我?」

  「我當然信你,可是……」他真的被她突如其來的大膽發言嚇得有些慌了。「我是無所謂,但這麼做太委屈你了,你為我付出的已經夠多了,我怎麼能再讓你為了我──」

  「我不覺得委屈,也不是為了你,我們是各取所需,而且曾奶奶那麼喜歡我,如果是我跟你生下的孩子,一定能讓她更開心吧?」

  「這倒也是……」他皺眉沉思了片刻。「這樣吧,我們再多考慮一個禮拜,如果到時候我們的決定都沒改變,那就試試看吧!」

  「嗯。」

  兩人對看一眼,但視線立刻又各自挪開,氣氛頓時變得曖昧又尷尬……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答應呢?

  我不是把詠晴當哥兒們嗎?哪有人會想跟哥兒們生小孩的?

  但是……為什麼我一點也不覺得反感,甚至還有點興奮、有些期待呢?

  毅風偷偷瞄了一眼又投入工作的詠晴,發現自己的心跳突然快得不像話,腦海頓時浮現自己將她壓倒在床的旖旎畫面。

  慘了!難道他停機太久,成了色情狂,對自己的好友也起了慾望嗎?

  不對!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種色慾薰心、一陣子沒碰女人就飢不擇食的色鬼,而且他的生理反應向來只對他喜歡的對象──

  我喜歡的……

  望著眼前這個和他相識十年的女人,毅風開始有些迷惘了……

  ***

  一個禮拜後,兩人決定付諸行動。

  詠晴裹著浴巾坐在床邊,雙臂環抱自己,一顆心狂跳到不行。

  就是今夜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因為她堅持不用人工受孕,硬是讓毅風答應用最原始的方式讓她懷孕。

  「這麼做,真的好嗎?」

  她問自己,身子微微顫抖。利用毅風的孝心與他溫存,她有些罪惡感,而且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付出的代價不小,她的家人並未開明到不把未婚生子當一回事,要安撫哥哥們別來打死毅風,必定是一項艱钜的任務。

  「別想了,反正都豁出去了!」

  她握緊雙拳為自己打氣,這時,毅風也洗完澡,只圍了條浴巾走進房裡,看她小手握舉胸前,像個拳擊手隨時要出拳。

  「你準備把我打出去嗎?」同樣有些緊張的他,故作輕鬆地開玩笑。

  「不是。我……」她羞窘地連忙放下手。「我在運動。」

  一說完她就後悔了,這是什麼爛理由嘛?有夠蠢的!

  「運動?」他果然輕笑一聲。「幹麼?這時候才擔心贅肉,已經來不及了吧?」

  「我才不是……」

  詠晴咬住下唇,臉上瞬間染上紅暈,兩隻手不安地扯住浴巾的一角,不敢抬頭看他。

  毅風凝望著她嬌羞的模樣,一顆心又開始狂跳了。

  他有些怔忡,眼前這個嬌羞可人的女子,真的是那個在他眼中從未被當成女人看待的死黨嗎?

  為什麼他一直沒發現,她其實也很有女人味,也很迷人,也能讓他意亂情迷……

  他不自覺來到她面前。感覺到他的靠近,詠晴緊張得心臟似乎快從嘴裡跳出來。

  「詠晴……」

  他握住她裸露的雙臂,覺得自己像個初嘗禁果的少年,明明是身經百戰、經驗豐富,可是只是這樣開始「預備動作」,他已經緊張得手心冒汗了。

  「你要反悔還來得及。」他嘴上那麼說,雙手卻下意識地握得更緊。「要我離開嗎?」

  詠晴搖搖頭,兩人相望了將近一分鐘,但都僵在那,心跳得像戰鼓那樣響亮,卻沒人敢先越雷池一步。

  「呵。」毅風勉強彎唇,輕笑一聲來掩飾緊張與尷尬。「說的還是比做的簡單,要真的來,也真的有些怪怪的,我們兩個該不會就這樣僵持到天亮──」

  但是詠晴突然主動吻上他。

  毅風瞪大眼,一下子呆了。

  她什麼都不管了。十年來,她將感情深埋,盡力當他的哥兒們,至少今晚就讓她放縱一次。既然他下不了手,那就由她來吧!

