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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謝上薰 -【愛人耍陰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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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0 00:02:49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愛人耍陰謀》作者:謝上薰

他承認自己是個大奸商,凡事都是利益擺中間,當然也包括婚姻,  
他要娶的女人一定要對他的事業有幫助才行,  
而在柳家精明的姊姊和單純的妹妹裡,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妹妹,  
因為──應付一個天真的笨蛋比較不傷腦筋啊!  
他是真心這麼認為,  
也打算將她娶進門後,就當只花瓶一樣放在家裡就好,  
可他這輩子頭一次打錯算盤,  
一直以為自己眼裡心裡只有事業,從沒想過自己竟然也會對女人動心!  
他那像小公主一樣嬌弱、天真爛漫沒心機的小嬌妻,  
竟輕易將他的理智摧毀於無形,  
讓他變成一個愛江山更愛老婆的好好丈夫,  
每天只想著要多愛她一些、多寵她一點,徹底淪為妻奴,  
只是教他痛心的是,他的小嬌妻心裡似乎藏著別人?  
這教自傲又自負的他怎能忍受?  
就算要耍陰謀,他也一定要讓自己成為她心中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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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0 00:03:20 |只看該作者


  記憶中,我沒崇拜過偶像,更別提當「追星族」了,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某一首歌我好喜歡,某一部片子真好看,迷上的不會是遠在天邊的主唱者或男女主角,或許這是雙魚座的我最實際的一面吧!

  我反而迷過幾個卡通人物。我超愛看卡通的,少女時我迷過「小甜甜」中的陶斯,同學畫的陶斯素描我保存至今;抱歉,我不迷安東尼,基本上我對「完美的角色」不迷戀。最近一年有點小迷「歡迎光臨櫻蘭高校」裡那群男公關社的美少年們,看他們耍白癡,我幾乎要笑破肚皮。

  有好幾年的時間,重複看「櫻桃小丸子」始終看不膩。當然,少不了「名偵探柯南」的鬥智遊戲,但我始終有個小疑點,每次柯南將毛利叔叔射昏了,躲在後面解說案情,在場的警官都是視障兼白癡嗎?每一次都看不出來有人躲在一旁講話?一個昏倒的人,連嘴巴都張不開,如何解說案情?我想,這個疑問連作者都難以自圓其說吧!

  「網球王子」也超好看的,看卡通絕對比看漫畫有聲有色,人物超帥的。「烏龍派出所」真的很烏龍,什麼不可思議的情節都有。

  電視預告要播出「玻璃假面」    (千面女郎),不是我要發牢騷,這套少女漫畫和「尼羅河女兒」是包括我在內的許多女生,從高中時期看到結婚當媽媽了,都還沒看到結局,兩位作者嘛幫幫忙,給我們結局吧!

  因為我家田寶寶的關係,我連最幼稚的「天線寶寶」都陪他看過了,更別提看了許多原本沒興趣看的卡通,但看了以後都覺得滿好看的,看得比我兒子還迷,慚愧啊!

  可是你能想像嗎?現在反而是田寶寶在給我「裝成熟」,每到周休二日,就纏著爸爸要去借DVD,「博物館驚魂夜」他可以兩天看三次,還吵著要看「蜘蛛人」最新一集。

  兒子啊!你確定你看得懂嗎?還是看那些怪物追來追去、跑來跑去,看了你很樂?無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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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0 00:03:39 |只看該作者
序幕

  「少爺,柴秘書,一路辛苦了!請上車。」龍家的司機在機場接到人,必恭必敬的將龍天翼請上車,比面對老爺更小心謹慎。

  原因無他,少爺比老爺冷酷十倍,陰狠嗜血一百倍,幸虧老爺有先見之明,七早八早就將少爺丟進商場廝殺,商場如戰場,將別人的公司支解、擊垮、併吞,至少還可以賺進大筆財富,省得他血氣方剛去支解別人的五臟六腑,那是犯罪的。

  龍必德老爺英明啊!在龍家服務超過十年的司機又一次在心底歡呼。

  「少爺,回府之前先去柳家赴宴?」誠惶誠恐的請示。

  「嗯。」

  司機鬆了一口氣,連秘書柴泓也鬆了一口氣。

  柴泓打從龍天翼十六歲進「龍星集團」開始,便奉命跟在他身邊輔佐他,一路過關斬將,至今已八年,沒人比他更瞭解龍天翼俊美的外表下有一顆黑魔王的心,吃過龍天翼苦頭、領教過他手段的人,給他取了一個很貼切的外號:美閻羅!

  不過柴泓敢打賭龍天翼本人不知道,因為沒人敢在他面前提,他生平最憎惡有人用「美」這個字來形容他的臉。

  但除了「美」,還是美啊!

  精緻漂亮的五官,幸虧有一雙英挺的劍眉使他不流於陰柔,一身光滑的皮膚好到令女人慚愧,即使熱愛運動也只能曬出淺棕色,沒有近視眼的他習慣在挺直的鼻樑上架一副細框眼鏡來掩飾漂亮的黑眸,緊抿的薄唇流露出性感又冷酷無情的味道。

  一般人均會技巧性的遮醜,只有龍天翼想法子「遮美」,也幸好只有那張臉美得巧奪天工,身材已拔高至一百九十,不曉得有多少長腿模特兒想站在他身旁,嘗一嘗「小鳥依人」的滋味。

  驀然,一隻拳頭招呼至眼前,柴泓嚇得倒抽一口冷氣,「執行長!」

  「看夠了沒?!」龍天翼最恨被人盯著臉看個不停,尤其是男人,若非還需要柴泓為他效命,早揍得他鼻青臉腫。

  「對不起!」誠實道歉是上策。

  「哼!」龍天翼轉頭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厭煩的皺了皺眉,他討厭無意義的應酬,浪費他寶貴的時間。

  柴泓見他收回鐵拳,鬆了一口氣。回想第一次見到龍天翼的情形,他足足看呆了超過五分鐘,代價是一雙熊貓眼跟著他半個月,這還是總裁喝令兒子收手才便宜了他!他後來才聽說,被龍天翼打到去住院的不只十個。

  在商場打滾八年,龍天翼的脾氣收斂多了,一年比一年更加深沉。

  比如這一次回國,不克先回家休息,便被龍必德指派順道去柳家的宴會上露臉一下,換了三年前的龍天翼肯定怒吼一句「不去」,但今天剛下飛機接到電話時,他只是不高興的陰下臉,還是乖乖坐上司機的車,沒恐嚇司機不准開到柳家去,真是大有長進啊!

  柴泓不勝欣慰地想著,但心底不免跟著猜測總裁大人是不是想聯姻啊?

  以食品業起家的柳勁泉,膝下只有兩女,長女柳笑男與龍天翼同齡,剛取得碩士學位,幼女柳冰晨才剛考上一流學府H大,今晚的宴會便是為兩姊妹舉辦的。

  不用說,正主兒是柳笑男,她將入主「千鶴企業」的董事會,成為柳勁泉的左右手,集美麗、財富、事業於一身,柳笑男將成為企業菁英極欲追求的一朵鑽石花。

  說到「千鶴企業」或許有些人不知道,但旗下食品工廠所生產的飲料、零食、泡麵、雞精、奶粉……連三歲小孩都吃過,而且很早便在街頭巷尾成立二十四小時便利商店,並已進軍中國大陸將近十年,事業體系逐漸擴充,說得上氣勢如虹。

  但這些都不是龍必德會看上眼的原因,龍必德看上的是柳勁泉從父親手中繼承到的大筆精華地段的土地,在五十年前一坪幾百元的土地,如今已飆至一坪五十萬元,但柳勁泉就是不放手。  

  「龍星集團」正計畫蓋一棟五千坪以上的百貨大樓,其中包含名品店、精品購物中心、電影院、餐廳、大型超市、最流行的生機食品、遊樂場……土地已取得三千多坪,旁邊有一筆兩千坪的土地正是柳勁泉所有,幾番交涉均無功而返,後來才得知柳勁泉打算將手中所擁有的土地留給兩個女兒當嫁妝。

  本來土地買賣,只要價錢出得起沒有買不到的,問題是柳勁泉不缺錢。

  柴泓以公事公辦的口吻說:「總裁的意思是希望執行長將目標鎖定柳笑男小姐,傳言柳大小姐是柳董預定的接班人。」

  「傳言?」龍天翼輕撇了嘴角。

  他從不聽信「傳言」、「據說」,他要正確的消息。

  「總裁身邊的方特助想必事先已做足功課,可信度不容置疑。」

  「還有呢?」龍天翼冷嗤地看了他一眼,果然看到他耳根可疑地紅了紅,看不出這傢伙三十出頭了還如此純情,迷戀冷艷的冰山美人方貞定,六年如一日,即使被拒絕了一百次也不死心。

  不過就是一個女人嘛!合則上床,不合即分,龍天翼最不屑搞什麼純情、默默守護一個女人××年,吃飽了撐著!

  柴泓輕咳一聲,用訓練有素的冷靜聲音說:「柳家的兩位千金在業界的風評一向兩極,並不是什麼秘密,畢竟柳董交遊廣闊,見過兩位千金的人不少。柳大小姐的評價是有口皆碑的,自從柳夫人因難產過世後,柳董一直沒有再婚,便開始刻意栽培柳大小姐朝接班人之路邁進。」

  「至於二小姐因是早產的關係,從小體弱多病,過了十五歲才慢慢健康起來,但已注定是個天真無邪的嬌嬌女,加上是柳夫人冒死生下的小孩,始終是柳董捧在掌心的一株嬌蘭,就怕摔了傷了,百般嬌寵之下,眾人都說形容柳二小姐天真爛漫是好聽一點,其實是……」不好說出口,人家畢竟是高高在上的名門千金。

  「笨蛋一枚!」

  就是這話。柴泓在心底偷偷補充。

  龍天翼露出邪美的笑容。「通常笨得可愛的小孩比較容易得到父母的疼寵,尤其是在確定有接班人的情況下,更能安心疼愛笨蛋小孩。」

  「這是事實。」柴泓笑著提醒說:「不過,柳大小姐才是真正有價值的一顆鑽石,會走動的鑽石!」

  「柳、笑、男。」龍天翼冷哼,「我討厭她的名字,笑男,哼,這名字令男人倒盡胃口。」

  糟糕,他是絕對的大男人主義者。

  柴泓苦笑。「執行長,鑽石的價值在於她值錢,叫什麼名字不重要。」

  龍天翼冷峭勾唇。「也對,大不了買下鑽石之後,自己替鑽石取名字。」

  柳大小姐不會答應吧!柴泓都快冒出冷汗了。從小被當成接班人的千金小姐都嘛自恃甚高,大有一腳將男人踩在腳下的女王風範!

  「你那是什麼表情?」

  「執行長堂堂一名男子漢,不會真的在乎名字好不好這種小事吧?」

  「我雞腸鳥肚小心眼,我在乎。不過,我對『千鶴企業』沒興趣,對柳笑男也沒興趣。」龍天翼神態漠然,唯有幽深的冷眸閃過一道銳芒。「如果可以說服柳老頭將『千鶴企業』留給柳笑男一人繼承,相對的,他手中所有的土地全給柳冰晨當嫁妝,我倒是不介意跟柳家聯姻。」

  柴泓大驚失色。龍天翼竟捨鑽石而取嬌蘭?

  「為什麼?」

  「應付一個天真的笨蛋也比較不傷腦筋。」

  不過就是一個女人,休想浪費他太多時間。他沒興趣與精明能幹的女人玩愛情遊戲,厲害的女人留在商場上廝殺比較夠味,斷其脊背也不會心軟。

  這才將符合龍天翼的人生法則。

  應付一個天真的笨蛋比較不傷腦筋?!這也能當作求婚的理由嗎?

  即使一路看著他成長茁壯的柴泓,也好想痛罵他一頓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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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0 00:04:0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病房外綿密的雨絲終於畫下休止符,瀲灩的陽光又露出笑臉。

  然而,龍天翼的臉仍是烏雲密佈,嚴峻的黑眸不時閃射出嗜血的光芒,如果可以的話,在場的醫師、護士,包括院長在內,都好想奪門而出。

  「她為什麼還不醒來?不是說她沒有嚴重的致命傷?」他的聲音是痛楚而震顫的,俊美無儔的臉龐扭曲成恐怖的閻王臉。

  他絕不允許她以死來逃避他!

  絕對不行!

  可是三天了,出了一場小車禍的她就是不肯醒過來。

  院長和醫生們被他那種要殺人的怒光刺得一顆心千瘡百孔,含淚忍悲、戰戰兢兢的強調說:「龍先生,這位小姐身體的傷勢並無大礙,只是她的腦部有撞到硬物,送來醫院時有腦震盪跡象,電腦斷層掃瞄顯示她腦部有血塊……」

  他知道,他親眼目睹她整個身體飛出去,頭部撞上馬路一旁的電線桿……

  那一瞬間,他的心彷彿也墜入地獄。

  「我要知道結果,她什麼時候可以醒過來?」他含帶威嚴的嗓音其實十分動聽,如果不帶冰森的寒意就更好了。

  「應該快了。」院長硬著頭皮作第N次保證。

  不然又能說什麼呢?

  醫生能做的救護措施全做了,接著便全看病人自己的復元能力。

  醫生畢竟不是神,醫學上仍有許多不可解的謎,尤其事關腦部或心理層次的問題,比異次元空間更奧秘難解。

  不過這些「廢話」,病人家屬是聽不進去的。

  這位美麗的病人到底是龍天翼的什麼人?竟可以教「美閻羅」失控至此。一天照三餐給醫生排頭吃,外加上午茶、下午茶時間給護士們雷霆震撼教育,教他們、她們看清楚自己的無能、反應差、低智商……當初錄取他們的醫學院早該羞愧的關閉學校。

  換了別人,即使是赫赫有名的富豪,院方也可以請他另尋高明,不送。偏偏龍天翼不行,因為這間醫院附屬在「龍星集團」之下,而龍天翼已在去年升任副總裁,接班龍必德的意味很濃。

  時機歹歹,天大地大老闆最大,尤其是肯給高薪的老闆,就算脾氣像暴龍,大家也會摸著鼻子忍耐。  

  龍天翼生來個性差、脾氣暴烈,但多年來的商場實戰已教會他動心忍性、老謀深算,很少再浪費精力生無謂的氣,這一天,他真正被嚇到了。

  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他擰著眉,指尖撫摸著她白得嚇人的小臉,那小心、溫柔的模樣,與剛才給醫生看的臉色判若兩人。

  守在一旁的柴泓,緊皺的眉宇終於紓解,默默的將院長等人請出病房,包括他自己,只留下兩名護士守在門口。

  唉~~希望這件事別成為副總裁心中最深沉的痛!

  但是又有誰能讓一頭狂獅俯首稱臣呢?

  「冰晨,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深情地盯著病美人,龍天翼的臉上浮現自我解嘲的苦笑,喃喃地道:「你讓我又是愛你,又是……怨你!我不會恨你,冰晨,要恨就恨他,那個勾動你初戀感覺的男人。」他說得斬釘截鐵,眼中閃過一道冰冷的恨意。

  四年多了,為什麼他與冰晨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過去的點點滴滴被輕輕觸動,一種謎樣的酸楚在這個鐵一般的男人胸口氾濫著。

  「如果時光可以重來,我一定不會讓你有機會逃離開我,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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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柳冰晨終於醒了,卻不記得任何人、任何與過去有關的回憶,龍天翼被震呆了,整個醫療團體又陷入兵荒馬亂之中……

  她醒了,卻失去記憶。

  隔日,情緒穩定下來的冰晨躺臥在病床上,揪著心,看著眼前這位稱得上是美麗的男人,若非他的身材太高大,劍眉流露出不屈的英氣,銳利的眼神透過鏡片仍掩不住霸氣,冷冷的薄唇透出不容置疑的意志力,真的,他會被誤認為是一代美嬌娘,現在,當然沒人敢這麼認為。

  冰晨什麼都不記得了,卻對他有莫名的熟悉感。

  「我是誰?」彷彿古典美人穿梭時空來到現代,冰晨深具古典美的小巧五官惹人憐愛,丹鳳眼兒眨呀眨,菱形小嘴微張地吐出嬌弱的聲音。

  「你是冰晨,柳冰晨,」龍天翼勾唇一笑,補上一句:「我的女人。」

  「女人?」

  「我的情婦,你是我最寵愛的情婦。」眼中閃過一抹算計。

  「情婦?」白淨的小臉蛋沒什麼情緒,似乎不懂「情婦」這字眼所含的真意。

  也是,天真爛漫的千金小姐哪懂得這污穢的字眼。

  他嘲謔地揚起一抹微笑。「不懂嗎?我告訴你,所謂情婦就是你只屬於我一人,不論身、心、思想,都完完全全屬於我;你美麗的雙眼只看得到我一個男人,其餘男人全是垃圾;你多愁善感的靈魂只懂得為我著想,當我不在你身邊時你只會思念著我,渴望早一分一秒見到我;我是你愛情的原鄉,心靈的寄托,靈魂的歸宿。」

  「意思是,你是我最親近的人嗎?」她細聲道,神情有些嬌怯,因為他說的未免太親密了,可凝睇他的眼眸卻不曾移開。

  那眼眸,好透亮,清澈得似兩汪清泉,不識人間疾苦,不懂爭權奪利。

  呵呵,她確實被柳勁泉保護得太好了,標準的笨蛋一枚。

  「沒錯,我是你唯一的男人,唯一的依靠。」透過她澄澈明亮的眼,他冷酷地告訴自己,這對冰晨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就算他別有居心,那又如何?至少他可以保護她不受到傷害。

  「可是你看起來很難親近的樣子,我沒有其他家人嗎?」冰晨微擰眉心。

  她的直言無諱讓他有些不是滋味,揚起兩道冷眉。「雖然我不想傷你的心,但既然你問了,我只能誠實告訴你,你僅剩的唯一家人,就是你的姊姊柳笑男,她很樂意把你送給我,只希望你別出現在她面前。」

  「姊姊討厭我?」

  「你要這麼輕描淡寫的說也行。」

  不只是討厭?她唯一的姊姊竟然……

  冰晨心慌意亂,腦中亂烘烘的運轉著。

  「我的爸嗎呢?」

  「都死了。」

  心好酸好疼,淚腺在不知不覺間脹大,兩行淚水自眼角落下來。

  「冰晨!」他愕然。

  「所以,我才當了你的情婦嗎?」她竭力抑止哭泣的衝動,仰起頭問。

  「是啊!」他用手拭去她的淚,深思地凝望她惹人憐愛的小臉蛋,徐徐地說:「你原本是一朵開在暖房裡的絕美嬌蘭,不知風雨,也不知憂愁。後來因家庭的變故,你由柳家的暖房移植至我身旁,過著和以往一樣富貴、安適的生活,這是你應得的,也是我與你父親的約定,一生守護著你!」

  冰晨木然坐著,眼眶中又蓄滿淚水。

  「但我是一個人啊!」不只是一朵鮮花。

  「所以你是我的情婦,而非我的妻子;所以你才會使性子的衝出家門,發生車禍,導致如今喪失記憶。」龍天翼冷峻地說。

  「我們吵架了嗎?」

  「是你在吵。」大爺只覺得你在無理取鬧兼自掘墳墓!他有良心的忍住一句。

  「吵什麼?」

  「對一個喪失記憶的人來說,這重要嗎?」

  「哦!」她漫應一聲,心情很亂。

  「冰晨,」他抬起她尖潤的下巴,拇指撫著那光滑的肌膚,神秘的一抿唇,「記住,你是我龍天翼的『情婦』,但為了你父親的顏面著想,此等私事不必宣之於口。如果有人問你,你只須回答一句『我是龍天翼最愛的女人』,如此便夠了。」

  「原來,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她睜大雙眼看著他,一顆心怦怦跳。

  呵呵,即使失去記憶,「愛情」仍是她唯一的信仰。

  他那彷彿能勾人心魂的黑眸,隱含嗤笑地看著她。「我一直相信你是愛我的,至於我愛不愛你?你必須自己去感受。」

  他彎下身,在她還來不及反應的那一刻,貼上她的唇,緩緩的讓四唇親吻接觸,舌尖貪戀地畫過她的唇,教她忍不住一陣戰慄。

  愛嗎?他確定自己很愛她,但是她呢?

  「你是愛我的,冰晨,用你這一生所有的愛情來愛我……」一句一個吻,越來越熾熱的唇吸吮蹂躪著她粉嫩的唇瓣,霸氣而狂野的吞噬掉她的迷惑與可能的反抗。而他,早已不反抗自己愛她的感覺了。

  「說你愛我。」

  「我愛你。」她整個人暈陶陶的,心跳不穩,氣息不順,只知道要順從他,如同破殼的雛鳥對母鳥的依賴,亦似無根的浮萍終於靠岸。

  「叫我的名字。」

  他的名字?忘了!

  「忘了你是如何叫我的?你都叫我『翼』。」

  「翼。」她的柔順是天生的。

  「叫我的名字,再說一次你愛我。」

  「翼,我愛你。」

  冰晨迷亂的眸子閃著動人的光,一股因愛而生的柔媚綻放而出。

  他幽冷的眸子流露出自己也沒發現的滿足感,在心中發酵著。

  他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冰晨對著他笑得好嬌好媚,並且說愛他。

  她的眼、她的心,都只有他一人。

  從今以後,他更要將他的情深深烙入她的生命中、她的骨血裡,令她再也無法抽身,即使某一天她恢復記憶,想懸崖勒馬,都已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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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冰晨醒來時,睡在身旁的龍天翼已起床晨泳去了。過了一晚,她相信自己真的是他的情婦,對他的擁抱有些情怯,但很快便被捲起熱情。

  意識到薄被下的自己身無寸縷,雙頰飛上了羞紅,連忙將擱在天鵝絨床尾椅上的睡袍取來穿上,進浴室梳洗,讓心情平靜一些。

  在偌大的更衣室裡,她的衣服佔了將近三分之二的空間,每一件均是量身訂做,無論如何都無法否認她曾在這裡生活過一段不短的時間。

  龍天翼沒有騙她!這念頭莫名的令她安心。

  「你醒了。」他敲兩下櫃子,免得突然出聲嚇著她。

  她立刻轉身,一顆心依然咚咚亂跳。

  頭髮微濕的他,看起像一尊俊美的真神,沒戴眼鏡的凜然五官卸下了防衛,不再那麼咄咄逼人、不可侵犯。

  她的心靈深處被輕輕觸動,任由他將她拉進懷中親吻,吻得深而長久,舌尖探入她的櫻桃小口中輾轉吸吮,濃烈的情意令她悸動得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他微微放開她,但仍熱切地盯住她。

  她被那樣的眼神看得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胸口,從過去到現在,他一直以這樣的目光看著她嗎?  

  這是會擾亂她心思的目光啊!

  「你對情婦都這麼熱情嗎?」啊啊啊……她到底在說什麼?

  可是,沒有人事先拿一本「情婦守則」給她參考,面對金主該如何應對進退?她以前究竟稱職不稱職啊?

  「情婦?」他幽闃黑眸裡藏著不知名的情緒,「不,我是不屑養情婦的。」他不跟同一個女人維持一個月的交情,太清楚女人有多麼容易迷戀上他。

  「那我是……」

  「你是我破例金屋藏嬌的愛人。」眼眸因為她羞怯的笑容而綻放溫柔光芒。

  冰晨無法再懷疑他們過去是相愛的。

  看他毫無顧忌的在她面前更衣,便知他們過去有多親密,啊……他脫光光了,她後知後覺的連忙背過身子。

  羞死人了!不管怎麼說,現在的她正在重新認識他。或許他很習慣在她面前脫衣服,但是她還不習慣看啊!

