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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黑田萌 -【王樣的完美誘惑(灰姑娘的王樣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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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9 00:01:27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王樣的完美誘惑(灰姑娘的王樣之三) 作者:黑田萌

她自認是個家事高手,
沒想到第一次擔任鐘點女傭,便出了個超級大糗!
只不過是拿吸塵器做例行清潔,她却把沙發吸出一個洞!
而更讓她傻眼的是,她那天使臉蛋、魔鬼心腸的雇主竟然說——
這沙發價值一千萬,要她拿青春純潔的肉體賠給他!
嗚嗚……雖然跟錢過不去是很愚蠢的事情,
但爲了錢吧自己送進魔鬼的手裏更是愚蠢至極!她該怎麽辦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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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9 00:01:50 |只看該作者
  兒時的點點滴滴之三:非禮勿視   黑田萌

  小時候總有一些來自長輩口中,所謂流傳已久的禁忌或傳說,例如指月亮會被割耳朵、偷看別人如厠會長針眼之類毫無根據的說法。

  雖然我沒懷疑過大人們所說的話,但因爲幷未得到“教訓”,自然也很難真正的信服。

  但後來,這些傳說在我身上得到了應證——

  記得當時我五歲,常跟著爸媽到制鞋工廠。工廠裏除了爸媽,還有幾名師傅。

  某天,一名師傅進了厠所,而且還在進去前半開玩笑地叮囑我不准偷看。

  他不提,我還忘了,他一說,倒教我想起外婆的話。

  外婆總說偷看別人如厠會長針眼,因此我非常好奇,於是蹲在厠所門口的通氣窗前往裏面偷窺。

  曾從通氣窗“偷窺”過別人的人都知道,通氣窗的設計是讓人很難從外面看進裏面的,所以本小姐我自然沒看見任何我想看見,或以爲會看見的東西。

  偷窺是不被允許、會被責罰的壞事,我當然是一邊看,一邊心驚膽跳的,害怕被逮著。

  儘管我只蹲在那兒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却覺得已經過了好久。那種又期待又驚慌的感覺,日後不曾再有過……

  現在想來,所謂的“偷窺”會長針眼,不過是將孔老夫子說的“非禮勿視”生活化、鄉土化罷了。

  不過有件事在這麽多年以後,仍然百思不得其解,說了可能沒人相信,偷窺後的第二天,我真的長了……針眼!

  附注:

  我在童年時期也曾經因爲指了月亮,隔天醒來耳後被劃了一道,而這樣的事情亦發生在我寶貝女兒身上。

  天啊!真的是月亮割了我們嗎?(有相同經驗的請來信告訴我。)

  另記:

  我們家寶貝生性糊塗,老是忘東忘西,每個教過她的老師對她的印象是善良、熱心、開朗,然後……糊塗。

  某天她又忘了把東西從學校帶回來,我非常生氣的駡她:“你的頭怎麽沒忘了帶回來?”

  她一臉委屈,却又理直氣壯地回答:“因爲頭粘在身上啊!”

  我哩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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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9 00:02:07 |只看該作者
  楔子

  步下JR東海道新幹綫列車,山根千歌走出了金澤車站。

  出生於金澤,却在大學時到東京生活的她不是第一次回鄉。每次回鄉,她都不會待太久的時間,但這一次,她可能得多待上些時日。

  因爲,她是爲了母親回來。

  二十八歲的她,在東京談了幾段短暫又不順利的戀愛,不是男友偷吃出軌,就是遇上性格有點奇怪,諸如神經質、戀母情節、自大、自卑這樣的男人……

  而最近,她竟然又不長眼的接受了一個有婦之夫的追求。要不是同事提醒,她可能已成了別人婚姻中的第三者。

  她的愛情運實在背到讓她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邪,還是被詛咒……

  啊!也許我一出生就已經遭到詛咒……有時她忍不住會這麽想,而她産生這樣的想法,不是沒有原因的。

  她所出生的金澤是北陸第一大城,建築、美食及手工藝品都極具看頭的金澤,更被稱爲“小京都”。

  在政治上,它出現了“胸無大志”的藩主,因此避免了動亂爭戰,發展成最富有、保存最完整的文化古城。

  但,千歌一直不喜歡金澤。

  面對著日本海的金澤有著揮不去的晦暗嚴寒,冬季時,它有一半時間都在冰封之中,而其他時候則是陰雨綿綿。

  金澤美則美矣,但總給她一種死氣沈沈的感覺。

  當然,這只是她不喜歡金澤的其中一個原因,大部分的原因來自於她的家。

  她有一個嚴厲的、威權的、有著良好出身及學識的父親,而母親則是一個溫良恭儉讓的傳統日本女人。

  她上有兩個哥哥,一個姊姊,而他們從小就相當優秀。身爲家中小女兒的她,跟兄姊相差六歲以上,但她幷沒有因此而得到父親的寵愛,相反的,“資質平庸”的她簡直是山根家的耻辱,不論是人前還是人後,父親都不曾跟她親近。

  兄姊從小就是品學兼優的模範生,而她的成迹却常常在及格邊緣。一樣是山根家的孩子,她不知道爲什麽自己會如此的愚鈍。

  曾經,她還懷疑自己根本不是山根家的孩子,因爲優秀的父親沒理由生出她這樣的“歹笋”。

  成績平平的她喜歡烹飪、喜歡裁縫、喜歡做家事,但這些不是父親要的,也得不到父親的贊美。

  爲了討父親歡心,她非常努力的K書,勉勉强强的才考到了不錯的學校,但她所認爲的不錯,在父親眼裏却什麽都不是。於是,心灰意冷的她“蓄意”的選擇了一所東京的學校,然後從此離開了家。

  說來也諷刺,她最不喜歡的金澤,却可能是這世界上最適合她的地方。這些年來,她雖然一直住在東京,但東京幷不適合她,她也從沒真正融入東京的生活。

  個性單純的她在東京這種五光十色的大熔爐裏,其實過得幷不快樂。

  但,儘管在東京不快樂,也發生許多讓她傷心難過到想收拾行李回家的事情,她還是咬著牙,硬著頭皮待了下來。因爲只要想到自己必須像一隻落敗的狗般回到家裏幷面對父親,她就……

  就在此時,她接到了姊姊千代的電話,幷告知她母親生病的消息。

  “千歌,你還是一個人,沒有家累,如果可以,是不是可以請你回來照顧媽媽?”千代在電話裏那麽說。

  當然,沒有家累是比較客氣的說法,最主要的是她幷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工作,足以讓她有卸責的理由。

  她幷不是不願意照顧母親,事實上,母親是這個家裏唯一對她友善、厚道的人。她非常樂意照顧母親,即使辭去工作也沒關係,但她多麽希望姊姊、哥哥,甚至是父親能表現出一種“非你不可”的期待及期盼。

  分別是牙醫及小兒科醫師的哥哥早已成家在外,兩個嫂嫂不是帶孩子,就是有自己的事業要忙;千代是律師,丈夫則是檢察官,有兩個還沒上小學的孩子。

  千歌知道她確實是照顧母親的不二人選,但她還是希望姊姊千代能用另一種方式、語氣或是說法來告訴她這件事情。

  不過,不管如何,她已决定辭掉工作回來,而既然回來,很多事……她已有了相當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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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9 00:02:2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我回來了。”她站在家門口,朝裏面叫著,希望有人出來“迎接”她。

  在公車站下車後,她提著行李在雪地裏走了一段路,又累又冷,如果這時有任何人出來爲她開門,她會無限感激。

  但,屋裏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於是,她拿出鑰匙開了門,進到玄關,她脫下了外套及靴子,再喊了一聲:“有沒有人在家?”

  這時,她聽見後面傳來微弱的回應,那是母親的聲音。

  她飛快地進入客廳,發現聲音是從後面的起居室傳來的。

  “媽……”她快步地走向起居處。

  一進到起居室,她看見母親坐在躺椅上,雖然有點虛弱,但精神氣色還不算太差。

  “媽……”她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

  “千歌?”看見她,山根雪子露出驚訝却也歡喜的笑容,“你怎麽回來了?”

  “是啊……”她擱下行李,走上前去,蹲在母親身邊,“媽,您還好吧?”

  山根雪子淡淡一笑,“唉呀!只是一點小病,你不用特地跑回來……誰告訴你的?”

  “是千代姊。”她說,“您生病了,爲什麽不讓我知道?”

  “你在東京工作,跑來跑去的不方便。”她嘀咕著:“這個千代也真是的,都叫她別說了……”

  “媽,我已經把工作辭了。”她說。

  聞言,山根雪子一怔,“啊?”

  她笑望著母親,“我要回來照顧您。”

  “什……”山根雪子驚疑不已,“你幹嘛那麽做?是千代要你……”

  “跟千代姊無關。”她打斷了母親,“是我自己想這麽做的。”

  “可是你的工作……”

  “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工作。”她聳肩一笑,“再說,哥哥姊姊們都成家了,我不照顧您,誰照顧您?”

  “千歌……”山根雪子輕聲一嘆,愛憐地摸摸她的臉,“你這孩子真是的……”

  看著母親慈愛的臉及眼神,千歌一笑。在這個家裏,終究還有母親是張開雙臂歡迎她的。

  “媽,您到底是生了什麽病?”

  “輕微的中風。”山根雪子說。

  千歌一震,“什麽?中風?”

  還說什麽只是小病,居然是中風

  “唉呀!幹嘛那種表情?都說是輕微了……”

  千歌細細地檢視著她,“媽,您沒有哪里不……”

  “走路有點跛,但醫生說只要耐心複健,半年就會好……”山根雪子輕描淡寫地說著自己的病况。

  看母親說得一派輕鬆,千歌忍不住紅了眼眶。“媽,您居然還不告訴我……”

  “千歌,”山根雪子伸手摸摸她的臉頰,“媽媽知道你孝順,不過……”

  “媽,別說了。”千歌一臉堅定,“不管您怎麽說,在您身體康復以前我是不會走的。”

  “千歌……”

  “您身邊絕對不能沒有人照料著。”她說,“哥哥跟千代姊他們都忙,根本沒有時間照顧您。”

  “他們本來要替我找看護,是我不要。”山根雪子一笑,“再說,家裏還有你爸爸在,我幷不是一個人……”

  “爸也有他的事要忙啊!”千歌說。

  她父親以前是工科教授,退休後便開始現在的翻譯工作,專門替出版社翻譯一些英文的工具書及專業書籍。

  “可是……”

  “反正我工作已經辭了。”千歌再一次打斷了母親,“您就讓我留下來照顧您吧!”

  “千歌……”

  “難道您不喜歡我留在家裏?”她故意蹙起眉頭,一臉沮喪。

  見狀,山根雪子急忙解釋:“當然不是,媽媽當然喜歡你留在家裏,只是……”

  “那就好啦!”她一笑,看看手錶,“五點了,我來煮飯吧!家裏有東西嗎?”

  山根雪子搖搖頭,“已經一個月沒開夥了。”

  “是嗎?”千歌站了起來,“我去超市買點東西吧!”說罷,她轉身走了出去。

  正要走出門口,迎面而來的是剛從外面回來的山根幸男。看見神情總是嚴肅的父親,千歌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爸……”她怯怯地喊。

  看見她,山根幸男臉上沒有驚訝,更別說欣喜。他先是微怔,然後淡淡地應了聲:“你回來啦!”

  “嗯。”她點頭,“我去超市買點東西回來做飯。”

  “唔。”他沒有多說、沒有多問,只是慢條斯裏地脫下大衣。

  “我來。”千歌接過他手上的大衣,毫不馬虎地挂好,“我出去了。”

  “嗯。”山根幸男輕點了頭,轉身走進客廳。

  千歌瞥了他背影一眼,然後快步地走了出去。

  母親不知道她辭了工作回來,那麽……父親知道嗎?他會像母親那樣,張開雙手歡迎她嗎?

  輕輕鬆松地,千歌就煮了一桌子豐盛的晚餐。這是她的强項,甚至可以說是她的天分。從沒有任何人教過她如何煮飯燒菜,但這却像與生俱來的能力般,別說吃過,就算只是看過,她都能做出一模一樣的菜肴來。

  她是天生家庭主婦的料,但可惜的是……父親希望她是個精明幹練的女强人,像千代姊一樣。

  “唉呀!真好吃……”山根雪子毫不吝惜給她贊美,“我已經好一陣子沒吃過好吃的家常菜了。”

  “真的嗎?”千歌看著母親,臉上是欣喜興奮的表情。

  “千歌的手藝真的是沒話說……”山根雪子看著丈夫,“老公,你說是嗎?”

  山根幸男沈默地吃著晚餐,只不明顯地低哼了一聲。

  對於父親的反應,千歌毫不意外。一直以來,他都是這樣的。她想,對父親來說,煮飯燒菜這樣的事沒什麽好得意、沒什麽好自傲,也許他認爲這種事隨便找到幫傭就能做好。

  飯桌上,山根幸男一句話都沒說,而千歌常不自覺地偷覰著他的臉。

  在她出去買菜的這段時間,她相信母親已經將她辭掉工作回來的事情告訴了父親,他是怎麽想的呢?

  她就是因爲不想再在意父親對她的想法及看法而離開金澤,却沒想到不管到了哪里,她還是在意他的想法。

  潜意識裏,她一直希望得到父親的歡心,也希望父親能用一種贊許的眼光看看她,即使只是一秒鐘。

  吃完飯,山根幸男回到了書房,繼續他的工作。而山根雪子則是坐在餐桌旁,陪著千歌收拾整理厨房。

  看著沈默洗著碗盤的千歌,山根雪子若有所思。身爲母親的她,看得出女兒內心的沮喪及失落。這孩子希望得到父親的贊美及認同,希望父親笑著對她說:有你在真好。

  她知道丈夫不是不喜歡千歌回來,只是不習慣在人前表現出任何的情緒。

  他是個嚴父,一直都是。嚴父的架子端久了,他不知道如何跟孩子相處,尤其是這個拚命想得到他認同的小女兒。

  “千歌……”

  “嗯?”

  “我已經跟你爸爸說你辭掉工作的事了。”她說。

  聞言,千歌頓了一下,“是嗎?”

  “我說你是爲了照顧我才回來的。”

  千歌神情一凝,咬了咬唇片,“他……爸爸說了什麽嗎?”

  “他說這樣也好。”山根雪子說。

  千歌邊擦拭著洗淨的碗盤,邊低聲地問道:“爸不高興吧?”

  “怎麽會?”山根雪子蹙眉一笑,“你是他的小女兒。”

  “爸一直不喜歡我。”她眉心一擰,“我是山根家之耻。”

  “千歌,”山根雪子心頭一緊,“別那麽說,你才不是山根家之耻。”

  “不是嗎?”千歌轉身,眼眶微濕,“爸爸從來就不喜歡我,我書念得不好,又沒什麽了不起的才藝,我不像哥哥姊姊他們,我……”說著,她有點哽咽了。

  山根雪子不舍地凝視著她,“千歌,剛才那滿桌子的美食,不就是你的才藝嗎?”

  “媽,您不必安慰我……”

  “媽不是在安慰你。”山根雪子慈愛地笑看著她,“雖然你爸爸他一句話都沒說,但你沒發現嗎?他把飯菜吃得一點都不剩。”

  聞言,她一怔。那倒是,今天她煮了不少東西,而居然每個盤子都是見底的。

  “你爸爸就跟許多傳統的日本父親一樣,嚴肅却也害羞。”山根雪子說,“他不是不喜歡你,只是不知道如何讓你瞭解他喜歡你。”

  “媽……”

  “千歌,你離開了很多年了。”山根雪子注視著她,“以前你小,對於父親有種恐懼及距離,但現在你是個大人了,只要你試著去接近他、瞭解他,你會發現他是愛你的。”

  母親說話時的聲音、語氣及表情是那麽的誠懇,誠懇得讓她覺得她說的是真的。

  但,父親真的愛她嗎?真的愛她這個一無是處、一事無成的女兒嗎?

  很快地,千歌已經在家裏住了一個月。這段日子以來,她代替了母親以往在家庭中的角色,且也兼任了母親的看護角色。

  意外地,她發現這些工作比起她在東京的工作,還來得令人愉快。每天一睜開眼,她就有忙不完的家事要做,而家事做完,她就陪母親散步聊天,日子閑適却充實。

  儘管她跟父親之間的互動實在少得可憐,但倒也是相安無事。

  這天下午,母親的友人來訪——

  “仲子阿姨,請喝茶。”千歌沏了一壺茶,招待著母親的友人。

  仲子環顧四周,驚嘆地道:“唉呀!千歌把家裏打理得真好!”