  她雙手環抱他的頸項,生澀的吻技不得其門而入,卻足以撩撥起男人的慾火……

  毅風痛苦地悶哼一聲,雙手立刻環住她的纖腰,反客為主地啄著她的唇,敲開她的玉齒將舌探入,慢慢加重、加深這個吻。

  詠晴迷醉於他如火而綿密的長吻中,她的身體像發了高燒,她的腦袋昏昏沉沈的,她感覺彼此的心隔著薄薄的浴巾相互猛烈撞擊著。她深愛的男人終於把她當成一個女人緊緊擁抱,她願意為他付出所有,也將永遠記住此時此刻……

  「不對!」

  突然,毅風喊了一聲便放開她,在她不解的目光中,他像是十分困擾地皺眉,退開了幾步。

  「感覺不對……我不能……對不起!」

  他邊說邊後退,忽然之間轉身「逃」離了她的房間。

  砰!

  聽見他回房將門關上的聲音,兩行淚也滑下了詠晴的臉。

  「感覺不對?呵,是啊,硬要你跟完全沒感覺的人在一起,你只會覺得噁心吧……」

  捂著唇,詠晴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的傷心,鎖上門,把自己蒙進被裡大哭一場。

  她的心,正在迅速枯萎中……

  ***

  「唉~~」

  淩晨六點,一夜沒睡的毅風對著鏡中的自己長歎。兩個黑眼圈外加一臉初生的鬍髭,他至少憔悴得老了五歲。

  怎麼想也想不透,昨天明明一切都好好的,燈光美、氣氛佳,詠晴看來也的確「秀色可餐」,他該有的生理反應也有了,可是他卻──落荒而逃。

  沒錯,回想自己當時語無倫次、拔腿就跑的模樣,真的是落荒而逃。

  可是他的身體明明就在狂喊Yes,心裡為什麼喊No?

  他捂著自己的胸口,那種有點悶、有點痛的感覺持續了一整晚,只要一想起詠晴突然吻他的那一幕,他的心就沒來由地一緊,但他知道那不是討厭,而是一種說不上來,未曾有過的奇異感覺。

  「我是不是得了心臟病了?」

  他無力地躺回被他翻來覆去弄得一團亂的床上。昨晚他的奇怪舉動不曉得是不是傷到詠晴了,他想解釋,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連自己也搞不懂的事。

  「我要拿什麼臉去見她啊……」

  就在他不曉得該怎麼走出房門時,突然傳來了一陣鬧鈴聲,一分鐘後,門板響起敲門聲。

  「大懶蟲,你到底醒了沒有?醒了就應一聲!」

  門外傳來了一個朝氣十足的聲音,毅風有些詫異。難道昨晚的事完全沒有影響她的心情?

  「毅風,你再賴床遲到我不管喔!今天早上你要陪董事長上臺北,錯過班機你就死定了!」

  門唰地打開,拎著鬧鐘的詠晴先是一愣,然後淺淺一笑。

  「搞什麼,原來你已經醒啦?害我還在外面鬼吼鬼叫。」她將鬧鐘擺回原位。「早餐我弄好了,你自己去廚房拿,順便也把我的端到客廳,昨晚沒看到的那出連續劇好像是這個時間重播……」

  詠晴依然笑臉迎人,依然在大清早就開始嘰嘰喳喳的,可是……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詠晴。」他看著正在選節目的她。「對不起,昨晚我──」

  她微微震了一下,但他沒看出來。

  「說對不起也沒用啦!」她轉身瞪著他。「我早就告訴你不要亂搞男女關係,要省著點『用』,你偏不聽,結果昨晚不行了吧?」

  「啊?」

  「放心,你『不舉』的事我不會告訴別人,怎麼說我們也是十幾年的交情,你可以相信我,生孩子的事就算了。」

  在毅風張口結舌的表情下,她又以憐憫的口吻繼續說:「昨天『實驗』結果真的覺得有點怪,有點亂倫的感覺對吧?我跟你還是適合純友誼,你也是這麼覺得吧?」

  「呃,嗯。」他不自覺地附和她,腦海裡也突然浮現好友之前的請托。「那個……我幫你介紹男朋友吧!」

  詠晴唇邊的笑意瞬間凝結。

  以後你們誰要替我介紹男朋友,我就當你們是在向我告白喔!