  問題是左右都有穿衣鏡,忠實反射出他宛如大衛雕像的好身材……冰晨閉上眼,暗自呻吟一聲,突然覺得頭昏眼花。

  「嘴巴張開。」

  冰晨聽話地照做,龍天翼的聲音自有一股魔力,讓人只能順從他。

  一股巧克力的濃香在口中泛開,她瞧他手中不知打哪兒變出一盒巧克力,一塊一塊迷你花樣的巧克力,像小小的藝術作品。

  「你天生低血糖,記得起床含一顆巧克力。」他拿起一顆又放進她嘴裡,然後整盒放回角落的小冰箱裡,裡頭除了好幾盒巧克力,還有高價的保養品。

  「我沒注意到有小冰箱在更衣室裡。」

  「你不習慣在我面前化妝,所以把梳妝檯設在更衣室裡,冰箱跟著移過來。」

  冰晨的心房因他的溫柔而暖呼呼的。

  即使對他「認識」不深,她也明白他的溫柔是罕見的,不,習慣在爾虞我詐的商場裡打滾的龍天翼,說得上是冷酷無情的。

  在醫院住了將近一個月,龍天翼幾乎將辦公室也整個移至總統級病房的會客室裡,冰晨見慣了他臉色冷酷、語氣冷硬的斥責下屬,當她的病情反覆時更是憤怒的對著所有的醫護人員咆哮。

  他的脾氣真的很不好,個性也真的霸道,卻不吝惜給她那麼多的關愛與疼寵,於是,她深信他們過去一定相愛很深很深。

  只是,為何相愛的兩個人沒有結婚呢?

  正當她思緒迷離時,龍天翼已著好裝,伸臂擁住她,「在想什麼?」

  他好高大喔!在他結實的鐵臂裡,身高超過一百六十的冰晨覺得自己好嬌小,輕得似一根羽毛,在醫院裡他總是輕輕鬆鬆的將她整個人橫抱起來,移往窗邊的躺椅坐著,吹吹風,呼吸新鮮空氣。

  見她沒有回答,他也不追問,習慣了她常常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天知道他一開始有多受不了她的不切實際、愛幻想,如同她受不了他的金錢掛帥、功利思想,可是,她那不經意展露的夢幻神采卻又美得令他一見鍾情。

  這絕非他一開始設定的人生志向,他卻義無反顧的一路走過來。

  他恍若被下了情咒,只能憐她、疼她、愛她。

  連老爸都嚇了一跳,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叫一百位辣妹在龍天翼面前表演脫衣舞,也別想看他流下一滴口水。

  就算來一場活春宮秀,他一樣面無表情地看完,卻能克制自己不起反應。

  這是龍必德曾施予兒子的嚴酷考驗,過得了「美人計」才有資格接掌「龍星集團」,而習慣將女人當成消費品的龍天翼輕鬆過關。

  可是,面對嬌弱如花、看見一隻小蟲都會尖叫暈倒的柳冰晨,他卻淪陷了,連掙扎一下都沒有。

  幸虧這世上只有一個柳冰晨,老於世故的龍必德才連哼都沒哼一聲。反正兒子天生叛逆,從來不聽他的,除非有利可圖。

  龍天翼如今說得上稱心如意,冰晨柔若無骨的身子只能依偎著他。

  「你要給我看什麼?」

  他打開隱藏於衣櫃中的保險箱,並要她記住密碼。「只有我跟你的指紋打得開第一道鎖,再加密碼才能解開第二道鎖。好了,你隨時都可以依心情挑選你想戴的首飾。」

  冰晨瞧得眼花撩亂。堆疊整齊的首飾盒,有專門放手錶的,有一套又一套的鑽飾、珠寶,有的絲絨盒掀開是排列整齊的戒指,她隨手取一枚套上,完全符合她的手指尺寸,耳環更是多到數不清。

  「這些都是真的鑽石和珠寶?」她受寵若驚。

  一個輕吻落在她唇上。「我的冰晨不可能用仿冒品,那會褻瀆你的美。」

  被一個長相完美的男人歌頌美麗,冰晨反而難為情。

  他笑看她隨意挑選把玩這些總值數億元的珠寶,一下子便覺得不好玩了,轉身拉開梳妝檯的抽屜,裡面放的則是名家設計、單價均在十萬元以下的首飾,每一樣均設計得很有品味,又很適合年輕女孩。

  他莞爾的重新鎖上保險箱。雖然失去記憶,但生活習慣不會跟著改變,她畢竟才二十三歲,千萬元珠寶還是留在宴會上戴吧!

  即使忘了自己過去是怎樣一個人,但天生的氣質與生活品味仍然教冰晨知道如何打扮自己才是最美的。

  真是賞心悅目哪!龍天翼滿意的與她攜手下樓用膳。

  「小姐,看到你平安無事,我真高興。」常媽站在餐廳門口,一見到冰晨出現,忍不住眉開眼笑。

  「常媽,早安。」冰晨柔柔地笑。

  這位常媽據說是照顧她長大的保母,常往返醫院幫她帶換洗衣物、燉補品給她吃,所以冰晨對她已無陌生的感覺。

  「小姐早安,先生早安。」常媽忙補上一句,畢竟她現在領的是龍天翼的薪水,而且她也很感激龍天翼繼續聘用她,這次她一定會好好守護她的小姐。

  吃早餐時,看常媽忙進忙出的,冰晨忍不住詢問龍天翼,「我是你的情婦,為什麼常媽也跟著過來?」又不是古代貴族小姐有奶媽、丫頭陪嫁。況且,他家裡早有廚子、傭人、司機。

  「你習慣有常媽照顧你,加上你父親去世後,你大姊便將常媽辭退,還不給退休金,你拜託我僱用她,我總不能連這種小事也拒絕。」他神色自若的吃他的西式早餐,而冰晨十天中有七、八天吃稀飯配小菜。

  常媽端來她每日清晨必食的冰糖燕窩。

  「大姊為什麼辭退你?」冰晨看著一臉祥和的常媽,不相信有人會討厭她。「大姊有經濟上的困難嗎?」所以才教妹妹當了男人的情婦。

  常媽笑容可掬地說:「怎麼會呢?整個『千鶴企業』由大小姐一人繼承,大概是全台灣最有錢的女人了。我的好小姐,你不用為我打抱不平,我很高興大小姐辭退我,才有機會來這邊工作。」

  姊姊是全台灣最富有的女人,妹妹卻當了男人的情婦,多麼奇特的兩姊妹,多麼天差地別的命運。冰晨怎麼想也想不通,頭痛起來。

  「噢……」她抱著頭。

  「怎麼了?」

  龍天翼在下一秒鐘到她身邊,常媽急著去拿藥。

  「我頭痛。」

  「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忘了醫生警告過你,不要勉強自己回想過去的事。」他不高興的斥責道,天曉得他已經用最克制的音量罵她了。

  他永遠不會忘記,他第一次對她兇惡的咆哮時,她猛掉淚,哭到暈倒,少不得又生了場病。

  她是個水晶琉璃美人兒,不堪粗魯的對待。

  「我沒有去回想,只是有點難過,不明白我唯一的姊姊為何討厭我。」服下醫生開的藥,冰晨柔眸似水的望著他冷凜的表情。「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我沒有生氣,除非你又讓自己生病了。」他會心疼的。

  「我以前常常生病嗎?」她仰起頭,不安的問。誰會喜歡一個多病的情婦?莫非他的興趣與眾不同?

  她的不安惹得他忍不住啄吻了下她的唇,面對她,他說話的口氣變得不像樣的柔和。「你不用想太多,你因為是早產兒的關係所以比較虛弱,調養至青春期便好很多,不影響你過正常人的生活,只是你要記得,你不能熬夜,不喝有咖啡因的飲料,季節變化時小心別感冒,你曾經因感冒而引發肺炎。」幸虧老爸沒有看到他哄女人,否則鐵定下巴脫臼。

  「聽起來不太好養,你怎麼給自己找一個麻煩情婦呢?」她偏著頭問。

  愛上就愛上了,他有什麼辦法?

  「我養得起,所以不麻煩。」他嘴硬道。

  冰晨靜默了三秒鐘,突然主動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膛上。

  「你真的很喜歡我呢!」她笑得眉眼彎彎。

  「沒有人教你,女人要含蓄一點嗎?」

  過去的她,哪有可能主動擁抱他。

  「就算有,我也忘光光了。」失去記憶的好處之一,就是可以耍賴皮。

  龍天翼在心裡歎口氣,低頭輕吻了下她柔軟的唇。

  「頭還很痛嗎?去睡個回籠覺。」

  「先生,你覺得我躺在床上的時間還不夠長嗎?好不容易出院,我好想去逛逛街,你昨天已答應我的,我保證不會再鬧頭痛了啦!」她輕聲地撒著嬌,小鳥依人地摟著他的手臂。

  他不怕她跟他吵架,就怕她跟他撒嬌、掉淚。

  「好吧!你只需要記住一點,不准一個人出門。」他不要她遇見不該遇見的人。

  「為什麼?」

  龍天翼不回答廢話性質的問題,穿上西裝外套,準備上班。

  常媽在一旁笑道:「小姐從小到大不曾一個人出門逛街,你會迷路的。」

  「都是你陪我去逛街嗎?」原來她不但是生活白癡,還是路癡。

  「偶爾。大部分是常圓陪你,她是你高中、大學的同學,也是我的侄女。」常媽沒說出另一個常陪她出門的女孩,夏可萱,那是過去式了。

  這時,長相圓潤可愛的常圓準時來報到,後面跟著兩名跟屁蟲剛好抵達位於天母的別墅。特助柴泓來接副總裁去巡視新開幕的百貨大樓,另一位帥哥歐傑斯是龍天翼的表弟,負責替百貨公司做公關宣傳,還是個攝影高手。

  一步出大門,保鑣便如影隨形跟著,前呼後擁。

  常圓雖然看慣了,還是覺得那陣仗非常像偶像劇,帥呆了!

  常媽拍一下她的屁股,「回魂啦!」

  「厚,姑姑,你怎麼可以打淑女的屁股?幸虧龍先生他們都出門了。」

  「你怕在歐傑斯面前丟臉對不對?放心好了,姑姑很識相的。」常媽故意取笑她故作淑女。

  「沒辦法,我就是對帥哥沒有免疫力。」常圓一臉陶醉的表情。

  「三八!你在龍先生面前怎麼就像只小老鼠?」

  「姑姑,龍先生乃非常人也!比帥是第一名,但兩眼如冰刀雪矛掃射過來,馬上哀鴻遍野倒了一地的人。」常圓哈帥哥也講原則的,百分之兩百不可能看上她的龍天翼,連哈也不必哈了。

  「常圓,你要吃巧克力嗎?」冰晨出聲招呼。

  「我要吃!我要吃!」常圓馬上跑向沙發坐好,茶几已擺著傭人送上的三盒巧克力。冰晨要出門之前,習慣先吃一點巧克力,龍天翼早已交代過傭人。「我的天哪!美國的Naka、瑞士的Delafee、法國的Richart,全是貴得令人顫抖的頂級巧克力,這輩子休想教我掏錢出來買,我真的可以拿來吃嗎?」以前的冰晨都會與她分享,但喪失記憶後的冰晨……

  「翼不會吝嗇我請朋友吃東西。」冰晨輕柔的嗓音連常圓都著迷。「你是我的死黨、好同學不是嗎?在我住院期間你常常來陪我,以翼的霸道和保護欲,如果你不是好人,不可能讓你進入病房。」

  常圓噗嗤笑了出來。「你也知道龍先生很霸道喔!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他巴不得把你鎖進黃金屋裡,不要給別的男人看見。」

  常媽斥道:「常圓,你不要胡說八道!」以眼神警告侄女別亂說話。

  常圓連吃三顆巧克力,才有空閒開口,「姑姑,你放心啦!冰晨只是失去記憶,沒有失去智力和判斷力,她自然而然會瞭解到哪個男人才是真心愛她的。」

  「除了去世的老爺,就是龍先生了。」不管如何,常媽是站在龍天翼這邊的,她深信柳勁泉不會選錯人。

  「是是是。」為了耳根子清淨,常圓連聲附和。

  姑姑將冰晨視若已出,難免關心則亂。不過,也難怪啦!過去在婦產科擔任護士的姑姑,因為不孕而與丈夫離婚,心灰意冷之餘,恰遇柳夫人因難產死亡,早產兒的冰晨需要專業人士照顧,姑姑因緣巧合去應徵,成了冰晨的保母,從此在柳家長住下來,成了護衛冰晨的最佳母雞人選。

  常圓從小就聽放假回家的姑姑說冰晨小姐如何如何,聽多了也慢慢熟悉這個人,直到升上女中與冰晨同班同學,很快便成了很有話聊的好朋友。

  說真的,她曾經羨慕過、小小嫉妒過冰晨的如花美貌與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生活,到後來,反過來有點同情她。

  身處暴風圈的一隻小綿羊!這是常圓在心裡為冰晨的處境下註腳。

  失去記憶的冰晨反而比較幸福呢!乖乖的被龍天翼寵愛,笑得嬌嬌柔柔、無憂無慮、美得不可思議。

  如果守護冰晨的幸福是姑姑最大的心願,常圓自然很樂意幫上一把。因為,她一直都很喜歡冰晨這個朋友。

  「我平常都去哪裡逛街呢?」冰晨水靈的眸子望著她,我見猶憐。

  「噢嗚~~請你不要含情脈脈的看著我,我真的很難拒絕蕾絲情……」

  常媽一巴掌拍下她的後腦勺,「又在三八了!」

  「姑姑,很痛耶!」不懂得欣賞我唱作俱佳的老人家!

  「怎麼會?我不感覺痛。」

  冰晨恍然大悟的笑道:「原來常圓喜歡蕾絲啊!那待會我們去逛街時,幫你多挑幾件有鑲蕾絲的衣服。」

  噁心死了!常圓不敢置信的瞪著冰晨。

  常媽笑得慈眉善目。「很好,很好,常圓就該多穿有蕾絲的衣服,為自己天生缺乏的女性氣質加分,否則歐傑斯可看不上眼喔!」

  「姑姑你存心陷害我?」常圓以眼神加強控訴。

  「哪會?姑姑最疼親親侄女了!」常媽笑得更燦爛了。

  「我穿蕾絲的衣服能看嗎?」常圓更用力的射出眼刀。

  「只要不是天生潑猴,放心,不會刺傷別人的眼睛。」常媽收起常圓猛往嘴裡塞的巧克力,往餐廳而去。

  「嗚嗚嗚……」常圓假哭,哭倒在冰晨膝上,「她是我的姑姑,都對我說出這麼刻薄的話。」

  冰晨拍拍她的頭,「乖、乖,我相信你穿蕾絲的衣服會很好看。」義氣相挺。

  耍白癡啊!

  常圓無力的看她一眼,最後還是開口解釋清楚什麼叫「蕾絲邊」、「蕾絲情」,冰晨才沒有真的要她穿來看看。

  好累!她要收回前言,失去記憶的冰晨連智力都變差了。

  「走吧!今天我們去逛新開幕的百貨大樓。」

  她與歐傑斯事先已商量好手機暗語,保證能在百貨大樓的某一處巧合相遇,呵呵呵~~為冰晨與龍天翼多多製造「偶然」、浪漫的邂逅,使兩人的感情持續加溫,看重愛情甚於一切的冰晨,肯定會一頭栽下去的。

  愛情啊!美得教人捨生忘死呢!此乃柳冰晨的座右銘。

  常圓除了羨慕她、成全她之外,也好想大聲罵她:笨蛋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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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0 00:04:20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龍天翼不一定每天去總公司坐陣,今天便留在家裡,他的書房有最先進的科技設備,可以與分散台中、高雄與海外各地的分公司舉行視訊會議,做市場評估、公司財務檢討、投資分析與管理……必要時便坐著私人飛機立即飛過去。

  龍必德覺得自己這一生勞心勞力夠了,決定放手讓兒子去發揮,他要好好享受晚年生活,摟著最新一任情婦去海外逍遙。

  臨行前,他語重心長的對兒子說:「為了你自己好,趕快生一個繼承人,才有可能跟我一樣在六十歲呈半退休狀態,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

  龍天翼並不是很在意,因為他現在便是在享受自己的人生,從十六歲進公司到今天,他一直很享受主宰別人命運的樂趣。他可以收購一家瀕臨破產的公司,讓它起死回生,教數百人免於失業的憂慮;也可以搞垮某一家公司,誰教它有一個不長眼的主事者。

  他二十歲便完成學業,二十二歲拿到美國精算師執照,即使他不是「龍星集團」的繼承人,光是他一流的精算師頭腦,至少便能賺進數十億的個人財富。

  全世界各大集團均會聘請一流的精算師替公司作風險管理與財務分析,只有「龍星集團」不需要。

  結束視訊會議,他拔下眼鏡,揉揉鼻樑。

  一個繼承人嗎?

  他起身回到主臥房,冰晨正在午睡,長而濃密的羽睫垂掩,安詳恬靜得彷若一尊古典瓷娃娃,嬌弱的模樣怕一用力就會將她捏碎。

  伸手將粉頰旁的髮絲挑開,看她懷裡還抱著昨日在百貨公司她一眼便看上的逗趣玩偶,龍天翼歎了一口氣,不明白自己為何要買給她,太稚氣了。

  他只知道初次在柳家的宴會上見到她那張精緻絕美的古典臉蛋,和那一身空靈的純淨氣質,他就不想再多看別的女人一眼。

  他第一眼就愛上了冰晨,而且沒有人可以阻擋他的愛。

  這污濁的世人,市儈的人生,一位血統純正的大家閨秀,一朵絕美的空谷幽蘭,他清楚知道不會再有第二位,寧可錯抓,絕不放過。

  他至今沒有後悔過。

  「讓你懷孕,或許是個好主意。」他那雙深邃的眸凝視著她的睡顏,有著最深的眷戀與疼惜。「只是,你身體受得住生育之苦嗎?」

  據他所知,冰晨的母親柳夫人當年也是個早產兒,身體一直不是很好,生下長女後便不宜再受孕,但為了替柳家傳遞香火,不顧柳勁泉的反對,堅持要生下第二胎,結果便不幸去世,留下體弱多病的小女嬰。

  「還是等你的身體恢復健康再說吧!」他不願冒失去她的風險。

  他的冰晨,似古代的金枝玉葉,纖秀得只能撫琴、吟詩、撲蝴蝶。

  出生於科技化的現代,她一樣只能從事靜態的活動,喜歡上網發表一些文章,告訴網友哪家餐廳的法國菜如何道地……還去上珠寶鑒定的課程,從小開始學鋼琴、繪畫,一直沒間斷,除了住院那幾個月,等過些時候她感覺無聊時再回去上課吧!

  冰晨翻個身,他乘機抽掉礙眼的玩偶,她要抱也只能抱他才對。

  她輕唔一聲,醒了過來,「我的抱枕呢?」敢情她把玩偶當抱枕用。

  「你昨天怎麼會逛到『天使廣場』來?」他以為她一輩子都不想踏進自家百貨大樓一步,連開幕典禮都沒出席。

  「常圓帶我去的。」剛醒的睡顏綻放出一朵笑,淺淺蕩漾。「我喜歡它的名字,『天使廣場』,沒想到會遇見你,才知道它屬於你。」

  屬於我們!他笑著雙臂大張將她嬌軟的身子完全抱起,放在他大腿上。

  「我不應該去嗎?」她眨眼笑著,軟軟地問。

  「你當然可以去。」他親吻她。

  想來也好笑,堂堂副總裁帶著一票部下浩浩蕩蕩的巡視樓層,卻在粉紅粉藍的兒童館「巧遇」冰晨和常圓。冰晨一瞧見他,想也沒想,上前便抱住他的臂膀,像個孩子似的非要買那只逗趣的玩偶不可。

  副總裁威嚴的形象差點崩盤,但是誰在乎?看「花」笑得多美!

  然後,她就抱著那只玩偶陪他巡視完,一起去餐廳吃午飯,龍天翼也有意試吃一下有名的日式料理進駐「天使廣場」後口感是否有變。

  冰晨不吃生魚片,只點了蕃茄沙拉和可樂蝦餅,龍天翼作主幫她多點一道圓鱈風味燒,鼓勵她多攝取蛋白質,為自己點店裡的招牌特餐。

  「招牌特餐有特別好吃嗎?」

  「希望不會教我失望。」

  「為什麼?」

  「一家有口碑的名餐廳敢推出『特餐』,為了不壞了自己的招牌,必須有其獨特的創意與口感,否則便不及格。」他雙臂環胸,目中銳光逼人,彷彿只要不如他預期的好吃,隨時準備砍人。

  吃一頓飯而已,有這麼嚴重嗎?

  「翼,保持好心情用餐,才能吃出美味嘛!」

  「我心情很好。」他衝她一笑。

  這倒不假。別以為他沒注意到常圓與歐傑斯偷偷打暗號,衝著這一份「驚喜」,他才原諒歐傑斯洩漏行程。

  他多喜歡冰晨時常對他展露溫柔的笑顏,全心全意信賴著他,美眸盛滿他的身影,滿心是對他不捨的眷戀,她會因為他一個輕吻而心悸,將小臉蛋埋進他的胸口,細數他的心跳聲,汲吸他的氣息。

  因為好心情,那一頓午餐他吃得滿意,沒挑剔一句。

  老闆娘親自送來兩杯飲品,笑得花枝招展。「龍先生,龍夫人,這是本店自製的蕁菜醋,酸酸甜甜、冰涼清爽,飯後來一杯剛好與餐點的風味完美結合。」嘖嘖,這一對俊男美女越看越賞心悅目,尤其身高一百九十的龍天翼,坐著也高人一等,來店裡消費午餐的大多是有錢有閒的女客人,目光沒有不被吸引過去的,爭相點最貴的招牌特餐,想跟他吃同樣的美食,樂得老闆娘笑出魚尾紋。

  老闆娘走後,冰晨小小聲的說:「她叫我龍夫人,我嚇了一跳,你怎麼不解釋清楚?」害她不知如何回答。

  「不需要,不過就是一個稱謂。」他拿一種深沉的眼神凝視著她,「如果我當眾介紹你是我的『情婦』,你心裡不會不舒服?」

  冰晨皺起了眉。

  「你的抗壓性不高,還是算了。」

  「可是……可是……日後你若娶妻……」

  「娶妻?你希望我娶別人?」他寒著一張臉,聲音瘖啞。他想掐死她!

  「沒有!沒有!」陰寒得足以凍死人的視線嚇得她垂首認錯,不敢多看。「我是怕造成你的困擾,你父親一定盼著你娶妻生子……」說著,感覺自己的呼吸凝住了,心有點痛。

  笨蛋,就算結了婚又如何?只要他願意,多的是投懷送抱的拜金女郎。

  結不結婚從來不是重點,他要或不要而已。

  「說!你希望我娶別人嗎?」他摘下眼鏡,黑眸幽冷得深不見底。

  冰晨驚了下,怯怯地睨了他一眼,「情婦可以央求金主不要娶別人嗎?」

  「你可以。」兩道劍眉冷峻,性感的薄唇緊抿。

  這男人是上帝精工雕琢的偏心之作,任誰都想多看幾眼,偏偏老喜歡擺出凶神惡煞的嘴臉,存心教人畏懼。

  冰晨發覺自己居然不害怕,是他平日待她的溫柔,還是那一雙深沉的眼眸包含著最純粹的愛戀與不容她離開的決心?

  既然她可以央求,索性獅子大開口。

  「我希望你永遠像現在這般待我,不要把你的溫柔分給別的女人。」說著說著,她臉紅了,如落日錦霞,美不勝收。

  他眼睛一亮。「可以。同樣的,你也必須回報我你全部的真情,不准三心二意,給我爬牆。」

  「我才不會呢!」她嘟起嘴,「我又沒有練輕功,怎麼爬牆?」

  有一天你恢復記憶,也不准給我後悔!龍天翼笑不出來,心頭澀澀地湧上某種說不清的滋味。不,最好永遠別恢復記憶!

  「翼!」她對著他好嬌好嬌地笑。

  得到男人承諾愛情的女人最美!