  “可不是嗎?”雪子難掩得意,“她家事厨藝一把罩。”

  “這是你教得好。”仲子說。

  “才沒有呢!”雪子撇唇一笑,“全是她自己學來的,我不只什麽都沒教她,還比不上她呢!”

  “媽,”千歌皺皺眉頭,“您別把我捧上天了……”

  “我說的都是真的。”雪子說。

  仲子笑咪咪地看著端莊嫻淑的千歌,若有所思,“千歌,你還回東京工作嗎?”

  “目前沒這個打算。”千歌說,“至少要等媽媽恢復到一個我可以放心的階段。”

  “你真是孝順……”仲子笑睇著她,“還好你還沒嫁人,不然誰來照料你媽媽呀?”

  “唉……”雪子輕聲一嘆,“我倒是希望她能趕快找個好人家嫁了……”

  聞言,仲子微怔,“千歌還沒物件嗎?”

  “據我所知是沒有,除非她瞞著我……”說著,雪子斜覰了千歌一記。

  千歌心虛地蹙眉一笑,沒說什麽。

  在東京的這些年,她當然談過戀愛,也有過幾個交往的物件,但時間都不長,來往最長的那個只交往了半年,最短的則是一個星期。

  談戀愛時,她既理性又潔身自愛,雖然她看男人的眼光不是太准,但只要一發現對方不太對勁,她會立刻抽身。

  不到最後的確定階段,她絕不會交出自己,而這也是她到二十八歲還是處女的主因。

  不管跟誰交往,她從不在家人面前提起,因爲她沒有自信,她怕家人根本瞧不起她選擇的物件。

  在結婚物件都相當優秀的兄姊面前,她如何開口提她交往過的那些物件?

  “千歌幾歲了?”熱心的仲子問。

  “二十八了呢!該是結婚的年紀了。”雪子說,“你要是有認識什麽不錯的人,記得幫千歌介紹……”

  “那是當然。”仲子一笑,“像千歌這麽賢慧的女孩子,物件絕不難找。”

  賢慧?這應該是“煮飯婆”的同義辭吧?千歌忍不住這麽想著。

  “仲子,你有人選嗎?”雪子積極地道。

  “媽,”千歌蹙起眉頭,“我才回來一個月,怎麽您就那麽迫不及待的想把我嫁出去?”

  “你這孩子真是的,難道你想一輩子待在家裏?”

  “如果您需要我,我願意這麽做。”千歌神情認真而堅定的說。

  雪子微頓,感動却又生氣地道:“你這孩子在胡說什麽?”說著,她立刻又轉向仲子,“仲子,你有認識什麽不錯的人選嗎?”

  仲子一笑,“結婚人選倒沒有,不過工作却有一個……”

  雪子跟千歌都一怔,不解地望著她。

  “千歌,”仲子笑望著千歌,“你有打工兼差的意願嗎?”

  “咦?”千歌微頓。

  “是這樣的,”仲子說,“我大姊先前有一個鐘點幫傭的工作,但因爲她兒女希望她在家享清福,所以打算跟雇主辭職,如果你有意願,那就把那分工作讓給你,酬勞很不錯。”

  能“加减”賺點錢,千歌當然非常樂意,只是,她如何兼顧照顧母親的工作呢?

  “仲子阿姨,我是很有意願,可是我還要照顧媽媽……”

  “你放心。”仲子一笑,“這個工作只在星期日,不管你花一天時間做完工作,還是半天就把工作做完,一次都是五萬元,你覺得如何?”

  千歌一震,“五萬?”

  一個月四個星期,算一算就有二十萬入袋,真是不錯的工作。

  仲子點點頭,“是啊!你有興趣嗎?”

  千歌看看母親,“媽,您覺得呢?”

  雖然她非常想接這份工作,但還是要先徵詢母親的意思。

  母親這一個月來已習慣依賴她,假如母親無法一天沒有她,那麽她絕不會放下母親。

  “你有興趣就去吧!”雪子點點頭,笑說:“我現在能走能動,你不必一天到晚陪著我,再說也就只有星期天,沒太大影響。”

  “那麽……”千歌轉而看著仲子,露出了放心笑容,“仲子阿姨,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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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9 00:02:37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拿著鑰匙,循著地址,千歌來到了屋主位於長町的住家門口。

  長町是有名的武家屋敷群落所在地,這一帶到處是歷史久遠的古建築。在藩鎮時期,這裏住的全都是位高權重的藩士,建築風格跟一般百姓住家不同的是,家家戶戶都有高聳的土墻,而墻的頂端有整排黑得發亮的黑色屋瓦。

  這些屋瓦所上的釉跟九穀燒相同,不是尋常百姓所能擁有,而墻越高,也就表示住戶的身分越崇高。

  站在這家門口挂著“相川”木牌的武士宅邸前,她忍不住發出了贊嘆。

  高墻、氣派的大門、門旁的武者窗,沿著墻邊還有清澈見底的流水……她可以想見住在這種老房子的相川先生,應該是那種穿著和服,過著傳統生活方式的人。

  她在腦海裏想像著他可能的模樣,她聽說相川先生是多家溫泉飯店及餐廳的老闆,她想……他不會太年輕,就算不是七老八十,至少也有四、五十歲。

  從大門沿著高墻走了約莫兩百公尺,就是仲子阿姨的姊姊前田太太所說的車庫入口。她說這裏是屋主跟鐘點女傭的出入口,大門幾乎是不開的。

  拿出鑰匙打開了車庫大門,映入眼簾的是停在車庫裏那輛紅得發亮的法拉利跑車。她一震,驚异地望著那名車發呆。古老傳統的武士宅邸配上紅色法拉利?這真是奇怪的組合。

  是這戶人家的什麽人所擁有?不,住在這種屋子裏的人所開的車應該會是那種穩重的車款及車色,不可能是這種拉風跑車。那麽……是客人的車?現在家裏有客人嗎?

  關上車庫的門,她沿著庭院裏的步道往前走。小橋流水、石燈籠……這間武士宅邸還真是風雅。

  不久,她來到了主屋門前。

  “有人在嗎?”她輕聲地、小心翼翼地道。

  雖然前田太太說她可以直接進去進行打掃工作,但她頭一次來,還是禮數周到一點比較妥當。再說,如果人家家裏現在有客人,那她更應該行事謹慎。

  但,站了好一會兒,屋裏幷沒有任何聲音。她有點納悶,這麽大的房子居然連半個人都沒有?

  輕輕地推開門,看見的是一個候客室。

  “有人在嗎?”她每走一步就發出詢問的聲音。

  因爲從小在金澤長大,也曾在幼時跟隨家人到父親住在武士宅邸的友人家做客,因此,她對這樣的建築幷不陌生,儘管這是她從未來過的房子,她却非常輕易的就能游走其間。

  來到了茶室,她又試探著問:“有人在嗎?”回應她的,依舊是一室的寂靜。

  看來,這偌大的屋裏是真的沒人在。只是,這麽大的房子却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算了,她只是來工作賺錢,不需要知道這家人太多的事情。

  “打掃之前,先把衣服、床單跟被子洗一洗好了……”她挽起袖子,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往臥室的方向走去。

  在連著打開幾間空蕩蕩的厢房後,她來到了最尾端的一間厢房前。

  拉開障子,她嚇了一跳。因爲在這扇傳統的障子後面,竟然是一間完全西式的臥室。

  步入房間,先看見的是一間有著舒適大沙發、高級音響及電視機的起居室,而且在角落的地方還有一個簡單的吧台及洗手台。

  沙發上隨意的扔了幾件衣服,茶几上也有空酒瓶及酒杯。

  她往後面走去,迎接她的,是一個趴在床上,動也不動的男人!

  “啊!”她嚇了一跳,差點就叫出聲音,但她及時地用手心搗住了自己的嘴。

  那是個約莫三十出頭的男人,他動也不動地趴在床上,這麽冷的天氣,他身上的被子居然只蓋到腰部,而被子沒蓋到的地方,全是赤裸的……

  老天,他該不會連被子以下的地方也……倏地,她的臉一陣發燙。

  她以爲這空蕩蕩的家裏沒人,却沒想到居然有個裸男睡在主臥房的床上。只是,他是誰呢?是相川家的客人?不,客人不會睡在主臥室,那麽他是……

  現在的她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跟心思猜他的身分,此時,她應該在小心的、不驚醒他的情况下,慢慢地退出房間。她該先去打掃其他的地方,然後等他自己醒過來,衣著整齊的站在她面前,解開她心中的迷惑。

  忖著,她退後了兩步,小心、緩慢又安靜……

  突然,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從她脚下竄過,嚇得她直跺脚,一個不小心,她跌坐在地上——

  喵!一隻毛色黑得發亮的猫咪坐在她面前,用一種好奇的眼神看著她。

  發現剛才穿過她脚邊的是一隻漂亮的猫咪,她松了一口氣。

  “嘿,小可愛……啊!”她警覺地搗住嘴巴,怕自己不小心吵醒了床上的那個裸男。

  但她發現,在她不小心發出了那麽多聲響之後,他居然還是一動也不動地趴在床上。

  慢著,他……他是睡死了,還是真的……死了?

  許多可怕的畫面在她腦海裏像流星般咻咻地劃過,而像CSI犯罪現場那種影集的情節,也在她腦海裏快速播放。

  鐘點女傭一如往常的來到雇主家工作,一推開門却發現不是主人的陌生男人,而男人已是具冰冷的尸體,然後女傭驚恐地爬出房間,打電話求救……

  該死!她該不會那麽倒楣吧?前田太太在這個家做了那麽久都沒事,而她一上工就鬧出人命?她是什麽帶衰的命啊?到底是誰在詛咒她?可惡……

  不,現在不是歇斯底里的時候,我要冷靜下來,對,冷靜。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不管如何,她現在唯一能做,也是立刻要做的……就是確定他是生是死。

  想著,她站了起來,鼓起勇氣,然後走到了床邊。儘管她非常不願如此接近赤身裸體的陌生男人,但“情况危急”,她不得不硬著頭皮……

  來到床邊,她清楚地看見了他的臉,而那是張非常俊偉的男性臉孔。寬額、濃眉、高挺的鼻梁、飽滿的雙唇、平整的下巴……他閉著眼睛,但她看得出來他應該有一雙迷人又漂亮的眸子。

  他赤裸著的上身有著完美又漂亮的肌肉綫條,而他的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看他手長脚長,個子應該很高……

  唉呀!這麽俊的男人要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那真是可惜了!

  驚覺到自己竟痴痴地欣賞起他,她一震。她在想什麽?欣賞一個可能是冰冷尸體的男人?

  山根千歌,快看看他還有沒有呼吸!一個聲音在她心裏響著。伸出手,她怯怯地、不安地、惶惑地探向他的鼻息處——

  昨晚從餐廳離開後,相川十真就載著女伴麗香回到住處。暍了酒,纏綿了一夜,他又累又困,睡得正香,却被隱約的聲響吵醒。

  麗香還沒走?他疑惑。

  不,不可能,麗香知道他的習慣跟規炬,他從不留女性過夜,更從未在清晨醒來時看見身邊躺著誰。

  一睜開眼睛就看見身邊躺著一個女人,會讓他有種被套牢的感覺,而他不喜歡那種感覺,至少目前是如此。

  突然,他想到今天是星期天,也就是鐘點女傭到家裏來幫他打掃洗衣的日子。先前打掃的前田太太已經告知他會有人來代替她的工作,他想……那聲響應該是新的鐘點女傭所發出的。

  只不過這個新來的女傭真的很不上道,發現雇主還在休息,一般人應該會安靜地退出房間,但這個新來的女傭却賴在他房裏不走,這讓他有點不悅。

  微眯著眼,他隱約地瞥見一個穿著灰色背心及牛仔褲的長髮女性坐在地上,而且正在跟他的猫咪“二毛”說話。

  接著,她走了過來,然後站在他床邊。他不知道她想做什麽,但他知道,此刻她正在觀察他……

  這真是太奇怪了!她不去幹活兒,却在這裏觀察雇主?他繼續閉著眼睛,想看看她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隱隱約約地,他感覺到一個“溫度”的逼近……

  他驟地睜開眼睛,看見的是一張驚羞的年輕臉龐,還有一隻幾乎貼近他鼻孔的手指。

  那一瞬,他意識到她剛才想做什麽。

  “該死!”他低聲咒駡一記。她居然以爲他死了

  看見他睜開眼睛,千歌松了一口氣,“太好了,你還活著!”

  “你……”還沒睡飽的他濃眉一糾,情緒極度的惡劣。“你真以爲我死了?”

  “我……”再如何遲鈍,她也看得出來他生氣了。

  “你是誰?”他翻過身子,半躺半臥地瞪著她。

  “我是山根千歌,接替前田太太的人。”她趕忙自我介紹。

  “什麽?”他皺了皺眉頭。

  他以爲來的會是個歐巴桑,却沒想到竟是個年輕女性。

  “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臥室裏睡覺……”她非常慎重地彎腰一欠。

  他眉心一擰。廢話,這是他的房間,他不在這裏會在哪里?

  “請問你是……”千歌客氣地問:“是相川先生的客人?還是……”

  “啊?”他一震。

  這新來的鐘點女傭會不會太搞不清楚狀况了?她居然不知道他就是……

  “你不知道我是誰?”他用一種嚴峻的眼神直視著她,然後坐了起來。

  “咦?”千歌一怔。

  她很想知道他究竟是誰,但在同時,她也驚覺到他的手正抓著被子的邊緣,而下一步,他就會掀開被子……

  噢,老天!她不想看見男人的裸體,尤其是陌生男人的裸體。

  “不!”她直覺反應地大叫一聲,“不要下床!”

  她漲紅著臉,緊張地看著他,然後用一種商量的、近乎請求的語氣說著:“請你不……不要下床,拜托……”

  十真微怔,看看她的表情,再看看自己,然後他意識到她爲何滿臉通紅,神情緊張驚慌。

  看來,她以爲被子底下的他是一絲不挂的。

  突然,他興起了一種捉弄她的念頭。她讓他不能好好睡覺,他嚇嚇她,這很公平。忖著,他唇角一撇,露出了壞壞的、迷人的、充滿著暗示意味的微笑。

  “爲什麽?”他睇著她,“爲什麽拜托我不要下床?”

  “さ……”她面紅耳赤,支支吾吾的,“我……這……因……因爲……”

  她說不出口,她無法冷靜又鎮定地面對一個赤裸裸的男人。

  “你……請你繼續睡……”她說。

  “我睡不著了。”他說。

  是的,他是真的睡不著了,雖然他的身體明明覺得疲累且需要休息。

  她的反應既好笑又有趣,像是她一輩子沒見過男人的身體似的。

  “你幾歲?”他突然問道。

  “ヘ?”她一怔,“我……二十八。”

  他挑挑眉。二十八歲也不小了,居然會因爲看見男人赤身裸體而驚慌失措

  “結婚了嗎?”他問。

  “啊?”她一愣。

  “我說你結婚了嗎?”他直視著她。

  迎上他銳利有神的目光,她心頭一悸。“還……還沒。”

  “男朋友呢?”他問:“有交往的男人嗎?”

  她搖搖頭。問這個做什麽?她是不是已婚,或她有沒有男友,跟她接替這份工作有任何的關係嗎?

  啊!難不成他覺得她太年輕,不足以勝任這份工作?

  “我很行的!真的!”她沖口而出。

  “很行?”他撇唇一笑,意有所指地問:“你是指什麽很行?”

  看見他那曖昧的眼神及語氣,她心裏一驚。直覺告訴她,他在吃她豆腐。

  她板起臉,“當然是工作!”

  看她一臉認真,他發現她是個嚴謹又正經的女人,絕不像那些熱衷於跟他搞曖昧的女人。

  “之前做過這種工作嗎?”他問。

  她誠實地搖搖頭,“雖然我沒經驗,但是我平常都有做家事的習慣,所以……”說著,她心頭一震。

  慢著!她幹嘛要跟他交代這些事情啊?他又不是她的雇主,她也不爲他工作。

  忖著,她神情嚴肅地直視著他,“我不需要跟你交代什麽吧?”

  “爲什麽不?”他挑挑眉,一臉興味。

  他等著看,看她知道他就是她口中所說的“相川先生”時,臉上會是怎樣的驚愕。

  “你又不是……”她懊惱地瞪著他,“我是說,我又不爲你工作。”

  他唇角一勾,笑得高深。

  睇見他那“詭异”的笑容,她心裏一驚。那記微笑是什麽意思?

