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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綠喬 -【總裁的可樂情人】《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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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5 01:27:3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綠喬 - 總裁的可樂情人

什麼叫做禮尚往來?
就是大清早被新鄰居的搬家噪音吵醒,
他好心播放一曲交響樂「回饋」,
半晌,門外即傳來咚咚咚響,開門一看,
是個酷著張臉的美女,手裡還拿著錘子,
擺明威脅他關了CD音響,否則就砸了它,
厚,這女人真是……沒禮貌!
不過,他這十五歲就拿到博士學位的天才,
怎麼猜也猜不到,那猶如千年殭屍的惡女,
竟是老媽口中甲意卻無緣的准媳婦,
他是不知道總裁大哥在想什麼,
但自從他的胃被她的芋頭酥角安撫後,
聽說她因失戀沒了笑容,狂做家事想遺忘,
是同情嗎?忽然覺得她沒那麼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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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5 01:27:46 |只看該作者


  羅曼史小說與愛情小說
  綠喬

  好友很喜歡「慾望城市」(Sex  and  the  city),每當她心情沮喪的時候就會看一集,然後又能興高采烈地繼續過日子。

  聽說我在寫羅曼史小說,她便大力推薦我觀看此片,希望我能從中汲取靈感。

  於是我滿懷憧憬地去看,誰知看完以後,得到的竟是一種嫉妒的情緒。

  我嫉妒女主角凱莉,雖然她與我同樣身為作者,卻從不見她卡稿,只見她日日約會、逛街、吃飯、做美容、參加各種酒會,與女友談論性與愛,和男友分分合合,每星期(或者每個月?)只要定時交一篇小稿(估計不會多於五千字)便收入豐厚,名聲大噪,能在紐約過上逍遙的生活。

  我同樣嫉妒本片的編劇,一集劇本只用三十分鐘的長度(估計不會超過一萬字),就可以寫出四個女人的戀愛史。

  有人馬上會好奇地問:寫四個人的戀愛史不是比較困難嗎?有什麼好嫉妒的?

  的確,四個人的有四個人的難處,不過也有寫一個人時望塵莫及的好處──四個人跑的是接力賽,可以有喘息的機會,發揮出自己最精采的一面;而一個人則是馬拉松,得獨自堅持全程,越跑越無力,弄得不好的話,觀眾也越看越覺得索然無味。

  常常有人問我,羅曼史小說與愛情小說有什麼區別?

  據本人總結,大概有以下四點不一樣──

  第一、羅曼史小說不能是悲劇,而愛情小說則可以是悲劇。

  第二、羅曼史小說最好不要以第一人稱來寫(讀者不太喜歡),而市面上的愛情小說,很多是以第一人稱來書寫。

  第三、羅曼史小說的女主角在遇到男主角之前必須是處女,偶爾有不是處女的,也是被欺騙、強暴導致失身,不是她們的錯。愛情小說的女主角在遇到男主角之前,則可以有N個肌膚相親、真心相愛的男友(或者,整本小說裡根本沒有真實意義上的男主角)。

第四、羅曼史小說的男主角無論怎樣花心,在遇到女主角之後必須變得極端癡情,與其他女人統統絕緣,從此只抱著女主角終老;愛情小說裡的嘛,當然就不必如此,(也或者,整本小說裡根本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女主角)。

  總結以上四點,羅曼史小說雖然有時候給人比較幼稚的感覺,但受到的限制反而比較多,所以創作起來並不容易。

  本人前段時間修稿修得比較苦悶,關於羅曼史小說的感觸也頗多,各位看倌如果覺得此序無趣,可自行跳過,後面的故事保證精采。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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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5 01:28:01 |只看該作者
楔子

  嘉德:

  經過長日以來的痛苦和掙扎,我決定離開你。

  別人都以為我是你的女朋友,我自己也曾經這樣認為,但與你相處越久,我卻越發現你的心原來根本不在我這裡。

  從小到大,我都是那樣無憂無慮的一個女孩子,貪吃、貪睡、愛笑……可自從遇到你,我變得憂心忡忡,整日患得患失,在無數個深夜裡以淚洗面。

  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可那不是愛。

  你只是喜歡跟我聊天,聽我講笑話,看我如同跳樑小丑一般逗你開心……你從來沒有吻我的衝動,也沒想過與我天長地久。

  奢求你的愛情,是我的錯。現在我才知道,一直以來,我都在追求一種遙不可及的感情,對你而言,我只是一個「可樂情人」。

  我能為你帶來快樂,卻僅此而已,並不值得你珍惜,因為我不是一瓶值得珍藏的昂貴「香檳」,我只是一罐廉價的可樂。

  現在,我決定離開了,放手我們之間好不容易才培養起來的一點感情。希望我的離開不是白白犧牲,你能利用我給你的自由去追求屬於自己的愛情。

  不要告訴我你心中沒有那個人,我知道她是存在的,當你心不在焉、目光投向不知名的所在,我就知道你一定又在想念她了。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你不跟她在一起,反而與我消磨時間,但我猜,你也許有難言的苦衷吧?

  答應我,去勇敢地追求她,好嗎?拿出與我追求你時相同的勇氣,得到你的幸福。否則,我為了讓你幸福付出的所有傷心和淚水,都浪費了。

  最後,再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其實我並不是一個很能逗人開心的女孩子,你說跟我在一起時感到很快樂,那是因為,我耗盡了全部的精力、拚命地……讓你開心。

            予婷 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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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5 01:28:1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搬到這棟小公寓已經一個月了,裴嘉烈總算過著自己嚮往的生活。

  他所嚮往的生活無非七個字:清閒!清閒!再清閒!

  這棟小公寓遠離喧鬧市區,清晨惟有鳥兒的叫聲把他喚醒,推開窗子,撲面而來的是一片綠葉和野花的香味,沁人心脾。

  公寓因為陳舊且偏僻,很少房客,他一人租下最高的樓層,把整片天台據為己有。閒暇時,便在天台上曬曬太陽,看看書,好不愜意。

最最讓他開心的是,除了貼身秘書之外,沒有人知道他搬到了這兒,公司的下屬和家裡那個嘮叨的媽媽都不知道。

  他們只有他的電話,卻沒有他的住址。他可以隨時出現在他們的面前,而他們卻說死道活也找不到他。

  哈哈,好好玩哦,他就像一個隱形人,拖了魔法,來去無蹤,卻可以時時刻刻觀察人間的一切。

  這種感覺如同讀偵探小說,讓他好開心。

但裴嘉烈萬萬沒想到,他悠遊自在的生活會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女人攪亂了。

  要講述這個令他頭痛的女人,必須從那個吵鬧的上午說起。

  那天早晨,他像平常一樣,正躺在舒服的大床上作著香檳美人的糜夢,忽然被一陣鼎沸之聲驚醒。

  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沒辦法,從前鬧市中紛煩的生活多多少少會讓心裡留下點陰影,偶爾出現點幻覺也很正常。但很快的,他便發現,這可怕的聲音來自於現實。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推窗眺望。

  只見一輛大車停在公寓樓下,來來往往的工人正搬運著家具。看來,是有新的房客人住了。

  搬家的時候聲音吵一點的確情有可原,裴嘉烈心懷仁慈,當然不好與鄰居計較,於是,為了不讓這鼎沸之聲再次打擾自己,他決定打開CD音響,用一曲交響樂來掩蓋噪音。

  不料,當大提琴、小提琴、長笛、黑管、大號等諸多樂器齊奏合鳴之時,閉眼欣賞的他卻皺起了眉頭。

  咚咚咚……咚咚咚……

  是什麼在敲打個不停?鼓聲嗎?不,不像!

  睜開雙眸四顧尋找,終於,他發現這聲音來自門外。

  是誰在敲門?難道是房東來催房租?

  裴嘉烈無奈地起身迎客,在打開門的一瞬間,怔了一怔。

  門外站著一個奇怪的女孩子。

  說她奇怪,有兩個原因:第一,他與她素不相識,不知她為何要敲他的門?第二,這個女孩子,本來有一張甜美可愛的臉,可那臉上的表情卻冷若冰霜,讓人不由得感到陣陣寒意,如同遇到了千年殭屍。

  女孩子右手舉著一把巨大的錘子──剛才,她就是用這把錘子在「敲」他的門的?