  多年前,年少輕狂時曾說過的話,霎時浮現腦海。她「警告」過他的,記憶中他也不曾說過要介紹誰給她……

  「真的要幫我介紹?」她忐忑地問:「還是另一個意思?」

  「另一個意思是什麼意思?」他早就忘了當年的話。

  她淒涼一笑。經過昨夜,早就不該再懷抱任何一絲希望的。

  「沒什麼。你要介紹誰給我?」她笑得勉強。「沒有比你好的我不要喔!對了,我也幫你介紹一個女朋友吧!」

  她想到了一個讓自己徹底死心的方法。

  現在的她,就像是童話故事中的人魚公主,正用顫抖的手握緊匕首,瞄準自己的心窩……

  ***

  為了讓自己徹底死心,詠晴好不容易說服宜姝,介紹她和毅風認識。

  在氣氛不錯的咖啡廳裡,她這個紅娘替雙方說盡了優點,然後才在融洽得不得了的時機找個藉口自動消失。

  然後,她一口氣租了五支喜劇片,回到家立刻卯起來看,絕對不讓自己的腦袋有空想像他們倆正在做什麼,更不許自己用一雙紅通通的泡泡眼面對回家的毅風。

  可是,計劃歸計劃,眼睛明明盯著螢幕上賣力搞笑的演員,耳裡不斷接收影片中的爆笑音效,她偏偏笑不出來,淚水又不爭氣地往下掉。

  「你看喜劇也能哭成這樣?」

  沙發後突然探出個人頭。完全沒察覺的她嚇得從沙發上跳起來,連淚水都嚇得止住了。

  「音量太大聲了吧?我按了幾次門鈴都沒回應才自己開門,還以為你不在家呢!」毅風繞到沙發前,把一袋東西放在茶几上。「我買了你最愛吃的那攤臭豆腐,趁熱吃吧!」

  「宜姝呢?」

  「我送她回家了。」他伸手拉著她坐下,抽了張面紙拭去她臉上的淚。「看喜劇卻哭得像在看什麼慘絕人寰的大悲劇一樣,你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該不會是被打雷嚇哭的吧?」

  「打雷?」

  「嗯,突然下起了大雷雨,所以我趕緊回來陪你。」

  他從她手裡拿過遙控器,將電視電源關掉。少了她特意調高的電視音量,果然聽見了從不遠處傳來的雷聲。

  「現在雷聲是比較小了,不過你要是害怕的話,還是可以投入我的懷抱喔!」

  他微笑著展開雙臂,詠晴幾乎克制不住自己投入他的懷抱。

  「抱你的頭啦!」她勉強自己和平常一樣和他打哈哈,故意一臉好奇地問:「你覺得宜姝怎麼樣?有一見鍾情嗎?」

  「你是很缺錢,急著領媒人紅包是不是?還一見鍾情呢!」他曲指彈了一下她的眉心,不過還是說出自己的想法。「要我說呢,想不到你會藏了一個那麼美艷絕倫的女朋友那麼多年,我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她忍住心裡翻揚的醋意,拿起臭豆腐邊吃邊說:「當然得藏,免得被你這個大色魔染指啊!」

  「是喔,那現在又介紹我們認識?」他一臉邪惡地問:「是不是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所以你才突然心意一轉,把她推給我『染指』?那我的停機令是不是已經解除,可以隨時把她一口吞了?」

  「當然不是!」她神色正經地看著他。「我希望你以結婚為前提跟她交往。說真的,我不可能一輩子假扮你的女友吧?而且與其隨便找個女人替你生小孩,惹來後面一堆不可預期的麻煩,還不如你認真談個戀愛,盡快收心結婚。家姝不論外貌、家世都跟你很匹配,如果能在我離開之前看到你們有好結果!」

  「等等!」他揮手打斷她的話。「你剛剛說離開是什麼意思?」

  詠晴咬了咬唇。既然說漏嘴了,先告訴他也無妨。

  「我打算明天就遞辭呈。」她故作輕鬆地低頭吃臭豆腐。「我想去美國,遊學或者再進修還沒決定,不過至少會停留個一、兩年──」

  她探進塑膠袋裡的筷子,突然被他一把握住。詠晴納悶地抬頭,難得地看見他一臉嚴肅。

  「為什麼突然做這種決定?」在他心裡其實一直有個疙瘩。「詠晴,你是不是在意那一晚──」

  「什麼那一晚、這一晚的?我又不是突然決定的,早就有計劃了。」她故意拍掉他的手,又吃了起來。「我工作那麼多年都沒進修,被淘汰掉怎麼辦?現在是講學歷跟證照的,我想去考CPS(專業秘書執照)和CAP(專業行政人員執照),這是我的生涯規劃。」