  龍天翼不禁露出嬌寵的微笑。「你還要繼續逛街?」

  「大老闆還要繼續工作?」她俏皮的反問。

  「我要回公司開會。」

  「既然你那麼熱衷賺錢,我更可以安心的敗家了。」

  他哈哈大笑,把她交給用完餐的常圓,帶著一票部下繼續下一個行程。

  結果她敗家的戰利品,就只有她懷中這只玩偶。

  「『天使廣場』有那麼難逛嗎?你只消費這麼一點金額?看來我該召開檢討會,徹底檢討一下營運方針。」他作勢要打電話給柴泓。

  「沒有啦!是我一時想不到有缺什麼,所以就沒買,你不要小題大作啦!」

  「怎麼可能看不到一樣想買的東西?我看你明明有東西忘了買。」

  「什麼?」她自己怎麼不知道?

  「性感內衣、半透明的睡衣……」

  「討厭啦!」她捶打他,不讓他再說下去。

  他一個翻身,順勢將她壓倒在床上,緊凝著她,眼中散發濃厚情慾,灼熱得教冰晨揪緊被單。

  「翼……」

  「我說錯了,你什麼都不要穿最美。」

  當龍天翼的唇落下時,她無法逃避,也閃躲不了……

  午後的浪漫春情,久久不散。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千鶴企業,總裁辦公室

  董師羽風塵僕僕的自上海回台,高挺的身軀穿著一套鐵灰色的西裝,一路都有人與他打招呼,「執行長,你回來了……」他一路笑著點頭,沒有停下來多聊兩句,直接推門進入妻子的辦公室。

  「我聽說小妹出車禍,住院住了一個月,現在情況如何?」

  他的妻子柳笑男,「千鶴企業」現任女總裁——她不稱董事長,改稱總裁。二十八歲當上總裁,已成了企業界的一則傳奇。

  她冷淡地睨了丈夫一眼,又垂首看檔案。「我不知道。」夫妻分開兩個月,一回來不是關心她好不好,嘴巴張開便是小妹、小妹。

  「不知道?」董師羽先是一愣,立即反應過來。「你沒去看她?」

  「她沒跟我聯絡。」

  「阿男,」他皺起眉頭,「你是怎麼一回事?冰晨是你唯一的妹妹,車禍住院一個月,想必十分嚴重,教她如何跟你聯絡?一般正常的情況下,當姊姊的不是該飛奔而去嗎?你居然告訴我你一次都沒有去。」

  面對丈夫直截了當的質問,柳笑男揚起一道眉,一股氣直衝上來。

  「我欠她的嗎?為什麼我該飛奔而去?那邊的人又沒有通知我,我幹嘛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你從一開始就跟龍天翼不對盤,彷彿宿世冤家,他當然不會主動打電話。但我現在跟你討論的是冰晨,你的妹妹,你不會連一點姊妹之情都沒有吧!」他儒雅的俊容沉下臉色。

  「姊妹之情?」她一愣,胸口驀地揪緊。「我從來沒期望有一個妹妹,尤其是害死媽媽、害我失去母愛的妹妹……」

  「阿男!」他截斷她,聲調提高了。「你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想法?你以前不會這樣子想。」

  「你錯了,我從以前就這樣子想,只是有爸在,我不敢說出來而已。」她斂下眸,忽地感到一股難言的傷心。

  他望她,眼神深沉。「阿男,你六歲失去母愛,小妹卻連一天的母愛都沒享受過,喝下的苦藥多過你喝的咖啡,如果人可以選擇自己的出生,你覺得小妹會選擇這樣的生命過程嗎?」

  「你是我的丈夫,為什麼你老是幫她說話?」

  「我不希望你做不公平的判決!對一個公司負責人而書,這是不理性的。」他冷靜的說完,轉身離去。

  「你去哪裡?」

  「聽說小妹住院一個月、出院半個月,你不曾去探望一次,我只好代勞。」

  「你站住!董師羽,我不准你去……」

  砰的一聲,原木門打開又重重關上。

  柳笑男氣得渾身打顫,驀然,重重坐回椅上。

  他簡直……太可惡了!

  這算什麼?他是她的丈夫啊!去中國出差兩個月,回來後,於公,該向她這個總裁做出差報告;於私,該約妻子的她共享一頓溫馨晚餐,不是嗎?

  而他,急急忙忙的只想去探望小妹好不好,一點都不將妻子的落寞看在眼裡,彷彿她只是一個工作機器,而非也有百轉千折心思的平凡女人。

  總是如此,為什麼?

  她,柳笑男,身高一七二,健美爽俐,頭腦好、家世好、學歷好、一星期去健身房三次,維持完美的體態,工作能力教人刮目相看,從國中起便有數不清的追求者。她是柳家的長女,被父親自幼刻意栽培的接班人,「千鶴企業」理所當然的繼承者,她驕傲有理,高傲無罪,配不上她的男人活該被女王踩在腳下。

  這樣的她……卻好想哭?

  她最在意的三個男人,柳勁泉、龍天翼、董師羽,彷彿被下迷咒,他們最在意的人都不是她,而是她的小妹柳冰晨。

  是老天爺看不得她柳笑男太好嗎?

  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

  只因為她酷似爸爸,而冰晨酷似死去的媽咪嗎?

  她原是父母捧在掌心的嬌嬌女,可以成天對著媽咪撒嬌,吵著要一個弟弟。結果媽咪生了一個妹妹,然後死了,她失去可以讓她撒嬌的媽咪,她天天哭,可是原本疼愛她的爸爸怎麼不來抱抱她、安慰她?阿姨跟她說爸爸要忙著辦喪事,還要去醫院看妹妹,很忙。

  過了一個月,妹妹才從醫院回來,忙得沒有時間多看她一眼的爸爸,親自將妹妹抱回家,她偷偷溜進育嬰房,好奇的想看妹妹一眼,結果卻看爸爸在哭,眼淚滴在妹妹臉上,又忙著小心翼翼的拭去。

  「冰兒!冰兒!你堅持要生下這個小不點,她是你生命的延續是嗎?」高大強壯的爸爸也有軟弱的一面嗎?「冰兒,你用你的生命換來這個小女兒,那麼我也會用我全部的父愛保護她、寵愛她,因為她是你生命的延續,我為她取名冰晨。」

  才六歲的她,心一涼。

  媽咪叫夢冰,妹妹叫冰晨。

  「笑男。」

  「爸爸!」

  他知道她一直在這裡?

  「知道我為什麼替你取名『笑男』?」

  自媽咪死後,爸爸終於有時間正眼看她了,迎視她的卻是一雙酷寒的眼。

  「爸爸?」她恐慌地喊。

  「我期待你能『笑傲男兒』,所以為你取名笑男,目的便是希望冰兒不要在意她沒有生兒子,我只要她活得好好的,你懂嗎?」

  她脊髓一涼,「我也希望媽咪還活著,真的,爸爸。」

  他只是很深很沉地看著女兒,「對我們這種家庭的人而言,窮盡一生最難得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她也聽不懂。

  「一位知己,一位心靈契合的人生伴侶。」

  「爸爸?」她蒼白著臉。

  「你一直吵著要一個弟弟,可惜我們柳家注定沒有兒子,那麼,就由你來頂替當柳家的兒子,你必須通過我的考驗,不要讓我失望。」

  她撲向父親的懷抱。「爸爸,不管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會做,我會聽你的話,當兒子也好,當女兒也好,我都願意,只求你不要不理我,我沒有媽媽了,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她哽咽著。

  爸爸沒有回抱她,反而輕輕推開她。

  「笑男,你將是『千鶴企業』的繼承人,你要學會的第一課是:不要撒嬌。」

  她覺得愕然,又……好恐慌。

  她失去了最愛她的媽咪,連爸爸都不愛她了嗎?不!不!她不相信!

  然後,一陣嬰兒細弱的哭聲贏走爸爸全部的注意力,抱著、搖著、哄著、親著、疼著……爸爸沒再多看她一眼。

  她當場下定決心,一定要贏回爸爸的注意力,如果當一個最優秀的繼承人可以讓爸爸重新愛她的話,她會盡一切努力去達成。

  她沒有抱過妹妹,也不曾陪妹妹玩一次遊戲,她沒那個閒功夫,除了學校的功課,還要應付爸爸另外請來的家教,語言、運動、社交、商業。……

  每當她交出好成績單,爸爸便會給她一個稱許的笑容,她便好驕傲好開心。

  「爸,今晚我們一起吃飯好嗎?」

  「好吧!」

  常須應酬的爸爸答應陪她吃飯,她高興得一顆心漲得滿滿的。可是,當搖搖晃晃正在學走路的妹妹出現,還不小心跌跤,哇哇哭得淚流滿面,爸爸比保母更快的抱起她,好聲好氣的哄著,直到妹妹終於被逗笑了。

  真是一個愛哭鬼!麻煩精!三天兩頭掛病號。

  晚飯開出來,保母要抱妹妹去餵稀飯,爸爸卻直接將妹妹抱進餐廳,放在他大腿上,一口一口的餵著妹妹。

  「爸!你不吃嗎?冰晨有保母照顧嘛!」

  「你先吃。」爸爸只要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抱妹妹,還親自喂妹妹喝牛奶、換尿布,聽阿姨說,爸爸以前從來不碰這種事。

  「小公主,爸爸拜託你將嘴巴張開,再吃一口。」

  體弱多病的冰晨,胃口差、超難養,喂一碗稀飯常超過一個小時,又怕稀飯冷了,她吃了腸胃不好,都是保溫盒在一旁備著,一次只杓出五口份量,吃完再添。而爸爸居然有耐性餵飽她。

  柳笑男看了,真想揍妹妹一頓出氣。可是她不敢,妹妹身上只要有一小塊烏青,保母便會受到嚴厲的責罵。

  過了十歲的生日,只要不上課的日子,爸爸去公司都會帶著她,要她在一旁坐著,學習他如何和部下溝通,在會議上見習。柳笑男沒有童年,犧牲了玩樂的時間,但她從不抱怨,感覺自己與爸爸更接近了,而且公司裡的叔叔、伯伯、阿姨,看她的目光跟著改變,因為她長大後會繼承公司,大家看她的眼光彷彿她是個重要人物。柳笑男喜歡這種感覺。

  至少在公司的時候,爸爸是屬於她的。

  可是,不管是多麼重要的會議,不准任何人打電話進來打擾,只有保母的電話能通,爸爸會神色大變的跳起來,「什麼?冰晨發燒了……快送醫院!」丟下重要的會議,也丟下坐在身後的她,立即趕去醫院。

  她冷靜的端坐如儀,明眸卻燃著熊熊火焰。

  她說服自己不用怕,她會慢慢長大,成為爸爸所倚重的左右手,一天到晚生病的妹妹就算有命活到成年,也是沒用的千金小姐而已。

  而結果也真的如此發展。

  十五歲後才慢慢健康起來的冰晨,在柳勁泉過度的保護下,成了不解世事的嬌嬌女,在柳笑男看來,根本是無憂無慮的笨蛋!

  這時,董師羽開始當上正式員工,他是個孤兒,是「千鶴企業」長期資助的某家孤兒院的院童,天資聰穎,獨立心也強,從國中便寫信給柳勁泉,希望能夠打工養活自己,不要一直被救濟。

  柳勁泉被他感動了,讓他從高一開始工讀,有計畫的栽培董師羽,後來看他是可造之材,還送出國留學三年。

  董師羽將柳勁泉當成再生之父,對「千鶴企業」懷著感恩的心,在工作上竭盡心力,令柳勁泉十分滿意,常常邀他到家裡用餐,當成子侄輩一樣疼愛,冰晨也甜甜的喚他「大哥」,柳勁泉居然默許。

  沒有家人的董師羽,沒有負累的董師羽,對粉雕玉琢的冰晨是驚為天人的,當成公主一樣的膜拜。柳勁泉想過,等冰晨大學畢業,如果沒有更適合的人選出現,年長九歲、正直負責的董師羽應該可以照顧冰晨一輩子。

  在工作上,柳勁泉更加刻意的栽培董師羽,如此才配得上他的公主。

  然後,在冰晨考上H大學的那個夏天,柳笑男也順利拿到碩士學位,柳家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晚宴,當晚冠蓋雲集、衣香鬢影、名流仕女傾巢而出……

  那一夜,柳笑男遇見了她生命裡第一個令她心動的男人。

  那個男人,卻愛上了她的妹妹。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優美的琴音流麗奔放,彷彿在訴說一則動人的故事。

  柳笑男由常媽領著穿越花木扶疏的庭園,穿越堂皇的玄關,走進高挑寬敞、裝潢素雅卻很大器的客廳,史坦威鋼琴便擺在落地窗旁,白紗窗簾遮掩太亮的陽光,旁邊的小桌上鋪著蕾絲桌巾,擺著一盒嬌貴的蘭花。

  冰晨穿著白色的雪紡紗洋裝,雪膩的頸間戴著一條簡單的鑽煉,在一串串流麗悅耳的音符中,突然讓柳笑男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多麼像是以前,爸爸還在的時候,她又是課業又是公司的累得像只老牛,卻還要挺直腰桿的走進家門,家裡的客廳也有一架白色的演奏琴,妹妹優閒的在練琴,什麼事都不必做,比起疲累的她,多像個優雅的公主。

  爸爸除了誇讚妹妹琴藝進步之外,不忘叮嚀說:「休息一下,別再練了,連續彈一個小時太累,爸爸擔心你會吃不消。」

  這時,深深受傷的疼痛,便會在柳笑男心底悄悄浮現。

  如果沒有妹妹的話……如果沒有妹妹的話……

  不斷力求進步,做盡一切,只求得到爸爸的認同,柳笑男算是慢慢做到了,但只在公司裡,在公事上。一回到家裡,爸爸的眼裡便只有妹妹。

  如果沒有妹妹的話,她的人生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此刻站在龍家的客廳中央,柳笑男再次感受到自己生命中的悲哀均源自於柳冰晨的降生。

  常媽立在鋼琴旁,待冰晨一曲彈畢,才開口說:「小姐,大小姐——現在是柳總裁了,她來探訪你。」

  「是姊姊?!」

  「是的。」

  冰晨走到穿著剪裁完美的套裝的柳笑男面前,眨著靈動的雙眼,一臉期待地看著眼前這位個子高高、如龍天翼般的女生。

  她那種與生俱來的高傲姿態,教冰晨錯以為見到女生版的龍天翼。

  可是,翼很愛她呀!為什麼姊姊會討厭她?

  「你是我的姊姊?對不起,因為我把你也忘記了,所以不認得你。」冰晨臉上流露出落寞的神情。

  「你連爸爸也忘記了?」柳笑男神色古怪的看著她。

  冰晨無奈地苦笑。「常媽有拿過去的生活照給我看,但是我就是想不起來。」

  柳笑男忍不住笑了起來,哈哈大笑。

  這真是太荒謬了!爸爸幾乎將全部父愛給了冰晨,而冰晨卻將他遺忘了。

  父親的在天之靈能安息嗎?

  在柳家待了二十幾年的常媽,比柳勁泉更瞭解柳笑男的心結與幽微心思,最怕的就是哪天柳笑男忍耐不住了,會做出傷害冰晨的行為。

  外人眼中,柳勁泉最看重長女柳笑男,打算將「千鶴企業」留給她,對體弱多病的幼女柳冰晨固然疼愛有加,但總不如對長女的器重。

  而內幕真相如何?只有長年累月在柳家生活的常媽才能透視。

  所以當柳勁泉去世後,常媽很快被辭退,但她真的沒怪過柳笑男容不下她,只有她看穿了女王背後的悲哀,高傲的女王當然欲除之而後快。

  但無論如何,柳笑男一人獨得「千鶴企業」,這個補償她該滿意了,沒道理傷害無辜的冰晨。

  常媽端來茶點,冰晨才想到,趕緊請姊姊坐下來聊。

  柳笑男喝著黑咖啡,看冰晨一樣只喝花草茶,待客茶點有手工餅乾、三種口味各異的蛋糕,還有不可或缺的巧克力。

  「你還是一樣每天要吃巧克力。」

  「我以前也吃巧克力嗎?我以為是這次受傷後血糖變低,翼才要我吃的。」

  翼?聽聽她喊得多親熱,以前還避之唯恐不及哩!

  「從前家裡的冰箱,不管樓上的、樓下的,都要冰上幾盒。」父親死後,柳笑男便將它們全丟了,不准家裡再出現巧克力,甚至不讓一歲多的兒子吃。

  「真的?姊姊也喜歡吃巧克力嗎?」

  「不,我討厭巧克力。」

  「為什麼?女生不是都喜歡巧克力?」冰晨記得常圓每次來都拜託她送一盒。

  「那是爸爸專門為你準備的,所以我討厭吃。」柳笑男看她滿臉疑惑,嗤笑了一聲,口氣帶著輕蔑的憐憫,「可憐的爸爸,把你當成掌上明珠一樣的疼愛,你卻無情的把他忘得一乾二淨。」

  冰晨如受雷擊,胸口酸酸的、漲漲的,面容白慘慘的,嗚咽一聲,已流出兩行眼淚,把臉埋進掌心,啜泣起來。

  「冰晨哪裡無情?總比你沒有失去記憶,卻『忘了』自己有一個親妹妹來得有情。」接到消息趕回家的龍天翼,臉上佈滿濃濃的怒氣,針對柳笑男。

  這個女人,該死的故意惹哭冰晨,他握拳的指關節微微泛白,「你該慶幸你是女人!」是男人早被他一拳擊倒,再也開不了口。

  柳笑男昂首睇他。「是嗎?我一直以為你拿我當男人看。」

  「男人不會像你這麼尖酸刻薄。」

  「你……」柳笑男為之氣結。

  這個男人,永遠不會知道她對他一見鍾情。她也幻想過當一個小鳥依人的女人,但總要出現一個強過她的男人讓她甘心示弱。

  初次見到龍天翼,她內心狂喊:就是他!就是他!她願意為他卸下剛強的外殼,展現女性風華的一面。

  而他,卻對弱不禁風的依人小鳥,她的妹妹冰晨,展開勢在必得的追求。

  一直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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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0 00:04:52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翼……」冰晨撲進龍天翼懷中,緊抱他的腰,在他胸膛上不停地啜泣。「我不是故意要忘了爸爸……不是故意要忘了你們……」泛紅的眼眶淚雨交織。

  「別哭,冰晨,這不是你的錯。」他強而有力的手臂抱住她,見到她滿臉淚痕,他心疼極了。「你父親那樣疼愛你,他如果知道你喪失記憶,只會心疼你、安慰你,沒有怪你的道理。」

  「如果……我一輩子都無法恢復記憶呢?」她泫然欲泣,抽抽噎噎的說。

  「那也無妨,重新投入感情,製造新的回憶。」商人重實際,很快提出合情合理又有用的建議。

  「可是……爸爸去世了,永遠沒辦法再製造回憶了。」

  「你真傻。」他擁著她坐下來,低沉有力的聲音給冰晨絕對的安全感。「你父親是帶著撫養你長大的美好回憶進天堂,他是了無遺憾的。而你,可以從常媽口中去懷想你父親對你是如何照顧與疼愛,相信你能感受到你父親是愛你的,這樣就夠了。」如此感性的話,過去他絕對說不出口。

  一杯溫熱的花草茶移至她唇邊,她接近,啜飲兩口,情緒慢慢緩和下來。

  事已至此,不這樣想又能怎樣?這是龍天翼現實主義的想法,絕對管用。不過,他對冰晨的瞭解夠深,這位天真爛漫的小姐把「愛」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不順著她的毛摸,肯定又大水哭倒龍王廟。

  他由慘痛的經驗中,聰明的學會如何與她相處。誰教他愛她愛到無法放手,那麼,改變不了她,只好改變自己適應她。

  其實,適應之後感覺挺不賴的。

  自幼剛強好勝的他,從她身上發覺自己也有柔軟、感性的一面,他其實並不抗拒,因為,只為了她。

  「翼,」她抬頭望他,「我想去墓園祭拜爸爸。」想著,她鼻間又是一酸。

  那樣疼愛她的爸爸被她遺忘了,她覺得好抱歉、好抱歉。

  還有多少重要的人被她遺忘了?

  龍天翼劍眉一揚,「好,過兩天我找時間陪你去。」只求她別又哭了。

  柳笑男精銳的眸光一直沒離開他們,嘴一撇,扯出一抹諷意十足的笑。「龍天翼,看不出你也有兒女情長的一面,這改變可真大。」

  過去,他那種霸氣的追求方式,強硬的命令式語氣,幾次將冰晨嚇得落荒而逃,死也不肯跟他出去約會。

  「這世上也只有冰晨值得我這麼做。」龍天翼瞪她一眼,嚴苛的眼神清楚暗示她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昨天董師羽突然來拜訪,他們在書房深談過,相信董師羽有轉達,否則今天柳笑男不會大駕光臨。

  他清楚知道,柳笑男從不看好他與冰晨會有圓滿的結局,冷嘲熱諷有之,不會祝福他們。衝著這一點,他與冰晨一定要幸福!

  「我不懂,為什麼?」柳笑男端麗的臉龐明白寫著不以為然。

  「什麼為什麼?」他皺眉。他跟柳大小姐從一開始就不對盤,無法溝通。

  清冷的一句問話,完全不同於對冰晨說話的口氣,令柳笑男暗自咬牙。

  「我家這位病西施何德何能,讓你傾心相待,我不懂,莫非你對病美人有特殊喜好?一個太強的男人,配上一個太弱的女人,呵呵呵!果真合得來嗎?」

  這女人,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龍天翼怒氣騰騰地瞪視著她,「冰晨不是病西施,她的身體已經調養得不錯。你這樣挑剔她,不等於在挑剔自己的生母?當年令尊不是也對令堂情有獨鍾,又是為了什麼?我告訴你,沒有為什麼,就是『心動』而已。」

  心動?柳笑男聞言,一顆心漸漸沉落,某種又酸又澀的滋味氾濫心問。像他們這樣自視甚高的人,要對一個人「心動」該有多難,一旦錯過便錯過了,追悔莫及,徒呼奈何。

  只是,為何是冰晨?

  他與她基本上是同一種人,他心動的對象為何不是她?柳笑男的胸口緊窒得難受。如果是別的女人也就罷了,為什麼非得是冰晨不可?

  既生柳笑男,何生柳冰晨?

  僵凝的氣氛還是由常媽打破,她端來三份水果優格,清淡又有營養。

  「我不吃,給我咖啡。」龍天翼與柳笑男同時開口,又同時瞪住對方。

  「呵呵呵……」冰晨甜甜笑了,「你們兩人好像喔!方才第一眼見到大姊站在客廳中央的那份氣勢,我就想,好像女生版的翼……」

  「誰要像他!」柳笑男喝斥。意思是說她像男人婆?

  「我倒楣才被你像!」龍天翼同時斥罵。噁心死了!

  冰晨噘起嘴,眨著墨濃雨睫。「還說不像?連說話的口氣都一樣強勢,罵人也一樣凶。」

  「因為你欠罵!」柳笑男拉高音調。「你不是天真,是白目!」

  「柳笑男,注意你踩在誰的地盤上,我的女人還輪不到你來教訓。」冷徹的嗓音警告地響起。

  「我教訓我的妹妹,不行嗎?」

  「令尊健在時,你敢這樣罵冰晨?現在她歸我保護,當然不行給人欺負,否則豈不顯得我無能?」

  柳笑男容色忽青忽白,他在諷刺她只敢在父親死後狐假虎威?她不甘示弱的反駁到底,龍天翼也不客氣的譏刺回去。

  兩隻刺蝟張牙舞爪,互不相讓。

  冰晨瞪大了眼,悄聲問常媽,「以前,他們也這樣子吵嗎?」

  常媽聳聳肩。「也不知是不是八字相剋,龍先生和大小姐只要見了面就會起爭執,像兩隻鬥雞,誰也不讓誰。」

  「他們會吵多久?」

  「看你囉!」

  冰晨拿起水果優格吃幾口,不小心噎住,猛咳起來,龍天翼立即停止戰爭,轉過來拍撫她的背,「廚師是怎麼搞的?水果不切小塊一點,害小姐噎到,常媽,去警告廚師下次小心點!」

  「是。」常媽轉身。當然不會真的去罵廚師。

  「等一下!看小姐臉色不太好,煮一壺參茶來。」

  「是。」常媽樂意照辦。

  冰晨終於順過氣,還有點喘,「拜託你不要跟姊姊吵架了好不好?」

  看她小可憐的模樣,龍天翼歎了口氣。「我才懶得跟她吵!好了,你別說話,休息一下讓呼吸順下來。」

  柳笑男看不下去,臉上寫滿輕蔑。「一個沒工作能力的無用女人,你卻當成寶,我真是不能理解。」

  冰晨洩氣的垂下肩膀。姊姊幹嘛這樣說她?