  就在她思索之際,他有了大動作。

  他……他要掀被下床

  “啊!”她一驚,反射動作地撲向前去。

  如果她有足够的時間反應,或是她的反應可以再敏銳一點,那麽她應該是轉身快跑,但偏偏她沒有足够的時間作出最佳的反應,而她也不是個反應敏捷的人。

  當她撲向前去的同時,她後悔了——

  她兩隻手壓住了他結實的胸膛,不讓他起身或繼續任何的動作。但那真實的肌膚觸戚,却讓她心跳加快、不能自已。

  “不……”她尷尬地壓住他,思索著下一步。

  此時,十真驚訝地看著她,動也不動。

  這不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撲倒,女人看見他便迫不及待將他撲倒在床是常有的事,但從沒有任何一次像現在這般,教他莫名的心跳加快。

  她幷不特別漂亮,但明眸皓齒,五官端正,也算是順眼。跟他所來往或認識的女人相較,她就像是開在墻角的小雛菊般……

  他從不在意墻角的雛菊,因爲在他身邊的不是嬌艶的玫瑰,就是熱情的火鶴……

  慢著!他相川十真因她而心跳加速?!不!這不是真的!他若不是沒睡飽,精神不濟,就是昨晚的酒精到現在還在做怪。

  “你在做什麽?”他眉心一沈,直直地看著她。

  發現他兩隻眼睛緊盯著自己,千歌驚羞不已。“不……不准……”

  她想趕快遠離他,再不,至少她的兩隻手得離開他的身體。

  “不准在我面前起來!”她强自鎮定,用一種媽媽告誡兒子般的語氣。

  “我媽也從沒這樣命令過我。”他目光一凝。

  “さ……”她一怔,語氣有點軟化,“我是說……不,不要現在起來。”

  “那我什麽時候才可以起來?”他問。

  雖然她的反應十分有趣,但實在也少根筋到讓人有點抓狂的地步。

  不知怎地,他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微慍,也許是因爲他驚覺到她居然讓他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等我出去……”她說。

  “我爲什麽要聽你發號施令?”他的聲音其實很輕,但却意外的具有威嚴及威脅感。

  她心頭一驚,“我……”

  “我就是要現在起來。”他說,然後推開了她。

  “不行!”她大叫一聲,使出吃奶的力想再次壓住他。

  這一次,他沒讓她“得逞”。

  他反手一抓想推開她,但她脚下一滑,身子一倒,意外地倒在他床上。

  他不得不承認,他自己也嚇了一跳,而她更不用說了。

  她瞪著兩隻眼睛,驚恐地看著他,仿佛他是什麽可怕的、會吃人的怪物般。

  她身上穿著非常樸素且保守的衣服,而她臉上除了淡淡的唇彩,再無其他的彩妝。她不性感、不特別美麗、不具誘人魅力,更沒有蠱惑人心的迷蒙眼神,而……他的身體該死的有了反應

  驚覺到這一點,他猛地放開了她,單手抄起被子,然後往她丟去,把她從頭到脚的罩住。

  “啊!”她在被子裏尖叫著,“你幹什麽?!”

  在她還來不及將被子掀開的時候,他已背身抓起床邊的短袍披上……

  “你!”又氣又羞的千歌甩手丟開了有著他男性氣味的被子,氣呼呼地瞪著他。

  這會兒,她發現他披著短袍,而底下是一條家居的純棉長褲,也就是說……他幷非裸體。

  她臉兒倏地漲紅,“你……你有……”

  “你以爲你會看見我裸體?”他挑挑眉,“想得美。”

  “什……”

  他是什麽意思?瞧他囂張的模樣,誰想看他的裸體啊?

  喵……此時,黑猫“二毛”蹭到他脚邊。

  他彎下腰將二毛抱起,溫柔地哄道:“乖,肚子餓了?”

  驚見他溫柔對待猫咪的模樣及語氣,她一怔。

  剛才像個不正經的討厭鬼般的他,居然有如此溫柔的一面?

  轉頭,見她還在發怔,十真眉心一挑,話聲嚴厲地道:“ヘ,發什麽呆?”

  “啊?”她回過神,怔怔的看著他。

  “還不快去做事?”他語帶命令。

  她一頓,“什……什麽?你幹嘛命令我?”

  “很簡單。”他撇撇唇,狡黠地一笑,“因爲我付了錢。”

  她一時沒意會,“付……付錢?”

  “小姐貴姓?”他深沈的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她。

  “山根,山根千歌。”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乖乖地回答他的問題,只知道在他的注視下,她慌了。

  他一笑,“很好,山根小姐……我是相川十真,也就是付錢雇你來工作的屋主。”

  “……”千歌倏地張大了嘴。

  “開始工作吧!”他促狹說道:“讓我看看你有多行。”

  說罷,他放下猫咪,轉身走進浴室。

  他不必看她的反應、不必看她的表情,因爲不必看,他也猜得到她會是如何的震驚錯愕。而想到她可能……不,是一定會有的驚愕表情,他不自覺地笑了。

  這是個有趣的、讓他不知爲何精神極佳的早晨——儘管是在忙了一個禮拜之後的星期天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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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9 00:02:56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見鬼!真是見鬼了!那個半裸男居然是這個武士宅邸的主人?!不用說,車庫裏那輛騷到爆的紅色法拉利跑車一定是他的。

  多家溫泉飯店及餐廳的老闆?天啊!他才幾歲,居然有那麽龐大的資産,還住在這種有著歷史價值及地位的武士古宅裏?

  她才不信他有那麽大的本事,想也知道一定是祖上積德,留了一堆金山銀山給他,才能讓他擁有這樣的地位及享受。

  有些人一生下來就注定是衣食無憂、一生順遂,而當然也有些人跟她樣,像是受到詛咒般的諸事不順。

  讓我看看你有多行。

  突然,她腦海裏出現他說這句話時,臉上那教人恨得牙癢的表情。

  可惡!他看不起她是嗎?他以爲她只是個說大話的女人,根本沒半點本事嗎?她才不讓他有機會挑剔她,她今天就算拚了命跟他在這裏耗上一天,也要讓他對她的本事心服口服。

  走進他的臥室,她準備拿床單跟被套去洗。一掀開被子,却讓她發現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

  她撿起一看,發現竟是一隻鑽石耳環。

  這當然不是他的,因爲這個耳環款式非常的女性、非常的成熟。再說,她也注意到他幷沒有穿耳洞,他有非常漂亮的耳朵……

  ヘ?啥米?!她居然還有時間注意他有兩隻漂亮的耳朵?她是怎麽了?

  桌上的空酒杯及酒瓶、床上的鑽石耳環……可想而之,昨晚這張床上一定是纏綿旖旎,十分火熱。

  難怪他在這麽冷的天氣裏還打著赤膊,原來他根本是累到沒體力穿衣服。幸好他還記得要穿褲子,否則她今天早上看到的就更多了。

  “哼!”她低哼一記,咕噥著:“真是淫亂!”

  “誰淫亂?”突然,一個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啊!”她驚叫一聲,轉身連退了幾步,跌坐在床上。

  定神定睛,她發現他不知在何時進到房裏,而且就站在她身後。

  她漲紅著臉,氣惱地瞪視著他。“你……請你不要站在人家背後說話。”

  他挑挑眉。好凶的女人!這還是第一次有女人這麽對他說話,而且還是他雇用的鐘點女傭。

  “溫和又從不抱怨的前田太太,居然給了我一個無禮的小辣椒?”他說。

  聞言,她一頓。無禮的小辣椒?他是說她嗎?

  “我……我沒有抱怨,也不是無禮……”

  “那麽你是什麽?”他直視著她,“你對雇主的態度,未免太放肆了點。”

  “什……”放肆?他是想說她不知分際、沒有教養嗎?

  他敢這麽說她?她可是嚴格的父親所教育出來的孩子,縱使沒有多麽了不起的成就,但說到教養,她可是很有信心。

  “我只是請求你不要在人家背後說話,這樣小小的請求就算放肆嗎?”

  他一笑,“不是你的請求放肆,放肆的是你的態度跟口氣。”

  她眉心一擰。

  “瞧,”他撇撇唇,“這會兒你不又露出了挑釁的表情跟眼神。”

  “我……”是的,她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絕不會是馴服的。

  不過說也奇怪,她幷不是個好戰的人,爲什麽要跟他鬥氣?

  在父親威嚴管教下的她,行事低調、不與人爭鬥,在東京求學及工作期間,不管遇到多麽不合理的事或不講理的人,她也不會有任何的反抗及反彈,怎麽却對他……

  好吧!看在他付錢的份上,她就忍他、讓他、不理他吧!

  按捺住脾氣,她彎腰一欠,“真是抱歉,相川先生。”

  見她突然態度軟化幷低頭認錯,十真微怔。

  她這麽“乖”,那他還有什麽樂趣可言?

  “不過……”她挺直腰杆,直視著他的眼睛,“請你不要突然在我背後說話,好嗎?”

  他眉稍輕揚,“爲什麽?”

  “因爲我會嚇一跳。”她說。

  “我不覺得你是這麽膽小的女人。”

  “我幷沒有你以爲的那麽大膽。”

  “是嗎?”他撇唇一笑,若有意指地道:“我倒覺得你是我見過最膽大妄爲的女人。”

  聞言,她頓了頓。

  唔……她想他的意思應該是說,從來沒有任何女人敢像她這般對他說話。總之他是拐個彎,繼續暗批她放肆就對了。

  好吧好吧!她就依他順他,對他言必稱是好了,做人千萬不要跟錢過不去,尤其是她這種沒什麽了不起的本事,做的全是得看人臉色的工作的人,更沒有跟錢過不去的道理。

  “我不是有意嚇你,”他說,“我只是進來拿本書。”

  說罷,他走到床邊,在床邊櫃的抽屜裏拿出了一本書。

  她注意到那是一本原文書,而且是厚厚重重的一本。

  拿了書,他轉身要走出去,千歌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緊緊抓在手心裏的鑽石耳環。

  “相川先生。”她及時喚住了他。

  他微怔,轉頭睇著她,一臉“還有什麽事”的不耐表情。

  “這個……”她將手心一攤,“我剛才在床上撿到的。”

  他臉色微微一沈,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不是我的。”他說。

  廢話!她當然知道不是他的,重點是這耳環出現在他床上,他一定知道是誰的啊!

  “請你還給耳環的主人吧!”她說。

  他冷冷地看著那只鑽石耳環,再冷冷地看著她,然後用冷冷的聲音說道:“丟了。”

  說罷,他轉身就走。

  她一震。什麽?她沒聽錯吧?丟掉?這是只鑽石耳環,而且還是名牌呢!

  “相川先生。”她追上去,“請等等。”

  他在門口停下脚步,神情懊惱地看著她。

  “這耳環不是便宜貨,我想擁有它的人應該很心急,你不認爲你該物歸原主嗎?”她問。

  聽完她的話,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不喜歡有人把私人物品留在這裏。”他說。

  她一怔,疑惑地望著他。

  不喜歡有人把私人物品留在他家?那麽他就不應該把人帶回來啊!

  “你帶人家回來,還上了你的床,偶爾掉東掉西也不奇怪啊!”她直率地說道。

  他眉心一糾,一臉“你未免管太多了”的不悅表情。

  看見他那不爽的表情,千歌不知爲何越覺得有氣。雖然剛才她已經决定不跟錢過不去,這一際却還是忍不住質疑起他的作法。

  “你又不是不認識耳環的主人,把東西還給她,一點都不難啊!”她說。

  十真簡直不敢相信她居然敢如此質問他。她今天才第一天上班,跟他還不是非常熟稔,居然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他、質疑他、挑戰他?前田太太偶爾也會像媽媽一樣叨念他兩句,但口吻及態度却相當和藹客氣,絕不是像她這般……

  “我說,丟了。”他壓低聲音,透露出他此刻的不悅及慍惱。

  聽見他那說話的語調,再迎上他那仿佛雷射光般的銳利目光,她心頭一陣驚悸。

  “可是……”

  “先是耳環,”他打斷了她,“再來是衣服,然後是其他物品,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大件,然後她們就想搬進來了。”

  她一愣。

  “我不喜歡玩心機的女人。”他說。

  麗香跟他認識不是一天、兩天,發生關係也不只一次、兩次,她知道他不喜歡這樣,却還故意留下東西,這讓他很不高興。

  而更教他不高興的是……這個初來乍到、根本還搞不清楚狀况的女人居然對他的處置有意見?

  “心機?”她替那個留下耳環的女子抱不平,“也許她只是不小心……”

  他眉心一沈,“你管太多了!”

  “我……”

  “把你該做的事做好,其他的事不歸你管。”說罷,他一手搶過她手心裏的耳環,一振臂就往面前的庭院裏扔。

  “啊!”她驚叫一記,簡直不敢相信他居然這麽仿。

  他轉頭看了看驚叫一聲、表情震驚的她,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開。

  看著他的背影,她氣憤惱怒,却無法對他發火。

  她握緊拳頭,故作咬牙切齒狀,然後低聲地咒了聲:“惡魔!”

  近江町,加賀日式料亭。

  這是間非常高級且講究的日式料亭,料亭的建築古意盎然、沈穩內斂,給人一種沈靜的感覺。

  因爲附近就是“金澤的台所”——近江町市場,因此這裏的食材都是當天的新鮮貨,絕不隔夜。也因爲這樣,加賀有著極佳的口碑,更是許多名流及富賈喜愛的高級料亭之一。

  在料亭最深處是一間辦公室,而這裏也是十真的辦公室。雖然他的餐廳有和式,也有西式,而且在小松、七尾及最尾端的輪島共有五家溫泉飯店,但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這兒辦公,也在這兒發號施令,處理所有的事情。

  叩叩……敲門聲傳來。

  “進來。”他說。

  門推開,進來的是他的秘書。“相川先生,麗香小姐來了……”

  他眉心一糾,立刻露出了深沈的表情。

  想到她,他就忍不住想起她留下的耳環,然後也想起那個家事一把罩,却說不了三句話就跟他頂嘴的山根千歌。

  他必須說,她的工作能力真的超强。做起家事,她不只動作迅速,而且毫不含糊。

  對於她,他真的無可挑剔,甚至他得不客氣的說一句“她比前田太太還令人滿意”,要說她有任何缺點的話,他只能說……她太“白目”了!

  “相川先生?”見他沈默了好一會兒,秘書疑惑地問道:“要我請她進來嗎?”

  他回過神,毫不猶豫地應了聲:“唔。”

  他當然會見她,而且他還要她把遺落私人物品的事交代清楚。

  秘書走了出去,然後不一會兒,一名衣著時髦、身材婀娜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是鈴木麗香,知名加賀友禪工坊世家的千金,年輕美麗又長袖善舞的她,也擔任著加賀友禪的推廣及公關工作。

  他們在一家共同友人所開的俱樂部裏認識,一拍即合的他們在當天晚上就發生了第一次的關係,而那也已是一年前的事了。

  一年來,他們的來往在他的規則下進行,而她也從不逾越半步,直到昨天……

  “嘿!”鈐木麗香露出她那嫵媚動人的粲笑。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來到他桌前,“後天我要招待十幾位京都來的友禪交流協會的會員,我已經在加賀訂席了。”

  “謝謝你的關照。”他很冷淡。

  她微頓,懷疑又不安地睇著他,“怎麽了?”

  說著,她繞到他身後,兩手一攬,自後面抱住了他。

  她豐滿的胸部緊貼著他的頸後,嘴唇則緊捱著他的耳朵。“怎麽這麽冷淡?”

  他動也不動,神情冷肅。

  “誰惹你生氣了?”鈐木麗香在他耳邊吹氣,聲音充滿蠱惑,“今晚要不要我到你家幫你……”

  “爲什麽?”他冷冷的聲音打斷了她。

  她一怔,但心裏多少已有點明白他所指的“爲什麽”是什麽。

  他拿開了她的手,態度决絕而冷漠。“你知道我不喜歡這樣。”

  她沈默了幾秒鐘,“不會有下次了,我保證。”

  “你壞了規矩。”他說。

  她討好地捱在他身邊,“不是故意的,對不起……耳環呢?在你家嗎?”

  他轉頭直視著她,那目光却像一把利刃般。“丟了。”

  她一震,不是心疼那只高價的蒂芬尼鑽石耳環,而是驚訝他的反應居然那麽的激烈。

  她以爲來往了一年,就算她試探他一下,他也不會生多大的氣,却沒想到……

  “我會賠一副給你。”他說,“如果沒什麽事,我還要忙,不送。”

  聞言,她心頭一抽。

  “十真……”她身段放低,態度卑微地道:“你不是真的這麽絕情吧?”