  「那也用不著辭職。要進修,國內就有在職進修班,要遊學、考證照,留職停薪幾個月去美國短期補習加考照就夠了,根本沒有辭職的必要吧?」

  「那就當我是去旅遊兼找男友吧。」她眨眨眼,硬是擺出一臉興趣濃厚的模樣。「聽說我這種單眼皮的東方女子在國外很吃香喔,搞不好我一、兩年後回來,已經生了個混血寶寶,你就升格做乾爹啦!」

  「不可以!」

  他突然扳住她的手臂,眼裡像快冒出火似的,詠晴只感覺一股強烈的怒意,不由得屏息凝視他,眼神滿是不解與迷惘。

  「我──」一發覺自己的失態,毅風立刻放開她,神色一時有些狼狽。「反正我不准你辭職,於公於私我現在都很需要你。」

  「可是──」

  「反正就這樣了,我很累,洗完澡要先睡了。」

  毅風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回房拿了衣服便進浴室,在嘩啦啦的水聲中發起呆來。

  太奇怪了……

  詠晴介紹了一個容貌,氣質兼備的大美人給他,可是剛剛喝咖啡的時候,他一點也沒有獵艷的慾望,雨一下、雷一打,他滿腦子只有詠晴,跟對方說話根本心不在焉,心裡只想立刻回來陪著怕打雷的她。

  現在一聽詠晴要去美國,他立刻方寸大亂。要離開一、兩年,他已經開始感覺到沒有她在身邊的孤單,她要生個混血寶寶回來認他做乾爹,他已經準備好要把那個尚未出現的外國人扁成一灘爛泥了!

  「這……是嫉妒嗎?」

  他失神地問著鏡中的自己,在逐漸被蒸氣模糊的鏡面,隱約瞧見一張紅熱的俊顏。

  突然之間,無數個困擾他許久的疑惑都解開了。

  為什麼他忽然對美女沒胃口?為什麼他跟別人約會,心裡會想著哥兒們?為什麼不准好友追她?為什麼都說要替她介紹男友,卻一拖再拖,遲遲不想行動?

  為什麼只是吻著她,就讓他臉紅心跳,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為什麼她一哭,他就心痛不已?為什麼他越來越喜歡跟她獨處?為什麼他說什麼都不願意讓她離開他身邊?

  為什麼……為什麼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愛上詠晴了?

  「慘了!」

  他無助地喃喃自語。雖然終於確認了自己的感情,問題是,詠晴只當他是哥兒們,不是嗎?

  如果他莽撞地展開追求,她能接受當然是最好,萬一搞得彼此尷尬,連朋友都做不成,那他不只是失戀,連最要好的朋友也會一起失去,這種雙重打擊他光是想像都膽顫心驚。

  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唉,真是一個頭兩個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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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 00:06:53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雖然毅風反對,不過隔天一早,詠晴還是把辭呈送到了董事長辦公室,硬要闖關。

  結果,董事長親自殺來毅風的辦公室,認定絕對又是兒子花心闖禍,不由分說先訓一頓再說,然後當場把辭呈撕個粉碎,好說歹說到詠晴覺得不留下來好像對不起元家祖宗八代一樣,無奈地先妥協。

  可是,毅風卻繃著一張臉,都一天一夜了還不跟她說半句話。

  「還在生我的氣?真的都不跟我說話了?」

  坐在他的車上,兩人要去參加大學好友簡天嵐設立的網路遊戲公司開幕酒會。

  由於公司是請侃言的建築事務所興建,法律顧問又是已為開業律師的宇寰,今天的酒會是讓平日各忙各的老同學難得相聚的機會,他們當然也得到場祝賀。

  可是,毅風要是一直擺著那張臭臉,不像是去慶賀,倒像是去鬧場的吧?

  「好痛……」

  「你怎麼了?」

  只見詠晴突然咬唇,抱著肚子喊痛,毅風立刻將車停在路邊,擔憂地望著她。

  「胃痛嗎?哪裡不舒服?我馬上載你去看醫生──」

  「不用看醫生。」她握住他的手,淘氣地吐吐舌。「知道你還關心我就不痛了。」

  他皺了皺眉。被她唬了!