  「我同樣不能理解當姊姊老是喜歡欺負妹妹,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變態心理?」

  「你罵我……」

  「我不想再跟你吵,話不投機半句多,你請回吧!」

  柳笑男沒想到他真的趕人,氣呼呼的走了。

  冰晨反而傻眼。「你跟大姊一定要這樣針鋒相對嗎?我以為本質相近的兩個人會惺惺相惜。」

  龍天翼瞪眼。「誰跟那女人本質相近?你很藐視我喔!」

  「反躬自省」這四個字,龍先生肯定不認識。

  冰晨息事寧人的說:「我的意思是強者理應欣賞強者,不是嗎?」

  「等她哪天不再欺負你,我自然不會跟她一般見識。」他無法否定柳笑男的經商能力,但很討厭她也有女人小心眼的一面,欺負樣樣不如她的冰晨。

  她的心一扯,「姊姊應該沒有惡意,而是習慣實話實說,我真的是一個沒有工作能力的……」

  「冰晨!」他喝止。「不要中了柳笑男的毒言毒語,否則我將禁止你們再見面,不,我早該這樣做。」

  「為什麼?」

  「還用問嗎?」他神經一凜,「從她進門到她離去,她有說出一句關心你的話嗎?問一聲你現在好不好,有哪裡不舒服?她有嗎?」

  她搖頭。

  「我看她根本不是來探望出院後的妹妹,簡直是來落井下石,可惡至極!」龍天翼繃著臉部線條說。堂堂女總裁有臉帶兩串香蕉來探病!

  她覺得傷痛。她僅剩的唯一親人至親……

  「冰晨,你就當你們姊妹天生八字不合,不要去奢求什麼姊妹之情,這四個字肯定不在柳笑男的字典裡。」

  她掩落眼睫。「我不懂,這是為什麼?只因為我沒有工作能力,所以她恥於有我這樣的妹妹?」

  他直覺不是,但他根本不在乎柳笑男的想法。

  「冰晨,你不要胡思亂想,又鑽進死胡同。」他抬起她的下巴,牢牢瞅住她的雙眼。「柳笑男並非上帝,她的話不是真理。這世上沒有工作能力的人多的是,名媛貴婦有幾個在上班?我媽生前也沒有上過一天班,她可不覺得自己有哪裡不如人。」反而得意自己生來好命才對!

  「是這樣嗎?」

  「說白一點好了,人活著各有其使命。畫家將繪畫當成人生的全部,覺得不會畫畫的人枉生了一雙手;小提琴家將小提琴視作第二生命,認為不會拉小提琴的人皆欠缺素養;你覺得這樣的想法正確嗎?」

  冰晨搖頭。「人有能與不能,不會拉小提琴的人一定比小提琴家多很多,否則哪來的觀眾?」

  孺子可教也!他的笑帶著調侃。

  「同理可證,真正熱愛工作挑戰的女強人沒幾個!絕大多數的人是不得不工作,否則會沒錢穿衣吃飯繳貸款。而你,生來不缺錢,我也不可能讓你出去上班,你需要工作能力做什麼?」

  「喔!」紅唇微嘟。

  他剛毅薄唇揚起好看的弧度。

  「你是個早產兒,先天不足,不適宜太勞累,所幸出生在富有的柳家,當個好命的嬌嬌女,有何不好?如今令尊去世,但我會照顧你,你的日子照樣過,因為我受不了家裡有兩個爭強好勝的工作狂,如果你是那種女人,我連碰也不想碰一下。」

  接收到他過於灼熱的視線,冰晨紅了雙頰,心底淌過一絲感動。

  不管他待人總是冷酷的時候居多,對她卻真心一片,不會惡言相向或嫌棄她。

  「翼,」她順勢賴進他暖呼呼的懷抱,開心地笑了。「照你的說法,出生於豪門的千金比較好命哩!相反的,兒子就比較辛苦。」

  他樂於接受她的投懷送抱,撫著她的光滑藕臂,磁性的嗓音答得很溜,「別人怎麼想的我不知道,我倒是真喜歡忙碌的工作,不以繼承家業為苦,反而樂在其中。工作的時候盡情工作,有時間玩樂時會感到更有趣,這是我的生活方式。」

  「你都沒有迷惑的時候嗎?為什麼是你來承擔這麼大的責任,而不是別人?」

  「我是獨子,我該慶幸沒有人跟我搶。」他故作一本正經。大爺他才不會去煩惱假設性的問題。

  她呵呵一笑。「我希望大姊也這麼想。」

  「柳笑男得天獨厚的一人繼承『千鶴企業』,多少人羨慕、嫉妒,在背地裡替她抱不平,她還有什麼不如意?應該作夢也會笑吧!」

  「希望如此。爸爸一定很信任大姊的才幹與經商能力,才放心將整個公司交給她,這樣很好。」

  「你不會覺得不公平?」他奇特地挑眉。

  「換作是你,你放心將公司交給我經營嗎?」

  「不可能。」他毫不考慮的搖頭。

  「看吧!那我又何必在乎?」她看著他,忽地微笑了。『還是,龍先生覺得一無所有的我,養得越久越不划算?」

  他笑了,爽朗的笑聲一下子灑落客廳。

  參茶送來,他盯著她喝完一杯,便趕回去上班。

  常媽看在眼裡,欣慰地想著:龍先生的改變真大,看小姐現在笑得多幸福,希望他們能永遠幸福下去。

  女人嘛!要的不就是男人的真愛與關懷?只要勇於付出,沒有失敗的道理。

  聰明的男人儘管在工作場合耍酷耍狠,卻不能將這一套用於愛情上。絕頂聰明的龍天翼,總算悟通了。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過了兩個月,柳笑男都不曾再來探望,董師羽反而來過三次,買了許多營養品和昂貴的進口水果來探視。

  冰晨幾次想去拜訪姊姊,都被龍天翼回絕。她不服氣,他也不跟她吵,叫她自己打電話給柳笑男,看柳笑男歡迎不歡迎?

  她電話打了,柳笑男只說公務繁忙,回家時都晚了,沒有力氣招呼客人,不像某位給人包養的大小姐,閒著沒事便上五星級大飯店做頂級SPA,順便喝下午茶,當然有力氣找人串門子。

  她只是甜甜地笑了。「姊姊還是關心我的,知道我常去做SPA。」

  「隨便你怎麼想!」柳笑男忿忿掛了電話。

  龍天翼欲笑不笑地看著冰晨:奇葩!真是人間奇葩!聽不出人家在諷刺你?

  喪失記憶的冰晨,固然將甜蜜往事給忘了,但也同時忘記不愉快的回憶。過去姊妹間究竟有什麼心結與隔閡,她統統忘得一乾二淨,一顆心如嬰孩般澄淨,只想與唯一的血親多親近,重拾姊妹情。

  「冰晨,感情的事無法勉強,你就當作姊妹無緣吧!」在沒啥親情的商人家庭長大,他不以為缺乏親情的滋潤人生會有什麼不同,無法理解冰晨為何要自討沒趣的找回姊妹情。

  冰晨笑得好詩意。「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嘛!」

  「什麼?」這也算理由?

  「姊姊日理萬機,沒空來理我。沒關係,『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我向來隨和沒架子,不介意主動示好。」

  「你給我算了吧!我要去美國出差十天,你跟我一起去。」他不想看她被柳笑男生吞活剝,柳勁泉死了,沒人壓得住柳笑男。

  「翼,她是我唯一的姊姊,請你別對她反感這麼深。」她撒撒嬌地輕搖他手臂,鳳眸裡全是醺然欲醉的柔情。「爸爸不在了,柳家只剩我和姊姊,如果他在天之靈看到我們姊妹老死不相往來,也會不安心吧!」

  他回望她,內心百轉千折。他很忙,沒辦法時時刻刻盯著她,雖然有請保鑣跟隨保護,但也不能叫保鑣限制小姐的行動。

  也罷,只要她去碰幾次釘子,自然會打退堂鼓。

  「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容易,他同意讓步。

  「什麼?」

  「不可以一個人去見柳笑男,叫常媽或常圓陪你去。」

  「好。」她安撫說,其實內心覺得好笑,姊姊真能吃了她不成?

  她與常媽一起幫龍天翼打點行李,待龍天翼出國後,開始她的重拾姊妹情的偉大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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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要這麼做?」

  「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而是有點冒昧。」

  「沒辦法啊!事先打電話給姊姊,她總是以工作繁忙為理由推托我。」

  「她應該真的很忙,不是托詞。」

  「總可以給自己二十分鐘的時間喝茶、喘口氣,我只打擾她二十分鐘的時間,很過分嗎?」

  古典美人用一種無辜極了的目光瞅著她看,常圓只有舉雙手、雙腳投降。連龍天翼那樣鐵石心腸的男人都抗拒不了冰晨這招,自詡心地善良的常圓更別提了,而且,她還趁龍天翼不在,一早便去A了一頓營養早餐,包著培根、香腸、番茄丁的起司蛋卷,想到還會流口水。

  吃人的嘴軟,沒辦法。天生肉感的常圓,十分容易拜倒在美食桌下。

  況且,高級轎車已停在「千鶴企業」總公司大樓前,常圓只好趕緊打電話給董師羽,唯今之計也只有藉由他來緩和一下可能產生的衝突。

  進入大樓,冰晨一身昂貴的行頭,一看就不是閒雜人等,服務台小姐雖沒見過她,還是有禮的接待。

  「請問兩位找誰?」

  「我找姊姊。」冰晨甜笑。

  常圓偷翻白眼。「她說的是公司的柳總裁。」

  「你是我們總裁的妹妹?」服務台小姐看著彷似弱柳的古典美人,與柳笑男英姿颯爽的女強人架勢,完全不相像,真的是姊妹?

  「你不用懷疑,她們真的是姊妹。」常圓好心的解釋,因為她也懷疑過。

  即使如此,服務台小姐也不敢不通報就讓她們上去,來此工作半年也沒見過柳二小姐進公司,再加上「千鶴企業」由柳大小姐一人獨得,誰曉得柳二小姐不是來找碴、討公道的?雖然怎麼看都不像。

  「請稍等,我馬上通報……」

  「小妹!」董師雨匆匆趕下來,又驚又喜,「你怎麼來了?」又向常圓點點頭。常圓看到帥哥照樣笑得比日本人偶可愛。

  「姊夫,我來探望你和姊姊,方便嗎?」冰晨淺淺揚唇,一笑動人心。

  「呵呵!當然方便。」董師羽清亮的聲音是一大特色,很吸引人。「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到公司來,怎麼不來家裡坐呢?」

  「你們平日公務纏身,難得休假是該好好休息,我不想造成你們的困擾,不如經過公司時,進來和姊姊、姊夫喝杯茶,叨擾二十分鐘,聯絡一下感情。」

  董師羽瞭解的拍拍她的肩,引她進電梯,看她翩然移動步履,心中不無遺憾地想著:一位生來嬌貴的公主,怪不得岳父只放心將她交予龍天翼,只有王子才瞭解公主真正需要什麼。

  其他人只能仰望公主的風采,包含他在內。

  當然,有人仰慕,就有人厭惡,比如柳笑男。

  「聽說龍天翼出國了,我以為他會帶你一起去,讓我耳根子清淨幾天。」柳笑男坐在總裁寶座上文風不動,雙手抱胸,冷言冷語。

  「我不想去,我想來……」冰晨示好的柔聲道。

  「你小心不要失寵於龍天翼,柳家不接受退貨。」柳笑男眼神清冷,臉上毫無笑意。她受夠了!以前冰晨有爸爸罩著,她不管對妹妹有多不滿都必須忍著,甚至在爸爸面前還要強顏歡笑,不敢口出惡言。打從爸爸斷氣的那一刻開始,柳笑男又哭又笑,告訴自己終於不用再忍耐了,她一分一毫都不要再忍耐柳冰晨了!

  「姊姊。」冰晨看她的眼神蘊著不解。

  不明白姊姊對她的嫌憎從何而來,為什麼這樣毫不留情的刺傷她?

  「阿男,」董師羽出聲制止,「你跟任何人都可以好好說話,為什麼從爸去世俊,對冰晨便一味冷嘲熱諷,說不出一句正常的好話?」

  「她聽了二十幾年的好話還聽不膩嗎?從小到大,誰敢對柳二小姐出言不遜?」柳笑男冷哼,「爸爸死了,誰還會把她捧在手掌心?龍天翼嗎?就算他今天寵她,那明天呢?或者明年呢?誰敢保證男人不會變心?所以我說,她多少聽一些不順耳的話,對她將來是有好處的,免得有朝一日自雲端摔下來,會生不如死。」

  「你越說越荒唐!」董師羽繃緊嗓音,「別說龍天翼是岳父倚重的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變了,也只有你這個姊姊不該棄妹妹於不顧,不是嗎?如今大家一樣心疼冰晨,你卻第一個變了。」

  孰不知,這正是柳笑男的錐心之痛。

  爸爸走了,換她當家作主,大家也該「見風轉舵」來巴結她才對,但她一樣只有在公司受人敬重,親戚、乃至家裡的傭人一樣疼愛冰晨。

  「姊姊,」冰晨心口一揪,忍不住哽咽,「過去我是不是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讓你這樣子……」

  「冰晨,你沒有對不起阿男的地方,絕對沒有。」董師羽心疼她細碎的嗚咽,忙道:「我出入柳家很多年,自問對柳家瞭解頗深,你是最沒有是非的千金小姐,相信我,我一開始也感覺不可思議,以岳父對你寵愛的程度,你應該是一位心高氣傲、驕縱任性的大小姐,然而你沒有。後來我慢慢瞭解,從小你體弱多病、常進出醫院,生命的無常你比任何人早嘗到,你學會了謙卑,縱使被寵上了天,你也不曾傲慢無禮讓人討厭過。」

  常圓聽了,連連點頭。她在冰晨身邊可是見多了富家女的任性自負、眼高於頂,冰晨可說是異數。

  「真的嗎?姊夫。過去我沒有對你失禮嗎?」

  「沒有,你對孤兒出身的我一樣笑臉相迎,用軟軟的聲音喊我一聲『大哥』,那時我心想,即使我身份不配,也要一輩子拿你當親妹妹疼愛。」

  「姊夫愛說笑,什麼配不配,又不是古代人。」冰晨終於被逗笑了,吸了吸鼻子,「姊姊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柳笑男著實厭惡妹妹的柔弱姿態,惹人憐愛,連董師羽都胳臂朝外的幫她說話,不袒護自己的妻子。

  說她莫名其妙、不講理?

  她就是沒有理由的討厭柳冰晨,不行嗎?更何況她有一百個理由。

  責怪她沒有姊妹情?

  個性南轅北轍的兩姊妹,有必要勉強談感情?就不能各過各的日子嗎?井水不犯河水,多好。

  「我對你沒有誤會,只是單純的不想再見到你。」柳笑男乾脆挑明了說。

  冰晨震驚當場。連常圓都為之咋舌,柳笑男真敢說!

  「阿男,你在胡說什麼?」

  「她不想聽刺耳的話,就少來我面前自討沒趣!沒人歡迎她!」柳笑男冷漠地看著丈夫,「還有,請你記住,這是我們姊妹的私事,你若是不想和我站在同一陣線,就請你閉上嘴,免得我寒心。」

  董師羽神情一沉,黝黑的眼瞳看不見底。「這是總裁的命令嗎?」

  「這不是公事,所以不是總裁的命令,而是身為妻子給你的警告。」

  「警告我?」

  「我希望我的丈夫事事以我為尊,多多揣摩我的心思,我喜歡的人,他也喜歡,我討厭的人,他會幫著我罵她,至少不要跟我唱反調,我才會有一點幸福的感覺。」柳笑男自覺要求不高,她要的只是丈夫把她當小女人般寵著、順著,就像爸爸事事順從冰晨那樣,她多想嘗嘗那樣的滋味,他懂不懂?

  他不懂。

  「我很遺憾,我當不來慈禧太后身旁的小李子。」他攏緊眉峰的說完,轉向冰晨道:「小妹,有空約天翼一道過來吃飯。我先出去上班。」

  「好。」冰晨應著,傻眼地看著他開門出去,「姊夫在生氣嗎?」

  不氣才怪!常圓沒轍地翻白眼,女富男貧,典型的豪門情仇。雖說董師羽目前身價已高過普通公司的老闆,但和總裁老婆比起來,算窮的哩!

  「姊姊,你不應該用那種口氣跟姊夫說話……」

  「你給我閉嘴!柳冰晨,這一生輪不到你來對我說教,你給我出去……」

  這時她的私人手機突然響了,一看來電顯示的號碼,唇角不自覺地淺揚。

  「嗯,你當然可以來找我……要請我吃喜餅?恭喜!恭喜你們訂婚!我很高興能沾沾你們的喜氣……嗯,你們直接上來好了。」

  收起手機,她按對講機,「曹秘書,叫服務台小姐直接請毛富晴小姐與紀洋先生上來,他們大約十分鐘後到。」

  常圓倒抽一口冷氣,心中叫苦。

  我的媽呀!是紀洋與毛富晴,他們真的要結婚了?真是的,我在驚訝個什麼勁兒?問題是他們怎麼跟柳大小姐扯上關係,還交情不錯的樣子?

  柳笑男不再冷著臉下逐客令,眼眸閃過一絲異樣,對冰晨說:「既然你還不急著走,就留下來跟我的朋友喝杯茶,如何?」

  常圓搶著陪笑道:「呵呵呵,柳總裁有貴客造訪,我們先回去好了,下次再一起喝茶。」眼神不斷釋放出強力電波,求她高抬貴手。

  柳笑男視而不見,她能爬到今天的地位,絕對與「仁慈」扯不上關係。

  「他們不算貴客,而是毛小姐新開一年的精品店所引進的名牌服飾,很適合女性高階主管穿戴,反正我沒時間逛街,便每月向她下單,我才是她的貴客。」柳笑男明銳的眼眸隱含一絲嘲譫,「冰晨,可惜你喪失記憶,毛富晴和紀洋才是你的老朋友。」

  呵呵,有好戲看了。

  「真的?」冰晨興奮回應。

  「毛富晴是高你兩屆的學姊,紀洋是高你三屆的學長,你念大一時,和常圓、夏可萱時常去體育館看紀洋打籃球,他可是許多學妹們的偶像。」

  「好可惜,我完全沒印象。」

  「紀洋畢竟是個高材生,身兼H大學生會會長與籃球隊隊長,多麼意氣風發,只可惜家境普通,擠不進上流社會,在學校受人崇拜的明星光環等出了社會全沒用,一樣要從基層幹起。他一方面準備考研究所,一方面找機會親近富家女……」

  「好差勁!」冰晨低嚷。

  「是嗎?我倒不覺得。一個男人光有才幹是不夠的,還要有野心,可以減少二十年的奮鬥誰不想?」柳笑男嘲諷地掀唇,她的丈夫可是提早三十年功成名就。

  「起先有一位呆蠢的豪門千金十分迷戀紀洋,這同時毛富晴也深受紀洋的魅力迷惑。那位呆蠢的豪門千金自以為是的浪漫初戀很快受到家人阻撓,但越阻撓越相信那才叫真愛,這三角戀情拖了將近兩年,直到豪門千金的父親決定壯士斷腕,取消她的繼承權,紀洋娶了她將一無所有!」

  「聰明過人的紀洋決定放棄這條失去價值的大魚,改而選擇第二大的魚,很快與毛富晴陷入熱戀,今年他順利取得碩士學位,毛家長輩終於同意讓他們結婚。」

  冰晨聽得心肌一顫,不知為什麼,他心裡很難受,難言的苦澀湧上她的胸口,為什麼?

  啊!一定是因為她討厭不專情的人褻瀆了愛情。

  常圓的心緒沉落下來,卻無力阻止什麼。

  「總裁,紀洋先生與毛富晴小姐到了。」

  「請他們進來。」

  柳笑男難得好心情地暢笑,好戲上場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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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0 00:05:20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回家的路上。

  「常圓,你覺不覺得紀學長和毛學姊看我的目光都怪怪的?」拿起車上常備的礦泉水,插進吸管,冰晨吸了一大口,感覺舒暢些。「被人家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盯著看,我差點坐不住想落跑,你會不會?」

  小姐,我比你更想落跑!

  常圓苦笑說:「人家記得你,你卻不記得人家,當然會露出怪怪的眼神。」十五分鐘對她而言好比十五個小時般漫長,嚇得她背部冷汗直流,就怕有人說出什麼不可說的秘密,簡直是酷刑。

  萬一龍天翼曉得今天的事,她慘了啦!