  「小姐,請問你找誰?」裴嘉烈瞪大眼睛問。

  「這屋子只有你一個人住?」女孩子不僅表情冰冷,說話的語氣也毫無感情,像個酷酷的殺手。

  「對呀。」他錯愕地點了點頭。

  「這麼說,是你在放音樂了?」

  「嗯。」

  「你以為自己現在住在別墅裡?」眉一挑,女孩子語氣更凶。

  「嘎?」裴嘉烈一時間不解其意,他又不是白癡,怎麼會把破舊的小公寓當成別墅?

  「那你幹麼把音樂放得那麼大聲,不知道這樣會吵到別人嗎?」

  「哦……」原來如此,他鬆了口氣,「對不起,小姐,因為下面有人搬家,好吵,所以……」

  「所以別人吵,你就跟著吵?」女孩子狠狠地瞪他。

  「我不是故意的……」他頓時百口莫辯,「我只是想掩蓋噪音而已……」

  「用噪音掩蓋噪音等於加大噪音!」不聽他的解釋,她依然斥責。

  「小姐,我放的是交響樂,不是噪音呀……」他哭笑不得。

  「在我耳朵裡,交響樂等於噪音!」女孩子手一揮,示意他閉嘴,「還有,天台上那些桌子椅子是你的?」

  「是的。」

  「麻煩你把它們搬走,我要晾衣服!你以為天台是你一個人的?」

  「呃……」裴嘉烈頓時結巴,「因為我住在頂層,平時又沒什麼人用天台,所以……」

  頂層的住戶可以獨享天台,這似乎是不成文的規定吧?否則誰願意天天爬這麼高的樓梯,而且被烈日直曬天花板呀!

  「你向房東太太多付了租金?」女孩子橫眉冷問。

  「那倒沒有。」

  「既然大家付的房租是一樣的,你就不能多佔便宜。」手一抬,她直指著他的鼻子。

  「可我住的是頂層呀!」裴嘉烈委屈地嚷,「這棟舊公寓又沒有電梯,我爬樓梯的時候比別人辛苦,總該有些補償吧?」

  「有人逼你租這一層嗎?」

  「那……那倒沒有。」

  「那就是你活該!」女孩子講起話來唇槍舌劍的,「不要再狡辯了!限你今天之內把天台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搬走,否則我把它們扔下樓去。」

  「小姐,你到底是誰呀?」房東太太的繼承人?

  「我姓邱,是你的鄰居,今天剛搬來的。」她面無表情地答。

  「哦!」裴嘉烈恍然大悟,「原來製造噪音的是你!」

  好冤枉,做賊喊捉賊!這小妮子身為罪魁禍首,居然好意思跑來斥責他?!

  「怎麼,不服氣呀?」女孩子雙手交叉在胸前輕哼,「我製造噪音是身不由己,你卻是故意為之,我可以被原諒,而你不能。」

  「小姐,你拿著錘子砸別人的大門,總是不太禮貌吧?」

  「你的音樂放得那麼大聲,我輕輕敲門你能聽見嗎?大概我把手敲斷了,你都聽不見吧!何況,你家又沒裝門鈴。」

  「呃……」哇,伶牙俐齒好厲害,讓久經江湖的他也不得不暫時甘拜下風。

  「總之,請你以後不要再把音樂放那麼大聲了,」她再次舉起手中的錘子,「如果再犯,我會趁你不在家的時候撬開你的房門,把你的音響砸得稀巴爛!」

  天啊,好可怕,嚇得他無言以對。

  裴嘉烈還想說些什麼,那女孩子卻風一般轉身去了──來去匆匆,彷彿一個惡夢。

  他站在口門愣了好久,直到電話鈴猛響,才回過神來,踱回屋中。

  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他的,不會有別人,一定是他那個無聊的老媽。

  自從老媽邁入中年後,就把對老爹的愛情逐漸轉移到兒子身上,天天盯著他和大哥的一舉一動,如同緊張的戀人。

  搬到這棟小公寓,有一半原因是為了逃避老媽,無奈,東躲西藏,終究難逃魔掌。

  「喂喂,乖兒子,為什麼響了半天才來接電話?」果然,剛拿起話筒,那熟悉又強悍的聲音馬上從聽筒竄出。

  「呃……剛剛在洗澡。」裴嘉烈信口胡扯。在老媽面前,他習慣了胡扯,也惟有這樣,才能救自己一命。

  「洗澡?乖兒子,你自己會洗嗎?」

  「天啊,老媽,你兒子我雖然尚未到而立之年,但也不至於這麼弱智吧?」又不是還在念幼稚園。

  「兒子,媽媽就是擔心呀,生怕你吃不好、睡不好,不如我替你找個稱心如意的女傭人……」

  「免了吧,老媽,」裴嘉烈差點跳起來,「我最怕那些女人了,說是來當女傭人的,卻個個都往我的床上鑽。」

  「哈哈,」裴太太大笑,「那是因為我兒子長得帥嘛,人家主動投懷送抱,你就將計就計,順手牽羊嘛,反正我正想要個兒媳婦。」

  「老媽,我還想逍遙幾年呢,想要兒媳婦,叫大哥給你娶一個!」

  「你大哥?哼,不要提他,氣死我了!」

  「怎麼,大哥犯了什麼錯?他不是一向很乖嗎?」

  「還記得那個很有名的模特兒麗蓓嘉嗎?」

  「哪個?」有名的模特兒太多了,他哪記得住?

  「就是你大哥前一陣子交往的女朋友呀!我和你爸爸都喜歡她,覺得這個女孩子長相甜美、善良可愛,家境雖然不是太富有,但也還算清白,都認準了她當我們裴家的長媳,誰知道,你大哥不知發了什麼瘋,莫名其妙把人家氣走了,害得我和你爸爸白白高興了一場。」

  「這有什麼好遺憾的,大哥肯定不愛她,所以才趕她走的。」

  「可是我們都覺得你大哥跟她在一起很開心呀,那個女孩子特別會說笑話,經常逗得我們笑痛肚子,她……她就像一杯可樂那樣可愛。」

  「一杯可樂?」老媽也太沒文化了吧,這是什麼比喻?「大哥比較適合喝香檳,不適合喝可樂。」

  「唉……總之麗蓓嘉走後,我和你爸爸對你大哥就不抱希望了,現在就指望你了。」

  「嗄?老媽,你說什麼?這個電話好像壞了,聽不清楚呀!」裴嘉烈故意敲打著話筒,大聲嚷嚷。

  「電話沒有壞。」裴太太很快識破了他的詭計,「你不要裝神弄鬼!我問你,為什麼這麼多天都不去公司?」

  「我為什麼要去公司?」

  「你是副總裁呀!放著那麼多工作不做,全都丟給你大哥一個人嗎?要知道,你大哥剛剛失戀,心情不好……」

  「老媽,我不去公司,並不代表我不工作呀!恰恰相反,那些工作我在彈指一揮間就處理完了,所以沒有必要把大好時光浪費在那個枯燥的地方。」

  「真的嗎?」裴太太疑惑。

  「老媽,對於一個十五歲就拿到博士學位的人,你應該懷疑他的話嗎?」

  「呃……老媽知道你很天才,不過你還是應該經常到公司走走,免得不知道的人以為你在偷懶。」

  「好了好了,兒子遵命就是。」裴嘉烈應付道,「老媽,我肚子餓了,想吃點東西,不能再跟你聊了,因為你兒子就算再天才,也沒有辦法一邊說話一邊吃東西。」

  「乖兒子,老媽還有最後一件事跟你說。你這個週末去跟何伯伯的小女兒見見面,如何?」裴太太沒有就此放過他。

  「何伯伯的小女兒?是誰呀?為什麼要我去跟她見面?」

  「相親啊,傻兒子!」

  「嗄?老媽,你說什麼?電話好像真的壞了,我真的什麼也聽不見了!」裴嘉烈再次裝蒜。

  「你少跟我來這套!這個週末去跟人家女孩子見面,聽見了沒有?」

  「聽不見呀!老媽,我先修修電話,等會兒再撥過去給你。」這一回,沒有再給老媽糾纏他的機會,他當機立斷,把話筒一放。

  鬆了一口氣,拍拍心口,緊張退潮後,肚子卻咕咕叫起來。

  剛才不算完全說謊,至少說對了一半──他此刻真的餓了。只是,從來不懂得煮飯做菜的他,真不知該吃什麼。

這些日子都是叫外賣,吃得都膩了,附近小餐館的食物味道也不怎麼好……看來,他真該聽從母親的建議,請一個能幹的女傭人。

  但這個女傭人不能知道他身為天行集團副總裁、裴家二公子的顯赫身份,否則,她們非但不做飯給他,反而會跳上他的床。前車之鑑不可忘呀!