  “你不該試探我的底綫。”他話聲嚴峻,“在我的規則底下,我們一直進行得很順利,我不知道你爲什麽要做這種蠢事。”

  她眉心一擰,“我……我只是……”

  “結束吧!”他冷冷地說。

  她陡地一震,“什……”

  她既震驚又生氣,簡直不敢相信他竟然只因爲這樣,就要結束他們維持了一年的關係。

  雖然他們幷非情侶的關係,但親密交往的一年,難道他對她沒有一點留戀?

  “地雷已經爆炸了。”他說。

  “十真,”她難以接受他提出結束關係的事實,激動地道:“我保證絕不會再有下次,真的。”

  “麗香。”他直視著她,唇角一撇,“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看見他那冷冽的微笑,她心裏一陣刺痛。

  不管如何,她可是鈴木家的小姐,身分地位絕對足以與他匹配,而他居然對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他當她是什麽?高級娼妓嗎?

  身爲鈴木家的千金,她也有她的尊嚴及身段。深呼吸了一口氣,她試著平靜下來。

  “真的沒得商量?”她盡可能維持她應有的風範及優雅。

  他沒回答,但臉上却寫著:是的,沒得商量。

  “一年了,你對我沒一丁點的感情嗎?”她問。

  “麗香,我們是過從甚密的朋友,不是以結婚爲前提而交往的情侶。”他毫不留情。

  她眉心一擰,倒抽了一口氣。“我懂了。”

  縱然難以接受,縱然感到氣憤又傷心,但她幷沒有歇斯底里的表現。

  她不是個自討沒趣的女人,更不會接受這樣的羞辱。

  她走離了他身邊,彎腰微欠——

  “後天的餐宴就麻煩你了,告辭。”

  說罷,她轉身走了出去。

  一個星期了,在那一天離開相川家之後,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以來,他的臉孔、他的聲音,還有他那要命的體熱,就像魔鬼一樣糾纏著她。

  千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直一直、不斷不斷地想起他,尤其是她不小心把他壓在床上的那一幕。

  天啊!我的人生果然是被詛咒的。她哀怨地這麽想。

  至今已經過了一星期,她還沒有收到五萬元的酬勞,而她也沒有主動去要。她想,縱使她做得再好,他也不會給她這個不斷挑釁他、質疑他的放肆女子任何的贊美。

  沒給錢就沒給錢,她就當是做了一次免費的、義務的社區服務吧!

  一早起床,她先洗了衣服,然後再做好早餐,然後請父親及母親到餐廳用餐。

  父親維持他一貫的沈默及冷淡,縱使她已經回來了一個多月。

  “千歌,你今天不用去工作嗎?”見她一副沒打算出門的樣子,山根雪子疑惑不已。

  “さ……”她不知道該如何跟母親解釋,幷將上星期發生的事向她詳加說明。

  她注意到父親的表情,他是一臉……事不關己的表情。

  是的,父親知道她接替了前田太太的幫傭工作,但却連問一句都不曾。她想,“幫傭”這樣的工作在父親眼裏是非常低下,甚至是低等的工作。

  兒女不是醫生就是律師的他,一定很難接受有個做幫傭工作的女兒。也許,他希望她就安分的待在家裏照顧母親,也許他根本不希望她回來……

  恨只恨她毫無積蓄,回來一個多月,買個菜都要父親透過母親將生活費交給她。

  她討厭這樣的感覺,她感覺自己像是寄生蟲一樣,儘管她對這個家幷非毫無貢獻。

  突然,電話響了,而這通電話及時的解救了她……

  她起身去接電話,是前田太太打來的。

  “山根小姐,你還在家啊?”前田太太很驚訝。

  “さ……是啊!”她當然在家,不在家能去哪里?

  “相川先生剛才打電話給我,說你今天沒去上工呢!”

  “咦?”她一怔。

  那惡魔要她去工作?拜托,他上星期的工資都還沒給她呢!

  “他要我去嗎?”她問。

  “當然。”前田太太語氣有點急,“他說你做得很好,還謝謝我幫他找了一個這麽好的接替人選呢!”

  聞言,她一震。啥米?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還是天要下紅色的雪?他誇她做得好?

  那天他一臉對她不滿的表情,而她也一副“老娘不來了”的架式,她以爲他這輩子絕不想再見到第二次的人就是她,沒想到……

  且慢,這其中是不是有詐?該不是她上次得罪了他這位大少爺兼大老闆,所以他想以繼續雇用她的方式,對她進行什麽“不人道”的報復吧?

  雖然她不想有如此灰暗的想法,但因爲她的運氣一直很背,讓她不得不産生這樣的聯想。

  “山根小姐,你不想做了嗎?”前田太太有些不解,“難道你覺得酬勞不够多?”

  “不,不是的。”她急忙解釋,“這份工作的酬勞很不錯,只不過……”

  “不過什麽?”

  “上星期的酬勞,相川先生還沒給我呢!”她說,“我想他大概是對我的表現不太滿意。”

  她對自己的工作表現非常的有自信,她相信他對她不滿意的,一定是她的“態度”。

  “不滿意的話,他剛才就不會打電話來問我啦!”前田太太續道,“至於酬勞,他一向是由會計直接彙進戶頭的。”

  “ヘ?”她一怔。

  “你有戶頭嗎?”

  “沒有。”她說。

  “那明天去開一個。”前田太太話鋒一轉,問道:“你會繼續做這份工作吧?”

  “さ……我……”她猶豫了一下,然後看見了正在餐桌旁用餐的父親及母親。

  如果她今天不去相川家工作,母親一定會詢問她原因,而父親……他當然還是不會有任何的反應。

  不過要是父親知道這份工作她只做了一回,會不會覺得她連幫傭這麽簡單的工作都做不好,根本是個一無是處的人呢?

  想到這,她毫不考慮地對著電話那端的前田太太說道:“會,我現在就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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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長町,相川宅。

  站在車庫門口,千歌還是猶豫了一下。

  他在家吧?他會不會又像上次那樣給她臉色看?而她又會不會像上次一樣,忍不住的挑戰他的威權?

  “山根千歌,你要忍耐,爲了這份酬勞,你要學習忍耐。”她在心裏替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今天,不管他如何的蠻橫不講理,她都要克制自己,絕對絕對、千萬千萬不跟他頂嘴做對。

  “山根千歌,什麽樣的人你沒見過?你一定應付得了他那個惡魔,一定可以的……”她對著車庫的門喃喃自語著。

  突然,車庫的門打開了,她嚇了一跳,不自覺地退後了兩步。

  “ヘ!”門後,穿著一身輕便,而且身上只披了件外套的十真神情嚴峻而冷肅地看著她。

  她不得不說,看見他時,總令她有種眼睛一亮的感覺。雖然他是個惡魔,但絕對是個賞心悅目、好看到讓人忍不住想流口水的惡魔。

  相較於他,穿著厚重的羽毛衣,脚下踩著雪鞋的她看起來好笨重。沒辦法,比起東京,金澤實在冷太多了,要適應金澤的冬天,還得好一些時日才行。

  “你站在這裏發什麽呆?”他問。

  在監視器的螢幕裏,他看見她一個人站在車庫入口發怔,久久都不開門進來,於是,他忍不住跑來替她開門。

  “我……”

  怪了!他怎麽知道她站在這裏?他有千里眼?

  忖著,她擡起頭來,四處找尋著可能在監看著她一舉一動的“現代千里眼”——監視器。

  “不用找了,是隱藏式的,你看不見。”他說。

  聞言,她一怔,驚疑地望著他,“所以說你剛才在監看我?”

  他蹙起濃眉,“裝監視器不是用來監看的嗎?”

  她一頓。話是沒錯啦!不過他是閑得發慌了嗎?居然在電視螢幕前監看她,而且還親自跑來替她開門!

  這麽一想,她越覺不妙。慘了!他一定是想了什麽辦法要整我,我看我還是轉頭快跑比較安全……她忖著。

  “你還杵著做什麽?”見她不知又在發什麽怔,他不悅地問,“有好多事要做。”

  “啊?”她看著他,一臉惶惑。

  “啊什麽?”他皺起眉心,“衣服、床單……一大堆東西要洗要燙,你居然還有閑工夫在這兒發呆?”

  “我……”不知爲何,她深深覺得自己不該再踏進這幢房子。

  她有一種感覺,今天她一旦踏進這幢房子,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出來……

  睇見她一臉“我死定了”的惶恐表情,十真意識到她似乎有著“我不想幹了”的念頭。

  莫名地,他有點緊張,怕她真的不幹了。

  不過說也奇怪,以他的財力,要請多棒的鐘點女傭沒有?爲什麽要擔心她不幹呢?她……她有什麽特別?

  想著,他兩隻眼睛不自覺地盯視著她——

  被他這麽一注視,她心慌又心悸。

  “相……相川先生,我想我……”她退後了兩步,“我想我還是……”

  雖然跟錢過不去是很愚蠢的事情,但爲了錢把自己送進惡魔的手裏,就更是愚蠢至極了。

  對,她不幹了,她要跟他說她不幹了。

  看她又退後了兩步,他濃眉糾皺,眉丘隆起。

  她是什麽表情?她那表情像是有人要拉她上斷頭臺似的。

  “你不想幹了?”他挑挑眉,問道。

  她一頓,“さ……”奇怪!她明明不想做,爲什麽說不出口?

  他蹙眉冷笑一記,語帶嘲諷地道:“原來你也沒我想的那麽刻苦耐勞!”

  “什……”聽見他這句帶著嘲諷口吻的話,她猛地回神。

  “也對,現在年輕女孩子都吃不了苦,還是輕鬆的工作好……”看見她眼底倏地燃起的鬥志,他知道這招對付她是絕對有效的。

  千歌一臉不服氣的表情,然後往前走了兩步,直視著他。“相川先生,我不是你以爲的那種吃不了苦的人。”

  “是嗎?”他挑眉一笑,暗自竊喜著她已中計。

  “做家事對我來說就跟吃飯一樣簡單,根本難不倒我。”她說。

  “那麽你爲什麽不幹了?”他問。

  “我沒說。”她嘴巴否認得相當堅决,但眼裏却有些心虛。

  畢竟,她剛才險險就要說出口了,要不是她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突然說不出口的話,現在已成了他嘲諷她、吃定她的把柄。

  “你是沒說,”他唇角一勾,“不過你臉上的表情却在說“本小姐不幹了”。”

  “我……”

  “我可以理解。”他挑眉笑說:“這不是份輕鬆的工作,如果你無法勝任,那麽你現在就可以走了,至於上次的酬勞,我會付現金給你。”

  他在賭,賭她會上當、會留下來,但這步棋也可能擦槍走火,變成她拿錢走人的局面。

  不過人生本就是一場賭局,他沒什麽好擔心,更沒有不敢賭的。

  單純的千歌當然無法像他那般會算計,此刻她心裏只想著一件事——她絕不讓他有機會笑她。什麽她無法勝任?什麽她吃不了苦?他在胡說些什麽啊?她是從小吃苦長大的耶!

  雖然她的家境還算不錯,但是也受了不少的麽練。認真說起來,吃不了苦的,應該是他這個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吧?

  “可惡,你別把人看扁了!”她鬥志激昂的直視著他。

  他眉梢輕揚,盡可能不露出得意的表情。

  雖然她很容易擺平,但若在此時被她發現他其實是在對她使出激將法,那麽就功虧一簣了。

  “山根小姐,你的决定是……”

  “哼。”她低哼了一聲。

  他微怔,因爲他清楚的聽見那聲不馴的、堅定的、不認輸、不服氣的低哼。

  而此時,她大步向前,像一陣風似的掠過他身邊,然後朝著裏面走去。

  他轉身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地唇角一勾,露出了得意的、興奮的笑。

  十真坐在沙發上,兩腿直勾勾地放在大茶几上,一派輕適的模樣。

  他手裏拿著一本英文小說,桌上是一杯熱騰騰的咖啡,但他的視綫幷沒有在那本有趣的小說上,因爲……他發現有比小說還有趣的東西。

  他從來不知道看見一個女人在他家裏替他洗衣打掃,會是一件令他如此愉悅的事。她忙進忙出,像個轉不停的陀螺般。她神情專注而認真,沒有一分一秒的偷閑懈怠。

  她臉上沒有一丁點的妝扮,却散發出閃閃發亮的光采。

  不自覺地,他發現自己的視綫是追著她的……驚覺到這一點,他心頭一震。

  見鬼!他是瘋了不成?他居然分分秒秒在注意著她?

  她五官端正,但稱不上沈魚落雁。跟鈴木麗香或是他過去曾來往的任何一個女人站在一起,她都會立刻被比下去。

  他敢說,在這之前,他眼裏根本看不見像她這樣的女人。但爲何……

  該死!該不會是他整整一個星期沒接近任何女人,開始饑不擇食?不不不!他體力再好,也沒饑渴到這種程度。再說,他對她的感覺幷不是欲望,而是另一種更深沈、更豐富、更內在的……

  喵……突然,二毛一躍跳上了他的腿,撒嬌地磨蹭著。

  他伸手摸了摸它,又是沈思。

  一旦開始工作,千歌總是專注到忘我的境地,她會看不見任何人,感覺不到任何事,直到她稍稍喘息。

  在替他換上新的床單跟被子之後,她走了出來,看見他屁股還粘在沙發上,而且這會兒還多了他的寵物猫。

  她看看表,發現從她開始工作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天啊!他居然還坐在那裏?她忖著。他一直杵在那裏,她要怎麽用吸塵器清潔沙發?

  “相川先生,”她驅前,“你還要繼續坐在這裏嗎?”

  他今天真是奇怪,她在清潔他的起居室及臥房時,他爲什麽一直待在這裏呢?上次她在他的起居室及臥房忙時,他明明跑得不見人影啊!

  他擡起眼簾,“我礙著你了?”

  廢話!她很想這麽回他,但她忍住了。

  “我要清潔沙發。”她很努力的抿起嘴唇,保持微笑。

  “喔。”他帶著書,抱著二毛,霍地起身,然後坐到了另一張沙發上。

  她一怔。他還不出去?她在這裏忙進忙出,還發出那麽多噪音,他居然有辦法在這兒看書?他是集中精神的功力超强,還是根本是假藉看書的名義,實則在監督她工作的進度?

  厚!這個人會不會疑心病太重了點?他懷疑她會偷懶嗎?

  忖著,她不覺有點生氣。打開吸塵器,她開始清潔沙發。

  爲了讓他相信他每分錢都花在刀口上,而她領他的每分錢都是正正當當,她卯起來將吸塵器的風嘴直往沙發的每處縫隙裏猛吸……

  “ヘ……”突然,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的十真叫了她一聲。

  她擡起頭,狐疑地看著他。

  “小心。”他說,“別猛戳猛吸,小心弄壞了。”

  哇!她以爲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原來是這個。拜托!她做家事的功力一級棒,哪會那麽“肉脚”的把沙發吸壞了?會破壞沙發的應該是他的猫吧?

  她沒搭理他,繼續把風嘴往縫隙裏塞。說時遲,那時快,當她移動風嘴時,赫然發現縫隙的邊緣破了一個洞……

  “啊!”她驚叫一聲,急忙地關掉了吸塵器。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真的……真的把沙發吸出了一個洞

  這時,十真慢條斯理地起身,然後走上前來。他看看那沙發上的那個小洞,再看看一臉震驚、難以置信的她。

  他唇角一勾,“我警告過你了……”

  “這……”什麽嘛!他的沙發是紙糊的,可以拿來燒掉的那種嗎?

  都是他害的,上次他不在這裏,她不是吸得好好的嗎?要不是他在這裏擾亂她,她也不會犯這種對女傭來說堪稱“致命”的錯誤。

  “這是高級皮革,你以爲是合成皮嗎?”他挑挑眉,幸灾樂禍地睇著她。

  喵……二毛喵了一聲,像是在附和著它的主人般,然後擡著頭,揚著長長的尾巴,慢慢地踱了出去。

  “我……我負責就是了。”她不甘地道。

  “負責?”他發出了讓人氣得想咬他一口的哼笑。

  她有點慍惱地看著他,但敢怒不敢言。

  “我可以搬去請師傅補一下,花不了多少錢。”

  “進口的。”他說,“我是說,這沙發是義大利進口的,如果你要找師傅補,那麽你得搬到義大利去。”

  “什……”義大利?天啊!對她來說,那是多麽遙遠的地方啊!

  她活到現在,最南只到沖繩,最北也只到札幌。

  “那……”她開始有點擔心,“那我買一張新的賠你,可以吧?”