  想拜託冰晨不要說出見到紀洋和毛富晴,又怕欲蓋彌彰,常圓好為難喔!嗚嗚嗚……柳笑男實在太壞了。

  「不過,紀學長和毛學姊的感情真好呢!」冰晨帶著夢幻般的語氣悠悠開口,「兩個人坐在一起,貼得那麼近,毛學姊始終勾著紀學長的手臂,充滿愛意的眼神不時凝望著他,感覺好甜蜜喔!」

  「是噁心好不好?感情再好也不需要在他人面前表現得黏答答的,像在宣示所有權似的。」放棄複雜的思慮,常圓嗤笑道:「不過,也難怪啦!紀學長一向都是超級發電機,只能算是中等美女的毛學姊當然要看緊一點。」

  「看不出紀學長是那種會劈腿的人。」冰晨不可思議的說。

  紀洋有一副運動家的體格,卻有一張俊秀書生的面孔,加上笑容很陽光,教人猛照眼便眼睛一亮,很快被吸引過去。毛富晴容貌不惡,只是略為豐腴,不過富家千金敢花大錢打扮,站在紀洋身旁也算得上郎才女貌,很登對。

  「天真的小姐,你看人不准啦!」常圓嗤之以鼻。

  「誰說的?」

  「我說的。你很容易以貌取人,以為外表和善的人就是大好人,看到有人一副可憐相就非伸出援手不可,結果常常上當,成為有心人士利用的對象。」

  「我……哪有那樣?」冰晨嘟嘴不信。

  「你現在當然可以否認一切,但我對你的善良『愚』行還記憶深刻。」常圓覺得適時提醒她一下比較好。「念高二那年,我們班轉來一位女生,叫王雪菱,因為休學一年,所以比我們大一歲,下課時問有人問她為何休學,王雪菱馬上哭得梨花帶雨,說她從小沒爸爸,靠媽媽一人養活她和弟弟,休學一年是因為媽媽生病住院,她必須去醫院照顧媽媽,等媽媽出院她還要去打工賺錢,一直到媽媽重新找到工作,她才復學……」

  「好可憐喔!她從小沒爸爸,我從小沒媽媽,我感同身受。」

  常圓一臉「你又來了」的無奈表情。

  「冰晨,從小靠媽媽刻苦耐勞養大的女孩,通常比同年齡的女孩堅強、獨立,不會人家一問便哭得像苦旦,反而不想被人同情,只有交情夠久的朋友才會得知她的家境,她本人不會四處宣揚。」常圓也是成年後才領悟出許多道理。

  「也不是每個人都有相同的反應,有些人就是感情比較脆弱啊!」冰晨喃喃低語,神態溫柔。

  「其實,在那個當下我也很同情王雪菱,只是我沒有能力幫助她,你就不同,次日一早,你便偷偷塞了兩萬元給王雪菱,還叫她不要告訴別人。」常圓拍拍她的手,笑道:「冰晨,你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千金小姐,會替人著想,怕同學瞧見你拿錢給王雪菱會令王雪菱感到自卑,總是偷偷塞錢給她。若不是我們兩個超麻吉,我又坐在王雪菱後面,不可能沒看見,我也不知道這件事。」

  「我真的那樣做?啊,反正爸爸很有錢,幫助有困難的人也無妨。」

  「沒錯,說得太好了,果然是天真的大小姐會說的話!」常圓輕聲歎息。「幸虧『千鶴企業』沒落入你手裡,否則肯定毀了。」

  「你很看不起我喔!」舉起繡花拳想打人。

  「我是實話實說。冰晨,你的善良是好的,想幫助同學的出發點也沒錯,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點,你沒有去查證王雪菱的『哭訴』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你該給她『一根釣竿』而不是供應『免費的魚』。俗話說『救急不救窮』,長期的貧窮必須靠當事人自己站起來,介紹她工作,讓她自己去改善家境。」

  冰晨並不笨,一點就通。

  「我被王雪菱騙了嗎?」

  「柳董,就是你爸爸感覺不對勁,其實你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但從不曾要錢要這麼凶,他派人去調查。」常圓嘲弄道:「結果王雪菱所哭訴的從頭到尾只有一句是真的:她從小沒爸爸。但不是她爸爸死了,而是她媽媽是某個有錢男人包養的情婦,那個男人沒兒子,他的妻子勉強接受她弟弟進門認祖歸宗,但王雪菱和她媽媽一直被排擠在外。」

  「她為何休學一年?她爸爸的妻子死了,她媽媽和其他的情婦搶著爭奪『繼室』的寶座,王雪菱索性休學,天天陪她媽媽上門爭名分爭地位,心想有她弟弟在,她媽媽贏的機會最大才對。結果爭了大半年,她那位風流生父反而看上一位年過三十、但非常有身價的女富豪,跟她跑去美國註冊結婚。」

  冰晨一愣。「這麼戲劇性?」

  「就是。」常圓也是第一次體會到「人生如戲」這句話的真意。「柳董不希望你的善心被糟蹋,直接告訴你真相,你不相信的跑去向王雪菱求證,王雪菱反而張牙舞爪的罵你:白癡!笨蛋!她就是要找千金小姐出氣,是你自己送上門的,活該!才騙了你區區十幾萬,算是便宜你了!」

  「為什麼?」冰晨失聲道:「我沒有傷害過她。」

  「她覺得她本來也該是位千金小姐,茶來伸手、飯來張口,誰曉得用盡心機落得一場空,所以就想報復在『千金小姐』身上吧!」

  「這……這算什麼呢?」冰晨無法理解那種「復仇」心態。

  「你當時可哭慘了,還生了一場病。」常圓後來聽姑姑說,柳勁泉大發雷霆,狠狠報復王雪菱的父親,恨他沒教好女兒,逼得王雪菱的父親結束在台的公司,跟著第二任老婆移民美國。當然,冰晨完全不知情。

  過去的自己真是一個善良的傻瓜啊!呵呵,冰晨在心裡偷偷取笑自己,又怎麼甘心開口承認。

  轉移話題,轉移話題。

  「常圓,我們大學時代另一位好朋友夏可萱,沒聯絡了嗎?」

  「她大三便休學結婚,婆家不希望她拋頭露面,我也好久沒見到她。」

  「她一定非常愛對方,才會犧牲學業。不過,結婚後一樣可以交朋友啊!『拋頭露面』應該是古代用語吧?」

  「浪漫小姐,不要凡事往『浪漫』方向想好嗎?」常圓失笑說:「夏可萱和我一樣出身中上家庭,生活過得還算寬裕,但不要妄想穿名牌招搖過市。偏偏她從小就立志嫁入豪門當少奶奶,因緣巧合認識她老公,雖然比她大十五歲,又結過一次婚,還有一個女兒,但總算是嫁入豪門,二話不說便奉子成婚。」

  冰晨愈聽愈覺得自己像個傻瓜,因為她什麼都不知道。「請問一下,我當時有阻止她不要嫁嗎?」

  常圓怪怪的看她一眼。「你希望自己的『愚行』再添一樁嗎?」

  「不用了。」

  還是別追問的好,「無知」也是一種幸福。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龍天翼如期回國,當晚便帶冰晨出去用餐,吃氣氛浪漫卻很花時間的法國大餐,兩個小時吃下來,他已瞭解冰晨這十天的生活點滴。

  很好,柳笑男是存心和他作對來著?

  「翼,」冰晨的眼中溢滿濃濃的迷離,「我在你眼中也是一個呆呆的很好騙的千金小姐嗎?」

  「沒錯。」龍天翼點頭承認,又語調幽幽的補充,「因為擔心你上當受騙,又哭得淚流成河,所以決定保護你,看誰還敢欺負你?」

  冰晨的心田里淌過甜蜜蜜的暖流。

  「翼,跟我說說你在美國的情形,一定很多人邀你參加晚宴吧!」

  龍天翼好心情地勾起唇角,喜歡她主動關心他、會追問他出差的過程。

  「邀約很多,不代表我有義務要全部奉陪,我只參加紐約州長的宴會……」他侃侃而談,喜歡與她漫無邊際的聊天。

  他其實並不擅長跟女人作溝通,沒時間,也不認為有必要,直接上床,銀貨兩訖,絕不拖泥帶水。直到遇上柳冰晨,她感性多於理性,又是富豪之女,他的追求一開始是極為挫敗,因為冰晨習慣了週遭的男人女人都對她和顏悅色、輕聲細語,唯恐一句重話會讓她哭暈倒,如何消受得起龍天翼的疾顏厲色、霹靂火爆脾氣,死也不想被他追求,他登門十次,她有八次躲在房間裡。

  不管柳勁泉有多欣賞龍天翼的年輕有為、王者風範,他都不會去勉強他的公主,暗助龍天翼一臂之力,直到半年後的一次身體檢查,柳勁泉發現自己得了肝癌,閃過他腦海的第一個念頭是:他死了,冰晨怎麼辦?

  柳勁泉並不糊塗,十分清楚柳笑男對妹妹完全是「晚娘」心態,只在他面前裝和氣,無論如何,柳笑男絕不是托孤的好對象。

  他一方面積極進行柳笑男和董師羽的婚事,訂下契約載明柳笑男生下的頭胎男嬰須從母姓,繼承柳家的香火,董師羽懷著報恩之心答應下來。

  接著,柳勁泉將龍天翼找去密談,談了很久很久,龍天翼完全答應他提出的條件,他這輩子對自己的父親也沒這麼好說話過。

  如今想來,一切都值得,只要冰晨依然用愛戀的眸光凝望著他,對他笑得比花蜜更甜,他心甘情願為她做一切事情。

  以前他從不相信「緣分」之說,把「天長地久」、「真情摯愛」當作笑談。現在,他渴望一份長久的感情,知道下班後家裡有個女人在等他,多麼的令他安心,感到無比的幸福!

  終於懂得,他要的,只不過是一份純粹的感情。

  而一份純粹的感情,該有多難得呢?凡人如何敢不珍惜?

  「翼,以你對我們家人的瞭解,姊姊和姊夫是相愛結婚的嗎?」她雖然沒本事管大姊的事,但還是要關心一下。

  龍天翼淡淡地揚眉一笑。「董師羽在商場中是難得一見的正人君子,不見利忘義、不短視近利,令尊能拋去門戶之見,選中他當女婿,由他來輔佐柳笑男,是令尊這一生最英明的抉擇。」

  冰晨很高興他對姊夫的評價高,但重點呢?

  「他們究竟相不相愛?」

  他講得不夠白嗎?「冰晨,很多夫妻不是因為愛而結婚,而是因為應需要而結婚。」他的嗓音裡帶著隱隱的歎息。

  「需要?需要什麼?」

  「兩家利益的需要,傳宗接代的需要,感恩圖報的需要,人生計畫中有新家庭的需要,企圖鯉躍龍門或麻雀變鳳凰的需要……」

  「這樣會幸福嗎?」冰晨喘息著。

  「有不幸的例子,也有幸福的例子,在婚後的日常生活中培養出感情而牽手一生的所在多有。相反的,因為相愛而結婚就一定保證幸福?看現在離婚率多高!」他的嗓音是冷靜務實的。

  「哦~~聽起來真不浪漫。」

  「不是每個人都有豐沛的感情浪漫細胞,現實生活是殘酷而令人疲累的,我反而覺得能在婚後的日子培養出一生一世的真情,那才是真的浪漫!勝過婚前愛得轟轟烈烈,婚後卻爭吵不斷,離婚收場。」他是有感而發。

  「聽你這麼說,我們以前一定沒有轟轟烈烈的愛過。」她咬唇,眉頭皺了起來。她就是要轟轟烈烈的愛過。

  龍天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錯!我們以前非常的轟轟烈烈,所以我更珍惜現在的和平。」

  「真的?」冰晨眨眨眼。

  「被一個失去記憶的小女子懷疑我的記憶力,我深感可悲。」他面容扭曲地瞪著她,看她輕吐小舌,可愛到不行,險些失笑破功。

  「人家不是懷疑你啦!只是很奇怪,既然我們愛得轟轟烈烈,為什麼沒有結婚?為什麼我成了你的情婦,只因我沒有繼承財產嗎?」那他的愛也不真嘛!想到這兒,她眼眶開始泛紅。

  「柳、冰、晨!你敢掉淚給我試試看!」他的面頰抽動,眼中冒出怒火,像怪物出現似的死瞪著她。「我們之間,不想結婚的人是你。」

  「嗄?」她瞪眼,手指反比自己。

  「就是你。」附送一聲冷哼。

  咦?咦咦?

  原來她這麼前衛啊!戀愛不結婚?

  她咬住唇,又是迷惘,又是不安的看著他。以為是大財主可憐她孤苦無依而包養她,結果是她辜負他一片真情?怎麼會這樣呢?

  「我為什麼不想結婚?」

  「我怎麼知道你這顆腦袋在胡思亂想些什麼?我沒被你搞瘋真是奇跡,歸功於我從小就接受多種嚴格的訓練。」他小小吐槽一下。

  「你……」她的表情有些受傷。「你可以選擇轉身走開啊!」

  「如果可以選擇愛或不愛,那就不是真的愛上了。」他學聰明了,對冰晨不能愛在心裡口不開,死ㄍㄧㄥ住大男人的尊嚴,追悔的人是他。

  一接觸到他深沉專注的眼神,冰晨張著黑白分明的瞳眸,動容了。

  他說的真是太對、太好了!簡直是浪漫之最!

  「那是我不對了?」冰晨好自責。

  「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應該說,從小生長於暖房中的嬌蘭,太純真、太善良,不瞭解現實人生的風吹雨打、爾虞我詐,一味地編織美好浪漫的愛情,不免有點不符合現實,過於理想化。於是,有掙扎、有衝突、有痛苦、有磨難。」龍天翼把手伸過桌面握住她的,深情地看著她。「但我始終相信,你想要的幸福,只有我給得起。」

  冰晨漾出一抹笑,漾起了如花般清新動人的笑,看起來好幸福。

  於是她明白,失去記憶的自己為何能很快平靜下來,繼續過著往常一樣的生活,因為她沒懷疑過她與龍天翼是相愛的。

  「我愛你,翼,很愛很愛你。」

  「我知道,我也愛你。」他嘴角不自覺的泛起柔笑。

  情人間的喁喁私語,即使是微不足道的瑣事,入耳也甜蜜。

  女孩子最在意的便是能不能與情人「心貼心」的交流,尤其像冰晨這樣感性、浪漫的女孩,龍天翼願意對她說出心裡的話,比送她一顆美鑽更令她感動,心湖不斷冒出愛的小泡泡。

  完美的一餐便要畫下句點,突然闖進一位不速之客,打扮得頗為華麗的年輕女人疾步走進餐廳,兩手緊捏住名牌包包,像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激動情緒,兩眼如電在餐廳裡搜尋,突然朝冰晨這桌走來,然後穿越而過,冰晨好奇的往後看,不只是她,許多客人均往後看,然後一聲響亮的呼巴掌聲「啪」——

  「王雪菱!你這個賤女人,居然敢勾引我老公——」

  哇~~原來是大老婆捉姦來了。

  王雪菱?這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快想想,快想想,哦~~是某一家有線電視台新推出的女主播嘛!可惜不夠紅,害大家要想這麼欠。

  不過,好歹也是一則女主播搶人老公的八卦緋閭,好事之心人皆有之,好些人拿出手機悄悄拍攝「狐狸精」被打的精采畫面,快、快、快,還可以更刺激一點,更暴力一點,比如潑水、潑咖啡或互扯頭髮之類的。

  王雪菱果然不是省油的燈,把紅酒灑在那位大老婆的名牌衣服上,換來一聲氣急敗壞的尖叫。

  「你這個賤女人,你知道我這身宴會服要多少錢嗎?」

  「衣服髒了可以再買,我的臉可是父母給的,你賠得起嗎?你憑什麼打我?」

  「搶人老公的賤女人也要臉皮?你的父母也跟著你一起丟臉!」

  「誰搶你老公?陳董約我吃飯,我只是禮貌性的赴會……」

  「放屁!今天是我兒子的週歲生日,陳家的寶貝長孫過生日,是何等重要的大事,我老公怎麼可能不參加?我問過秘書,是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一天打十通電話,約我老公一定要出來,否則你要自殺給他看!」大老婆氣勢洶洶的連珠炮罵完,轉而問自家良人,「老公,我說的對不對?是這個女人糾纏你不放,對不對?」

  男人被老婆當場捉姦,十之八九一定矢口否認背叛家庭,一時迷惑而已。難得老婆又把罪名全推給第三者,反正甜頭也嘗過了,犯不著鬧家庭糾紛。

  那位陳董點頭附和老婆的話,王雪菱馬上哭得梨花帶雨,罵男人沒良心,明明是他用鮮花禮物展開追求攻勢,她一時心軟才跟他吃一頓飯……

  大老婆又是一連串斥罵,「不要臉!不要臉!狐狸精最擅長做賊喊捉賊,漂亮的女主播那麼多,我老公幹嘛追求你?一定是你肯爽快的脫衣服……」

  一家高級餐廳,頓時成了不入流的謾罵大會,餐廳的經理不得不出面將男人和大老婆、情婦主播全請出去。

  只是餘波蕩漾,夠客人曉舌好一陣子。

  冰晨慶幸當事人忙著鬧新聞,沒有認出她。「翼,那位王雪菱是我的高中同學呢!前幾天才聽常圓告訴我。」

  龍天翼點點頭,莞爾道:「那位潑婦罵街的大老婆也是你同學,夏可萱。」

  噗哧!差點將飯後甜點噴出來。

  「她就是夏可萱?!」

  「我有出席陳董再婚的婚禮。」幸虧沒過去打招呼,否則糗大了。嘖嘖,男人娶妻須慎重,否則隨時可能變成新聞人物。

  「我不記得夏可萱,夏可萱也忘了我嗎?」她黯然道。

  「她滿腦子都當場捉姦,就算她父母坐在你的位子,她一樣視而不見。」

  冰晨接受這樣的說法,又忍不住為同學抱不平。

  一聽常圓說她如願嫁入豪門,又為夫家生下兒子,應該過得很幸福才對,沒想到她先生是那樣差勁的男人。」

  「她得到她最想要的東西,不是嗎?」

  「沒有一個女人會想要花心丈夫。」她擰眉。

  「嗯。」他坦然點頭,卻冷淡地說:「不過,她在釣金龜婿之前,早該知道他就是那樣的人。陳董的第一任妻子就是受不了他的花心,在一次捉姦在床之後順利離婚,敲走一大筆贍養費。這事鬧得很大,夏可萱沒道理不知情,她決定要嫁就須後果自負。」

  「她一定是愛到無法自拔,才願意委曲求全。」

  委曲求全?他不敢置信地瞪著她。

  「愛不愛我不知道,但我相信陳董這次婚姻會撐得比較久。」

  「真的?你看出他會浪子回頭、迷途知返?」眼冒紅心。

  他揚眉。「我沒那本事。」

  她有些失望,「那……」

  他真是敗給她了!

  「只要夏可萱繼續保持下去,陳董應該不會自找麻煩想再次離婚。畢竟夏可萱比他年輕十五歲,夠滿足他的虛榮心。」

  「繼續保持什麼?」

  「把罪名全推給第三者,怪狐狸精勾引她老公,千錯萬錯全是狐狸精的錯,只有她老公沒錯。如此一來,她可以將豪門飯碗端得牢牢的。」

  她愣愣地說不出話來,滿心惆悵。

  「嚇到了?」他微笑,有意淡化的說:「這只是我的一面之詞,你有必要這麼相信嗎?」

  「總希望看到別人滿溢幸福的笑容,勝於聽到別人的不幸。」

  「會的,我會讓你每天照鏡子都看到幸福的笑容。」

  一縷甜意在心底滲開,心靈純真如金子一般可貴的冰晨,笑得柔柔美美,在如此柔美的微笑下,一點都不會在意為她傾了城池。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忙碌的龍天翼極少有時間做一星期以上的旅行,加上冰晨的體力也不適宜長途旅行,一年頂多去國外玩一次,像坐飛機只須兩小時左右的韓國,且不須跋山涉水,便成了今年的首選。

  出國玩一趟回來,龍天翼馬上送她進醫院檢查身體,她偶爾會鬧頭暈頭疼,醫生檢查不出哪裡有問題,只能說是車禍的後遺症,開點藥給她帶在身邊。

  她被勒令禁足一星期,在家徹底的休養,才開始出門上繪畫課與珠寶鑒定課程,鋼琴老師則會到家中上課。

  教繪畫的是一位有名的中年美女畫家程嫣,曾在巴黎住了十年,稱得上家學淵源,在政商界結識不少名人,能在她那兒習畫的學生非富即貴,采個別教學,一次兩小時或三小時,視情況而定。

  每位學生都有自己的櫃子,可上鎖。

  程嫣曉得冰晨喪失記憶,教她拿出自己留在教室裡的素描簿和幾幅過去的作品,回憶一下,試著捉回當時的靈感。

  「好的,老師。」程嫣曾去醫院探視她,冰晨並不陌生。

  「今天真不湊巧,我一位朋友從國外回來,約我出去聚一聚。冰晨,你自己在畫室裡自習,今天這堂課老師不收費。」

  冰晨笑著說沒問題,程嫣便出門赴約,家裡的菲傭記得每位學生的喜好,為冰晨送來一壺花草茶和一片栗子蛋糕。

  打開櫃子,裡面有十來冊素描本和很多畫具。龍天翼家裡也有一間她專用的起居室兼畫室,收藏的舊素描本和畫作,她反覆看了又看,對恢復記憶沒有任何幫助,唯一能確定的是,她比較擅長畫人物,畫了好多好多的爸爸。

  放在老師這兒的不成熟作品,又有何不同?

  她隨手取出一冊素描本翻閱著,然後,她眼中的笑意斂去了,心湖裡掀起了疑慮不安的洶湧浪濤,手指微顫地端起花草茶飲下半杯,尚不足以平復心情,胸口反而竄過一陣揉合了難堪和恐懼的刺痛。

  「這是怎麼一回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何等顫抖。

  她雙手並用拉下所有的素描簿翻著,紀洋、紀洋、紀洋、紀洋……

  「啊——」一股難以詮釋的恐慌捏住了她的咽喉,她用力咬著下唇,覺得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冰冷。

  天曉得,她是用了多少的力量玄抑制即將衝口而出的尖叫聲。

  為什麼她的素描簿裡全是紀洋?一個大她三屆的學長,她為什麼不停止的畫他、畫他、畫他?

  她呆愣而面無血色地坐在地板上,雙臂圈住膝蓋,思緒渾渾噩噩、飄浮無著,她有種奇異的感覺,彷彿有什麼令人膽顫的真相被她遺忘了。

  她該問誰?她能問誰?所有的人都告訴她,紀洋是她的學長。不,如果那天沒在姊姊的辦公室巧遇紀洋和毛富晴,根本沒人跟她提過這名字。

  難道是她在暗戀紀洋,將暗戀情愫全畫進素描冊裡,因此,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可是,立即有一種聲音在心底反駁她。

  不是這樣的!

  有一位呆蠢的豪門千金十分迷戀紀洋……豪門千金被取消了繼承權,紀洋娶了她將一無所有……聰明過人的紀洋很快與毛富晴陷入熱戀……

  柳笑男飽含譏諷的聲音在她心底迴旋、激盪。

  一股揪心而酸澀的滋味絞痛了冰晨的心。

  誰來告訴她真相?

  誰願意告訴她真相?

  她七手八腳的將冊子全塞回櫃子裡,砰的一聲重重關上,彷彿裡頭關的是一隻咬人的巨蟒,必須落下重鎖。

  她想知道真相!有關於紀洋的。

  她要知道真相!有關於紀洋的。

  紀洋的名字像一根毒針黥進了她的心臟,讓她不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誰願意告訴我……」

  姊姊!如果所有的人都怕她受到傷害,只有姊姊不介意看見她的淚水吧?!

  悲愁無處排解的冰晨決定去找柳笑男,抓起皮包,慌慌張張的下樓,衝出大門時,太亮的陽光令她一瞬間頭昏眼花,一輛疾駛而過的車子險些撞倒她,她像個被抽光血液的人般一臉慘白,心驚膽顫的被釘在原地,閃進她腦海裡的是許多紛亂龐雜的一個片段又一個片段……

  「啊、啊、啊~~」她抱住頭,發出尖叫。

  「小姐!小姐!」司機和保鑣沒想到她這麼快出來,連忙跑過來。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

  「小姐!小姐!」

  「快!快去把車子開過來!」

  冰晨痛得暈厥過去,立即被送往大醫院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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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0 00:05:44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冰晨覺得自己作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夢裡發生的事哪個是真、哪個是假,迷離難分,於是,她又陷入另一場夢境裡。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來時週遭十分安靜,看看窗外,黑幕籠罩大地,夜深了。

  又住院了,數不清是第幾次,她幽幽歎息。

  當她滿心厭倦的闔上眼,病房門被打開,她知道護士不會離開她太久,懶得睜開眼睛,繼續裝睡算了。

  「醫生,依你看她會恢復記憶嗎?」是龍天翼的聲音,帶著好深的憂愁。

  「除非她醒過來,否則無法確定。」

  「在你的臨床病例中,通常在何種情況下病人會恢復記憶?」

  「再一次受到相同的撞擊或刺激,其實不一定……」

  「她只是突然頭痛,痛到暈過去而已!」

  這位大老闆是怎麼回事?似乎不大樂意病人恢復過去的記憶?

  「一切必須等她醒過來才能判斷。」

  「她都昏迷三天了。」

  醫生也無可奈何,這位柳小姐拜託別再住院了,他們都快被龍天翼操死。

  終於放醫生回去睡覺的龍天翼,走到病床前,凝視著她的睡顏,目光像一湖深不可測的海水,泛著點點幽光。

  他看了她好久,久到她都忍不住要睜開眼睛了,才聽到他以艱澀的聲音道——

  「冰晨,你知道嗎?其實我很怕你恢復記憶,因為很多失去記憶的人在恢復記憶後,會忘了失去記憶這段時間所發生的點點滴滴。我多怕你回憶起我們過去的爭吵、不和、冷戰,卻忘了這半年來的甜蜜。」

  「誰能想像,這些日子我出生以來感到最幸福的時光,只因你的眼中只有我,你會對著我笑,跟我撒嬌,要我抱抱。對我而言,這就是幸福!