  惟今之計,他得托房東太太幫忙,在附近物色一個可靠的女孩。

  房東太太果然辦事效率高,才拜託了她,馬上就有人來敲他的房門。女傭這麼快就找到了?

  裴嘉烈興高采烈地跑去開門,卻失望的發現,門外不見他期盼的女傭,只站著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女孩。

  那女孩子出奇的漂亮,穿著白底綠點的短裙,像洋娃娃一樣可愛。

  「哥哥,」她嗲聲嗲氣地喚他,雙手托起一個漂亮的便當盒,「快接住,好重哦!」

  「小妹妹,你是誰?」裴嘉烈慌忙捧住便當盒,驚愕地問。

  「我是你新搬來的鄰居,我叫小桐。」她笑咪咪地回答。

  「鄰居?」新搬來的鄰居平白無故地跑到他家裡做什麼?「這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芋頭酥角,我姊姊最拿手的點心哦!」

  「芋頭酥角?」平白無故地把她姊姊最拿手的點心捧到他面前幹麼?香噴噴的味道引得肚子正餓的他差點流口水,「小妹妹,我勸你三秒鐘之內把它們拿走。」

  否則他會一口把它們統統吃光。

  「哥哥,你不喜歡這種點心嗎?」

  「恰恰相反,我太喜歡了。」喜歡到想當劫匪的地步。

  「那你為什麼不要?」小女孩詫異。

  「呃?小妹妹,你不會是告訴我,這是送給我吃的吧?」裴嘉烈更詫異。

  「當然啦!」小女孩大笑,「是我姊姊叫我送來給你的。」

  「你姊姊?」這附近也有他的追求者?「你姊姊為什麼平白無故送我點心?」

  「因為我們剛剛搬來呀,姊姊說,出於禮貌,應該給這棟樓的每一位鄰居送一盒點心。」

  「原來如此。」裴嘉烈舒了一口氣,隨後馬上蹙起眉,「小妹妹,你姊姊什麼樣子?是不是長得很漂亮但不太愛笑、喜歡拿著一把錘子到處走的?」

  莫非……是早上砸他大門、威脅他的惡女?

  「嗯,」小女孩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我姊姊今天的確有拿著一把大錘子來敲過你的門,不過她很愛笑的啊……」

  「那肯定就是她了!」既然是惡女送來的點心,不吃白不吃,全當精神賠償!

  咕咕直叫的肚子逼迫裴嘉烈迅速打開便當盒,抓起一個酥角便往嘴裡扔。

  他本想做出不屑的表情,以示對惡女手藝的全盤否定,誰料,那美妙的滋味讓他瞪大雙眸,半晌無語。

  太……太好吃了!他曾經以為裴家的廚師已經天下無敵了,怎知,天外有天,這無名的惡女竟比他家的名廚更厲害!

  「小妹妹,這……這真的是你姊姊做的嗎?」舌尖顫抖,難以置信。

  「對啊,我親眼看到她做的哦!」

  「小妹妹,你真是太幸福了,可以天天吃到這樣的美味……」相比之下,他太可憐了,自從離家出走之後,就沒吃過一頓滿意的飯菜,這嫉妒之情讓他有種落淚的衝動。

  「哥哥,你也可以讓你的女朋友幫你做呀!」

  「我沒有女朋友……」即使有,那些富家千金也只會穿衣打扮,哪裡懂得烹飪這種高深的學問。

  「你可以叫你的女傭人幫你做呀!」小妹妹再次提出建議,「哥哥,你不會因為太窮了,請不起女傭人吧?」

  「唉,現在廚藝高超的女傭人比較難請到。」他無奈地嘆息。

  「你可以請我姊姊呀!」小女孩一拍手,大聲道。

  「請你姊姊?」裴嘉烈驚得差點跌倒,「小妹妹,你姊姊好像……不太像女傭人吧?」

  他記得那惡女衣著不俗,氣質也不差,雖然可惡,卻也似上等人家出生的女子。

  「可是她自己說很想當女傭人呀!」小女孩努努嘴。

  「想當女傭人?為什麼?」什麼時候女傭人成為人們嚮往的職業了?

  「因為她最近迷上打掃房間,煮飯做菜,好像停不下來似的。」

  「怎麼會?」

  「她說一停下來,就會想起傷心的事,所以她要不停地干活。現在我們家的地板都快被她擦爛了,飯菜也多得吃不完,天天大桶大桶地倒掉……她說,自己最好去外面當女傭人,免得家裡遭殃。」

  「原來如此,」裴嘉烈明了地點了點頭,「可是你姊姊為什麼會這麼傷心?她遇到什麼不幸的事了?」

  「她以前有一個男朋友,現在沒有了,這個叫做……叫做……」小女孩抓耳搔腮,半天想不出適當的詞形容。

  「叫做『失戀』。」裴嘉烈代為回答。

  「啊,對呀,就是這個詞。姊姊說了好多遍,我都沒記住。」小女孩為記憶的復甦而驚喜。

  怪不得那惡女臉上的表情冷若冰霜,原來是因為失戀了,所以沒有笑容吧?

  一個因為失戀而不停做家務事的女子,用做家務來麻痺自己的痛苦,像失去了雙足的小鳥,只能不停地飛翔,無法棲落……這樣的女子讓裴嘉烈那顆素來玩世不恭的心,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真正戀愛過,但每次看到因為愛情而受傷的人,總是無比同情,甚至,有幾分敬意。

  這一刻,不知是因為美味的酥角,還是因為慣有的同情,他忽然覺得那惡女沒那麼可惡了。

  「哥哥,你會請我姊姊當你的女傭人嗎?」小女孩拉拉他的衣角。

  「呃……」

  同情是一回事,每天讓他面對惡女那張臭臉又是另一回事……估計處於失戀痛苦中的她,暫時不會有笑容。

  他想,自己大概不會存心給自己找罪受,聘請這樣一個冷冰冰的女傭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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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5 01:29:21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麗蓓嘉,心情好了就回來上班吧!那支廣告一直等著你,客戶欽點你當女主角,我們也沒辦法。」

兩天沒開手機,剛一打開,湧出十條留言,條條都是同樣的內容──公司催她回去。

  麗蓓嘉,是她做模特兒時用的名字,回到家脫掉高跟鞋,她又變回了媽媽的乖女兒,名喚邱予婷。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這樣有名,直到有一天逛街被Fans認出,紛紛圍過來請她簽名,差點造成交通癱瘓,她才驚奇地發現,原來這世上有許多人愛她。

  這一切,八年前她絕沒有料到。

  那時她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又無事做,整日無聊地在電影院裡打發時間。某天忽然路遇一名星探,扔下張名片叫她到模特兒公司面試,她帶著玩一玩的心情去那兒逛了一圈,也沒考慮自己是否會受騙上當便簽下了一紙合約。

  剛開始老媽大聲斥責她對人生太不慎重,不料看到她在電視上拍得異常美麗的廣告時,立刻改口誇她走運。

  從此她便投身這行踏上不歸路,直至今天成為亞洲區首席模特兒。

  人們喜歡她,是因為她長相清純、笑容甜美,不似一般的骨感美人那般煙視媚行。

  她也知道自己只符合東方人的審美標準,永遠也無法到歐洲去走秀,但有這樣的成功,她已經心滿意足。

  每次同學聚會,大家都說還是她最幸福,像他們讀到研究生又如何?照樣日日為找工作的事咳聲嘆氣,怎麼比得了她,對著鏡頭微微一笑便賺進數百萬。

  的確,她也一度以為自己很幸福,直到遇見他。

  他符合她童年時對白馬王子所有的幻想──偉岸的身材、深邃的眼眸、直挺的鼻樑、博學的談吐、高貴的氣派……合作過的男模特兒中也不乏英俊男子,但那樣的英俊跟他一比,不值一提!