  聽見她這句話,他哈哈大笑。

  看他突然放聲大笑,她有一種被傷害、自尊心嚴重受損的感覺。不過是一張皮沙發,她就算借錢都會買來賠他。於是,她一臉不馴地直視著他。

  他眼簾一垂地睇視著她,眼底閃過一抹黠光。

  “一千萬。”他說。

  她怔了怔,一時沒明瞭他的話。

  看她一臉呆,他知道她若不是嚇呆了,就是根本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麽。

  “這張沙發一千萬。”他清楚地重復了一次,“一千萬。”

  這會兒,千歌聽見了,也聽清楚了。她瞠目結舌地看看他,再看看那張沙發,然後一臉“你是在說什麽天方夜譚”的驚疑表情。

  “你說什麽?一……一……一千萬?”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著了。

  他輕點下巴,“我本來中意的是那張兩千萬的,怕被我媽念,所以挑了這一張。”

  “什……什……”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親耳聽見的。

  一張沙發一千萬?這沙發是鑲了鑽還是有高僧加持,坐了會延年益壽、逢凶化吉啊?

  “你確定你要賠嗎?”他唇角微微上揚,笑得又壞又迷人。

  “我……”她剛才的氣焰一縮,整個人矮了一截。

  一千萬?她拿什麽還啊?她就算做牛做馬的替他賣命,都不知道何時才能償還……

  “不如這樣吧……”看她終於明白事情有多大條,他决定放……不,放她一馬太便宜她了,逮到這種幹載難逢的好機會,他不好好整整她,豈不是太對不起自己?

  他興起了捉弄她的念頭,撇唇一笑,“你跟我睡覺。”

  聞言,她像是被施了咒般的僵硬,瞪著兩隻大眼睛看著他。

  “怎樣?”他一臉使壞。

  陪他睡覺?他的意思是要她拿……拿她“青春純潔”的肉體賠?

  “不!”她及時反應過來,驚聲尖叫。

  她誇張又卡通的反應實在太有趣,有趣到他覺得不該就這麽結束這場惡作劇。

  “不?”他挑挑眉,“那你說,你拿什麽賠?”

  “我……”她一臉愁雲慘霧,“我……不能分期付款嗎?”她發覺自己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故意將身子一彎,凑近了她,“什麽?你說什麽?”

  “那……那……”看他那副“欺人太甚”的死樣子,看來分期付款不是他能接受的賠償方式。

  “我薪水讓你扣……”她商量著。

  他嘴唇一抿,“你一次的酬勞是五萬,也就是說,你得做足兩百次才能還清,一個月四次,一年十二個月,這算起來……”他扳扳手指頭,“老天,我都不知道怎麽算了。”

  她都快哭出來了,這加加减减地算起來,她做幾輩子都還不了。

  看她一副如喪考妣的悲慘表情,他幾乎快笑出來了。

  “我看你還是陪我睡覺比較快……”

  “睡覺……”她認真的想了想,一臉掙扎,“那……要睡幾次?”

  “我看這樣……”他摩挲著下巴,“就睡到你結婚好了。”

  “啥?”她一震,“我都讓你睡了,還能跟誰結婚?!”

  “那你就陪我睡一輩子好了。”他不假思索地說。

  “啥米?!”她再度尖叫。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你不想陪睡,早點把自己嫁出去不就得了……ヘ?”他一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及眼神看著她,“你剛才說被我睡了就不能跟別人結婚?你的意思是……你還是……”

  發現自己不打自招的招認了自己還是處女的事實,她後悔莫及。

  他像是發現了什麽天大的秘密,驚喜又亢奮,“你二十八歲了,還是處女?”

  “我……”她漲紅著臉,“不……不行嗎?”

  “不是不行,只不過……”說著,他壞心眼的盯著她竊笑。

  “我不是沒人追喔!”她說得有幾分心虛,“我在東京也談過幾次戀愛的,我……”

  “你之前住東京?”他有點訝异。

  “是啊!怎樣?”

  “在東京那種新潮時髦又開放的地方,你居然還……你真的談過戀愛?”

  “是真的!”她激動地道,“我只是一直沒把自己送出去而已。”

  “噢?你是有所堅持?還是被退貨?”他的唇角在笑,眼睛也在笑。

  他感到相當的愉悅,只是不知道是因爲整到了她,還是知道她還是處女。

  退貨?他說她被退貨?他……可惡!

  “我雖然不是什麽教人垂涎覬覦的大美女,也還算可口,你這麽說實在太瞧不起人了!”她氣憤不已。

  “我瞧不起你?”他蹙起濃眉,一臉無奈又無奈,“我要是瞧不起你,怎麽會提出陪睡的要求?”

  聞言,她一怔。也對,他說的還真有點道理。只是……真的要跟他“那個”嗎?

  看她神情嚴肅、認真却又憂心不安地思索著這件事,他心裏只有一種感覺,那就是“爽”。

  “我看你就別考慮了……”他突然一個箭步趨前,抓住了她的雙手,“就這麽决定吧!”

  她陡地一震,心頭一陣狂悸。

  “不……不行!”她放聲尖叫,猛地推開了他,像驚弓之鳥般急欲逃竄,脚下却被吸塵器一絆——

  “啊!”她整個人向後仰去。

  他想抓住她,却也跟著重心不穩的倒了下去,就這樣,他壓住了她,在沙發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如惡夢般的事情,是真真實實的進行著。

  這是繼上次意外被他壓倒之後,她再一次被他壓住。但,上一次是意外,但這次……是“意圖”!雖然他英俊又多金,簡直是所有女性心目中的夢中情人,但她可不希望就這樣失去自己的第一次。

  性愛對她來說不是一種發泄或生理需要,而是神聖的、具有傳宗接代之意義的,而這也是她直至今天還保有第一次的主因。

  “不可以。”她眼神堅定地瞪視著他,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樣。

  近距離的看著她,他發現她比他原先所以爲的還要……可人!她的皮膚吹彈可破,她的五官除了端正,還有一種恬靜的美,她的唇微微顫抖著,像可口的果凍般教人垂涎……

  他必須承認,這一刻,他真有種親她一口的衝動,但不行,開玩笑嚇嚇她可以,真要親了她,那叫性騷擾,而不是惡作劇。

  忖著,他壓抑住內心的躁動及浮動。

  “開玩笑的。”他神情一凝,認真地道。

  “ヘ?”她一怔。

  他不疾不徐地放開她,然後在一旁坐下。“我是開玩笑的,所以你可以收起那種表情了。”

  儘管沒有立即的危險,她還是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一下。

  “你是說……”她忐忑地問:“沙發不用一千萬?”

  “我是說要你陪睡是開玩笑。”他濃眉一糾,“我告訴你,沙發是真的要一千萬。”

  “さ!”她一驚,“那……”

  “讓我想想該讓你怎麽賠……”他白了她一眼,神情嚴肅。

  好一會兒,他似乎有了决定。

  “你會做飯燒菜嗎?”他問。

  她訥訥地點了點頭。

  “能吃嗎?”他挑挑眉,一臉懷疑。

  什麽“能吃嗎”?他那口氣及表情,好像懷疑她煮出來的東西像餿水,而且是連猪都不吃的那種。

  “當然能吃!”她要强地道,“不管是日式的家庭料理、西餐,還是中華料理,我都行。”

  聞言,他露出了懷疑却又興味的表情。“真的?”

  迎上他的目光,她突然有種“死了”的不妙預感。

  她會不會自信過頭了?雖然跟別人比起來,她是真的挺厲害的,但他是開餐廳的啊!

  “那好。”他一笑,“往後我星期天的三餐都靠你了。”

  “啥?!”她大吃一驚。三餐?

  “你有什麽好驚訝的?別忘了我那值一千萬的沙發……”

  說著,他起身,給了她一記“你最好不是在吹牛”、具有不知名威脅戚的微笑。

  “今天就開始吧!”

  語罷,他轉身走了出去。

  千歌癱坐在沙發上,一臉懊悔,“死了!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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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9 00:03:37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爲了不丟臉、爲了日後能在他面前擡頭挺胸的做人,她拿出所有看家本領,卯足勁地做出一桌好菜來。

  開玩笑,這可是攸關尊嚴及名譽的事啊!她在心裏想著。

  以冰箱裏僅有的一些簡單食材,她做出了一桌非常傳統,但又有著一些新意的日本家常小菜。

  在厨房裏邊想邊做的忙了一個多小時,她終於大功告成。

  看著一桌子的菜,她真忍不住要對自己說一句:“山根千歌,你真是天才!”

  當然,這話自己說沒用,得從他嘴裏說出來才算數,只是,他那張尖酸苛薄的惡魔嘴,說得出什麽溫暖人心的話嗎?哈!

  “唷!”突然,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一震,反射動作地跳開。她知道,他又站在她身後,而且是貼在她耳邊說話。

  果然,當她一跳開幷看著他,就看見他一臉惡作劇得逞的得意表情。

  她瞪著他,表達抗議。

  他似乎不在乎她這個女傭給他任何的臉色看,只是注意著桌上那些日式的家庭料理。

  他得承認,他是有點驚訝的。就憑著冰箱那些簡單到拼不出一道菜的食材,她居然能弄出一桌菜來?

  看來她不是在吹牛,她是真的很行。當然,他得再試試味道,才能斷定一切。

  他趨前,在餐桌邊坐下。

  “可以開動了嗎?”他問。

  她點點頭,“嗯,可以了。”

  他轉頭看著她,然後定定地盯著像根木頭般杵在一旁的她。

  迎上他的目光,她露出了“幹嘛盯著我”的疑惑表情。

  “ヘ,”他皺皺眉頭,“盛飯啊!”

  “啊?”她一怔,然後反應過來,“是。”

  語罷,她轉身去盛了一碗熱騰騰的白飯來。

  拿到了飯跟筷子,十真開始給她的手藝打分數。

  他必須說,他又更驚訝了。他是個美食主義者,而且還擁有幾家高級餐廳,所以對食物非常的講究,而雖然她以有限食材所做出來的菜幷不儘然美觀,但却絕對是美味的。

  看見他專注又認真地吃著她做的菜,却一句話都沒說,千歌不禁緊張起來……

  到底是怎樣?他到底給她打多少分數?他究竟滿不滿意?爲什麽他不說話?他至少說句“好吃”或“不錯”之類的話啊……

  “ヘ……”她低聲喚道。

  他微怔。ヘ?她是在叫他嗎?

  他把視綫一斜,看著她,“怎樣?”

  “你……你說說話啊!”她一臉不安。

  他挑挑眉,睇著她。他嘴巴裏有東西,通常在這個時候,他是不開口說話的。

  見他不說話,她更急了。

  “怎樣?到底怎樣?”她急著想知道他對她的手藝評價如何。

  他慢條斯理的把嘴巴裏的東西嚼完,吞下,然後氣定神閑地看著她。“你急什麽?”

  “你爲什麽不說話?”

  她知道自己說話的語氣有那麽一點點的放肆,不知道爲什麽,每在他面前,她常不自覺的就出現那樣的語氣,好像她跟他已經認識了八百年一樣……

  “小姐,”他糾著濃眉,“你沒聽過吃飯細嚼慢咽,有助消化嗎?而且,嘴巴裏有東西時不要說話,是一種基本的禮貌吧?”

  聞言,她皺了皺眉心。

  什麽鬼禮貌?他哪知道什麽禮貌?她對他說話之所以常忘了該有的分際,全是因爲他的一言一行也不像個雇主該有的樣子。

  “那到底怎樣?”她才沒時間跟他討論禮貌的問題,她要知道的是他肯不肯定她的手藝。

  “什麽東西怎樣?”他當然知道她問的是什麽,但她越是急於知道,他就越想吊她胃口。

  在面對她時,他總忍不住就想壞心眼,但那種壞心眼不是因爲討厭她,而是……喜歡她?

  倏地,他心頭一撼。

  他下意識地看著她。墻角的雛菊……他看上眼的一直是嬌媚的玫瑰啊!

  喜歡有很多種,他想,就算他真的喜歡她,也不是那種男人對女人的情愫。是的,一定是這樣。

  “喂?”她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醒醒啊!”

  他恍然回神,迎上她的目光,不知怎地有些心慌意亂。

  她似乎沒察覺到他神色有异,“到底好不好吃?你至少說句話啊!”

  “你這人真是……”他眉丘一隆,“不好吃,我會吃嗎?”

  聞言,她瞪大了眼睛,一臉驚喜,“你是說……”

  看她一臉急需被肯定、被贊美的表情,他“好心”又“誠實”地道:“我很意外,好嗎?”

  “咦?”她微怔。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好吃。”他說,“真的。”

  在他之前,她聽過太多的贊美,包括那些跟她交往過的男人,但從來沒有任何的贊美,像從他嘴巴說出來的這般教她激動。

  他的贊美是非常一般的贊美,但因爲是他,她總覺得意義非凡。

  不自覺地,她紅了眼眶。

  見狀,他一震。

  “喂,不需要那麽感動吧?”這傢夥會不會感情太豐富了?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我……我既驚又喜啊!”

  “爲什麽?”他皺起眉頭。

  “因爲連你這麽壞心眼的人都說好吃,可見我是真的手藝超群啊!”她說。

  “你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耶!”他假裝一臉懊惱,“我意思意思地誇你兩句,你就得意起來啦?還拐著彎駡我壞心眼!”

  她看得出他幷不是真的生氣,而是在跟她開玩笑。

  她一笑,“你本來就壞心眼。”

  看見她那眼角泛著泪光,唇角却挂著燦爛微笑的模樣,他心頭又莫名的一悸。該死!他是怎麽了?難道說他最近太寂寞了?

  想想也是,這一年來,他身邊只有麗香一個比較固定的女伴……

  不過,他跟麗香也不過才分了一個星期,他有那麽饑渴嗎?

  “ヘ……”千歌疑惑地看著他,因爲這已經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看著她發楞了。

  “ヘ什麽ヘ?”他回過神,蹙起眉頭,“你怎麽老是對著雇主ヘヘヘ的叫?”

  “你這個雇主也很不像雇主啊!”她不服氣地說。

  他濃眉一擰,“我哪里不像了?你說說看。”

  “哪個雇主會故意把傭人壓在沙發上?”她質疑他。

  他先是一楞,然後撇唇一笑。“電影不是都這樣演的嗎?”

  她臉兒一熱,羞惱地瞪著他,“什麽電影這麽演啊?你看的是A片嗎?”

  他笑睇著她,不慍不惱,不疾不徐地道:“你看過A片?不然怎麽會知道?”

  迎上他促狹却又迷人的眸子,她心跳加速。

  “我才沒有,我……”該死!她沒事提什麽A片?

  “有也沒關係啊!”看她一臉羞赧窘迫的表情,他愈發地想捉弄她,“你二十八歲,是成年人了。”

  “我沒看過!”她的臉漲紅得像是被煮熟的蝦子般,極力地澄清著:“我真的沒有啦!”

  “好好好,你沒有……”他挑挑眉,一臉“我相信你總行了吧”的表情。

  正當她以爲他要放她一馬之際,他突然壞心眼地睇著她,笑問:“你覺得日本的好看,還是美國的好看?”

  那一瞬,她的身體轟地一下燃燒了起來。

  “都說了我沒有!”她羞急得想立刻在他的眼前消失,“我……我要回家了!”

  說罷,她轉身就要走。

  “喂!”他叫住她,“不吃了飯再走?”

  她轉身,氣惱地瞪著他,“不要。”

  “我答應不開你玩笑,留下來吃飯吧!”他儘量的收斂起謔笑,正經又誠懇地道。

  看他一臉誠懇,似乎是真心想留她吃飯,她起伏的情緒梢稍平靜了一下。

  “謝謝。”她說,“不過我還得回去幫我爸媽做飯。”

  他微怔,“你真忙!”

  “那當然。”說完,他彎腰一欠,“先走了,再見。”

  “ヘ……”他又喚了她。

  她再度轉頭,一臉“又有什麽事”的不耐表情。

  他臉上有著平靜又和緩的淡淡笑意,“明天去開個戶,然後到近江町市場附近的“加賀”來找我。”

  “ヘ?”她微怔,“加賀?”

  “不知道的話就問別人,人家會告訴你的。”

  “喔。”她點頭,“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他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爲現在外面的路上到處是積雪,儘管有鏟雪車在清除積雪,但濕冷路滑,還是得小心一點。

  “嗯。”她像個聽話的小女孩般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她走後,十真環顧安靜的餐廳,還有桌上未吃完的晚餐,不自覺地感到一陣莫名的寂寥。

  獨居很久了,但這是他第一次感到孤單……就在她走後!