  「我甚至害怕讓你懷孕,唯恐你會像你母親一樣難產。我可以不要孩子,卻不能失去你,你懂得我的心嗎?不,你不懂,過去的你完全不想讀懂我的心,一味沉醉於紀洋帶給你的初戀情懷,蒙上自己的雙眼不願看清現實,甚至,不願承認我們的婚姻。」

  「你不想當我的太太,只准傭人叫你『小姐』,所以我便讓你做我的情婦,你終於肯乖乖讓我疼你、愛你了,這段日子過得真美。」

  「冰晨,我早已下定決心,即使有朝一日你恢復記憶,又想用『紀洋』這名字擋在我們中間,拒絕我的愛,我也不會放棄你。我會把你關在家裡不讓你出門,直到你徹底忘了他為止。」

  「你總是責備我的愛太專制、太霸道,不是你想要的浪漫愛情,好傻的冰晨,好笨的冰晨,把自己的心囚於海市蜃樓,即使早已看清紀洋的愛是一則荒誕的神話,也蒙著頭不願相信,在自己心中找一百個理由為紀洋辯護,就怕壞了自己對愛情的信仰。」

  「冰晨哪冰晨,你的愛情才叫專制、霸道,粉紅浪漫是唯一的選擇,忘了這世上如有一千萬種人,就有一千萬種愛情的顏色!」

  「我該拿你怎麼辦?冰晨,萬一你恢復記憶,我該拿你怎麼辦?」

  誰能洞悉他埋藏在高貴冷傲面具下的無奈與心慌?

  誰能想像他也有害怕、煎熬的時候?

  龍天翼是不能在外人面前示弱的,溫存的目光像一張柔情的網,渴望輕輕捕捉住她那顆善感、浪漫的心。

  良久,他歎息一聲,走了出去。

  床上的人兒始終沒有睜開迷濛雙眼,淚水卻不住地滾落面頰,濕了枕巾。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龍天翼再次展現他高超的辦事能力,冰晨一早醒來,用細弱的嗓音說她厭倦了藥水味,好想去住一住旅遊雜誌上介紹的海邊民宿。

  下午,她已躺在某家民宿的床上聽著海濤聲睡午覺。

  龍天翼派人包下這間只有五個房間的小型民宿,一次付清半個月的費用,民宿主人須退掉事先預約的客人,違約金由他負責。常媽、廚子、司機、保鑣跟著過來,民宿主人只須負責清潔即可。

  此時是旅遊淡季,民宿主人樂得賺現金,私下和家人偷偷猜測這位像公主出巡的柳小姐是何方神聖?

  民宿不大,但白牆藍窗,感覺很希臘。

  冰晨睡了飽飽的午覺,一夜失眠所帶來的虛弱感減輕許多,赤腳踩著木質地板走向窗邊,大海便在不遠處,聞得到鹹鹹的海風。

  常媽敲門走進來,大驚失色。「小姐,小心別感冒了,下午風大。」

  「不會啦!」冰晨慵懶道。

  常媽還是堅持關上窗戶。「龍先生打電話過來問小姐的情況,我請他放心,我們會照顧好小姐。」

  大財團的負責人沒有福氣說度假便度假,無法放下工作一起來。

  在窗邊的籐椅坐下,冰晨的心扉充滿奇妙而異樣難解的感覺。她到底該如何決定才好?托著香腮,離望海面,她滿心迷離。

  常媽放下熱可可,不敢打擾她,悄悄退出去。

  她該告訴龍天翼嗎?還是什麼都不要說比較好?矛盾的情緒充塞冰晨的心田。

  龍天翼無法過來陪她,說真的,她反而鬆了一口氣,此時此刻的柳冰晨難以坦然面對龍天翼。她自問做不到。

  愛情哪!是一道千古難解的習題——冰晨那清亮靈秀的黑眸寫滿了謎。

  她從行李中取出一本全新的素描本和炭筆,試著回想龍天翼凝望她的眼神,勾勒出他的形貌,俊逸突出的五官,渾身上下充滿貴族氣息與不怒而滅的魄力。

  多麼漂亮、出色的男人啊!而這個男人卻愛慘了她!

  她何德何能?一不小心便須送醫報到的病西施,他何須苦苦追求?

  莫怪世人傳說邱比特是個頑皮的小孩子,拿著愛神的箭亂射一通,造成人間一大堆怨偶,而僥倖獲得幸福的人也在感歎:愛情真是沒道理的玩意兒!

  冰晨除了早晚出去走一走,便窩在房裡畫素描,畫了滿滿一冊的龍天翼。除此之外,她卻不接龍天翼的電話,常媽告訴他:「小姐在專心畫畫,畫的是先生你喔!連話都不大跟我講,就畫畫而已。」

  常圓接到姑姑的消息,心想有免費的海邊民宿可以住,她也要來!

  「哇!哇!哇!」見了面,常圓便衝著冰晨大叫:「你們家會不會太誇張,住民宿還自備傭人、廚師?」

  「有誇張嗎?」

  「非、常、誇、張,民宿主人沒昏倒嗎?」

  「今天早上還看他好好的在澆花。」

  「算了!龍先生乃非常人,你們家乃非常之家庭。」

  到了吃飯時間,一見桌上的菜色,常圓又錯愕又佩服地笑歎,「魚翅羹耶!了不起。你不會來這裡也每天必食燕窩吧!」

  常媽照樣不客氣的巴她腦袋,「小姐就是小姐,當然要吃燕窩。你再哇啦哇啦的,魚翅一口也別想吃。」

  美食人人愛,常圓馬上護住自己的碗,吃得碗底朝天。而且,廚師也不是當假的,靠海的地方一定有許多新鮮的魚貝類,晚餐便端出法式海蝦沙拉、蜜汁魚排、鹽熏毛蟹、地中海海鮮湯和兩樣時蔬,連民宿主人都想偷師。

  晚上,常圓便留在冰晨房裡睡,她住的這間乃四人房,有個小閣樓,原本是夫妻帶小孩來剛好,小孩都喜歡爬上閣樓睡。

  「我睡閣樓好了,不會吵到你。」常圓掛保證。不過,她不習慣太早睡,拿出手提電腦開始打稿。

  「常圓,你在寫小說。」冰晨也爬上閣樓,坐在地板上看她飛快的打字。

  「嘿嘿嘿,被你發現了。」常圓轉頭嘻嘻笑。

  「你怕我發現嗎?」

  「不是。以前你當然知道啊!可是你失去記憶後,我就在猜你多久才會發現?我高二開始替出版社寫稿,你直到大一才發現。這次有進步喔!」

  原來常圓是替出版社寫愛情小說的自由業者,難怪可以大白天陪她出門。冰晨本身沒上班,也不好意思問她是否失業在家。

  「常圓,你可以陪我說說話嗎?」

  「當然行。」常圓多少也看出冰晨不似往常,有點憂鬱,既然她來了,自然要逗得冰晨紓解眉心。「說穿了,你是我的恩人哩!我寫的小說之所以大受歡迎,是我筆下的豪門愛情故事夢幻中又帶點兒真實,因為我在你身邊看到有錢人是怎麼生活的,寫得有血有肉,名牌價錢絕對不會寫錯。」

  「為什麼一定要寫豪門的愛情故事?」冰晨皺皺鼻子。

  「會看愛情小說的都是哪些人?絕對不是有錢有閒的大小姐。」常圓難掩笑意的說:「一般的平凡老百姓會拿起愛情小說拜讀,絕不是為了回味柴米油鹽、工作課業的辛苦,那太現實了,請到寫實小說區去找。人們想看的是男主角的癡情、女主角的幸福,看完一本小說等於作了一場愛情美夢,因為這樣的愛情是每個女人所渴望的。」

  「所以愛情小說的結局一定是圓滿的?!」

  「叮咚,答對了!『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全書完。」

  冰晨噗哧一聲笑出來。「你跟童話故事的作者一樣都是大騙子。」

  常圓聳聳肩。「大家小時候不是都被騙得很快樂嗎?明知是假的,還是看得很開心,這也沒什麼不好啊!」

  「現實人生能如此單純該有多好?」冰晨輕抿了一下菱唇,幽幽地說:「常圓,我跟你說,被騙一點都不快樂,除非永遠不知情。」

  「冰晨,你……」常圓靜靜地凝視了她好一會,遲疑地、慢吞吞地問道:「你……恢復記憶了?」

  「這算好事還是壞事呢?」冰晨淡淡苦笑了一下。

  「天啊!你瞞住了所有的人。」常圓目瞪口呆,「你是怎麼辦到的?」

  「因為我沒有忘記在『失去記憶』這段日子所發生的點點滴滴,更沒有忘記翼對我的溫柔疼愛、深情無限。」

  「他從以前就那樣待你,只是你一直感覺不到。」

  「我以前對翼很不公平,是不是?」冰晨的眼眶濕潤了,「只是,當你心裡住著一個男人時,如何對另一個男人付出真情?」

  「冰晨,紀洋他不配……」

  「我知道,但知道得太遲了。」冰晨淚光瀅然,「考上大學的那個夏天,爸爸為我和姊姊舉辦盛大的宴會,那天夜裡,尚不識情滋味的我被龍天翼一眼相中,我嚇壞了,他絕非我夢想中的白馬王子,反而像黑魔王一樣令我畏懼!上了大學,我跟許多女孩一樣迷上紀洋的文武全能、風度翩翩、笑容陽光,然後他來追求我,開始了我甜蜜的初戀。」

  「爸爸的反對,我不管;龍天翼的百般阻撓,我不怕,能通過考驗的愛情才是偉大的!別人越是反對,我越深信紀洋是我此生的真愛。」

  「然後,爸爸使出殺手鑭,對外發表新聞稿,『千鶴企業』由長女柳笑男一人繼承,幼女柳冰晨取消繼承權,已於法院完成公證。」

  「當時我真的不在乎,我本來就沒打算跟姊姊爭什麼,只要爸爸不再反對我跟紀洋在一起就好。我相信紀洋也跟我有同樣的想法。」

  「常圓,我真的很天真是不是?不過一星期的時間,紀洋便不再約會我,不再誓言守護我們偉大的愛情,反而與毛富晴出雙入對。我跑去質問他為何變心?他反而罵我欺騙了他的感情,因為他跑去問我爸爸,確定娶了我也得不到一點好處,枉費他花了近兩年的時間來討我歡心,白忙一場!」

  「他真該下十八層地獄!」常圓只知紀洋見「利」思遷,不知他說過那樣混帳的話來傷害冰晨,早知道就去揍他一頓。

  「我當時真的好想死……可是爸爸病發了,他希望在臨終之前看到我結婚,親手將我交給龍天翼保護。心灰意冷的我,覺得嫁給誰都無所謂,只要爸爸能安心就好!可是,我不要對外發表喜訊,不要盛大的婚禮,我心裡根本不承認自己是龍天翼的妻子!我唯一想做的便是安慰爸爸,於是,我們便在病房裡、在爸爸的面前,由牧師公證結婚,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

  「我知道,但你威脅我不准告訴同學,否則絕交。」

  冰晨伏膝哭了起來,情緒激動地啜泣著。

  「好好哭一場吧!人生本來就有喜有悲、有哭有笑,但哭過也就算了,你千萬不要因此而封閉心門,為那個混蛋紀洋?他不配。」

  冰晨卻哭得更傷心了。

  她二十一歲當了龍天翼的妻子,但她沒一天承認過。從小體弱多病的她,在柳勁泉的嬌寵下,不用她開口多說什麼,自有人為她張羅好一切,長年累月下來,她反而不知道什麼是她想要的,直到遇見了紀洋,她恍然大悟,「愛情」是她唯一缺乏、真心渴望的。

  愛情夢碎之後,她不想承認自己是個徹底的失敗者,連唯一渴求的愛情也得不到。於是,她在心裡藉由美化紀洋來安慰自己,說服自己沒有被紀洋拋棄,紀洋一定是受到爸爸和龍天翼的威脅恐嚇,才不得不放棄她……

  雖然和龍天翼過著夫妻生活,但龍天翼太忙、太不會說甜言蜜語,她一樣樣在心裡拿他和紀洋比較,一樣樣不滿意……

  明知自己不對,也時常感受到龍天翼的濃情烈愛,卻又矛盾的不願甘心接納,彷彿那樣做會毀了她精心築的愛情聖殿。

  如今回想起來,真不知龍天翼怎能忍受下來?

  只因他愛她嗎?

  真心愛一個人,所以能忍受那麼多?

  「冰晨,你還好嗎?」常圓輕拍她的肩。

  想到自己為了一件瑣事和龍天翼爭吵,忍不住脫口道:「如果是紀洋才不會跟我吵,我受夠你了,我沒辦法再跟你一起生活——」龍天翼勃然大怒,怒火燒得她痛哭失聲,從家裡跑出去,結果發生意外,失去了記憶。

  如果沒有失去記憶,她能看清自己的心與龍天翼的情嗎?

  想到這兒,冰晨全身掠過一陣輕顫。

  「常圓,我好像作了一場很長的噩夢,終於清醒過來。」她抬起臉,被淚水洗過而顯得分外美麗動人的容顏,連女人看了也忍不住心跳加快。

  「嗅~~冰晨,你不可以更美了,我會忍不住想來一段蕾絲情——」明目張膽的抱住楚楚動人的古典佳人,常圓賣力耍寶,「你身上好香喔!冰晨,我們不要臭男人,女人跟女人也可以很幸福的。」

  「常圓,同志小說只有男男戀情有人看,女女戀情會賣不出去,你要考慮清楚。」冰晨拍拍她的頭,好心提醒。

  「討厭啦!讓我陶醉一下會怎樣?」

  「謝謝你!常圓,你一直真心當我是你的朋友,始終沒變過。」

  「沒辦法,誰教你是我見猶憐的大美人呢!我太容易被色誘。」

  她的戲謔語氣成功逗笑了冰晨,還得到感激的凝注。

  「常圓,你會幫我保密吧?」

  「你是說你恢復記憶這件事,不想讓第三者知道,包括龍天翼?」

  「尤其是翼。」她輕輕地歎息。

  「為什麼?」

  「因為我當『情婦』的時候比較幸福,翼似乎也很滿意那段日子的生活。」

  「我懂了。OK,沒問題。」

  兩個女生達成秘密協議,窩在一張床上聊了大半夜。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龍天翼在第十天終於排開工作趕來,常圓馬上把自己的行李拎到常媽房間去。

  「翼!」冰晨闔上素描本,像輕盈的小鳥兒飛撲進他懷裡,仰首凝望著他,呢喃道:「你終於忍不住想我了對不對?我還跟常圓打賭你會不會來。其實你今天再不來,我明天也會回去的。」

  「為什麼?」雖然無法說出口,龍天翼提心吊膽的心頭石,終於輕輕放下。

  太好了!冰晨沒有恢復記憶,她仍然屬於他。

  龍天翼激動的將她抱滿懷,「為什麼想提早回去?」

  「因為我想你啊!好想、好想、好想……」最後一個字被龍天翼含進嘴裡,狂野吮吻著她柔軟的唇瓣,而懷抱住她的手臂開始在她嬌嫩的身子上愛撫……

  她戰慄地喘息著,任由他將她抱上床,褪去全身的衣服,雪白的小臉有著難得一見的嬌紅與激盪神色,像是仙子下凡成了尋常女人,終於識得真情真意,終於嘗到愛慾情愁。

  「冰晨,我也想你,想得快要瘋掉!」

  他迷醉地低嚷著,極盡所能地挑逗著她的感官,她意亂情迷之際接受了他,在這一刻,她是他的禁臠,他是她的俘虜,除了彼此相屬,靈魂亦相依。

  「翼……」她如癡如醉。

  「我愛你,冰晨,我愛你……」

  如纏繞的籐,釋出所有的熱情癡纏對方,狂戀著每一分激情……

  不管過去如何,如今的冰晨衷心相信,他的胸懷是唯一令她安心之處,開始期盼能在他懷中直到永遠。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累了,睡了一場午覺醒來,手攜手在海邊散步,像其他三三兩兩的情侶一樣。

  海是美麗而偉大的,光是望著那藍色遼闊的海面,心胸頓時開朗舒暢。

  「為什麼突然想到海邊民宿來住?」龍天翼輕輕問,打賭她沒住過這麼平民化的小房子。

  「許多雜誌都介紹民宿,照片那麼美,看了有點心動,只是沒機會住看看。」嬌容玉貌,滿臉都是幸福的淺笑。「上回聽程老師談起她在籌備明年春天的畫展,希望我們這些學生每人提供三至五幅的畫作,她會從中挑選較好的一起參展,這可是程老師第一次辦『師生展』,我聽了好興奮,衝回家想告訴你,誰知又發病了。醒來之後,我便渴望到海邊民宿住幾天,改換心情,順便習作。」

  程嫣明年春天開畫展的事不假,不過是三天前以手機簡訊連絡,冰晨便和常圓參詳著拿來用,當然,手機簡訊刪除了。

  「明年春天啊!」龍天翼目光閃動,很快做下決定。「我派歐傑斯去和程老師談,『天使廣場』十二樓的文化藝廊願贊助場地和招待人員。」

  「真的可以嗎?老師一定會很高興!」眸子亮晶晶。

  「魚幫水,水幫魚。」商人的算盤打得可精了,不為利也為名,最好名利雙收。「程嫣是頗富盛名的美女畫家,政商關係不錯,她來我們『天使廣場』開畫展,可以帶來很多人潮,再加上你們這些學生各個背景雄厚,身後的親友團豈能不來捧個人場?到時候可以創造多少業績,粗略估算也夠驚人了。」

  冰晨不置可否地吐吐舌頭,「這些我不管啦!人家煩惱的是如果交不出好作品怎麼辦?」

  「怕什麼?就算你畫一隻螞蟻,也一定中選。」龍天翼笑吟吟的打趣。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免費出借場地,豈敢不將老闆娘的畫掛上去?

  「瞧不起人呢!」冰晨沒好氣地撇撇嘴。

  「那你打算畫什麼?你可以叫我幫你做任何事,總不能叫我幫你畫吧!」他調侃的笑著說,漾滿了趣意的笑顏真是帥呆了。

  或許是來到海邊的關係,或許是兩人之間越來越甜蜜,他整個人看起來放鬆不少,笑的時候也多。

  她的老公不是普通的賞心悅目哪!冰晨唇邊含笑,眨了眨眼,「翼,你真的願意幫我做任何事?」

  「除了繪畫以外。」大爺沒工夫學,鋼琴倒是可以彈兩曲。

  她唇邊的笑靨很柔美。「我想畫你,請你當我的模特兒。」

  「畫我?」微瞇黑眸。

  「這些天我一直在練習畫你,畫是畫得很像,總覺得不夠傳神。如果你肯坐下來當我的模特兒,我會更有自信畫出不被老師嫌棄的作品。」

  程嫣在台灣名氣很大,不可能自砸招牌。冰晨相信其他同學均會卯足了勁兒,拿出最好的作品,誰也不想公開丟臉。

  「你打算付我多少模特兒費?」奸商乘機勒索。

  「不給我畫,哼,小心被我踢下床!」換她威脅道。

  「這是恐嚇!」他佯怒。

  「就是恐嚇你,怎樣?」她嘴角輕揚,笑容洋溢著俏媚可人的光彩。

  「嘖嘖嘖,活到快三十歲,第一次有人敢恐嚇我,真教我恨得牙癢癢的,只好把你拆了吞進肚子裡——」他面色猙獰的撲向她。

  「哇——」冰晨一見他面色不善,拔腿就跑。

  可惜從小不上體育課的弱雞,跑沒兩步便教人高腿長的龍天翼給逮住。如果「浪漫小姐」幻想過去海邊夕陽下與情人追逐笑鬧,你追我跑,你跑我追,然後氣喘吁吁的倒在沙灘上相視而笑,肯定會NG。

  「你這副身子能跑多遠?」

  身子一緊,她已在龍天翼懷中,寬厚、溫暖的胸懷好舒服,讓人好依戀。

  「欺負人呢!明知我跑不快還……你吃得下去就把我吃了吧!」雙手環住他結實的腰,仰首撒賴的說。

  「恐嚇我之後,接著又挑釁我?」他眉頭挑得老高。

  「人家還等著奴役你呢!」她眨下鳳眸,嘻嘻一笑。「背我。」

  「背你?」像背小孩一樣?「我習慣用抱的,抱上床那種。」贏得一記粉拳。

  「人家看偶像劇的男主角去海邊玩,男主角都會背女主角,在夕陽下散步回家。」冰晨想好久了,「背我,背我,背我。」

  唉~~這女人本性難移。

  龍天翼輕輕鬆鬆的將她背在背上,踩著沉穩有力的步履,迎著絢爛的夕陽回家,不對,回民宿。

  「為什麼想畫我?」

  「我想畫一幅我最愛的男人。」呢喃愛語吹入他耳裡。

  他心頭宛如裹了蜜,甜得笑咧開嘴。

  「哎,你若不給我畫,我只好畫……」懸疑一下下。

  「畫誰?」

  「我爸爸囉!」

  那應該是最懷念的人吧!大男人的劣根性千古不變,只願當女人最心愛的那一個,操著高昂的語調道:「我就勉為其難,客串一次模特兒吧!」

  「大恩大德感激不盡,我會用心的把你畫得賞心悅目,不論男女老幼都會站在畫像前面流口水的那種。」

  「你在形容滿漢全席?」

  「被你發現啦!」銀鈴笑聲悅耳。

  「你今天很皮喔!」眉際跳躍著詼謔與……疑問。

  「因為我突然覺得很幸福。」她在他髮際落下一吻,戀著他的味道,感覺他的心與她的好貼近。「你工作那麼忙,以為你不會來,結果你來了,我覺得好幸福!我一點家事也不會,又很難養,你不但不嫌煩,還會留意到我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就怕我又病了,我覺得好幸福!翼,謝謝你。」

  回想過去,紀洋總是作主點兩杯咖啡,告訴他兩三次,他仍然記不住,總是用甜言蜜語掩蓋過去,說大男人哪會記得這類小事。是無心吧!

  「怎麼突然說這些?」背著甜蜜的負擔,龍天翼目光閃動,怪怪的問。

  「這幾天跟常圓一起睡,聽她說過去許多同學現今的情況,聽得越多,越慚愧自己不知惜福。」冰晨柔聲歎道:「常圓說的對,我雖然沒有養成驕縱自私的壞性情,但我太習慣別人對我好,爸爸寵愛我,翼也寵愛我,又有誰敢不對我好呢?久而久之,變成人在福中不知福,偶爾任性起來,翼會很可憐的。」

  沒錯。對她,他前所未有的忍氣吞聲,也曾自覺像個傻瓜,偏偏放不下她。

  今天耳聞她這番話,他那比天高的烈性子,軟得像棉絮一般。

  他愛她的心,則像金石般堅定。

  「翼,我真的好愛你。」

  「我永遠愛你,冰晨。」

  「你的背好溫暖,我想睡一下。」

  「睡吧!我不會讓你掉下去。」

  回民宿的路很長,只有戀人覺得太短。

  保鑣、司機、常媽、常圓站在路口遙望,連等候開飯的廚師都捺不住性子跑出來,然後,大家表情一致,示範白癡該怎麼演,張大嘴巴、瞪大眼,啊啊啊……

  大老闆背著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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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0 00:06:04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次日早上。龍天翼坐在民宿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穿著休閒棉長褲的冰晨曲起雙腿,在一旁用心的畫素描。

  雖然沒下令,大家都識相的把客廳留給他們。

  時間靜靜的流逝。

  看到第五份報紙,龍天翼喚道:「你過來。」冰晨放下簿子,坐到他身旁,他如往常一般摟著她,輕柔緊密。

  「你累了,休息一下。」抱著她看報紙。

  她還不累啊!噯,算了。她這輩子沒出息定了,畫畫一個小時就怕她累壞了,此生豈有揚名之時?

  沒出息就沒出息吧!窩在他懷裡一起看報紙也不賴。

  俊男美女相依偎的畫面真是美,連民宿主人的太太和女兒都忍不住一再經過窗邊想多看一眼,遭保鑣和司機驅逐,而他們也忍不住乘機朝裡面偷瞄好幾眼。

  美呆了!偶像劇應該找他們來拍才對——民宿家的女兒說得好哇!