  在他面前,她從萬人迷「麗蓓嘉」變回了當初那個連大學都考不上的自卑女孩「邱予婷」,生怕說錯一句話,走錯一步路。

  他對她沒有一見鍾情,甚至,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也沒能日久生情。

  惟一值得寬慰的是,他喜歡她的笑容,他說,看到這甜美的笑容心情會變好。

  於是她拚命地笑,笑到雙頰發疼、肌肉抽搐……但她終於絕望地意識到,他只是喜歡她的笑容,並沒有愛上她這個人。

  如此傾其全力地討好也無法贏得他的心,她決定忍痛承認失敗,毅然退出這場賭局。

  她對自己說,好了,睡一覺醒來就不會傷心了,失戀這種事再普通不過,任何像她這樣大的女孩子都經歷過……可一覺醒來之後,她非但沒能擺脫傷痛,更有可怕的惡運臨在身上。

  她發現自己竟然不會笑了!

  每當她翹起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感到雙頰疼痛難熬,心尖不停顫抖,陣陣酸楚在胸中翻湧,有落淚的衝動。

  怎麼會這樣?難道,在跟嘉德一起度過的日子裡,她已經把這輩子所有的笑容都消耗盡了?難道,笑容是一座寶藏,由於她先前的揮霍無度,導致了現在的一貧如洗?

  她看過醫生,醫生說她身體無恙,心病還需心藥來醫。

  可是……她的心藥永遠也無法取得,讓她拿什麼來醫治呢?這怪病注定了是絕症,再也不可能痊癒嗎?

  身為一個「賣笑」的模特兒,她怎麼可以不笑呢?

  她一直是個敬業的人,不會因為心情不好就逃避上班,實在迫於無奈,才躲到這城郊來,希望遠離喧鬧市區後,新鮮空氣的青草芬芳能為她療傷。但公司天天打電話來催她回去,她到底該怎麼辦?

  下午六點,是小桐學習鋼琴的時間,她把妹妹送到學校後,便在附近的街邊閒逛。

  老媽自從再婚後,一年有大半時間跟著她親親老公在外面亂跑,前些日子說什麼要補度蜜月,又飛到日本去了。她那個蜜月真奇怪,怎麼補了又捕?分明記得結婚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夏威夷逍遙了好一陣子,難道不算?

  只可憐了她們姊妹,在家裡無人管教,她這個大姊身兼母職,更是苦不堪言。

  一間清雅的咖啡店吸引了邱予婷的目光,推門進去,她決定閒坐幾分鐘,翻翻雜誌,喝一杯飲品。

  店內客人不多,晃眼之下,她竟看到了不遠處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嘉德!

  她幾乎要衝口而出了,卻在即將呼喊的一剎那,發現自己認錯了人。

  不,那不是她朝思暮想的人,那只是一個相似的背影而已。

  何況,她的嘉德一向西裝筆挺,而眼前的此人,只穿著一件隨意的汗衫。

  此人正在與一個裝扮豔麗女孩子約會,談笑之間,略微側過臉來,讓邱予婷大吃一驚。

  他……他不就是那個把音樂放得很大聲的、討厭的鄰居嗎?

  呵,她真是想念嘉德快想瘋了,居然會把這樣的一個討厭的傢伙錯認為他。

  這小子其實原本也可歸入英俊一類,可惜衣著太隨意了,那條髒髒的牛仔褲不知穿了多少天了,坐也沒個坐姿樣,懶洋洋的,吊兒郎當,跟高貴挺拔的嘉德相比,簡直不像同一個世界的人。

  最不能忍受的,是他經常四顧大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看看看,此刻他又在笑了,東張西望的,白白辜負了與他約會的女孩專注的神情。

  邱予婷打量著他,不經意間,他在張望之中,與她的目光碰撞到一起……

  是她?

  裴嘉烈一怔,沒想到在這裡會巧遇那個因為非凡廚藝,而讓他動了惻隱之心的女孩。

  今天他遵照老媽指示出來相親,並非因為妥協,而是因為不想老媽每日打電話來騷擾他。

  反正相親這種事,他一向當做普通社交活動來應付,憑著自己聰明機智三言兩語便可斷絕對方對他的好感,半小時以後分道揚鑣,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嘉烈哥哥,你在看什麼?」何小姐見他目光投向邱予婷的方向,好奇地問。

  「在看那邊那個女人。」他如實回答。

  「她很漂亮嗎?」何小姐嘟起嘴,略微不悅。

  「當初見到她的時候是覺得很漂亮,但看了兩三年後也不過如此。」

  「怎麼,你們認識呀?」

  「嗯,她是我以前的情婦。」裴嘉烈信口瞎編。

  「情婦?」何小姐睜大了眼睛,「嘉烈哥哥,伯母說,你以前沒有交過女朋友……」

  「對呀,不是女朋友,是情婦。」

  「那有什麼區別?」

  「情婦是用來解決生理需要的,女朋友是用來結婚的。」攤攤手,一語道破。

  「嘉烈哥哥,你、你怎麼能這樣說呢?」純潔的何小姐聽到如此驚悚的言論,不禁瞠目結舌。

  「放心好了,我把你當成我的女朋友,不會像對她那樣對你的。」裴嘉烈心中暗笑。他知道何家家教甚嚴,絕不會容忍女婿有荒淫的行徑。

  「那位姊姊臉色好像不太好啊……」上當受騙的何小姐看了邱予婷一眼,「嘉烈哥哥,她在跟蹤你嗎?」

  「不知道是跟蹤而來,還是恰巧遇到的,總之,我知道她對我懷恨在心。」

  「為什麼?你對她很壞呀?」

  「前不久她懷了我的孩子,我找了幾個彪形大漢把她綁到醫院強行做了人工流產。」

  「天啊!」何小姐摀住嘴巴,「嘉烈哥哥,你怎麼像電視裡的黑社會一樣?」

  「她用孩子來威脅我,逼我跟她結婚,我不採取非常手段,如何自保?」裴嘉烈哼哼兩聲,擺出一副黑社會老大的姿態。

  「可這樣做,那位姊姊好可憐哦……」善良的何小姐感嘆。

  「放心好了,我以後養情婦的時候會小心的,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什麼?」何小姐幾乎跳起來,「嘉烈哥哥,你說什麼?你不喜歡我、不打算跟我結婚嗎?」

  「我當然是要眼你結婚的了,你是我老媽認定的兒媳婦,我怎麼可能會不喜歡你呢?」他伸出手臂拍拍對方的香肩,「我會對你很好的。」

  「那你怎麼還說那種話……」

  「什麼話?」

  「說你以後還要養情婦……」

  「結婚和養情婦並不矛盾呀!」

  「什麼?你是說……跟我結了婚以後,還要養情婦?」何小姐大怒。

  「現在有錢的男人都是這樣的,如果我沒有情婦的話,別人會說你小氣,說我沒用。」裴嘉烈心平氣和的道,「所以,為了不讓外人說閒話,無論如何我也要在外面養七個八個……」

  「什麼?!」何小姐被激得跳起來,有那麼一剎那簡直怒火衝天,但她畢竟出身良好家庭,有涵養,深吸兩口氣之後,理性分析道:「嘉烈哥哥,你……你不會是因為不想跟我交往,所以故意找藉口嚇退我吧?」

  咦?看來這純潔的小姑娘不太傻嘛,還能猜到他的心思。

  不過,在他這老奸巨猾的江湖高手面前,反擊是沒有用的,因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你不相信我剛才說的?」裴嘉烈眨眨眼。