  「真是,沒事別裝病嚇人!」他裝凶地敲了她頭頂一拳。「不聽話又騙人,跟誰學壞的?」

  她揉揉頭,嘟起唇。「我二十四小時都跟你在一起,要說我學壞,那一定是跟你學的了。」

  「二十四小時是嗎?」他掃了她一眼。「好,今晚開始一起睡,這樣才真的是二十四小時跟我在一起。」

  毅風是打從心裡這樣期待,可以的話,他都想直接向她求婚了。

  可是,一想到這樣可能會把她嚇得半夜拖著行李直飛美國,再也不理他,他又不敢太躁進了。

  想追又不敢追,愛得要命卻不敢說,真是一點也不像他向來勇往直前的作風。

  唉,只能說,詠晴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重要了,所以他才會患得患失,不敢貿然行事。

  尋尋覓覓,卻在驀然回首時發現,原來最好的女人自始至終都在他身邊,他卻遲鈍得浪費了那麼多年的光陰才發現,真是有夠白癡!

  不過,他會想辦法的,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麼清楚確定自己的心意,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

  他要詠晴,她就是他想共度一生的唯一女人了!

  不明白他心思的詠晴卻只是笑笑地回話:「你想哩!你趕快追到宜姝,把她娶進門,跟老婆生個孩子才是。家姝可是很多人追的,你再不積極點──」

  「天嵐的公司是在幾巷?」他打斷她的話,將車開回路上。「幫我看一下邀請函,我忘了。」

  「喔,在貼巷,下一個紅綠燈左轉。」

  她才說完,毅風又放起CD聽歌,還一邊跟著輕哼起來。

  她有些納悶,是自己想太多、太敏感,還是毅風真的故意不讓她提起家姝的事?總覺得他好像不太想說這件事……

  「天嵐這個網路金童的復出,果然是眾所矚目。你看,連電視台都派出SNG車來採訪,加上開車來參加酒會的客人,整條巷子都快被車子塞爆了。」

  毅風指著距離大約還有一百公尺的公司招牌,眉頭卻皺了皺。

  「不過那小子也真是的,竟然節儉到把公司建在這種四米小巷裡,讓人找得半死。怎麼都結婚了,這個老毛病還是不改?」

  「你忘啦?悅琪勤儉的程度和天嵐不相上下,他們夫妻倆湊在一起只會更精打細算。我看我們就把車子停在這裡,用走的過去好了。」

  「我看也只能這樣了。」

  詠晴先下車。昨晚的狂風暴雨讓地上還殘留著一窪窪的積水,穿高跟鞋和禮服的她小心翼翼地拎起裙擺往前走,就怕一個不小心弄髒。

  毅風看出她的舉步維艱,體貼地走到她面前,伸出雙臂,說:「反正沒幾步路,乾脆我抱你吧!」

  「你瘋啦?有記者耶!」他的大膽提議讓她不禁臉紅心跳,心動但不敢付諸行動。「我們還是快走──小心!」

  一個方形招牌突然墜落下來,眼看著要砸到毅風,電光石火間,詠晴用力推開他,但自己被招牌的一角砸中。

  「詠晴!」

  毅風看著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的詠晴一動也不動,心痛得快神魂俱碎,立刻抱起她回車上,一路連闖了三、四個紅燈,直奔最近的醫院掛急診。

  當詠晴再度恢復意識,已經是好幾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你醒啦?」一直守在病床旁的毅風一見她睜開眼,立刻緊張地握住她的手問:「你叫什麼名字?我叫什麼名字?」

  詠晴望著他,虛弱地笑。「被砸到腦袋的好像是我喔,怎麼失憶的卻是你?」

  毅風安心地鬆了口氣,還會開玩笑想必是沒被砸成白癡了。

  「你還有心情開我玩笑?」他仍舊緊握著她的手不放,神情還有些憔悴。「你已經昏迷快十個小時了,再不清醒,就會聽見一個男人放聲大哭有多恐怖了!」

  「──我可以想像。」

  「天嵐?」聽見好友出聲,詠晴才注意到房內還有其他人。「開幕酒會還順利吧?」

  簡天嵐聳聳肩。「聽說辦得不錯。噯,那種事你就別操心了。」

  詠晴雙眉微挑,聽出話中有異。「聽說?」

  「我送你到醫院的途中,他打電話來問我們怎麼還沒到,我一說你受傷的事,他和悅琪放著酒會不管就趕來了。他們夫妻倆一直待到現在,悅琪剛剛才離開去幫我們買便當。」毅風幫天嵐解釋。

  「什麼?!」詠晴滿臉的詫異與內疚。

  「你不用在意,今天聞風而來的記者多得離譜,我和悅琪本來就不喜歡那種場合,露個面就不錯了。」天嵐不希望她因為這點小事而心懷歉疚。「反正宇寰也是股東之一,有他留在會場幫忙應付媒體已經綽綽有餘了,我們夫妻倆樂得有藉口開溜。」