  看完報紙,龍天翼牽著冰晨的手出去散步,他們預定明天回去,今天打算好好悠閒的過一天。

  「翼,下午我們去鎮上走一走。」

  「好。」

  「不用坐飛機出國,找間有特色的民宿小住幾天,也是很棒的休閒吧!」

  「還不錯。」

  「如果冬天的話,就去泡溫泉過夜。」

  「傻瓜,你忘了我們家在陽明山有一間溫泉別墅,一樓有日式湯屋,頂樓有八角湯池走歐洲風,除了山巒風景美不勝收,屋外庭院的造景也讓日本來的客戶大呼過癮。」龍天翼悠然笑道:「當初買下溫泉別墅室不想跟外人同泡一池,只想跟你泡鴛鴦池。不過,畢竟很少用到,偶爾就用來招待交情好的國外客戶,這些人長年累月住飯店也住厭了,請他們利用寒假帶家人一起來住,沒有不興高采烈簽下合約的。」

  冰晨含笑看著他,神情輕鬆帶著一抹深思。她感激他的體貼,沒有直說她以前根本拒絕跟他洗鴛鴦浴。

  「其實……我們家的德國奈米牛奶浴池就很棒了啦!」不但大得可以雙人對坐,享受按摩浴池的樂趣,還有蒸氣室與峇裡島式的花灑設備。

  隱喻式的邀請教龍天翼眼睛一亮,握住她小手的力道緊了緊。

  就像其他來海邊談情說愛的情侶一樣,他們天南地北的聊著。聊Bvlgari此次的頂級珠寶展,紅寶石的成色很足;聊摩瑟水晶的酒具組上次打破缺了一個,乾脆乘機買別的系列;聊有人送他一個鑽石沙漏,將沙漏倒轉時,鑽石在比重液下緩緩下降,畫出優美的弧度旋轉,彷彿在看四分鐘的芭蕾舞劇,他想她會喜歡,放在她床頭櫃上……

  散步聊天的心情與別的情侶一樣,只是聊天的內容與眾不同。

  就像迎面走來的常圓與歐傑斯,肯定聊的東西不一樣。

  龍天翼沒忘記要嘉獎常圓,昨晚便致電歐傑斯要一早趕來,結果只約略提一下程嫣開畫展的事,便放他一天假,等下午過後載常圓一道回去。

  程嫣開畫展的事不急嘛!歐傑斯再笨也曉得大老闆假公濟私,拿他當「伴遊」招待常圓。反正跟常圓在一起也挺有趣的,歐傑斯樂得輕鬆一天。

  既然碰了頭,兩對男女便一道往回走。

  歐傑斯偷偷問龍天翼,「老闆,你不會真的要我去『和親』吧?!」

  龍天翼看一眼走在前頭的兩個女生,「你不喜歡常圓?」

  「我喜歡有什麼用?我媽不可能答應。」歐傑斯想到他家勢利眼的老媽,實在不想害了常圓。

  「你自己斟酌吧!但有一點別忘記,我不想聽冰晨來向我哭訴你拋棄了常圓,到時候……」

  「我知道,我知道!誰敢惹柳二小姐哭啊?」歐傑斯又不是嫌命長了,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決定下午送常圓回去的路上,便婉言說清自己的苦衷。

  龍天翼莞爾一笑,快步走向前,重新牽住冰晨的手。常圓挺識相的後退數步,和歐傑斯湊成一對兒。

  民宿前,有一對年輕男女在東張西望。

  那女生頗辣,細肩帶緊身T恤和超短熱褲,為秋天延續盛夏的熱情,嬌聲嬌氣的嚷著,「這家民宿漂亮多了,紀洋你怎麼不訂這家?」

  「打電話問過,客滿了。」

  常圓大叫一聲:「紀學長!冰晨,是紀學長耶!」

  紀洋嚇了一跳,臉色有一瞬間慘白。慘了!怎麼會在這裡遇見他們?早知道就不要那麼好奇,特地過來參觀這間很希臘的民宿。

  「是紀學長?!」冰晨不敢相信的看著紀洋和他身旁的辣妹,再看看與自己手牽手的龍天翼,柔聲道:「翼,這位是紀學長……可是紀學長不是和毛學姊訂婚了嗎?」如今一樣拿來比,紀洋樣樣不如龍天翼!冰晨不禁為自己過去的盲目,在心底幽幽歎了口氣。

  龍天翼一見到紀洋,炯亮的闇眸微瞇,閃著危險的光芒。

  紀洋怕錯失好姻緣,連忙解釋道:「你們不要誤會,這位是我學妹,我們是一群人出來玩,只是剛好分開散步,結果學妹堅持過來看這漂亮民宿,沒想到龍先生這樣的大人物也會來住民宿,真是巧遇!」

  只是,紀洋的目光總會不自覺的落在冰晨身上,她好美!永遠這麼美,好似磁玉雕琢、一朵楚楚動人的嬌蘭。

  以為她喪失繼承權後會鳳凰變麻雀,所以一心想功成名就的紀洋馬上移情別戀,還慶幸自己會做人,不曾給毛富晴臉色看,追求得很順利,很快就要當毛家的女婿。如今回想,他會不會是著了柳勁泉的道兒?

  悔之已晚!悔之已晚!還是先抓牢毛富晴這條大魚,夠他一輩子吃穿不愁。

  龍天翼伸臂將冰晨攬進懷裡,對著紀洋森森冷笑道:「毛董挑女婿的目光如何,我不予置評,但你最好好自為之,豪門女婿不比豪門媳婦好當!」

  紀洋悶哼一聲,自知落了下風,但他自有他的一套,誇張地歎氣道:「我是真心愛富晴,並非貪圖她毛家什麼,只是岳父愛才,一再延攬我進公司服務,我也只有竭盡心力的為公司創造出好業績,以報答岳父的知遇之恩。日後商場相遇,尚請龍先生多指教、多提攜!」

  龍天翼不屑一笑,眼神冰冷。「再過二十年,你若能爬上總經理以上的地位,再來找我談生意吧!」

  紀洋雙拳不自覺緊握,全身血液沸騰,嘶喊著不要小看我——等著吧!不用十年就會成為公司董事之一,否則何必娶毛富晴?

  那位辣妹則是對龍天翼的霸氣心折不已,挺起偉大的前胸,想上前自我介紹,立即遭到保鑣阻撓,開玩笑,誰敢保證辣妹不是刺客?

  「你是誰?幹嘛擋著我?」辣妹沒見過這陣仗,隔著五步遠嬌喊:「龍先生,既然大家都是好朋友……喂~~喂!」

  誰跟你們是好朋友?呿!

  龍天翼擁著冰晨進屋吃飯,懶得理會。

  常圓差點笑破肚皮。「龍先生一定沒被這種街頭辣妹釣過,臉色之難看……嘖嘖嘖!不過,這位辣妹身材真好呢!」羨慕ㄋㄟ。

  歐傑斯摸著下巴,玩味道:「依我目測,有E罩杯,只不知是鹽水袋還是硅膠做的?」

  「你亂講!」辣妹護在前胸。

  「骨瘦如柴卻有一對大胸部,說是天生的誰信?」

  「我是天賦異稟!」

  「天賦異稟也沒用啊!連紀洋那種小魚都釣不住,快飛掉了。」歐傑斯好心的提醒她,她扭頭一看,紀洋居然丟下她走得老遠。

  「紀洋——紀洋——」

  紀洋充耳不聞,這女人簡直丟他的臉,害他的格調都降低了。為防婚事有變,他決定提早回去,以免有人向毛富晴說三道四。

  結婚之前,還是老實點吧!

  常圓一臉小惡魔的表情。「我該不該向毛富晴通風報信呢?」

  歐傑斯輕笑調侃,「還是不要吧!這太便宜那對姦夫淫婦,如果你真心想替冰晨小姐討回公道的話。」

  常圓詫異問道:「你知道多少?」

  歐傑斯笑得萬分燦爛。「一點點,畢竟我和柴泓這幾年都沒離開過大老闆,多少能上達天聽。不過,放心好了,我的嘴夠牢。」

  「你知道……他們實際上已是夫妻嗎?」

  「我以為你不知道呢!」

  「那好,就算你是自己人。你為什麼說紀洋劈腿的事不要告訴毛富晴比較好?」

  「一個男人如果習慣性劈腿,你想他結婚後會對婚姻忠實嗎?毛富晴從柳二小姐手中贏走紀洋,是幸還是不幸呢?再說,毛董事長治家嚴謹,兒子、媳婦、女兒、女婿只要在自家公司上班的,都必須與他同住一個屋簷下,以便進行每日的早餐會報與晚餐會報,誰的表現不夠好,都直接在餐桌上進行批鬥、怒罵,保證食不下嚥。」

  「真的假的?」

  「騙你有獎金嗎?」歐傑斯挑了挑眉,神色自若的笑道:「方纔大老闆不是給了紀洋一句忠告?『蒙門女婿不比豪門媳婦好當』!說的正是毛家。」

  「我以為他在諷刺紀洋呢!」懷疑他幫老闆掩過飾非,不愧是搞公關的。

  「一半一半啦!」笑得又皮又可愛。

  常媽走出來揚聲道:「龍先生等你們吃飯等很久了。」

  哇!歐傑斯和常圓拔腿衝進屋裡,活像後面有鬼在追。

  常媽呵呵一笑。還是龍先生厲害,有他護著小姐,柳老爺在天之靈也能安息。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這天,冰晨在她的畫室裡忙著。

  「小姐,毛富晴小姐想拜訪你,怎麼推都推不掉。」常媽有點傷腦筋的說。都告訴毛富晴,冰晨小姐失去記憶,根本不記得她,有什麼好見的?常媽是不怕毛富晴提起紀洋追過小姐,相信毛富晴沒有那麼笨,她應該比誰都怕小姐對紀洋餘情未了。

  冰晨微微挑眉,鳳眸一轉,談笑道:「那我休息一下好了。」人家都敢上門了,她豈能躲著不見人?

  「小姐想不想換件衣服?」作畫時怕衣服弄髒,總是穿著較隨興。

  「為什麼?」千金小姐也穿牛仔褲呀!

  「客人盛裝打扮而來,小姐不好穿著太失禮。」常媽可看不得她的小姐被一個不懷好意的女人比下去。

  老於世故的常媽,才不信毛富晴安什麼好心眼來找小姐。

  冰晨乖乖的被常媽推回主臥房的更衣室,換了一件新添購的秋季洋裝和室內水晶低跟鞋,才緩步下樓。

  毛富晴喝著傭人送來的咖啡,打量這高挑敞亮、全是進口傢俱的客廳,真享受,不像她爸爸老骨董,偏愛中式傢俱,一室沉重。

  「毛學姊,歡迎你來。」冰晨嬌笑著。

  毛富晴的心頭猛地抽了一下,沒見過比她更美麗的古典水晶娃娃了。

  「冰晨,你好,是我冒昧來打擾你。」努力擠出笑。

  「哪裡,隨時歡迎你來。紀學長呢?沒跟你一起來?」冰晨不是在作戲,而是已將紀洋與那段不成熟的初戀排出心海,純粹當他們是學長、學姊。

  毛富晴卻安心了,原來柳冰晨真的喪失記憶,之前雖聽柳笑男提過,心底總不踏實,怕紀洋被搶回去。或許,結婚後便能安心了。

  「小姐,請喝燕窩。」常媽端來一隻蓋碗。

  「我早餐吃過了。」從小吃到大,膩不膩?

  「現在季節交替,最容易感冒,龍先生吩咐了,小姐一天要喝上兩碗才行。」

  冰晨甜蜜一笑,乖乖喝了。

  毛富晴羨慕地看著她,怪不得她肌膚如瑩雪潤玉,一身閑雅。

  初次見到柳冰晨,是在柳家的宴會上,柳勁泉珍寵十八年的小公主,終於公開在世人面前。在那之前,毛富晴便不只一次聽父親說起柳家的小公主,兩家的公司有來往,毛董算得上是柳董的朋友。

  於是,毛富晴知道,有人是這樣寵女兒的。

  比如,柳冰晨從來不上體育課。每進入一所學校,家庭醫師便會親自到學校找校長和導師懇談,交代不能讓冰晨上體育課,她只要在學校昏倒一次,學校下學期就休想拿到柳勁泉的捐款。相反的,只要冰晨平安從學校畢業,柳勁泉二話不說替學校更換二百台的電腦。

  比如,冰晨上課的教室空調壞了,第二天馬上有人來換新的,學校不用付錢。

  比如,冰晨不吃學校的營養午餐,中午十二點,柳家的廚師會準時將餐盒送抵教室,各國風味的料理輪流上場。

  比如,冰晨有專門照顧她的奶媽,每日必食燕窩,其他補品四季交替……

  毛董是以一種「柳董太寵小孩」的不以為然的口吻說著,說這樣的女孩他可不敢討來當兒媳婦,太難養了!

  毛富晴卻羨慕得要命,同樣是富家女,她沒過過一天那樣的日子。毛董雖不吝嗇,但也不許兒女奢華享受,一個個都必須工作。

  當柳勁泉對外公佈遺囑,「千鶴企業」由柳笑男一人完全繼承,大家紛紛揣測柳家小公主要落難了。如今看來,她只是由柳家搬至龍家,生活不變。

  可是,沒聽說他們結婚啊!莫非冰晨當了龍天翼的情婦?

  呵呵呵,生來嬌貴的柳冰晨也有這一天!

  毛富晴靜下心來,神色傲然,「冰晨,你是以什麼身份在這裡生活?」

  冰晨微微一笑。「翼說我是他最寵愛的女人。」

  「那就是情婦囉!」呵,鳳凰變野雞!

  冰晨沒有正面回答,漫不經心的笑道:「毛學姊今天特地來找我,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小事一件。」毛富晴忍不住譏諷道:「本來想專程送喜帖給你,邀請你參加婚禮;不過,現在不用了,我不歡迎『情婦』弄髒我神聖的婚禮。」

  冰晨的淺笑僵硬在臉上。送喜帖給她?

  常媽可氣壞了,嘲諷小姐是情婦?可惡啊可惡,「侵門踏戶」來家裡欺負小姐!「毛小姐,請你不要胡言亂語、製造謠言。做人厚道一點,才不會遇人不淑,嫁錯老公!」

  毛富晴重重放下咖啡杯,冷下臉沉聲道:「小姐都啞口無言、難以反駁,證明我沒說錯,你一個傭人還敢大放厥詞?」

  「常媽不是傭人,是代替我媽媽照顧我的人。」冰晨悠然道:「毛學姊如果沒有其他的事,請便吧!我要回樓上畫畫了。」

  毛富晴高傲的一挑眉,「現代的情婦不走狐媚風,改走氣質派?哎呀!那我可得留心些,看牢我老公才行。」

  常媽目光灼灼的瞪著不速之客,「毛小姐的耳朵有毛病是嗎?我家小姐是龍先生最愛之人,不是情婦。如果我沒記錯,毛氏企業與龍星集團也有往來。」

  毛富晴神色不善,倔強道:「你休想威脅我!」她聽父親說過龍天翼十六歲便進公司大展身手,一個工作狂不可能兒女情長。

  常媽露出憐憫之色。「我哪敢威脅毛小姐?只是提醒你,做人心存厚道,福氣天天報到,就像我家小姐一樣。」

  毛富晴笑得張狂。「當男人情婦的福氣?本小姐敬謝不敏。」

  常媽苦惱的對冰晨道:「怎麼辦?小姐,這位毛小姐的耳朵真的有問題耶!」

  冰晨溫聲軟語道:「送客吧!」站起身子,轉身翩翩上樓。

  回到起居室兼畫室的私人天地,窩在很舒服的紅色沙發上,冰晨托著香腮歎氣,被毛富晴搞得心情很差,又不想像她一樣張牙舞爪,顯得沒氣質。

  一個人怎麼可以這樣過分、殘忍呢?情場的勝利者特地送喜帖給失敗者,耀武揚威的在別人的傷口上灑鹽巴!

  冰晨拿出鑲水鑽的手機,打給柳笑男。

  「姊姊,我有打擾你嗎?」

  「我正要去開會,給你兩分鐘。」柳笑男一樣不冷不熱的聲音。

  「兩分鐘夠了。」冰晨幽幽道:「姊姊,你覺得有一位情婦妹妹很光彩嗎?」

  「你在說什麼?」柳笑男當然知道妹妹有合法結婚,但她失去記憶後喜歡當情婦就給她當吧!還可乘機取笑她一下。

  「姊姊不是告訴毛學姊,我當了翼的情婦嗎?剛剛毛學姊還特地上門取笑堂堂柳家小姐做了男人的情婦……」

  「我沒有告訴她,我還要面子!」

  「是嗎?那是我誤會姊姊了,對不起!」冰晨收線。

  柳笑男氣不打一處來,她討厭妹妹是一回事,但她可是很重面子的。她立刻吩咐秘書,打電話去取消向毛富晴服飾店下的訂單,從此不再光顧。

  她討厭妹妹,卻很愛柳家。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龍天翼應酬回來,常媽馬上告御狀,鉅細靡遺。

  今天的宴會,毛董還親自發喜帖給重量級的大人物,龍天翼手上就一張。

  「小姐有沒有好好吃飯?」

  「小姐說沒胃口,我下了一碗麵給她吃。」

  手中的喜帖被龍天翼捏成一團,棄之於地,上樓去了。

  冰晨躺在床上,倒轉鑽石沙漏,看鑽石沙輕旋飛舞,美得很奢華。

  「怎麼還不睡?」高大的身軀擋住床頭燈的光源。

  「翼,你回來了,累不累?」她坐起身,「你要先洗澡,還是吃點消夜?」

  「十二點,你早該睡了。」他輕撫她的臉,柔聲道:「是不是受了氣,心裡不舒服,所以睡不著?」

  「常媽跟你說了。」他的話撫慰了她的心,輕笑道:「我沒有那麼脆弱啦!常媽老是把我當小孩子。」

  龍天翼神色複雜。「冰晨,你想嫁給我了嗎?」

  「好啊!」美眸中流露出夢幻神采。

  「真心的?」

  「嗯。」用力點頭。

  「不是因為今天受了刺激?」

  「都說了,我沒那麼脆弱!」她了然微笑,認真望著他。「只因我深愛著你,所以想嫁給你。」

  「好,你等我一下。」他起身去取來兩人的身份證,配偶欄上均登記著對方的名字。「在岳父病危前,我們已請牧師公證結婚,只是沒有在飯店宴客,少收了一筆紅包而已。那時你還在大學上課,不想公開喜訊,排斥早婚……」

  一隻小手貼住他的嘴巴,不讓他往下說。

  「翼,謝謝你!你一直遷就我,怕傷害我,明明是我威脅你和爸爸不許公開婚訊,否則我不結婚,我跟爸爸一起死好了。」她抬起盈盈水眸,含淚道:「我真的很幼稚,對不對?」

  「冰晨,你恢復記憶了?」他艱澀地嚥下口水,心亂成一片。「什麼時候?啊——你突然想去住民宿……」

  「我醒來之後,心裡很亂,因為我保留了所有的記憶,感覺自己從一場很長的噩夢中清醒,終於看清楚自己對『初戀』的執著有多可笑,拿紀洋和你比較有多荒謬,我想到自己對你的殘忍,心裡很難過、很羞愧。」她難堪地輕咬下唇,無奈苦笑。「我怕你不相信我已不在乎紀洋或毛富晴了,所以便決定一切如舊,當成自己沒恢復記憶,繼續做你的『情婦』,只要你覺得快樂就好。」

  龍天翼腦中靈光一閃,「那天深夜,你聽到我在醫院說的話?!」

  「如果沒有聽到那番話,我會立刻跟醫生說我恢復記憶。聽了那番話,我偷偷哭了一夜,回首前塵,我不知該如何面對你,心想離開幾天,想清楚自己未來的路該怎麼走。」

  「你想清楚了嗎?」

  「我想清楚了,我只想跟翼牽手一輩子!」

  終於說出口了,她不要兩人之間再有秘密、隱瞞,即使是善意的。

  望著她那雙深情無悔的溫柔眼眸,龍天翼心頭一緊,「冰晨!」將她摟入懷中,輕柔擁著她,「你這小東西真的騙過我了。」

  「我沒有騙你,只是隱瞞。」她聲音低柔,「我只須盡『情婦』的職責好好愛你,也乖乖被你寵愛,就什麼問題也沒有。」

  回想起來,也不是沒有蛛絲馬跡可尋,但精明的龍天翼卻情願難得糊塗,只想將甜蜜幸福的日子繼續過下去。但心底某個角落,卻不時擔憂有一天冰晨若恢復記憶了,卻忘了這段美好時光該如何是好?

  邀天之倖,她沒忘記。

  他心裡有說不出的踏實與驚喜。

  「你是我的妻子,我龍天翼的妻子!」他終於可以大聲說出來了。

  「翼,我還是喜歡人家叫我『小姐』,叫『太太』好老氣。」本性難移,浪漫毛病不時要發作一下。

  「我父親還健在,教底下人叫你『少夫人』如何?」

  「我還是先當『小姐』好了,等舉行過盛大的婚禮再改口。」

  他忍不住想笑,語氣有些調侃。

  「柳冰晨小姐,你是在向我求婚嗎?」

  「龍天翼先生,請你娶我為妻吧!」她的笑更甜蜜。

  「如你所願,公主。」他憐惜的在她唇上輕吻。

  「翼,待嫁新娘的喜悅心情,我感受到了。好浪漫喔!」

  冰晨歡喜投向他懷中,緊緊抱著他,他主動親吻她白皙的芙頰,吻住她的櫻唇,兩人一起沉醉在心意相通、傾心愛戀的濃情蜜意中。

  毋需言語,二唇相貼,肢體交纏,全是化不盡的濃烈恩愛……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毛董嫁小女兒,龍天翼禮到人沒到。

  接著,毛氏企業去「龍星集團」接洽下半年的合作案,一再踢到鐵板,連總經理都親自出馬了,龍天翼只是神色不善的給了一句,「我不跟不識相的人做生意,省得不愉快。」

  毛氏的總經理聽了一頭霧水,只好求助於柴泓,「拜託指點一下迷津,我這回再空手回去,老董會砍了我。」

  柴泓深思地望著他。「詳細內容我也不清楚,只聽說毛富晴小姐專程跑去副總裁家,取笑冰晨小姐做了男人的情婦。」

  總經理臉色大變,連連道謝,趕緊回去報告。

  毛富晴和紀洋度蜜月回來,照毛董的家規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晚上吃飯時,全家人排排坐,當天晚上,毛董便發難了。

  「富晴,我問你,你當真跑去龍家取笑柳二小姐當了男人的情婦?」先問清楚再罵人。

  「爸,這不是取笑,而是事實!」尚陶醉在蜜月情緒裡的毛富晴,嬌聲道。

  「誰告訴你的?」

  「她不明不白的住在龍天翼家裡,不是情婦是什麼?」毛富晴轉頭向新婚丈夫示威道:「你沒有看到她啞口無言的樣子,真可憐!落難的鳳凰變野雞……」

  「砰」的一聲,毛董一拳擊在餐桌上,怒聲咆哮道:「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混帳!」

  全家噤若寒蟬,均埋怨的看著毛富晴。這一頓飯又食不下嚥了。

  「爸……」

  「因為你,『龍星集團』拒絕跟我們做生意,一年最少損失兩億的淨利,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爸,我又沒說錯什麼,龍天翼怎麼可以這樣不講理?」毛富晴花容失色。

  「蠢豬!白癡!柳董捧在掌心的公主怎麼可能去當男人的情婦?」

  「因為她喪失繼承權,一無所有了啊!」毛富晴神色慌張的看一眼紀洋,因此紀洋才下決心放棄柳冰晨啊!為了怕父親反對婚事,他們均刻意隱瞞紀洋追過柳冰晨之事,她才不是第三者,她認識紀洋在先。

  「真是家門不幸,養出一個智障女兒。」毛董的聲音很冷,如同他那滿佈寒霜的老臉。「柳董對外公佈『干鶴企業』由柳笑男一個人繼承,那是檯面上說法,而檯面下的呢?柳董的個人財產,現金、土地、房子、藝術品……所有的動產與不動產,到哪裡去了?除了柳家的祖宅,全登記在柳冰晨名下。」

  毛富晴呆住了,紀洋懊悔得想去撞牆。

  毛董沉聲道:「你以為公王是天生的嗎?不對,是從出生就被當成公主一般呵護長大,不容許受到任何辱罵,嬌貴、有氣質、有涵養。柳董曾經說過,柳笑男是生來當女強人的,柳冰晨則是生來當公主的,他的公主只能嫁給王子,也只有王子養得起公主。」

  「王子就是指龍天翼?!」

  「哪一國的王子比他更富有?即使是龍天翼,沒有正式結婚,柳董也不會讓他碰一下公主。」

  「可是,爸,龍家的傭人叫柳冰晨『小姐』啊!」毛富晴做垂死掙扎。

  「誰不知道柳二小姐出名的愛浪漫,她喜歡當『小姐』你管得著嗎?」毛董氣得頭頂要冒煙了。

  毛家的大哥忍不住編排道:「富晴,你也真無聊,就算柳冰晨當了龍天翼的情婦,那也不關你的事,你幹什麼找上門去侮辱人?沒水準的人是你耶!還連累公司損失慘重,你拿什麼賠?」

  其他人紛紛埋怨毛富晴,因為她一句話而害了公司。

  毛董下令道:「你明天去給我登門道歉,就算要下跪,也要求得柳二小姐原諒,『龍星集團』下半年的合約一定要拿到手。」

  「爸……」毛富晴快哭了。

  毛董眼中精光暴射,冷酷道:「這事若辦不成,我會將你剔除我的遺囑之外,就當作你『花掉』我兩億元。」

  開飯了。

  毛富晴和新婚丈夫紀洋,食不下嚥,味如嚼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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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0 00:06:23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龍天翼讓冰晨移居陽明山的溫泉別墅住幾天,教毛富晴找不到人。

  他算準了毛董會叫女兒登門道歉,也知道冰晨心腸軟、好說話,但他可不,存心讓毛富晴受點教訓。

  毛富晴每天都被毛董罵得狗血淋頭,還有兄姊的幸災樂禍、冷嘲熱諷。紀洋簡直看不下去,就怕毛富晴真的被剔除遺囑之外,他不成了冤大頭嗎?