  「嘉烈哥哥,人家都說你是個浪蕩子,可我一直覺得你是好人。」小姑娘對自己的信念堅定不移。

  「要不要證明?」

  「證明什麼?」

  「如果我此刻走過去跟那個女的說話,你猜她會有什麼反應?」

  「如果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她也許會氣憤地打你。」

  裴嘉烈一語總結,「如果她打了我,就說明我剛才說的是真的,對不對?」

  「對。」何小姐無知地點頭。

  「那好,你等著瞧。」

  裴嘉烈揮了揮衣衫,走到邱予婷面前,俯身低語道:「芳鄰,麻煩你打我一巴掌。」

  「嗄?」這傢伙特意跑過來提出如此奇怪的要求,讓她一時間很是錯愕。

  「如果你不打,晚上我會把音樂放得很大聲,一直放到天亮。」

  這算什麼?威脅她嗎?好吧,隨君所願,反正挨打的又不是她。

  掄起一巴掌,即將揮下的時候,又聽他輕輕說:「打重一點,原因等下再跟你解釋。」

  既然有他許可,她便不再手下留情,一巴掌重重甩下去,裴嘉烈頓時兩眼直冒金星。

  待到恢復平靜,回眸望去,何小姐已經對之前他的話信以為真,拂袖而去。

  成功了!裴嘉烈喜形於色。

  「挨打了還這麼高興?」邱予婷冷眼旁觀。

  「芳鄰,我們來做個猜謎遊戲。你猜猜我為什麼這樣高興?」得償所願之後,他玩心大起。

  「我想,應該跟剛才那位小姐有關。」芳鄰果然聰明。

  「對,」他點頭,「我跟她說,你是我從前的女朋友,對我很有怨念。」

  「看我打你,她便真的以為你是衣冠禽獸,恐懼之中,望風而逃?」

  「小妹妹沒見過什麼世面,比較容易哄騙。」

  「如果我剛才沒有答應打你呢?」眉一挑,她反問。

  「那我會繼續想其他辦法,直到把她嚇走。」

  「其實不必這樣詭計多端,對她直抒胸臆,說你不喜歡她,豈不省事?」

  「小妹妹自尊心脆弱,說不喜歡她,等於讓她自殺。」

  「如此造成別人甩了你,而非你看不上人家的假象,在令堂面前也好交差,免得她嫌你挑三揀四,不斷嘮叨?」邱予婷大膽猜測。

  「芳鄰,」裴嘉烈吃驚,「原來你是我的知音!」

  「司空見慣,我以前也常常耍這樣的手段欺瞞我老媽。」坦言自己不光彩的過去。

  「聽說你最近在找工作?」裴嘉烈對她好感提升,「我正好想請一個女傭人。」

  「你?」她一臉鄙夷,「伺候你這種難纏的傢伙,我要收高薪。」

  「多高?」

  「月薪十萬,少一分不上門。」

  「十萬?」他笑著搖頭,「某公司的高級主管,月薪也不過如此。」

  「我就知道你請不起。」她吩咐服務生結帳,轉身便走,懶得再與他囉唆。

  「芳鄰──」他在身後喚她,「還未請教你芳名!我叫阿烈。」

  「我叫阿婷!」

  呵,問一句答一句,態度依舊冷冷,惜言如金。

  阿烈?阿婷?聽上去倒像是同道中人。

  隔日,裴嘉烈百無聊賴,決定回公司逛一逛,免得那幫元老久不見他,又滿腹牢騷。

  秘書小姐見到他,如同見到天外來客,大呼小叫。

  「副總裁,什麼風把你吹回來了?」她記得昨日已將重要檔案送到小公寓給他簽字,今天也沒聽說有什麼重要會議要他出席。

  「想念你,所以就特地回來看你了。」他坐到辦公桌前,拿出一心二用的看家本領,一邊閱讀文件,一邊與秘書閒聊。

  「看我?」秘書小姐賊笑,「在何小姐面前如果也這麼會說話,相親的事肯定不會告吹。」

  「咦?你知道了?」八卦消息竟不脛而走?

  「太後一時氣憤,闖進大少爺辦公室訴苦,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了。」

  「老媽也太心急,有什麼苦等大哥回家再訴呀,不給我面子!」想必現在全公司上下再次認定他是浪蕩子了吧?

  「誰不知道總裁是個工作狂呀,整日待在公司廢寢忘食,要等他回家,恐怕太後沒有那個耐心。」

  「咦?大哥失戀之後,還能照常沉迷於工作?」

  「副總裁,你也聽說了?」

  「有我那個多嘴的老媽在,我多多少少也能聽說一二,」裴嘉烈好奇,「到底是怎樣的女孩子?是她甩了大哥,還是大哥甩了她?」

  「說來奇怪,兩個人本來好端端的,忽然之間就散夥了。」調皮的秘書小姐模仿炸彈爆炸的聲音。

  「大哥對她是認真的嗎?」

  「總裁那個人一向深藏不露,我們哪裡猜得到他的心思。不過從表面上看,他對那個女孩子還滿好的。」

  「比如呢?」

  「比如他每年在那女孩子生日的時候,都會派人訂做一件別出心裁的水晶玫瑰送給她。」

  「哇,大哥那麼古板的人,難得他會這麼浪漫!看來,他對那女孩子多少有點感情。」

  「現在總裁可慘了。」秘書小姐忽然笑。

  「怎麼?」

  「總裁正為綠茗廣告公司的事苦惱呢!」

  「綠茗廣告?」那不過是集團旗下一間小小公司,發生了什麼大事,讓堂堂總裁竟為它操心?

  「最近綠茗與客戶簽了一支唇蜜廣告的合約,可女主角臨時失蹤,害得他們不知所措。」

  「換個女主角不就行了?」

  「客戶指定要那個模特兒主演,無論如何也不答應換角。」

  「那女孩子為何失蹤?」

  「副總裁,你猜呢?」秘書小姐神秘地眨眨眼。

  「難道……」忽然記起老媽曾提過,大哥那位剛剛分手的女友是個著名的模特兒,「難道她就是……」

  「對。」秘書小姐點了點頭。

  「那女人居然來這一套!」裴嘉烈頓時義憤填膺,「她存心以此報復大哥?」

  「呃……副總裁,事情還沒弄清楚之前,我們說話還是客觀一點好。」

  「換人!換人!我親自去找客戶談,求他們答應換人!」裴嘉烈大聲嚷道,「我就不信,她是什麼天大的人物,少了她東西會賣不出去?」

  「有人做過市場調查,這兩年,找她拍的化妝品廣告,的確要比別人拍的賣得好。」

  「這狐狸精到底長什麼樣子?」居然有這麼大的號召力?

  「長相甜美可愛,」秘書小姐聳了聳肩,「最最難能可貴的是,不僅男人喜歡她,女人也喜歡她。化妝品的主要消費群是女性,客戶認為,模特兒必須要有女人緣。可惜,現在有女人緣的美女太少了……」

  「你手邊有她的照片嗎?」

  「嘻嘻,我剛買的一期雜誌上,有她的一支旅行箱廣告。」

  雜誌迅速拿來,裴嘉烈迫不及待地翻開,一眼便看到了她。

  人潮湧動的街頭,她肆無忌憚地坐在一個旅行箱上,上身穿著一件繡滿英文的趣味球衣,下身卻是一條公主似的傘狀紗裙,晃蕩的足間,晶亮的足鏈如水欲滴。她正抬頭望著天空,那兒,隱約有一個淡色的汽球正直入雲霄。她的神情,有點可愛,又有點落寞。

  雖然,背景的人群被淡化,但裴嘉烈覺得,就算真的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她也無疑會是一個吸引人的亮點。

  他盯著她的臉,有點難以置信。這張臉,似乎在哪裡見過……似乎跟他那位冷冰冰的芳鄰有幾分相似。

  「她叫什麼名字?」

  「麗蓓嘉。」

  「沒有中文名嗎?」

  「好像姓邱,對了,叫邱予婷。」

  邱予婷?阿婷?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裴嘉烈一時之間怔愣了,半晌無語。

  「副總裁,你怎麼了?」秘書小姐發現了他的異樣。

  「沒什麼,」他蹙眉凝思,「我在想……也許這次我可以幫幫大哥。」

  「幫他另外找一個女朋友?」

  「幫他把這個潛逃的模特兒抓回來。」恢復笑顏,他扮了個鬼臉。

  「要不要請一個私家偵探?」

  「呵呵,這件事我親自去辦,你就不必操心了。你只要打電話到綠茗廣告去,就說上面會想辦法請麗蓓嘉小姐回來,叫他們稍安勿躁。」

  「呵呵,副總裁,我相信只要你親自出馬,一定無堅不摧!」

  「少拍馬屁,出去做事!」

  他一聲令下,秘書小姐故做驚嚇狀,奪門而逃,遺忘了那本雜誌在他桌上。

  盯著那翻開的一頁,裴嘉烈不得不承認,這個叫邱予婷的女人在鏡頭前的確有一種魔力,清純而嫵媚的模樣,連他這個最最鐵石心腸的男人都怦然心動。

  大哥怎麼會錯過這樣的可人兒?他與她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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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5 01:30:31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邱予婷沒想到跟小桐出門僅僅兩個小時,回來後,家裡居然變成了一片汪洋大海。而她那個討厭的鄰居居然站在門口,挽著濕淋淋的褲角,笑嘻嘻地望著她。