  到銀行開戶之後,千歌立刻前往近江町市場。

  向幾個人問過路後,她來到了“加賀”門前,而當她看見這家名爲“加賀”的日式料亭,不禁咋舌。

  她知道他開餐廳,但却沒想到是如此高級且具有規模的日式料亭。

  此時正值午餐時間,進進出出的人相當的多,而且不管男人女人,大多衣著講究。穿著一股便服的她,相形之下顯得突兀,她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却又走不了。

  “小姐,你好。”匆地,一名身著和服的女性服務員趨前,笑容可掬地問:“請問有訂位嗎?”

  “さ,我不是……”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來……”

  “你……”女服務員語帶試探地問道:“你是山根小姐?”

  “ヘ?”她一怔,“是,我是……”

  怪了!這個素末謀面的女服務員怎麽知道她姓山根?

  女服務員笑著爲她釋疑,“相川先生已經交代過……這邊請。”

  她一欠,“麻煩你了。”

  千歌跟著女服務員一路走著,穿過一個又一個的厢房、一條又一條的長廊,一處又一處的大小庭園,然後一次又一次地驚嘆。

  這家料亭的規模及幅員之大,真教她驚訝不已。走在其中,給人一種隨時會迷失方向的感覺。

  終於,她們來到了一間厢房前。

  “小島秘書。”女服務員在門邊輕聲地喚道:“山根小姐來了。”

  “知道了。”厢房裏傳來陌生的女人聲音。

  此時,障子從裏面拉開,一名穿著套裝,年約三十五、六歲的女子出現在門裏。

  “你好,山根小姐。”

  “你好。”千歌急忙彎腰一欠。

  老實說,這樣的場面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我是相川先生的秘書,敝姓小島。”小島端詳著眼前這女孩,她是她在十真身邊工作了兩年,第一次看見的類型。

  以往在他身邊出現的女性,大多都是像鈴木麗香那樣的女性,而眼前的她雖然恬靜可人,但對他來說,口味却梢嫌淡了點。

  不過看見他喜歡的女性類型終於有了這樣的轉變,她倒是挺欣喜的。

  “相川先生在裏面,請跟我來。”小島說。

  於是,千歌跟著小島進到厢房裏。就跟他家一樣,這是一間外面看來和風十足,裏面却是完全西式風格的房間。

  她們來到一扇漂亮的門前,小島輕敲門板,“相川先生,山根小姐來了。”

  “進來。”這次,傳來的是千歌熟悉的聲音!!他的聲音。

  小島推開了門,“請。”

  她向小島點頭致意,然後走了進去。在她身後,小島慢慢地關上了門。

  偌大的辦公室裏,有著簡潔沈穩的裝潢及擺設,給人一種內斂的感覺。辦公桌後,他正埋頭看著一些文件。

  他沒立刻起身或是看她一眼,似乎想把手上的工作先告一個段落。

  她沒打擾他,只是安靜的、耐心的在一旁等待。

  好一會兒,他合上了那文件,然後擡起頭來!!

  “嘿,戶頭開好了?”他問。

  “是。”她點頭。

  他伸出手,一攤,“給我。”

  她急忙上前,將事前已寫上戶名及帳號的便條紙交到他手上。

  他看了一下,放在桌上。

  “沒事的話,我走了。”她說。

  “要回去做飯嗎?”他問。

  她搖搖頭,“不,我做好飯才出門的。”

  開玩笑,她哪能讓爸媽餓著?這一個多月來,爸媽已經習慣有她料理三餐。

  “那麽你吃過飯了嗎?”

  她又搖搖頭。

  “一起吃飯吧!”他霍地站起,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

  她一怔,木木地看著他。

  他拿了大衣挂在手上,走向了她,“幹嘛一臉呆呆的表情?”說著,他在她額頭上輕輕一敲。

  這舉動再平常不過,但却讓千歌頓時心悸不已。

  “走吧!”說罷,他伸手推了她一下,“當是你昨天爲我做晚餐的謝禮。”

  她眨眨眼睛,怔怔的。謝禮?昨天幫他做晚餐不是她欠他的嗎?這惡魔是得了失憶症啊?

  “快走。”這次,他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往外面拖。

  千歌以爲他會請她在料亭裏吃一頓,却沒想到他們驅車來到一間法式餐廳。時值聖誕前夕,餐廳前布置了一棵約莫三公尺高的聖誕樹,過節的氣氛十分濃厚。

  這間餐廳的建築非常的講究,有著濃濃的南法風情。

  門口有一位穿著西裝的帶位人員,而他正在招呼上門的客人。

  千歌發現這是家挺高檔的法式餐廳,因爲出入的客人都穿得非常體面。不說別的,此刻正準備進入餐廳的那個女客人,身上穿的就是昂貴的皮草。

  “我哩咧……”她低頭看看自己的羽絨外套、深色的丹寧褲及短靴,以及穿了五年的高領毛綫衣。她這樣進去,會不會被趕出來?

  “喂,慢著……”她拉住他,“我穿這樣,他們不會讓我進去吧?”

  他蹙眉一笑,“放心吧!他們沒那麽勢利眼。”

  “相川先生,午安。”這時,帶位員趨前,恭敬地道。

  看來,他似乎是這裏的常客,因爲帶位員對他相當的熟悉。

  走進玄關,十真看著她,而她也看著他,但她不知道他爲何那樣盯著她。

  這時,他身子微向她一傾,低聲地道:“小姐,把外套脫了。”

  她這時才意識到,一臉慌張羞赧地拉下外套拉煉。突然,他繞到她身後,十分紳士地幫她脫下了外套。

  她有點驚訝地看著他。哇塞!一進到這種地方,他這個惡魔居然變成紳士了說!

  他把她的外套搭在手上,轉頭吩咐著帶位員:“替我準備V1。”

  “是。”

  “V1是什麽?”千歌小聲地問。

  “VIP1室。”他說。

  “VIP室?”她驚訝不已,“會不會很貴啊?”

  “你怕什麽?”他挑挑眉,“又沒要你請客。”

  聽了,她撅撅嘴。什麽嘛!她是想替他省錢,要他不必請她吃那麽貴的東西耶!

  接著,他們來到一間幽靜的房間,剛坐下,一名別著經理名牌的人進來了。

  “相川先生,今天想吃什麽?”經理依然是恭謹的。

  “讓主厨拿主意吧!”他說,“幫我把上次帶來的酒開了。”

  “是。”經理彎腰一欠,“要我請兩名服務生進來嗎?”

  “不用。”他說,“我自己來就行了。”

  “好的,請稍候。”經理說完,立刻退出房間。

  千歌好奇地環顧著這間貴賓室,欣賞著每一件漂亮的西洋古董及高級家具。有錢人的生活果然跟他們一般人不同,在他的生活周遭,很輕易就能接觸到這些昂貴又稀奇的東西,而那却可能是她一輩子都看不見幾次的。

  看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十真一笑,“你很好奇?”

  她坦率地點點頭,“這些古董是真的吧?”

  “貨真價實。”他說。

  “像這種高檔的餐廳,真的是只有特定人士才消費得起。”

  “沒你以爲的那麽貴。”他說,“事實上,使用這間V1只需額外付兩萬元使用費。”

  我咧!“只需”?吃的不算,光是使用就要兩萬,他居然還說“只需”?

  不過話說回來,能使用這麽好的家具及食器,還享有一頓美好的用餐時光,倒也是值得。

  “你常來?”她問。

  他想了一下。

  “算是。”

  “難怪他們好像對你都很熟悉……”

  他撇唇一笑。

  “你對付錢雇你工作的人很不熟悉嗎?”

  “當然是……咦?”她一怔,驚疑地看著他。

  “你是說……你是老闆?”

  “正是。”他點頭。

  “天啊!”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到底有幾家餐廳啊?!”

  “不多。”他說。

  她皺皺眉頭,什麽叫“不多”?算了,當她沒問,因爲他所謂的不多,勢必又是叫她咋舌的數目。

  這時,有人端東西進來,打斷了他們。

  而隨著佳肴美食一道道的端進來,他們也沒了說話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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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9 00:03:55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十真替她倒了一杯酒,淡淡地道:“怎樣?合你胃口嗎?”

  千歌露出一臉幸福的表情,“你開什麽玩笑?真是太棒了!”

  “很高興你喜歡。”他說。

  千歌頓了頓,用一種商量的語氣道:“可以給我食譜嗎?”

  他先是一怔,“做什麽?”

  “當然是學啊!”

  “學來做什麽?”

  “學了可以自己做來吃呀!”她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

  他皺皺眉頭,“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我開餐廳賣誰?”

  “有什麽關係?”她癟癟嘴,“反正我又不是你的顧客。”

  他深深睇著她,“你真的想學?”

  “嗯。”她點頭,“做菜是我的興趣,也是我唯一可以驕傲的一項技能,雖然只有我自己這麽認爲……”說著,她神情有點幽怨。

  他聽見了最後的那句話,而且那句話引起了他的好奇。“什麽意思?”

  “嗯?”她擡起眼簾睇著他,“什麽?”

  “你說只有你自己那麽認爲是什麽意思?”他問。

  她頓了一下,然後露出了哀怨却又無奈的笑容。“我是一個在哥哥姊姊都是高材生、模範生的家庭裏長大的。”

  他挑挑眉,定定地望著她,那表情像在說“我想聽,告訴我”。

  她遲疑了一下,續道:“我父親是個望族出身的少爺,他念的是東京帝大,後來又成了最年輕的教授及主任,我的哥哥姊姊不是醫生就是律師,就連他們的結婚物件也都相當的優秀,但是我……”

  他看得出這件事讓她相當沮喪,也重重打擊著她的信心。

  “唉……”她一嘆,苦笑著:“總之除了做家事跟燒菜,我一無是處。”

  “那也是一門學問,不是嗎?”他注視著她,神情認真而誠懇,“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天分。”

  她一笑,眼底有著戚激,“謝謝你這麽安慰我。”

  “我不是在安慰你。”他說,“你知道我餐廳的主厨年收入是多少嗎?”

  她搖搖頭。

  “加上獎金跟分紅,一千多萬。”他說,“誰敢說你以後不會是個年收入上千萬的女主厨呢?”

  聽到他這樣的鼓勵跟肯定,她心裏一陣溫暖。

  一直以來,她所謂的“才能”在父親及兄姊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但他却給了她這樣的鼓舞。

  他是認真的,是真心的,她從他的眼裏就看得出來。他不是惡魔,他……他是天使!她差點要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再順便拜他個幾拜。

  “好吧!”突然,他說道:“我幫你跟主厨要食譜。”

  聞言,她激動又感激,“真的?謝謝你!”

  此時,他抿唇一笑,“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她拍拍胸腩,“不管是什麽條件,我都會答應你。”

  “真的?”他似笑非笑。

  覰見他那詭异的笑容,她心裏一驚,“用身體換就不行。”她嚴正聲明。

  他哈哈大笑,“用身體換?你想太多了。”

  看見他那笑得張狂的模樣,她一陣懊惱。就知道他沒那麽好心,一逮著了機會就要狠狠損她一番。

  哼!我收回前面的話,他是惡魔!她忖著。

  “我要你答應我……”他直視著她,眼神銳利而直接,“你每學一道菜,就要先做給我吃,要是有任何一道讓我覺得差强人意,我就收回食譜。”

  “什……”

  拜托!他的主厨是年收入上千萬的高手耶!他居然要求她這個學都沒學過的人做出水準之上的東西來?

  “怎樣?”他挑眉一笑,“你做不到嗎?”

  他的表情像在說:你做不到的,快承認吧!

  開玩笑,她山根千歌才不是那麽容易認輸的人呢!爲了面子,她硬著頭皮就……

  “誰說做不到?”她沖口說道,“我們一言爲定。”

  他唇角一勾,意味深長地道:“那就這麽說定了。”

  那一瞬間,她發現了他眼底有一種奇怪的、詭异的、高深的光芒。

  她有一種感覺,她好像中了他的什麽計了……

  一回到辦公室,十真就把千歌的銀行帳號給了小島。

  “喏,待會兒就把錢彙到這個帳戶裏。”他說。

  小島看了一下,有點驚訝,“山根千歌,不是剛才那個女孩子嗎?你爲什麽要彙錢給她?”

  “因爲她是我的鐘點女傭。”他說。

  小島瞪大了眼睛,“什……我還以爲她是你的新女友呢!”

  “她?”他做出了個誇張的表情,“拜托,她不是我的菜。”

  小島挑挑眉,“瞧你說的,就算是菜,她也是不錯的家常菜呢!”

  “親愛的表姊,”他咧嘴一笑,“一直以來,你表弟我吃的都是餐廳的高級料理。”

  小島除了是他的秘書,還是他的表姊,不過他們的這層關係除了自己的親戚及家人,沒有其他人知曉。

  “呿!”小島輕啐一記,“十真,你再這樣下去,一定結不了婚。”

  “我本來就不打算結婚。”他說。

  “別再游戲人間,找個好女人結婚吧!”小島語重心長地道。

  “好女人在哪里?”他反問她。

  小島眉心一糾,“十真,你還沒放下她嗎?”

  他臉上的表情有那麽一瞬變了,但很快地又恢復平常。“你說誰?”

  “你心知肚明。”她說。

  他皺了皺眉頭,“你今天怎麽這麽囉嗦?”

  “你就當我更年期到了吧!”小島說道:“世界上有一半的人口是女性,一定有適合你的好女人。”

  “世界上的女性有一半是好女人,但我遇到了壞的那一半。”

  “這真不像是相川十真會說的話。”她神情嚴肅,“你相信磁場這東西嗎?當你心裏抱著這種想法時,被吸引到你身邊的就會是那種女人……”

  “表姊。”受不了她的嘮叨,十真無奈地道:“饒了我吧!”

  “我是爲你好。”小島輕哼了一聲,“你今年三十二,而且正往三十三邁進,該定下來了。”

  “我才剛跟鈴木麗香分手,你也得給我一點時間嘛!”他說。

  “像鈴木麗香那樣的女人,你還是少碰幾個。”小島對鈐木麗香頗有微詞。

  他挑挑眉,“她可是鈐木家的幹金,而且還是個聰明能幹的女强人。”

  “但她不是個當老婆的好人選。”小島說。

  受够了她的嘮叨,十真决定反擊。他睇著她,“是不是要像你這樣的女人,才是當老婆的好人選?”

  小島聽出他話中帶有貶義的意味,“喂,你是什麽意思?我哪里不好了?”

  他哈哈大笑,“別生氣,小心又多出幾條魚尾紋。”

  “你這討厭的臭小子!”小島氣惱地槌了他一下。

  “好啦!你趕快把錢彙給山根那傢夥吧!”他說。

  傢夥?她倒是很訝异他以“傢夥”稱呼那個名叫山根千歌的鐘點女傭。這是個很親近的叫法,而且他臉上的表情是愉悅的。

  “彙多少?”她問。她覺得他對那個山根千歌有點不一樣。

  “唔……”他想了一下,“三十……不,五十好了。”

  她一怔,“哇!你雇用鐘點女傭是越年輕薪水越多嗎?”

  “不是。”他撇唇一笑,“她星期天要做飯給我吃,多出來的錢是給她買菜用的,而且她現在要學法式料理,總得給她一些經費買食材。你也知道我喜歡好吃的東西,要是她買來一些不及格的便宜貨,豈不是虐待了我的肚子?”

  他滔滔不絕地談著她,却毫不自覺,“那傢夥好像還挺有做菜的天分,要是她真把三井主厨的食譜學會了,受惠的可是我,我在培養一個超級女傭,而且她搞不好會是我下一個網羅的大厨師……”

  小島靜靜地聽著他談著山根千歌,唇角微微上揚。

  “培養超級女傭?培養大厨師?哈……”她心想著:相川十真,你是在培養一個老婆吧?