  「沒錯!」

  「侃言?」看著從廁所冒出來的好友,詠晴又被嚇了一跳。「你也跑來啦?」

  「當然!」侃言嘻皮笑臉地走到毅風身旁,往他肩上一拍。「看這傢夥嚇得魂不附體,淚眼汪汪地一直抓著你的手不放,比跟那些賓客、記者周旋來得有趣多

  毅風冷冷白了他一眼。「不曉得是誰揪著醫生的衣領不放,非要人家確定詠晴沒有生命危險,差點沒把醫生勒昏的啊?」

  「要吐槽是不是?」侃言一臉奸笑。「詠晴,你都不知道你被砸破了頭送進手術室縫合,出來醫生又說你有腦震盪,有沒有傷到記憶中樞還是什麼地方要醒來才知道,結果毅風嚇得臉都白了,一直說不管你被砸成白癡還是聾了、瞎了,都要娶你、照顧你一輩子。」

  「是嗎?你不早講,不然我就裝白癡好嫁入豪門了。」詠晴明明心裡為那番話波濤洶湧,表面上卻當成笑話。

  侃言朗笑。「現在逼他還來得及呀,你救他一命,叫他以身相許也是應該的嘛!」

  「嗯,沒錯。」天嵐也點頭附和。

  詠晴不敢看毅風的表情,只能打哈哈地回應。「別鬧了,我才剛幫他介紹了一個女朋友,他也說要幫我介紹男朋友,我跟他要是會來電,還能那麼坦蕩蕩地幫彼此介紹對象嗎?」

  她這些話是故意說給毅風和侃言聽的,天嵐早就知道她暗戀毅風的事,聽她這麼說,為她覺得心酸,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就見到老婆賀悅琪拎著便當回來了。

  「方姊,你醒了?!」

  悅琪剛進門時還一臉愁容,直到發現病床上的詠晴已經清醒,微笑地望著她,美麗的臉龐才恢復光采,開心地把便當一放,衝上前抱著詠晴又哭又笑的。

  「我看我也該回去了。詠晴,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侃言說完拍了拍毅風的肩頭。「你送我出去一下。」

  毅風懶懶地睇他一眼。「又不是女生還送什麼送?自己不會──」

  「叫你送就送啦!」

  身材練得可以去跳猛男秀的侃言,硬是把坐在病床邊寸步不離的毅風拉起來,拖出門「送」他。

  「好小子,你跟詠晴告白怎麼沒告訴我一聲?真有你的!」

  離開病房好一段距離了,侃言立刻開心地單臂攬住毅風的脖子,猛揉著他的頭髮笑。

  「我什麼時候跟詠晴告白了?胡說八道!」毅風好不容易才掙脫,沒好氣地用手梳理一頭亂髮。

  「沒有?但是剛剛詠晴說你要幫她介紹男友啊!」

  「那又怎樣?」

  「怎樣?」侃言認真地望著他三秒,終於確定了一件事。「那你完了!你忘了詠晴說過,如果我們之中有人突然發現自己喜歡上她,那就說要幫她介紹男友,等於跟她告白。她的記憶力好到五歲時被她揍哭的小男生叫什麼名字都記得一清二楚,這種『約定』更不可能忘……」

  在好友的提醒之下,毅風終於想起了有這麼一回事。

  真的幫我介紹?還是……另一個意思?

  他記得了,當他反問詠晴什麼是另一個意思時,她露出了一個令人費解的無奈笑容。

  她還記得當初的「約定」嗎?當時詠晴那雙瑩亮的眼瞬間綻放的光采,和剎那間消失時她唇邊的那抹苦澀,都是因為他忘了約定嗎?

  難道,詠晴也是喜歡他的?

  這……可能嗎?

  ***

  詠晴的外傷雖然不嚴重,但醫生建議最好留院休養幾天,觀察一下腦震盪的情況,順便等檢查報告出來。

  因此,趁著天嵐夫妻倆留在醫院照顧詠晴,毅風一個人開車回公寓替詠晴拿幾件換洗衣物。抽取她的行李袋時,他不小心弄掉了一個疊在衣櫃上的不織布方形置物盒。

  「糟糕,裡面沒有易碎品吧?」他喃喃自語,連忙打開盒子檢視裡頭的物品。

  除了一些護貝的相片,盒子裡還有一個個標示整齊的透明密封袋,和幾本活頁筆記本。雖然沒有什麼貴重的易碎品損壞,但是毅風在好奇翻看的瞬間愣住了。

  「和他第一次看的電影……」

  他念著密封袋上用油性筆書寫的娟秀字跡,再仔細瞧了瞧細心護貝起來的電影票根。如果他沒記錯,那部電影不就是大三時,詠晴說她抽中了兩張免費電影票,在他生日當天邀他單獨去看的嗎?