  「哇,好好玩哦!」妹妹小桐哪裡見過如此奇景,立刻興高采烈地蹲下來玩水。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邱予婷望著被砸爛的門鎖,「這是誰幹的?」

  「我。」裴嘉烈坦白地答。

  「你為什麼擅自闖入我家?」她頓時大怒,「你這個強盜!土匪!小偷!」

  「喂喂喂,小姐,不要冤枉人,」裴嘉烈好聲好氣地回答,「你家的水管爆裂了,我先斬後奏撬開你家的門,只不過是不想整棟樓都被水淹而已。」

  「我家的水管怎麼會忽然爆裂?」

  「老房子都有這種毛病。」

  「那你家的為什麼不裂?」

  「小姐,我住進來之前把房子裝修了一遍,你有嗎?」

  「我……」她仍舊不肯認輸,「水管爆裂,有房東在,哪輪得到你操心!」

  「小姐,房東如果在家,我也不會如此多事了。」裴嘉烈一臉無可奈何。

  「反正……反正你私自撬我家門就是不對。」邱予婷固執的道:「你應該報警!」

  「我一時遲鈍,沒想到要報警,」他把手機遞給她,「不如你現在報吧,就說我撬了你家大門,叫他們把我抓起來。」

  她並沒有接過電話,只瞪了他一眼,隨即目光往房間移去,滿腹愁雲。

  此時此刻,她的家如同一條快沉沒的船,處處浸泡在水中,門廳裡一雙未放好的拖鞋飄浮起來,正恰然自得地晃蕩,模樣甚是滑稽。

  「姊姊,我餓了。」小桐玩了一會水,似乎累了,拉著她的衣角說:「我們今天晚上吃什麼?」

  對呀,吃什麼呢?廚房現在與她彷彿隔著一條大河,看上去那樣遙遠。

  「不如先去我家吃飯吧。」一旁的裴嘉烈忽然提議。

  「你家?」她狐疑地盯著這個傢伙,不認為他會安什麼好心。

  「小桐,去哥哥家打電玩,好不好?」他轉而引誘小桐。

  「好!」小桐這個貪玩的傢伙立刻上當。

  得到首肯,他理也不理邱予婷,直接帶著叛徒揚長而去,害得牽掛妹妹安危的女子,也不得不氣哼哼地尾隨而至。

  「哇,你家這麼亂呀!」一踏進單身漢的狗窩,她就捏著鼻子嚴重抗議。

  「嫌亂?」裴嘉烈笑咪咪地回眸,「那就麻煩你幫我收拾一下吧!」

  「我?」她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又不是你的女傭人。」

  「剛才我幫你修了水管,現在你幫我收拾房間,禮尚往來,很公平呀!」

  「小桐,我們馬上離開這兒。」她把眉一橫,命令道。

  「我不,我要打電玩。」小桐這個叛徒已經迫不及待地坐到電腦前,哪裡捨得離開。

  邱予婷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指著裴嘉烈道:「那你去煮飯吧!」

  「煮飯?」那傢伙裝傻,「我不會煮飯呀!」

  「你……」她只覺得自己快被氣得吐血了,「那你請我們來吃什麼?」

  「我是想請你來煮呀!」

  「你請客,居然要我煮?」

  「我煮也可以,不過我只會炒雞蛋而已,」無恥的傢伙攤攤手,「要吃嗎?」

  「天啊!」命苦的她拍了拍腦門,幾欲昏倒,有種才離虎口又入狼窩的感覺。

  看著這個害他大哥的狐狸精總算遭到了少許報應、被迫走向廚房,裴嘉烈幸災樂禍地暗笑。他打開音響,讓最最喜愛的一支交響樂洶湧而出。如此歡樂的時刻,怎能沒有音樂助興?

  誰知,那女人去而復返,聽到音樂聲,忽然從廚房衝了出來,手持菜刀。

  「你把它關掉!」她指著音響,臉色發青。

  「怎麼了?我看你做飯辛苦,特意放些音樂讓你輕鬆一下。」他假惺惺地說。

  「我叫你把它關掉,聽到沒有!」

  她似乎真的生氣了,將菜刀狠狠往地上一擲,插入木質地板中,嚇了裴嘉烈一大跳。

  「哥哥,我姊姊最討厭聽交響樂,你還是把它關了吧,否則她會殺人哦。」小桐倒很鎮定,似乎對此種過激舉動早已司空見慣,一邊打著電玩,一邊不快不慢地道。

  「交響樂不好聽嗎?」裴嘉烈驚魂未定,嚥了嚥口水,低低問。

  「姊姊以前覺得交響樂好好聽,可現在覺得它好難聽。」

  「為什麼?」他詫異。

  「因為嘉德哥哥很喜歡聽交響樂,凡是他喜歡的東西,姊姊現在都討厭。」

  大哥?他怎麼就沒有想到,大哥是最最喜歡聽交響樂的……這女人會有這種反應,定是因為恨屋及烏,誅連九族吧?

  「小桐,不要胡說八道。」邱予婷沉默半晌,深深吸了口氣,似乎已經冷靜下來,「你們想聽什麼就儘管聽吧,我沒意見。」

  說著,她迅速轉身走入廚房,彷彿在逃避什麼的追趕。

  裴嘉烈看著她消瘦的背影,忽然有些於心不忍,於是輕輕將音樂暫停,跟在她的身後。

  他發現她雙肩微微抽動,豆大的淚珠默默地流下雙頰,而她的唇卻緊緊咬著,似乎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不是沒見過女人哭,但她的眼淚似乎特別晶瑩,浸濕了蝶般的睫毛,順著玉般的皮膚流淌,讓他覺得尤為楚楚動人。

  她在抹淚的瞬間,瞥見了他。

  「哇,這洋蔥很辣嗎?」無處可退之際,他玩笑道:「居然會讓你哭!」

  她並未回答,逕自低下頭切菜。

  「對了,剛才忘了請伯父和伯母過來一起吃飯,說真的,你們搬來這麼久,我還沒見過伯父和伯母長什麼樣子呢。」他極力活躍氣氛,避免她的尷尬。

  「他們不在國內,去日本度假了。」好不容易,才聽到她低啞的嗓音。隔了一會兒,忽然又輕輕道:「我媽不知道我已經跟男朋友分手了。」

  什麼?裴嘉烈一怔。

  她這是在跟他吐露心中的秘密嗎?跟他這個兩分鐘之前還在兵戈相向的惡鄰?

  「對不起,剛才把你嚇到了吧?」她苦澀地嘆一口氣,「我最近脾氣很壞,已經去看過心理醫生了,他們說我還不算神經病,所以你不用害怕。」

  「我見過比你脾氣更壞的,也沒有害怕。」他清咳一聲,打趣道。

  她想笑卻笑不出來,半晌無語,忽然又開口,「其實我從來都不喜歡交響樂,以前強迫自己喜歡,只是為了討好男朋友。」

  「是嗎?」他眨眨眼睛,「我以前也為了討好我媽,常陪她看那種又哭又鬧的電視劇。」

  「你媽媽當時一定很高興吧?」

  「有我這麼孝順的兒子,她能不高興嗎?」

  「可是他卻不領情……」目光凝視著窗外某處被夜染得深藍的地方,她幽幽回憶道:「記得那次我特地託人從美國買了一套古典音樂的唱片給他,他卻說:『不懂就不要亂買。』那之後我才明白,原來古典樂迷對樂團、指揮、首席樂手、演出年次都有苛刻的要求,即使他們喜歡莫札特的曲子,也並非隨便買一張莫札特的唱片就能滿足他們。」

  大哥居然這樣說話?人家女孩子一片心意,怎麼可以這樣肆意踐踏?