  顯然地,他還不知道那個山根千歌已經一點點、一點點地蠶食著他的心。她有種預感,女人的預感,在不久的將來,他的心就會被山根千歌完完全全的占滿……

  步進辦公室,十真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消褪下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爲什麽要提起她?”他有點懊惱。

  小島口中的“她”是一個他曾經真心喜歡的女人,當時他還相當年輕,而那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

  她美麗溫柔、聰慧靈敏,深深擄獲了當時只有二十五歲的他。

  她長他一歲,出身富裕的家庭,跟他相遇在一個長輩的壽宴上。他們一見鍾情,很快的就墜入愛河。年輕的他深深迷戀著她,每分每秒都想著她、渴望著她。

  當時,他已經獨居在目前的居所裏,而她每個周末都會到他家跟他共度良宵。慢慢地,屬於她的物品充滿了他的住所,一件一件,越來越多。

  然後,他希望她能跟他一起生活,而她也同意了。他們開始了甜蜜的、猶如小夫妻般的生活,但他的家人幷不看好他們的戀情,而也因爲這樣,他爲了她跟家人有點小小的不愉快。

  “十真,她對你不是真心的。”他的母親這麽提醒他,“我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女人。”

  “媽,不要那麽誣衊我心愛的女人。”年輕氣盛的他憤怒不已。

  “你要跟我賭嗎?”母親說:“我會讓你看見她的真面目。”

  “不,她不是您以爲的那種女人。”他堅信著。

  “好,讓我試試她。”母親說。

  於是,他的母親把她約出去吃飯,幷有意無意的透露相川家有財産由“長子”繼承的這項傳統,而身爲次子的他只能分到五分之一。

  當然,那幷不是事實,只是母親爲了試探她而編出來的謊言,但從此,一切都變了……

  她的東西慢慢的、仿佛不著痕迹却又令他在意的撤出他家,終於在某一天下午,當他回到家後,發現家裏已經完全沒有她的東西,就像她不曾在那裏存在過般。

  不久,他聽說她又找到了另一個男人,而那個男人是確定能繼續家產的獨子。他這才發現,他給她的是完全的愛,而她却只看見了他的身分及相川家的財産。

  從此之後,他不再相信女人、不再相信愛情,尤其是那些一知道他的身分就百般討好他的女人。

  他不是還愛著她,事實上,他對她早已沒了感覺,但他必須承認,那件事在他心裏有個陰影,而那也是造成他如今游戲人間、玩世不恭的主因。

  磁場?他突然想到剛才小島說的那些話。他的磁場就只能吸引到一些虛情假意的拜金女子嗎?或許是如此吧!但那又如何?反正他對真愛早已不再渴望。

  一看到戶頭裏面居然有五十萬時,千歌大吃一驚。她心想這一定是他的秘書小姐搞錯了,才會多彙了三十萬,她一個月的薪資不過二十萬呀!

  誠實又急性子的她在當晚就立刻前往他家,打算把這件事告訴他。

  來到車庫門前,她按了電鈴,但沒有人回應。

  雖然她有鑰匙,可以自行開門進去,但今天不是打掃日,她要是這麽闖進去,難保不會被當小偷看。於是,她老老實實地在門口等。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氣溫也越降越低,儘管穿了足够的衣物,却還是難敵金澤十二月的酷寒。

  她縮瑟著身軀,盡可能躲在墻角的位置。

  看了看表,已經八點。

  “還不回來?有這麽忙喔?”她在心裏嘀咕著。

  可惡!他再不回來,她一定會變成一根冰棒的。

  “山根千歌,你這個笨蛋,爲什麽非得今天告訴他不可?明天再說不行嗎?”在嘀咕著他遲遲未歸的同時,她也懊惱著自己的不知變通。

  又過了半小時,遠遠的有一輛車過來,車燈照得她睜不開眼睛。

  那是一輛黑色的吉普車,不是他的紅色法拉利。當她以爲那不是他的時候,車子却慢慢地靠近。

  這時,車庫的電動門開啓了,那輛車緩緩的開了過來——

  “誰啊?”她狐疑地從墻角走了出來。

  吉普車突然踩了煞車,顯然的,開車的人被她嚇了一跳。

  車窗搖下,駕駛座上坐的不是別人,而是他。

  “你……”突然看見有人從暗處走出來,十真真的嚇了一跳,而當他發現那竟然是她的時候,他更是吃驚。

  天氣這麽凍,她在這裏做什麽?

  “嘿!”她用她那明顯已經凍僵了的手跟他揮了揮。

  她的臉比平常更白,雖然勉强的擠出了笑容,但臉上的表情却活像是打了肉毒杆菌般僵硬。

  他飛快地下了車,跑到她面前。“你在這裏做什麽?”

  “我要跟你說……”她抽了一口氣,每說一個字,便在空氣中呵出白白的霧,“你的秘……秘書小姐搞錯了……”

  “啊?”他一怔,“她沒彙錢給你嗎?”

  不會吧?他表姊很靠得住的啊!

  “不……不,不是的。”她焦急地解釋著,“她彙了,不過她……她彙錯了數目。”

  這時,他明白她想說的是什麽了。老天!就因爲她發現戶頭裏多了三十萬,就站在這邊把自己凍得像根冰棒?

  “她多彙了三……三十萬,所以……”

  看她冷得直打哆嗦,却努力的想把事情說清楚的模樣,一種憐惜的感覺油然而生。那一瞬,他有種想一把抱住她,給她足够的溫暖的衝動。但,他幷沒那麽做。

  “你這笨蛋,就爲了這種事?”他濃眉一糾,“你在這裏站多久了?”

  她看了看表,“大概一個小時又二十分鐘……”

  “什……”他簡直難以置信,“你不是有鑰匙嗎?不會自己開門進去啊?”

  “今天不是星期天,我……我不想被當小偷……”她說。

  “你在胡說什麽?”他有點生氣,氣她近乎愚蠢的單純,“誰會把你當小偷?”

  “我家教很好的,我……我……”她的聲綫在顫抖,“我不會隨便進別人家。”

  “你真是……”他一把攬住她的肩,將她推進車裏,“進去,車裏有暖氣。”

  關上車門,他也上了車,然後開了暖氣。

  “不能明天說嗎?”他說,“只不過是多了三十萬,你在這裏笨笨的等了一個多小時?”

  看他一臉生氣的樣子,她想他大概覺得她這種行爲讓他很困擾吧!

  她露出了歉然的表情,“對不起,我幷不是要給你添麻煩,我只是……”

  “閉嘴!”他打斷了她,兩隻直視著她的眼睛裏面,有著深濃的愛憐。

  她一怔,木木地望著他。他真的在生氣!她心想著。

  “你在生氣?對不起,我……”

  昏暗的車裏,她的眼睛閃著動人的光芒,燦爛却不刺眼。他必須說,他有點看傻看痴了……

  他從沒看過像她這麽直、這麽單純的女人,就因爲戶頭裏多了不屬於她的三十萬,她連一分鐘都等不了的跑來通知他。

  “我沒有生氣。”他說。

  “你看起來像在生氣……”她很不安。

  “好,我是有點生氣,但我是氣你笨。”

  她微蹙起眉頭,不滿地道:“笨?我哪里笨了?”

  “這麽冷的天氣,爲了三十萬就跑來,還讓自己凍得直打哆嗦,不是笨是什麽?”其實他是捨不得她,却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說得對,他是個壞心眼的男人,說出口的話總是那麽的不中聽——即使他心裏不是那麽想。

  也許他已經習於隱藏自己的心情,也許他……他忘了該如何去對待一個女人,用他的真心。

  “瞧你把三十萬說得跟三十元一樣。”

  他以爲她願意在這麽冷的天氣跑來嗎?要不是爲了那多出來的三十萬,她也不會……

  說她笨?他爲什麽就不能說她誠實?

  “我都忘了你是有錢人,隨便一張沙發都要一干萬!”她負氣地瞪著他。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試著跟她解釋。

  “那麽是什麽意思?”她氣呼呼地質問他,“三十萬不是錢嗎?我一個月的薪水也不過才二十萬,一下子多了那麽多,你覺得我不該立刻來告訴你嗎?”

  “那三十萬是給你買菜的。”他說。

  她一怔,“啊?”

  “不是說了星期天要幫我做飯嗎?而且你要學法國菜,難道不用食材費?”他說,“三井主厨用的材料可不是一般的食材,在這方面他很龜毛的。”

  “這……”知道自己搞了個烏龍,還駡人家財大氣粗,她有點不好意思。“可是那是我欠你的啊!我弄壞了你的沙發……”

  “你以爲我真的要你賠?”他挑挑眉,“我沒那麽沒良心,你一個月才多少錢,我又不是不清楚。”

  聞言,她又覺得他在損她了。

  “厚!你是瞧不起我嗎?”她眉心一擰,慍惱地瞪著他,“誰說二十萬的薪水不够每星期做飯給你吃啊?”

  “小姐,你講不講理?”他好心補貼,她居然不知感恩?

  “就算主厨食譜用的都是高檔貨,我也可以買到替代品做啊!”她說。

  他眉梢一揚,“我可不吃冒牌貨。”

  “你……”她氣惱,“我用便宜一點的食材還是可以做出原汁原味的東西!”

  “不要說大話。”他說,“就算你真的能,我多給你三十萬補助又怎樣?”

  “你要給就多給一點,三十萬算什麽?!”她負氣地說。

  她當然不是賺三十萬太少,而是拐個彎批他。

  “那你要多少?”他一臉認真地問。

  “什麽……”

  說她笨?他才是天字第一號的大蠢蛋呢!難道他聽不出她是在酸他嗎?

  “氣死我了!”她做出誇張的咬牙切齒狀,然後打開車門,“我回家了!”

  “喂!”他伸手拉住了她,“這麽冷,我送你回去。”

  “不要。”她轉頭惡狠狠地瞪著他,“我自己能回去。”

  他知道她在跟他使性子,却沒耐性安撫她。

  “別那麽不知好歹。”他沖口而出。

  該死!他不應該這麽說,他應該說:“拜托,讓我送你回去。”

  她眉心一擰,氣憤地道:“真是抱歉了,我就是那麽的不知好歹,放手。”她奮力地甩開他,跳下車。

  見狀,他急忙開門下車,幷快步跑向了她。

  “別這樣。”他拉住她。

  “我要回家,放開。”她兩隻眼睛像要噴火似的瞪視著他。

  說她不知好歹?可惡,這個自大狂妄的壞心眼!

  “我不想明天看見新聞報導說有個名叫山根千歌的女人,因爲在風雪中行走而凍死街頭。”他說。

  “那也不關你事。”她使勁的想甩開他。

  她覺得自己太激動了,但不知爲何,她的喜怒總是被他的一言一行所影響著。

  有時他讓她覺得很溫暖窩心,有時他又教她氣得想狠狠皎他一口。

  老天!她和這個男人才認識兩個星期,而且只在星期天見面耶!她爲什麽會被他左右?爲什麽會因他而喜、因他而怒?

  四目迎上,她發現他眼底有一種說不出的熾熱濃烈,不像是生氣,但……她也說不出那是什麽。

  “上車。”他像在對她下最後通牒般,“我送你回去。”

  他的態度越是强硬,她就越想反抗他。

  “不。”她倔强地拒絕,“你憑什麽命令我?雖然我領你的薪水,但我只有在星期天才是你的女傭,而今天是星期一!”

  “你!”他被她惹毛了。

  而在被她激怒的同時,她那雙燃燒著、閃閃發光的黑眸却深深的吸引住他。

  他胸口有一種奇怪的情緒在沸騰著、澎湃著,不知是衝動、情難自禁,還是純粹想懲罰她、嚇唬她、給她點顔色瞧瞧,他猛地將她一扯——

  她脚下不穩地撞進了他懷裏,而當她氣憤地擡起頭來想狠狠的瞪他幾眼,他的臉却靠得好近、好近……

  “さ?”

  然後,在冰天雪地裏,她感覺到他嘴唇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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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9 00:04:15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千歌楞楞地看著外面的庭院。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是昨晚在冰天雪地裏的那一吻。

  “天啊!”她搗住發燙的臉頰,喃喃:“那不是真的……”

  但,那是真的,他真的吻了她,而且就在他吻了她之後,她安靜下來,且乖乖的上了他的車,讓他送她回家。

  爲什麽?他爲什麽要吻她呢?他是爲了讓她安靜下來嗎?噢,不!讓一個女人安靜下來有太多方法,例如搗住她的嘴巴、打她兩耳光,再不也可以敲昏她,爲什麽?爲什麽他却是用“吻她”這種曖昧的方法?

  可惡!他爲什麽要用那種方法啊

  “千歌?千歌?”

  突然,她聽見媽媽叫她的聲音。她猛回頭,發現母親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後。

  “媽。”

  “怎麽了?叫了你好幾聲才反應過來……”山根雪子疑惑地打量著她。

  “喔,”她心虛地道:“在想事情……怎了?要我幫您做什麽嗎?”

  山根雪子搖搖頭,“你別把我當臥病在床的病人看,我其實已經可以仿很多事,是你什麽都搶著做……”

  “應該的嘛!反正我辭職回來,就是爲了讓您能充分休息啊!”她說。

  山根雪子蹙眉笑嘆,“你的孝心,媽媽是很感動啦!不過總覺得對你不太公平。”

  “哪里不公乎啦?”她一笑。

  “你哥哥姊姊他們都可以做自己的事,只有你得犧牲自己的工作……”

  “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工作,不是早跟您說過了嗎?”她咧嘴笑笑,一臉的不在意,“再說,我現在這份工作不錯啊!而且也輕鬆。”

  提及她目前的這份工作,山根雪子頓了頓,若有所思。

  “說到你的工作……”她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地道:“你爸爸昨天念了幾句……”

  “咦?”她一怔,沮喪地道:“爸不喜歡我做這種幫傭的工作,對吧?”

  “不是。”山根雪子說,“他是對你的雇主有意見。”

  聞言,她不解。“啊?”

  “你爸爸說你的雇主那麽年輕,而你却好像跟他走得很近,要是傳出什麽可就……”

  “媽!”她打斷了山根雪子,“我跟他不會傳出什麽的。”

  說這話的同時,她想起昨晚的那個吻。

  她的心顫悸了一下,但仍努力地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輕鬆自然。

  “他英俊多金,跟我是不同世界的人耶!”她說,“而且他是個大少爺,脾氣不好又壞心眼。”

  “壞心眼?”山根雪子皺皺眉頭,“他還送你回來呢!”

  “那……那是因爲他……”她因爲心慌而有點結巴,“反正他晚上閑閑沒事做。”

  她面紅耳赤,說話結巴的模樣讓山根雪於不禁起疑,“千歌……”

  “啊?”

  “你不是喜歡上人家了吧?”

  “啥?!”她幾乎跳了起來,“才……才沒有呢!”

  “沒有就好,總之你爸爸那個人臉皮薄,你可別讓人家說閑話。”

  “我知道。”這件事不用她媽媽說,她也知道。

  她一事無成,書念得又不怎麽樣,已經够教爸爸丟臉了,要是到人家家裏幫傭還扯上“桃色”事件,傳出閑話,她一定會被爸爸逐出家門的!

  今天是星期天,也是千歌來的日子。十真從昨晚就開始坐立難安、心慌意亂。

  吻她已經是星期一的事情了,但到現在,她嘴唇的觸感却還那麽的清晰。

  老天,他真不敢相信他居然對她做了那種事。親她?他真的……

  他整晚在床上翻了又翻,根本睡不著。每當他閉起眼睛,她的臉龐就浮現在他眼前。

  一早,他起來替自己泡了杯咖啡,看見鏡子裏的自己。

  “該死!”他暗暗咒駡一記。

  他的模樣糟透了,像是三天三夜沒睡好覺似的。明顯的黑眼圈、冒出的胡根……噢,老天!

  暍完咖啡,他重新鑽回被窩裏。睡到十點,一些細微的聲響驚醒了他,他知道她來了。

  他該起來嗎?不,在吻了她的五天後,他的情緒還是沒有真正的平復,而他相信她也是。

  也許他今天該這麽躺在床上,不下床、不睜開眼睛、不面對她。

  當他還在爲此事煩心,她進來了,發現他還躺在被窩裏,她沒有叫他,他想,也許她還因此松了一口氣。

  她先去忙其他的事,而他幷沒有因爲躺在床上而睡著。他是很困沒錯,但耳朵却不斷聆聽著她做家事時所發出來的聲音。

  他感覺得到她非常小心,像是害怕吵醒他似的,但偶爾還是會聽見一些聲響。然後,她離開了他的臥房,不知道去哪里了。

  四周一片寧靜,靜得讓他心裏慌慌的。他掀開被子,下了床,發現她已經把房裏整理好了。

  看了看表,已經十一點多。老天!他居然就那麽“龜縮”在床上兩個多小時……這不是他相川十真的作風,他不是“卒仔”!

  忖著,他大步地往門口走,而此時,她進來了——

  “ヘ?”看見他已起床,做好午餐正準備進來叫他起床的千歌一怔。

  四目相對,兩人臉上都有藏不住的尷尬。

  “さ……那個……午餐做好了。”她乾咳了兩聲,緩和自己有一點點激動的情緒,“你要是梳洗完畢,就去吃吧!”

  “喔,謝謝。”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聽見他說謝謝,她一臉訝异地望著他。

  “幹嘛那樣看著我?”他皺了皺眉頭。

  “你……”她說,“你今天怎麽這麽有禮貌?”

  “什……”我哩咧!沒道聲謝說他傲慢,說了謝謝還要被“虧”?