  紀洋心想該是他大展身手,教岳父刮目相看的時候,只要他能使龍天翼簽下合同,達成不可能的任務。

  他直接上「龍星集團」要求見副總裁,說是副總裁的故舊,再加上他是毛董的女婿,代表毛氏企業而來,服務台小姐也不敢怠慢,聯絡特助柴泓。

  等了半小時,服務台小姐接到消息,請紀洋直接上二十八樓。

  紀洋在電梯內不忘整理自己的儀容,雖然目前的身份地位尚遠遠不及龍天翼,不過,想當初也是風靡無數女生的校園王子,連柳冰晨都差一點被他弄到手。哼!龍天翼最好記住,他是紀洋的情場敗將。

  電梯門開了,穿著高級訂製西裝的紀洋自信滿滿的走出來,想像自己在H大當籃球隊隊長時,一出場時有多少女生尖叫歡呼,現在呢?他更成熟,更帥氣,更有自信,更有魅力……

  怎麼沒人多看他一眼?

  在二十八樓上班的男男女女,哪一個不是穿著名牌或高級訂製服,最低學歷是兩個以上的碩士學位,因自信涵養而散發出成功人士的魅力,只一眼,就將初出茅廬的紀洋比了下去。

  紀洋在電梯前枯等了三分鐘,終於有一位高挑的冰霜美人上前招呼。

  「毛氏企業的紀洋先生,歡迎光臨。」

  「嗨!美人兒。」紀洋自信最會應付女人了,忙掏出自己剛印好的名片,「我是紀洋,毛董事長的女婿,目前的職位是……」

  「我知道,業務課的。」冰霜美人方貞定轉身便走,「副總裁同意見你,請跟我來。」

  「小姐貴姓?」紀洋忙上前與她平行。

  「方,方特助。」龍必德退休後,方貞定便過來協助龍天翼管理內部。

  「方特助,以後還請你多指教,有空一起喝咖啡討論合作方案。」

  還有以後?想死也不必急著送上門!

  方貞定神色依舊漠然,「有機會的話,一定奉陪。」只要你沒被副總裁五馬分屍,還有命登上二十八樓的話。

  她舉止優雅的敲門,開門,「副總裁,紀洋先生到了。」將獻給魔王的活羊奉上,女祭司告退。

  龍天翼結束與美國的視訊會議,柴泓在一旁整理重點。紀洋又枯站了十分鐘,年輕氣盛的發火道:「這就是大企業家的待客之道嗎?」

  龍天翼終於看了他一眼,對柴泓道:「你先出去,將資料準備好。」

  柴泓道:「是,後天下午的飛機抵達紐約,我這就去通知相關人員。」

  「聯絡常媽幫小姐準備行李,我要帶小姐一道去紐約挑婚紗。」

  「是的,副總裁。」

  柴泓抱著一堆檔案資料走出去,不忘側眼瞄一下紀洋,初出社會的小伙子,果然膽子夠大,多保重啊!

  龍天翼坐在寶座上,終於好整以暇的打量紀洋。他自問已經夠寬宏大量,對於紀洋欺騙冰晨的感情,一直沒找紀洋算帳,因為他覺得冰晨太過單純、浪漫的個性也要負一部分責任。

  他都極力想表現得大人有大量,紀洋偏要來挑起他的嗜血本性?

  「你找我有事?」對付獵物要有耐心。

  相較於他的氣定神閒、胸有成竹,紀洋心中便忍不住又酸、又澀、又氣、又急。酸什麼?一出生便地位不平;澀什麼?自己帥氣的外表竟也略輸一籌;氣什麼?功虧一簣,教柳冰晨這條大魚游出指縫,還是自己先放棄的;急什麼?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與龍天翼平起平坐?

  只有一點堪安慰,龍天翼曾是他的情場敗將。

  紀洋端起男性的尊嚴,朗聲道:「龍先生在商場也算是位大人物,怎麼也學女孩子小裡小氣的,只因拙荊一句不中聽的實話而毀了兩家公司的多年交情?」

  他「也算是」大人物?他小裡小氣?

  龍天翼神色平淡,緩聲道:「你確定你太太說的是實話?」冷眸低斂,暗暗燃著亟欲爆發的怒火。

  紀洋張揚道:「龍先生剛才不也說了,要帶柳冰晨去紐約挑婚紗,可見她目前仍是你的情婦,這表示拙荊並沒說錯,沒道理因此壓下合約不合作。」

  龍天翼替毛董挑女婿的目光感到可悲,勾起一絲冷嘲的笑。「我跟我家那位喜歡當『小姐』的太太,高興先公證結婚再舉行婚禮,關你們屁事!就算是情婦,也是我龍天翼的情婦,你太太竟敢不識相的跑來我家欺負我的女人,我沒有玩垮毛氏企業,已經手下留情,很給毛董面子。」

  紀洋露出失措之色。「可是……拙荊已經知道自己失言,連續幾天想登門道歉,卻被拒於門外。」

  「我太太去溫泉別墅調養身體。」

  「她就是這樣身體不好,我擔心沒辦法傳宗接代,當初才放棄她的。」負心的人自有負心的理由,挑一個冠冕堂皇的,總比見利思遷好聽。

  龍天翼鐵青著臉,冷硬道:「我給你機會上來,你就只為了談論我太太的事?那就免開尊口,因為你不配!」

  「你……」紀洋忍住氣,小不忍則亂大謀,他還等著教岳父刮目相看呢!「龍先生,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拙荊,繼續和毛氏企業合作。」

  「看你的面子?你何德何能?」目光冷殘的盯住他。

  紀洋不爭氣的抖了一下,放大音量想壓過敵人的氣勢。「我知道冰晨失去了記憶,龍先生一定不希望她回憶起浪漫唯美的初戀吧?!」

  「你在威脅我?」龍天翼鏡片下的黑眸直直射出一道冷光,嚴厲得讓人膽戰心驚。「你膽子夠大!」

  「要不要我去喚醒她愛我的記憶?」

  「你們最好別和她說上半句話!」

  「這的確是一樣有利的籌碼,不是嗎?」手心冒著冷汗,但他不能輸。

  「你想要什麼?」黑眸中閃著危險警告。

  「我說過了,繼續和毛氏企業的合作方案,並且讓岳父知道我的功勞。」

  「就這樣?」冷峻的聲音顯得有些恐怖。

  「就這樣。」紀洋硬著頭皮點頭。

  只是龍天翼看他的目光,好像他是一隻躺在砧板上待串的魚,讓他從頭冷到腳,卻無處逃命。

  龍天翼沒有比這一刻更痛恨紀洋,無恥的男人,竟然拿冰晨失敗的初戀來威脅他。假如他不曉得冰晨已恢復記憶,並已認清紀洋是多麼不值得愛的男人,搞不好他真會接受紀洋的威脅。

  男人有野心不是壞事,想鯉躍龍門也可以各憑本事,但至少拿出誠意珍惜、善待對你有幫助的女人。

  龍天翼便極欣賞董師羽,從少年時期便刻苦奮鬥至今,他的努力有目共睹,沒人會嘲笑他憑裙帶關係爬上來的,相反的,他彌補了柳笑男不夠圓滑的一面。

  相形之下,紀洋算哪根蔥?

  而這個連當他的敵人都不配的紀洋,居然登門威脅他,跟他談條件?

  龍天翼忍不住要自我懷疑,他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好欺負啦?

  紀洋膽怯的猛眨眼,但自己沒察覺。「龍先生考慮得如何?」

  「我從不接受威脅,不過——」他一臉冷漠地看著對方,「商場如戰場,身為業務課的一員想拉一筆大生意,也是人之常情。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更沒有白拿的利潤,你確定你吃得下這筆生意?」語氣中隱含譏誚與詰問。

  「我可以。」看到一線希望,紀洋忙吞下誘餌。

  「很好,有志氣。」

  龍天翼按下對講機吩咐一句,柴泓馬上進來。紀洋看得心癢難搔,渴望早一日當上高階主管,按一下按鈕,立即有人過來聽命於他。

  「柴特助,帶紀先生去找我們業務經理,讓他們先熟悉一下。」

  「是的,副總裁。」

  柴泓馬上帶紀洋下去,沒多久,端著一杯現煮咖啡進來。

  龍天翼一對漂亮的劍眉仍擰著,火眸瞅著柴泓。「他的表情如何?」

  「眉飛色舞,忍不住竊喜。」柴泓平靜道。

  「很好,敢威脅我的人不多,但憑他那點本事也來挑戰我的怒火,就不能教他太失望。」

  還沒學會釣魚,就急著捕捉大白鯊的笨蛋!

  「副總裁想怎麼做?」柴泓打從紀洋出現,就等著看好戲。

  龍天翼雙臂抱胸,冷冷挑眉。「讓業務經理天天招待他上酒家,美酒、美女全程服務,一個月後,請毛氏的總經理過來簽合約,簽之前,別忘了要毛氏吃下這一個月上酒家的帳單,說是紀洋先生招待的。」

  剛出社會拉業績的人,最難過的便是「酒、色」兩關。

  柴泓莞爾。「毛董會剝下他一層皮的!不過,副總裁還是有手下留情,比起你剛進公司那三年,紀洋不會想知道他有多幸運。」那不是剝下層皮便可過關,而是屍骨無存。

  「因為冰晨不愛他了,他不值得我花心思應付。」心裡的愉悅偷偷溜出嘴角。

  「是,雖然慢了點,我還是恭喜副總裁終於要辦婚禮了。」

  回首前塵,不勝欷吁呀!

  柴泓不禁回想,當年自負的男人說什麼:「應付一個天真的笨蛋比較不傷腦筋!」自信滿滿的想一舉攀下柳家的嬌蘭。

  結果咧?

  話說得輕鬆,卻追得嘔心泣血、滿腹委屈,連結了婚都不許公開。

  柴泓雖然很想說他「活該」,還是忍不住偷偷同情副總裁。他和方貞定都已開花結果,生下一個寶貝女兒,副總裁才要辦遲來的婚禮。

  這個自負的男人當初還取笑他的癡情,說默默守護一個女人的男人是大笨蛋!結果自己一掉進愛河,卻比誰都癡情,比他更笨蛋!

  哇,他是大老闆,他是副總裁,否則柴泓非狠狠給他取笑回來不可。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龍必德特地趕回來為兒子主持婚禮,送給媳婦他珍藏的上百顆裸鑽,其中包含黃鑽、藍鑽、粉紅鑽,讓冰晨自己設計想要的鑽飾。

  「謝謝爸爸!」

  「幫我生一個孫子就好,我不多求,一個就好。」

  「好的,爸爸。」冰晨害羞的低下頭。

  龍必德樂得眉開眼笑,等婚禮過後,又摟著情婦去國外逍遙。這次回來,他正式辦了繼承手續,由龍天翼繼任總裁之位,他一身輕鬆的世界逍遙游。

  龍天翼不放心讓冰晨懷孕,冰晨知道他的心結,便拉著常圓一道去練瑜珈,慢慢改變體質。

  「常圓,你真的對歐傑斯死心了?」在飯店喝下午茶,冰晨溫聲軟語的問道。

  「不死心又如何?人家都那麼有技巧的拒絕我了。」常圓歎了口氣,「反正我只是剛好欣賞他那型的帥哥,也不是非他不嫁啦!」

  「你想得開就好。」冰晨欣慰的點點頭,眼神誠摯。「其實我後來才知道,歐傑斯的媽媽勢利又難搞,他不希望你受傷害。」

  「那就請龍先生幫歐傑斯介紹幾位名門千金,請他母親來挑選。」常圓想通了,也不想自討苦吃,開玩笑的提議。

  「翼最討厭管親戚的事了,從不讓那些親戚上門來煩我。」想著那雙溫柔的黑眸,冰晨甜甜一笑。

  「你現在可幸福了!堂堂的總裁夫人,有老公寵愛,卻沒有公婆壓在上頭,也沒有兄弟妯娌勾心鬥角,簡直是女性的公敵!」常圓用力點頭,「沒錯,光是那些已婚女同學嫉妒的目光,你沒感到如坐針氈嗎?」

  「沒感覺,我和翼有今天,也是一路從風雨中攜手走過來,並非平空而得。」冰晨的神情更加柔美,語氣輕緩。

  「我知道,龍先生真是辛苦了!」常圓輕笑出聲。

  「你是誰的朋友啊?」白眼嗔道。

  「你的朋友。」常圓答得爽快。「不過,龍先生是我筆下所有男主角的雛形,英俊、高大、有魄力、事業成功、深情專一。」

  「那我不是你筆下女主角的型喔?」冰晨似笑非笑的反問。

  「你是,但你這型的太難寫了。」常圓一臉敬謝不敏的表情。

  「哪一型的才好寫?」

  「我這型的。」

  「你?」冰晨瞪大了眼,神色愕然。「可愛型的比較好寫?」

  「沒錯,有點刁、有點皮、有點淘氣。或者,像柳大小姐那型的也很好寫。」

  「我姊姊?」冰晨真是不能理解小說家的邏輯。

  「你不覺得你大姊本身很有故事性嗎?我就打算拿來借用,寫一個個性強勢的女主角,因為她的好強、不肯認輸,愛情一路走來跌跌撞撞……」常圓沒說男主角打算借用龍天翼的個性,兩個同樣生來要當統治者的男女,一旦撞出愛的火花,哇~~肯定比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還激烈。她愈想愈過癮,手癢得恨不得馬上寫出來。

  冰晨喝著洛神花飲,放心的微笑。可愛的常圓,樂觀的常圓,很快便走出沮喪的情緒,或者該說,她沒對歐傑斯動真情。

  常圓自有屬於常圓的幸福呢!

  「別忘了你接到我的捧花,下一個新娘會是你喔!」

  「拜託,我才不要那麼早結婚,過五年再說吧!」常圓笑睨著她,「不要因為老公疼你,便巴不得全天下的女人都結婚。」

  「我們大學同學嫁了八個,沒聽說誰不幸福啊!所以你要對結婚有信心。」

  「浪漫小姐,拜託你實際一點好嗎?我們畢業不到兩年,就算結婚的也才剛新婚,當然幸福啦!」

  「那我要繼續幸福下去,讓常圓眼紅的跑去結婚,也算功德一件。」

  「眼紅你的人很多,不差我一個。」常圓朝一旁努努嘴,「喏,眼紅者一號在你左手邊相隔兩個桌位坐下來了。」

  冰晨轉眼看去,是王雪菱。

  「她怎麼也來了?」

  「我怎麼知道?我是寫小說不是算命的。」

  這裡是飯店的中庭花園,人來人往,而王雪菱自從「女主播搶人老公,當場被大老婆呼巴掌」的八卦緋聞傳出後,雖然辭去女主播,卻突然紅得莫名其妙,上了許多綜藝節目、命理節目、真情告白的節目,還有購物頻道找她當購物專家。

  比起當女主播時期,王雪菱如今反而嘗到走紅的滋味,而這個社會也很奇怪,只要你紅了,即使因不名譽事件而走紅,照樣有支援者。

  王雪菱戴著墨鏡,一副大明星怕人認出來的派頭。

  常圓嘖嘖稱奇。「也許我該拿她當下一本小說女主角的模型,可是不行,編輯會罵,『狐狸精』只能當女配角,真可惜,否則我可以寫得得心應手說。」

  冰晨怡然一笑。「常圓,你的職業病有點嚴重哩!」

  「有嗎?」

  「有。你沒自覺?」

  常圓側頭想了想,吃吃笑道:「原來如此,我哥我姊談戀愛都不敢讓我知道,原來是怕我拿來借鏡。」

  「有一個寫小說的妹妹真可怕。」

  「那是他們想太多,那種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愛情哪能寫入羅曼史?一點都不浪漫,我自己都不想看。」

  「原來常圓才是名副其實的浪漫小姐。」

  「我只在小說中耍浪漫,不像你是天生浪漫。」常圓在日常生活裡可講究實際了,「冰晨,你下次上珠寶鑒定課,我可以跟你去實習一下嗎?」

  「情節所需?」

  「沒錯。可以嗎?」

  「可以啊!我還可以把書借你看,省得你去查專有名詞。」

  「耶~~冰晨萬歲。」

  「少誇張了,我也是常圓的書迷,借你幾本書算什麼?」冰晨好笑道。

  常圓雙目微瞇,笑意更深。「不是每個嫁入豪門的女人都像你一樣慷慨,有人就怕朋友上門向她借錢似的,變了個人。喏,眼紅者二號出現了,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啊?老同學全湊在一起。」

  冰晨抬眼一看,竟是夏可萱。

  夏可萱直接走到王雪菱那桌,罵道:「你這個女人真是太可惡了,居然一直上節目哭訴你真心愛『陳董』,事先根本不知道『陳董』已婚,把自己說得像涉世未深的無辜少女,王雪菱,你真的很噁心、很不要臉,你知道嗎?」

  王雪菱無辜的聳聳肩。「可是收視率很好啊!製作人一直拜託我上節目,我也要賺錢吃飯啊!」

  夏可萱氣道:「所以你就打電話跟我老公要一百萬元的『封口費』?」

  「不給也行,我只好不斷上節目談我跟『陳董』的婚外情。」

  「王雪菱,給你一百萬,當真可以封住你的嘴?」

  「我也是有職業道德的。」

  夏可萱打開名牌皮包,掏出一張支票擱在桌上,警告道:「你最好說到做到!方纔我們的對話我已錄音下來,你若是再上節目提及『陳董』,我立刻召開記者會,說你王雪菱收了一百萬元的『封口費』,可見上節目只是為了詐財,到時候,恐怕連購物台都不敢用你吧!」

  王雪菱惡狠狠的瞪她一眼,收起支票走人。

  夏可萱積了一肚子悶氣,也需要坐下來喝杯茶消消氣,但她絕不坐王雪菱這桌,還有空桌子嗎?

  常圓招招手。「可萱,要不要一起坐?」

  夏可萱本能的甩頭,只因聯想到自己方才找第三者談判的情景,落入老同學眼裡有點不堪,而當初常圓並不看好她的婚姻。

  「你看吧!冰晨。我就說有人嫁入豪門後便不認舊朋友了,活像我會上門跟她借錢似的,豪門家的少奶奶都這麼跩喔!」

  冰晨無奈的瞪了常圓一眼,在尷尬的情況下不適宜敘舊嘛!

  「可萱,好久不見。」只好若無其事的端出笑臉打招呼。

  「真的好久不見了。」夏可萱走過來,在空位子坐下,臉上是無可奈何的苦笑。「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面,你們都畢業了吧!」她想去老公的公司上班,方便盯緊老公,老公卻嫌她大學沒畢業,能幹什麼?

  「我們都畢業快兩年了。」常圓翻翻白眼。

  夏可萱不大理會她,當她已是不同生活圈的人,卻對冰晨笑容很深。「恭喜你結婚!我先生有帶我去吃喜酒,可惜賓客太多,沒辦法跟你多聊聊。冰晨,還是你聰明,畢了業再結婚。」

  冰晨和常圓對望一笑,才道:「其實我二十一歲就和我先生公證結婚,一直到我父親去世滿三年,我們才舉行婚禮。我早婚只有常圓知道。」交淺不必言深,端出龍天翼教她的「官方」說法即可。

  夏可萱不自然的一笑。「從以前你就跟常圓比較好。」

  冰晨不由自主地失笑。「可萱,你怎麼還是一樣的愛比較?」

  夏可萱皺眉道:「我不是愛比較,而是世上有太多的不公平。像我先生的前妻拿走一大筆贍養費,卻留下一個十歲的女兒不帶走,你們可知『後母難為』?我婆婆又寵著她,吃燕窩還分給孫女吃,我這個辛苦生下長孫的媳婦卻沒得滋補?這公平嗎?」

  「而我婆婆成天就愛管我,卻不去管她兒子風流,結果鬧出事就要我出來擺平,這公平嗎?更可氣的是他前妻要探視女兒,居然叫我負責送她過去,再負責接她回來,叫我學開車就為了那前妻的女兒嗎?還要我送她上下學,免得我太閒,你說我婆婆是不是很欺負我?」

  「我向我先生哭訴,我先生也只會叫我忍耐,說什麼女兒有一天會長大嫁出去,氣死人了!要女兒我不會自己生嗎?他前妻自己生的孩子為什麼不帶走,根本是故意留下來折磨我……」

  冰晨聽了頭很痛,好長的一筆流水帳,真難為夏可萱可以一口氣吐出來。

  一通電話及時解救了她,冰晨接到老公愛的熱線,不好意思的向她們笑道:「翼要我過去公司,常圓,你要一道走嗎?」

  「浪漫的燭光晚餐?!龍先生可摸準了你的心思啊!冰晨,我看你這一生逃不出龍先生的五指山囉!」常圓取笑了兩句,才放她一馬。「你快去吧!我陪可萱聊聊,自己會叫車回去。」

  冰晨頷首起身,立刻有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跟上去。

  「那男人是誰?」夏可萱一副捉姦的口吻。

  「保鑣。」常圓白她一眼。這女人的「職業病」比我更嚴重哩!

  「她出門帶保鑣?」

  「她老公堅持一定要,否則不准出門,外頭還有司機等著。」嫉妒死你!

  「她不會自己開車嗎?」

  「她從小到大不曾一個人出門,怎麼會開車?你忘了以前我們一起去逛街,冰晨總是等人帶路。也難怪你會忘記,你跟冰晨同學不到兩年,便急著嫁入豪門,我可是從高一就認識她,她根本是個路癡。」

  夏可萱又皺起眉來。「同樣嫁入豪門,為何我沒有燭光晚餐?為何我沒有保鑣、司機?反過來我還得當那個前妻女兒的司機……」

  「你又在比較了!」常圓斜睨她一眼,語氣有些古怪。「你要嫁之前,不早知道他家裡有個女兒?現在又來埋怨什麼?」

  「我以為我嫁過去,他前妻會怕『後母』欺負女兒,她會將女兒接走。」

  「結果是後母反被前妻的女兒欺壓?!」

  「還不是我婆婆給她當靠山,她就拿著雞毛當令箭……」夏可萱又開始她黃河般滔滔不絕的埋怨。這種家庭紛爭的瑣事一旦說出口,反而不怕人知道得越詳細越好。

  救郎喔~~常圓開始後悔,幹嘛多事跟她打招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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