  「所以你恨他?」

  「不,我不恨他。」她搖頭否認。

  「你不恨他,為什麼躲到這裡來?」他盯著她,「你不知道綠茗的人到處在找你嗎?麗蓓嘉小姐。」

  「你?」她吃驚地退後一步,「你知道我?」

  「麗蓓嘉小姐拍的廣告隨處可見,我想認不出都難。」

  「你是誰?」她警惕地問,「怎麼會知道綠茗的事?」

「我所在的公司應該算是綠茗的……對手。」他謊稱,「我知道綠茗隸屬天行集團,而你的前任男友是天行的總裁,所以,如果你願意跳槽為我們拍廣告,綠茗會失信於客戶,也就是說天行集團會失信於客戶,如此你可報大仇。」

  他倒是要看看,這女人到底會不會害大哥。如果她真的存有歹意,經他如此一引誘,肯定會投靠敵軍陣營,把大哥置於死地。

  「這位先生,我想你弄錯了,是綠茗發現了我、培養了我,我不會這樣忘恩負義的。」不料,她卻如此回答。

  「那你為什麼不回去上班?」裴嘉烈萬分不解,「現在那個廣告客戶要告綠茗違約,你知不知道?」

  「我……」她垂眸,「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管有什麼苦衷,如果你不回去上班,等於害了綠茗。」

  「我回去……」她囁嚅,「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明天我一定回去。」

  「真的?」他半信半疑地挑挑眉。

  「如果你還想勸我跳槽,你就死了這條心吧。」邱予婷正色看他。

  「呵呵,我不是不知趣的人。」看樣子她不像在撒謊,面對他這個「挖牆角」的人也沒有必要撒謊。

  「這麼快就放棄當說客了?」她倒狐疑起來。

  「小姐,我也是替人打工,又不是老闆,幹麼要那麼賣力當說客、傷了鄰裡和氣?」他懶洋洋地聳聳肩。

  「我就知道你是一個小角色。」看他那吊兒郎當的樣子也不像老闆。

  「小姐,」裴嘉烈苦笑著轉移話題,「下回再遇到你那個男朋友,就問問他什麼叫Hip-hop!」

  「呃?」邱予婷一愣。

  「他不是說你不懂古典音樂嗎?你問他什麼叫Hip-hop,他也肯定不懂。」自命不凡的大哥也應該受點教訓。

  「呵。」她會心地「笑」了──笑容沒有浮在臉上,而是映在心裡。

  不知為什麼,她居然會跟這個惡鄰說這麼多話,幾乎像是敞開心扉了。

  大概,就是因為他的「知趣」吧?

  剛才流淚的時候,他沒有出言諷刺令她難堪,反而用洋蔥來替她掩飾……那一刻,似乎被他的體貼感動了,她的話語也就隨之而出。

  她原來是這樣一個容易被感動的人?或者,她因為太寂寞,周圍遍尋不到可以訴苦的對象,所以「飢不擇食」?

  反正他知道她的傷心也無關緊要,他在她生命中本來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過段時間搬離此處,便與他再無瓜葛。

  他是她在曠野裡找的一棵樹,對著陌生的樹洞,她說出了心中的苦惱,這些苦惱像一塊大石,這些日子壓得她快崩潰了。

  「副總裁,你好有本事!那個麗蓓嘉果然回來上班了。他們現在正在開工,那支廣告下個月要推出,時間很趕,製作人員都抱怨接下來可能沒覺睡了。」

  聽見秘書小姐在電話裡甜美的聲音,裴嘉烈臉上的笑容也很甜蜜,「過獎、過獎,小事情而已。」

  「不過……」秘書小姐頓了一頓,「現在那個麗蓓嘉躲在洗手間裡,怎麼也不肯出來。」

  「什麼?」裴嘉烈一怔,「為什麼?」

  「不知道呀,先前還好端端的,結果開拍的時候她卻忽然變了臉色,躲在洗手間裡哭。」

  「哭?」

  這個女人好奇怪,如果存心想拆大哥的台,大可不必回來,既然回來了,平白無故的哭什麼?

  「副總裁,現在該怎麼辦?」

  「這樣吧,現在快到午餐時間了,讓綠茗的人都先去吃飯吧,我過去瞧瞧。」裴嘉烈沉思片刻,吩咐道。

  「副總親自大駕光臨,要不要我先跟綠茗的主管說一聲?」秘書小姐笑。

  「不許透露我的身份。」他三令五申。

  趕到綠茗廣告公司的時候,攝影棚裡人潮已散。邱予婷大概見四面楚歌暫時退去,終於敢從洗手間裡走出來,坐在角落裡撐著下巴發呆。

  諜報沒有錯,她的確哭過了,兩道淚痕仍印在臉上,睫毛膏似墨融化,把一雙美目染成了熊貓眼。

  「這位小姐好面熟呀,似乎在哪裡見過。」裴嘉烈站到她面前玩笑道。

  「你?!」邱予婷揉揉眼睛,十分驚愕,「你怎麼在這裡?」

  「來問你改變主意了沒有?」他嘴唇輕揚。

  「改變什麼主意?」

  「跳槽到我們公司呀!」

  「這位先生,」邱予婷頓時哭笑不得,「我昨晚已經很明確地告訴你我的意思了吧?難道你患了失憶症?」

  「那麼你為什麼不肯拍攝,反而跑到洗手間哭個不停?」

  「你怎麼知道的?」她又是一怔。

  「敝公司的眼線比較多。」

  「怪不得你會及時出現在這裡。」她微諷,「貴公司好厲害,到底是什麼名號?」

  「邱小姐若不願跳槽,也就不必知道敝公司的名字了,」裴嘉烈在她身邊坐下,「本人只是很好奇,為什麼你要存心刁難綠茗呢?」

  「我刁難綠茗?」她對這個指責感到不可思議,「我沒有……我只是……」

  「只是什麼?」他凝視的目光像一把要刺穿她謊言的劍。

  她低下頭。「我只是笑不出來……」終於,終於說出了深藏於心底的秘密。

  「笑不出來?」這回輪到他覺得不可思議了。

  「我知道這樣說很荒唐,但是自從和男朋友分手以後,我真的真的再也不會笑了。」她牽動唇角,似乎想牽出一絲笑意,卻只浮現出苦澀,「請問一個不會笑的人,怎麼拍廣告?」

  裴嘉烈像是完全傻了,只呆呆地看著她。

  「剛才我是想好好把廣告拍完的,」她繼續說:「可是當導演叫我笑的時候,我立刻覺得有一種心酸的感覺從喉嚨裡湧出來,我只好跑到洗手間,避開旁人的目光……我想拚命忍住自己的哭聲,可惜還是被外面的人聽到了……」

  抬起頭,她的淚滴再次流淌而下。

  「告訴我……」邱予婷對著裴嘉烈輕輕呢喃,似在乞求,「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笑,你知道嗎?」

  他不知道……不知道這世上有這樣稀奇古怪的事,也不知道世上竟有這樣的女子。

  他以前認識的女孩子都是鐵石心腸,失戀之後最多大哭三天,抹乾眼淚又可以繼續戀愛,歡樂依舊。畢竟人在旅途,是要繼續往前走的。沒想到,他竟遇到了一個真的停下腳步的人,患上了如此的失戀後遺症,彷彿一個引人落淚的神話。

  她應該很愛很愛大哥吧?為什麼大哥沒有珍惜她?失去這樣的人,何其可惜……

  「麗蓓嘉!」

  正沉默著,忽然一個留著長發虯鬚、衣著頗有自我風格的中年男子怒火衝天地衝過來,指著她的鼻子大罵。

  「你到底在搞什麼?是不是如今名氣大了,眼裡也沒有人了?」

  「張導演……」邱予婷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般手足無措,「對不起……」

  「想當初你來綠茗面試的時候,就是一個姿色平平的高中生,站在鏡頭面前連姿勢都不懂得擺,要不是我們盡心盡力教你,你能有今天?綠茗有什麼對不起你?如果你想跳槽就儘管滾蛋,沒人會留你!」

  「我……」她吸著鼻子,顏面無存,又要哭了。

  「現在連新人都知道塗了口紅就不能吃東西,穿了衣服就不能坐下弄皺裙襬,虧你身為資深模特兒,怎麼連最起碼的規矩都不遵守?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鬼樣!」張導演正在氣頭上,哪裡肯原諒她。