  “你病啦?”她一臉認真地打量著他。

  他眉心一擰,語帶威脅地道:“你別太過分,不然……”

  “我是說真的。”她說,“你的樣子看起來好糟。”

  熊猫眼加上胡渣渣,明明就一副生病的樣子。

  樣子很糟?他心頭一震。稍早前他是在鏡中看過自己的樣子,但,真有那麽糟嗎?

  突然,他在意起來,他不想在她面前露出很糟的一面。

  “我只是沒睡好。”說著,他轉身往浴室走。

  “爲什麽沒睡好?”她在他背後問道:“該不是你昨天晚上又帶什麽小姐回來了吧?”

  她第一次來的時候,他就帶了那個“鑽石耳環小姐”回來,雖然她是沒親眼看見。

  他停下脚步,轉頭看她,一瞼的嚴肅。“我已經很久沒跟什麽小姐在一起了,自從……”話未說完,他突然打住。

  自從什麽?自從……她來了以後。

  不自覺地,他的目光注視著她的臉,然後心跳加快,血液沸騰。

  該死!他確實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自從什麽?”她很好奇。

  “關你什麽事?”他懊惱地回了她一句,然後轉身走進浴室。

  千歌輕哼一聲,背身走進他的臥室,開始整理著他的床鋪。

  什麽很久沒有?距離她第一次來到今天,也不過才三個星期的時間,才三個星期就說很久?

  “色胚!”她忍不住對著他的枕頭咕噥了一句。

  十真去餐廳吃飯的時候,千歌便開始著手整理他的床。洗了床單再鋪上乾淨的床單後,她站在障子前,看著外面的庭院。

  真奇怪!她居然還敢來,而且還那麽鎮定的面對他?老天,在幾天前,他吻了她耶!

  她跟他不過相識三個禮拜,但却有種跟他已經相識了好久的感覺。

  跟他在一起時,她覺得很輕鬆、很舒服,雖然偶爾有點小緊張,但很快的就會消失不見。

  庭院裏積了一些雪,把草地跟石板步道都淹沒了。她走到庭院裏,拿了鏟子把雪鏟開,突然,她發現底下有個發亮的東西——

  “啊!”她一怔。

  她看見了一隻鑽石耳環,三個星期前被他扔到院子裏的那只耳環。

  她撿了起來,用衣服擦了擦。

  “好漂亮的耳環……”她想,這耳環的主人應該也是個大美女吧!

  她把耳環放進口袋裏,繼續著她的工作。

  將雪鏟開後,他也從餐廳回來了。

  千歌從口袋裏拿出耳環,快步地奔到他面前。“ヘ!”

  吃飽暍足,十真覺得整個人精神多了,也愉快多了。當然,那是因爲他吃了一頓美味的料理。

  “幹嘛?”他睇著她問。

  “這個。”她伸出手,掌心一攤,“我在院子裏找到了。”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麽,但他從不期待再看見那個東西。於是,他挑挑眉,一臉的淡漠。

  “做什麽?”他懶懶地問。

  “當然是還人家啊!”她說。

  他眉心一皺,給了她一記“少煩我”的表情。轉身,他走向沙發,幷坐了下來。

  “不管你怎麽不高興,既然是人家的東西,至少要物歸原主。”

  “如果我沒記錯,這應該已經是你第二次跟我說同樣的事情。”他的語氣還算和緩,“要我同樣的話再說一次嗎?”

  “我知道你不喜歡你的女朋友們把東西留下來,不過我還是覺得……”

  “女朋友們?”他在意她故意把女朋友講成“複數”,雖然那也不全然有錯,但……鈐木麗香不是他的女朋友。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女朋友了。”說著,他拿遙控器打開電視,電視上正在播一個搞笑節目。

  “就算她不是……”千歌想說話,但電視機傳出的嬉鬧笑聲却讓她有點分心。

  他從不喜歡看這種節目,但他沒有轉臺,而且還把音量調大,故意讓電視機裏傳出來的誇張笑聲打斷她的話。

  他不懂她爲什麽這麽固執。他老早就忘了鑽石耳環跟鈴木麗香,而她偏要拿同樣一件事來煩他,尤其這件事跟她根本毫不相干。

  她爲什麽要管別人的事?她根本不認識鈐木麗香,也不清楚他跟鈐木麗香之間的關係幷不像她以爲的那樣。

  “相川先生……”千歌有點生氣,她知道他是故意把電視機的音量調大。

  他不看她,也不聽她,只是兩隻眼睛直盯著電視機裏那個無厘頭的搞笑男星。

  “相川先生,你懂做人的基本道理嗎?”她扯開嗓門。

  他斜睞了她一眼,不說話。

  “隨便丟了別人的東西這樣對嗎?”她續道,“這是很貴重的東西,你該還給人家。”

  老實說,她真的生氣了,而且還後悔剛才爲他煮了一頓美味的午餐。早知道,她應該在湯裏面吐口水。

  十真不是沒聽見她的話,她喊得那麽大聲,除非他是聾子,不然就算在十公尺外都能清楚的聽見她說了什麽。

  但他有點惱了,他們明明可以融洽地、輕鬆地度過這一天,爲什麽她要爲一個她根本不認識也不瞭解的女人跟他吵架?

  他直視著電視機,還誇張地笑,擺明瞭就是“我聽不見你在說什麽,所以你閉嘴吧”的模樣!

  千歌只覺得一把火從她脚底燃起,然後迅速的竄過她全身。眉心一擰,她憤而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

  四周突然靜了下來,只聽見她生氣的、沈沈的、稍微有點急促的呼吸聲。

  “我討厭你這樣。”她瞪著他說。

  “我爲什麽要討你喜歡?”他道。

  這句話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但不知怎的,她聽了有點難過……不,是非常難過。

  “既然又被我找到了,你就還給她又怎樣?”她說,“這不是便宜貨。”

  “她不在乎這點錢。”他說。

  “所以說她跟你一樣都是不知人情世故、任性傲慢又不講理的有錢人家的孩子?”她氣憤地道。

  聞言,他濃眉一糾。

  “我跟她已經在三個星期前分手了。”

  “就是因爲分手了,更應該把屬於她的東西還給她。”

  “要不是你把它撿回來,我已經忘了她,也忘了她曾留了東西在這裏。”

  聽他講得那麽决絕無情,她胸口有點痛。他是那麽對待曾跟她有過關係的女性的嗎?他是什麽心態?又把女人當什麽了?

  難怪他可以毫不在乎、毫不考慮地就親吻了她,原來他根本就不當一回事。

  忖著,她既難過又傷心。她可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能跟男人親嘴的女人!

  “你真可惡!”她氣得咬牙切齒,甚至說出有點幼稚的氣話來,“早知道我剛才就在湯裏吐口水!”

  他一臉的不在意,“反正我又不是沒吃過你的口水。”

  她知道他指的是他曾親過她,“你……”

  “你爲什麽要爲了她跟我吵?”他打斷了她的話,“你認識她嗎?”

  “我是不認識,不過同樣身爲女人,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會……”

  “會怎樣?”他直直地瞪視著她,“你們根本不一樣。”

  聞言,她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戳了一刀。不一樣?那是當然,她當然知道自己跟他所交往的女人不一樣。以他的身分地位,來往的必然也都是名媛千金,再不也一定是漂亮能幹的名女人,她當然比不上那些女人,但,他有必要這麽傷人嗎?

  “你知道我跟她是怎麽認識的嗎?”他决定把他跟鈐木麗香的關係告訴她,讓她以後再也不會爲了此事煩他。

  “我們是在一個朋友開的俱樂部裏認識的,而且認識的第一天就上床。”他說,“你會跟第一天認識的男人上床嗎?”

  “我……”原來他們是一夜情的關係,“就算是一夜情,你也應該……”

  “不是一夜情。”他說,“我們維持這樣的關係長達一年,直到她故意留下耳環。”

  “さ……”她一怔。

  他的意思是……那個女人不是他的女朋友,但他們却有整整一年的肉體關係?他的男女關係一直是這樣的嗎?他從不付出真心,只需要感官及肉欲的滿足?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從來都不是。”他神情懊惱又不耐,“你懂了吧?以後不要再拿這種事來煩我。”

  說罷,他伸出手,“把遙控器給我。”

  她拿著遙控器的手在微微顫抖,不,事實上,她全身都在顫抖著。

  她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什麽樣的感覺及情緒,只覺得身體裏仿佛有一股憤怒的、傷心的岩漿在胡亂流竄著。

  她的身體好痛,心也是。

  那天晚上他吻她的時候,抱持的是什麽心態?從不對女性付出真情的他,是在什麽樣的衝動下吻了她?

  不,也許根本就不需要衝動,那只是他的本能,或者是一種習慣。

  雖說被吻一下既不會死也不會掉塊肉,但她此時却好恨。

  “遙控器。”他沈聲。

  她反射動作地把手一背,倔强地瞪著他。她在生氣,她要讓他知道。

  十真迎上了她的眼睛,沈默了幾秒鐘。

  “我知道了。”他突然吐出一句,然後拿起了電話。

  他打了一通電話,只說了:“是我,你現在立刻過來,可以吧?”

  電話那頭是誰,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好像……好像有什麽事即將發生。

  “我有個客人要來,你現在到車庫那裏去等。”他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聲音又冰冷又淡漠,“她來了,就帶她進來。”

  “耳環……”

  “我要你現在就去。”他目光一凝,仿佛能殺死她似的。

  她心頭一震,遲疑了一下,然後轉身出去。

  千歌不安地等在車庫門口,她不知道她等的是什麽人,但他剛才那冷冷的眼神及冷冷的聲音,却教她有種渾身哆嗦的感覺。

  約莫三十分鐘後,她聽見了車子的引擎聲,而且就在車庫的電動門外。

  她開啓電動門,眼前出現的是一輛銀色的賓士車,而車上坐著的是一名美麗動人的女子。

  看見她時,女子楞了一下。

  她就是他的客人?千歌邊想著邊上前,“你好,請問……”

  “他在哪里?”接到電話就立刻驅車前來的鈴木麗香問道。

  “起居室。”千歌說。

  “我把車開進去,關門吧!”鈐木麗香說。

  “喔,好的。”千歌答應。

  鈐木麗香將座車開進車庫,然後下了車。

  這地方她不是第一次來,當然不需要任何人帶路。於是她快步地走在前面,而關好門的千歌則尾隨在後。

  走著走著,鈐木麗香不經意地轉頭看了千歌幾眼,却沒跟她說話。

  看見這個家裏除了十真之外,還有一個她不認識的女人,是教她挺訝异的,但從她的穿著跟語氣看來,她應該是他雇用的鐘點女傭。

  進到起居室,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十真,鈐木麗香立刻綻開嬌媚的粲笑。

  被他單方面的宣告關係結束,至今已經三個星期,雖然先前她從朋友那兒聽說,他曾帶一名穿著樸素的女子到他開的餐廳用餐,但她却還是對他懷抱著希望。

  果然,他終於打了電話——

  “十真。”她像快樂的小鳥般飛向了他,“你終於還是跟我聯絡了,我好高興喔!”

  她一屁股坐在他身邊,兩隻手親熱地纏住了他的臂膀。

  而此時,千歌走了進來,看見這一幕,她心頭一抽。

  “抱歉,我出……”話未說完,她已經轉過身去。

  “慢著。”一直緊抿著唇不發一語的十真突然開口,“過來。”

  她慢慢地轉回來,尷尬又不安地看著他及他身邊的鈐木麗香。

  鈴木麗香疑惑地看著他,“你幹嘛?”

  十真沒有回答她,就連正眼都沒瞧她一下。

  “你不是要還她?”他直視著千歌。

  千歌一怔,“什……”

  “她已經來了。”他撥開了鈐木麗香的手,霍地站了起來,“耳環呢?”

  這會兒,她明白了,原來他要她去等的客人,就是耳環的主人。

  老天!他爲什麽要這麽做?他爲什麽要讓兩個女人面對如此難堪的場面?她看得出來那女人是如何滿心歡喜的來到這裏,她知道她心裏有著期待,而他却殘忍的……

  “什麽意思?”鈴木麗香一臉驚疑挫折,她懊惱又羞憤,“十真,你這是在做什麽?”

  “她堅持要物歸原主。”他看著她,聲綫冰冷,“所以我把你叫來了。”

  他走向了整個人震驚、氣憤且身體僵硬的千歌,“耳環在哪里?”

  “耳……”千歌說不出話來。

  惡魔!這真的是惡魔才做得出來的事!

  他突然伸出手插進她口袋裏,硬是把那只鑽石耳環“挖”了出來,然後,他又走向了鈴木麗香,拉起她的手,把耳環塞到她手心裏。

  他轉身直視著千歌,“這樣你滿意了?”

  看著他那冷酷的表情,還有那冷酷的聲音,千歌覺得仿佛有幾萬根針同時扎在她胸口般。

  他氣她拿耳環的事煩他,所以就把耳環的主人叫來,然後當著她的面把耳環還給她?她可以想見耳環的主人此時有多震驚、多憤怒、多挫折、多傷心。他怎麽可以毫不在乎的傷害一個女人?怎麽可以這麽殘忍?

  “十真,你這是做什麽?”鈐木麗香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你叫我來,就爲了還我耳環?”

  十真知道她在期待什麽,但那不是他準備給她的。

  “我們已經在三個星期前結束了,你應該沒忘記。”他說。

  “可是……”

  “我叫你來純粹是因爲她逼著我把耳環還給你,不是因爲我想跟你複合。”說著,他又走到了千歌的身邊,“謝謝她吧!那只耳環也不算便宜。”

  “你……”鈴木麗香自尊受損,氣得咬牙切齒,“你太過分了!”

  “怪她。”他指著千歌,“是她自以爲什麽都知道的堅持,讓場面變得這麽難堪。”

  聽見他這麽說,千歌一震,她兩隻眼睛像噴火般的瞪著他。

  “她認爲我們既然分手了,就不該留著你的東西。”他故意把話說得曖昧,好像他跟千歌之間有著什麽似的。

  當然,這是爲了報復及懲罰拿此事與他吵架的千歌。他要讓她知道,很多事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樣,而她的那套男女交往守則,也不見得人人適用。

  “我想……”他突然注視著千歌,撇唇一笑,但話却是說給鈐木麗香聽的。“她大概不喜歡看見其他女人的東西出現在這個家裏吧!”

  聞言,千歌陡地一震。她不是笨蛋,她聽得出他話中的模糊及曖昧。他爲什麽要製造這樣的假像?他爲什麽要讓鈴木麗香誤以爲他們的關係是“現在進行式”?

  瞥見他眼底閃過的一抹狡黠及惡意,她明白他是故意的,他故意拖她下水,讓她陷入他跟鈐木麗香的風暴之中。

  他在懲罰她,懲罰她忘了自己的本分,懲罰她不乖乖的聽他的話。

  “難道你們……”鈴木麗香狐疑地、難以置信地把千歌從頭到脚打量了一番,“你跟她在交往?”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淡淡的一笑。

  “我不……”千歌想解釋,但鈐木麗香打斷了她。

  “我朋友說她看見你帶一個看起來土土的女人去餐聽吃飯,就是她?”鈴木麗香賺惡地道。

  聞言,千歌有點不悅。土土的?她好歹也在東京混了幾年,她居然說她“土”?

  雖然她的遭遇值得同爲女人的她同情,但她嘴巴也太壞了點。難道說這些有錢人家的少爺或小姐,嘴巴都這麽壞嗎?

  “是,就是她。”聽她用“土土的”形容千歌,十真十分的不高興。

  她穿著打扮是樸素了點,但還不至於土。再說,他不喜歡聽見別人嫌她,這世界上只有他能對她壞心眼。

  “我不信!”鈴木麗香激動地道,“你怎麽可能會看上她?她不過是你的鐘點女傭,你是故意氣我的,對不對?”

  十真臉上依舊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他勾唇一笑。

  “氣你?我不需要那麽做。”

  “不,你……你騙我。”鈐木麗香根本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實,她不相信自己比不上眼前這個工作服打扮、頭髮還有點零亂的女人。

  “我何必?”

  “她……她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她幾乎尖叫。

  他臉一沈,眼神深沈而陰鷙地看著她。

  他知道她可以接受“關係結束”的事實,却無法接受她輸給了千歌的事實。

  她自命不凡,她認爲千歌完完全全的比不上她,但……是這樣嗎?不,他可不覺得千歌有什麽地方輸給了她。

  轉頭,他突然看著千歌。她正一臉茫然地看著他,眼底有焦急、有慍惱、有不安。

  誰說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他在心裏想著。人是善變的!

  伸出雙手,他捧住了千歌的臉,强勢地、霸道地、令人措手不及地吻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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