  「他第一次送我的花……」第二個密封袋,裡頭擺了幾張押花卡片。

  他努力想了一會兒,想起有一回大家去爬山,聊起從未有人送花給她,他一時興起,就在路邊摘了幾朵不知名的野花,扮起羅密歐獻花逗她,還親了她的手背。

  後來,那陣子詠晴突然迷上押花,大家還開玩笑說她終於有了女性自覺,開始有點女人味了。

  一袋看過一袋,塵封的陳年往事也不斷湧上他的腦海。袋子裡的每樣東西都有著他和詠晴共度的美好回憶,也讓他嗅出了不尋常的味道。

  在興奮與好奇心的驅使下,為了證實他心底的期待與猜測,毅風決定當一次小人,翻開筆記本──

  10月2日

  我愛上毅風了。

  這是我的「暗戀日記」,因為無法把我的心意直接跟他表白,只能寫下來。

  以後,無論和毅風之間發生了什麼開心、難過或是值得紀念的事,我都會寫下來,希望在將來的某一天,我能如願寫下──毅風向我告白了!

  「原來……」

  毅風的臉上淨是掩不住的詫異,第一頁所記載的日期,竟然就是他和詠晴相識的那年。

  他是確定自己愛上詠晴,卻無法確認詠晴對他過分的好是基於友情還是愛情?直到這一刻,他終於知道彼此是兩情相悅,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在他臉上霎時綻放幸福的光采,這些天來他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此刻總算能安定了。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原來詠晴竟然在那麼久以前就愛上他了。

  「我還不知道她心裡的苦,竟然要她幫我安排一大堆女人的約會時間……」他忍不住歎氣。「元毅風,你真是個大混蛋!」

  她全心全意地愛著他、守在他身邊,在工作上做他最得力的助手,在生活上是他最值得依靠與信賴的朋友,一頁又一頁地翻著,他越來越能感受到詠晴對他的深情。

  讀到好幾頁她是那麼慎重地考慮離開他、斷絕連絡,好結束這段在她看來永無可能的痛苦單戀,卻總是在最後關頭又捨不得地留下,毅風心驚地發現自己有好幾次差點永遠失去她。

  10月2日

  原本以為得不到他的愛,能守在他身邊最近的距離也算是幸福,就算心早被傷得千瘡百孔,還是不肯放棄這段感情的我,終於死心了。

  既然他想隨便找個女人懷他的孩子,那麼就由我來吧!我是不顧矜持,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豁出去了,可是……毅風還是不要我,他逃了。

  什麼女人都行,就我不行嗎?難道在他眼裡,我就這麼沒有魅力?他不當我是女人?還是根本覺得抱著我是一件很噁心的事?他就那麼討厭碰我嗎?在他離開我房裡的同時,我的心碎了,也徹底醒悟了。

  這是最後一頁了。再見,我的初戀,我再也不愛了!

  讀著被淚水模糊的最後一頁,毅風捧著記事本的手微微顫抖,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又悶、又痛,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如此,原來他讓詠晴如此心碎,所以她裝作滿不在乎、大方地介紹好友給他,突然想出國進修,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要徹底了斷對他的感情,但他一點都不知道總是微笑望著他的詠晴,原來心裡一直在淌血……

  「我逃開不是因為噁心,是因為太喜歡你,才會一時不知所措啊!」

  他緊握著記事本沉聲說,這個誤會實在太大了!

  他好不容易才想通,當時自己逃開是因為潛意識裡不想委屈她,是因為親密的觸碰讓後知後覺的他發現自己對她超乎尋常的渴望而方寸大亂,是因為太喜歡,才無法那麼隨便地擁有她。就在遲鈍的他發覺自己愛上了詠晴的同時,她卻決定不再愛他了嗎?

  不,他絕不接受這種結果!

  她不愛,那就換他傾全力來愛她,她心死了,那就讓他拚命讓那顆愛他的心復活吧!

  ***

  「來,嘴巴張開,啊~~」

  在毅風溫柔的勸食下,詠晴只能張嘴吃著他送到嘴邊的葡萄,臉紅心跳,完全食不知味。

  「一定要這麼誇張嗎?」

  詠晴有些哭笑不得地問身後那個硬爬上病床、硬要她躺在他懷裡,又拎著葡萄一粒粒親手送到她口中的「專屬看護」。

  「毅風,你還是下去啦!萬一有人來探病,看到多尷尬?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塞了一粒葡萄堵住她的嘴,還把下巴枕在她右肩上,依然樂此不疲地用這種會讓她心臟病發的曖昧姿勢「照顧」她。

  「哪裡誇張了?萬一你突然頭暈就可以直接躺進我的懷裡,我是為了保護你,有什麼好尷尬的?」反正他就是要這麼抱著她,一切抗議全部駁回!

  「我又不是小嬰兒……」

  詠晴紅著臉,低低埋怨了一句。他再這麼照顧下去,她怕自己會因為不斷竄升的體溫而「自燃」了!

  雖然早就習慣他在元家人面前和她裝親密,但是現在病房裡明明只有他們,他是演給誰看啊?就算是因為她為了救他而受傷、內疚,這也未免照顧得太過頭了吧?

  一大早就狠狠吻得她天旋地轉,卻說那是早安吻,把他趕去公司,他又一臉深情款款地執起她的手,說是已經請了特休,當她的「專屬看護」,今天一步也不離開她。明明她只是傷到腦袋,又沒傷到手,他卻堅持午餐要一口一口餵她,他的種種舉動真是怎麼想怎麼奇怪……

  「毅風,你為什麼忽然對我那麼小心翼翼?」她越想心裡越毛。「難道──醫生檢查出來我得了腦瘤,快死了?」

  「呸、呸、呸,童言無忌。」他放下水果,緊緊抱著她。「不要胡說八道,你健康得很,我還要跟你一起到老呢!」

  詠晴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但她已經學乖了,不會再把他無心的甜言蜜語當真了。

  「是,我們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嘛!」她拍拍他環抱住她的一雙手臂,故作幽默地說:「不過,我有男友之後,你最好改改這種愛親親抱抱的毛病,不然你被扁我是不會救你的。」

  「可是我寧可被扁也不想改耶!」他故意在她耳邊輕輕歎息。「唉,怎麼辦,我好像越來越離不開你了,我們要不要乾脆弄假成真呢?」

  她有些心慌,連忙撥開他的手,回頭假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別發神經了,把這些哄女人的話留著說給宜姝聽吧!她大概快來了,你快點下床,不然我真的要生氣了。」

  「真兇!」

  毅風故意又緊緊抱了她一下,才不甘不願地下床。他知道現在忽然向詠晴表白,她一定會認為他是為了報答她,而且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前科纍纍,所以再怎麼暗示,她還是當成玩笑,根本不會當真。

  最可惡的是,她是真心想把他推給家姝!

  哼,來這套,現在就算是女神下凡,也休想讓他動心,他是「吃」定她了!

  「對了,宜姝今天不會來了。」

  「你怎麼知道?」今天剛從法國飛回來的家姝,明明說好晚上會來看她的。

  「因為我跟她有晚餐約會。」他低頭看表。「我今晚可能就不回來了,不過我請了個特別看護過來,她會陪著你,沒關係吧?」

  「嗯,沒關係,祝你約會順利。」詠晴心裡明明不是滋味,卻又勉強自己強顏歡笑。

  但她溫柔的笑容裡還是不自覺地透露了些許落寞與黯然,毅風也看在眼裡。

  以前他總不懂,為什麼有時詠晴明明對他笑,他卻覺得她的笑容看來有些哀傷,現在他明白了,那都是為了他。

  一股熱流滑過他的心口。現在的他已經能看出那種逞強的笑容背後的憂傷,他的眼裡淨是對她的愛憐,越看越是捨不得她。

  「騙你的啦!」他托起她瘦削了些的下巴,溫柔地笑。「吃完飯我就會送她回家,十點以前我一定會趕回來,我還會偷渡你最愛吃的臭豆腐當宵夜,好不好?」

  她抿抿唇、點點頭,就知道待在他身邊想放下他談何容易,他幾句話就哄得她想哭,一顆心滿是甜蜜。

  可是……她已經把他讓給宜姝了,再難她也得克制自己的愛意,逼自己死心不可。

  「毅風。」

  「嗯?」

  「我們乾脆結拜做兄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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