  「張導、張導,」裴嘉烈笑著勸說,「麗蓓嘉小姐大概因為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有點失常,您就多多包容一下吧。」

  「心情不好?這是什麼鬼藉口?」張導演一雙銅鈴般的炯目瞪向他,「你又是誰?誰允許你隨便進攝影棚的?」

  「我……我是一個很關心這支廣告是否能夠順利拍攝的人。」他含糊其辭地回答,「以我看,今天麗蓓嘉小姐的狀態不太好,不如改天再拍吧。」

  「改天?」張導演輕哼,「說得倒輕巧,你去看看還剩多少時間!為了等她,我們已經浪費了一個多月,就算今天能把廣告拍完,後期製作人員也要通宵趕工才能讓它如期上市!別人的命難道比她賤嗎?」

  「這支廣告真的需要拍模特兒的笑容嗎?」裴嘉烈忽然問。

  「拜託,這是一支唇蜜廣告,客戶要我們展現的是唇蜜那種晶亮、甜美、動人的感覺,不拍她的笑容拍什麼?」張導演翻了翻白眼。

  「以麗蓓嘉小姐現在的狀態,怎麼笑得出來?」

  「那我可沒辦法!」他索性攤開手。

  「張導演,我現在……實在笑不出來。」邱予婷無法辯解,只得老實認罪。

  她真的什麼方法都試過了,昨夜她甚至在嘴唇邊貼了兩塊膠布,希望嘴唇能保持類似笑意的弧度,可惜完全沒有用。笑容就像一個長了翅膀的天使,已經將她遺棄,遠遠地飛走了,任她聲嘶力竭地吶喊,也不會回來了。

  「不如做鬼臉吧!」難堪之中,裴嘉烈卻在一旁出乎意料地提議。

  「做鬼臉?」她與張導演同時怔愣,齊齊朝他看去。

  「做鬼臉也很可愛,不一定要笑呀,只要保持愉快的表情就行了。」他笑,以身示範,「比如,像這樣嘟起嘴巴。」

  「對呀!」她如獲至寶,「我怎麼沒有想到?導演,做鬼臉我完全沒有問題,你覺得可以嗎?」

  「這個倒是可以考慮……」張導演沉著臉,點了點頭,「不過我們必須要按照企劃案來拍攝,否則客戶會告我們違約。」

  「企劃案上有寫明一定要笑嗎?」裴嘉烈反問。

  「呃……那倒是沒有。」

  「那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做鬼臉是現在惟一兩全其美的方法。」

  「麗蓓嘉在公眾面前的形象一向是純淨甜美的,如此搞怪,我怕她的Fans會抗議。」

  「嘗試一下新形象,或許能有突破。」裴嘉烈拍著張導演的肩慫恿,「況且,麗蓓嘉是大美人,美人無論做何種表情,人們都會喜愛。」

  「好吧,」他只好認命,「現在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希望我們沒有做錯。」

  「謝謝你,張導演!」邱予婷驚喜萬分,湊上前去,對著大鬍子叔叔密林叢生的臉頰響亮一吻。

  「麗蓓嘉小姐,你應該感謝的人好像是我才對吧?」裴嘉烈莞爾,靠在一旁悠悠道。

  她沒有謝他,也沒有順便吻他,只是投以感激的目光,凝望著他許久。

  她沒有向他道謝,因為覺得單單「謝謝」兩個字太廉價,不值一提。

  她決定為他做一些實際的事,來代替無用的話語,比如,替他打掃又髒又亂的房間。

  那日去他家作客的時候,她暗暗注意到,他有一把備用的大門鑰匙藏在門簷上,趁他不在,她決定取下那把鑰匙,悄悄為他打掃房間。

  小時候,曾看過一則民間故事──善良的男子自漁夫網中救起一隻田螺,把它帶回家,養在水罐裡,可他不知道,每當他出門的時候,田螺便變成一個美麗的站娘,日日替他打掃房子、做晚飯。

  她現在的所做所為,就像那隻田螺。

  這傢伙好奇怪,他到底在廣告公司是什麼職務?

  常常,在人們忙碌的上班時間,她可以聽到他家裡傳出音樂聲,可見他不用朝九晚五在廣告公司上班,大概是屬於星探或者經紀人之類的人物吧?但那樣的話,他又似乎太清閒了一點,有時候甚至整天待在家裡,足不出戶。

  替他清洗衣物的時候,她發現他的櫃子裡全是名牌貨,可是買得起這麼貴的東西,為什麼連一個女傭人都請不起呢?為什麼平時放著好衣服不穿,只套著一條髒髒的牛仔褲到處走?

  今天天氣很好,四周滿是明亮的陽光。她洗好衣服,便晾在天台上,看他白色的汗衫隨著微風輕輕飛揚。

  一旁有張籐編的躺椅,她忽然覺得睏倦,便坐下稍稍閉了一會眼睛。

  這一閉眼,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她作了個夢,這個夢很平常,也很奇怪。

  平常的是,她又夢見了從前和嘉德相處時的情景──她躺在沙發上看小說,他在電腦前工作。

  可奇怪的是,當嘉德轉過臉來時,卻變成了那個惡鄰的臉!

  只見他對她微微笑,溫和低語,「怎麼睡著了?這兒風大,小心著涼。」

  一直很想念嘉德,分手之後注定了他們再也沒有藉口見面,作夢是惟一可以見到他的方法。

  然而遇到這樣難得的機會,她卻沒有好好珍惜,居然把嘉德夢成了他?

  不可思議,從來沒有第二個男子能入她的夢境,這一次到底是怎麼了?

  「還睡呀?快醒醒!」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一隻手推了推她。

  那聲音如此真切明晰,彷彿就在耳邊,不是夢境。

  邱予婷費了好大力氣才睜開惺忪的雙眸,看到眼前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惡鄰!

  她一怔,嚇得頓時清醒。難怪夢裡會看見他,原來這傢伙正在打擾她的清夢!害她還在責怪自己花心,居然夢見不相干的男人。

  「叫醒我做什麼?」她瞪他一眼。

  「小姐,好心沒好報,我是怕你著涼才叫你的。」裴嘉烈呵呵笑,「喂,你是不是暗戀我?」

  「什麼?」邱予婷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王八蛋,你再說一遍!」

  「那你為什麼學王菲?」

  「王菲?」她不解其意。

  「對呀,電影《重慶森林》裡,王菲因為暗戀梁朝偉,所以偷了他家的鑰匙,天天趁他不在,去幫他打掃房間,你如果不是因為暗戀我,為什麼要這樣做?」他洋洋得意。

  「呸!」邱予婷臉兒頓時紅了,啐了一口,「沒文化的男人,一聽就知道你小時候沒看過民間故事。」

  「什麼民間故事?」

  「田螺姑娘。」

  「哦,這麼說,你是想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他眉一挑,「不過聽說田螺姑娘後來也嫁給那個男主角了吧?」

  「你……」面對無賴,她怒不可遏,「本小姐早已心有所屬了,你少自作多情!」

  「我知道呀,你喜歡那個天行集團的總裁嘛,」他仍嘻嘻笑,「喂,你到底喜歡他什麼?分了手還對他唸唸不忘,就因為他是總裁?」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他什麼……」她嘆了口氣,「大概,因為他請我吃的第一頓晚餐吧……」

  「請你吃了一頓晚餐,你就愛上他了?」瞪大眼睛,他只覺得不可思議。

  「不是普通的晚餐……」她黯然回憶,「那時候我因為很喜歡一家餐廳的藍莓蛋糕,經常去吃。可是我們做模特兒的為了要保持體態,最忌諱吃甜食,所以我每次到那兒只點一份藍莓蛋糕,不敢再吃別的。

「我就是在那兒碰見嘉德的,他當時以為我窮得只能吃一份蛋糕,便吩咐服務生替我端來了好多好吃的……呵,當東西擺滿整張桌子的一剎那,我心裡微微一顫。英俊多金的男人很多,但是像他那樣心地善良的,實在難得……他真是一個完美的人,叫我怎能不愛?」

  「這有什麼奇怪的?」裴嘉烈仍舊無法贊同,「也許他早就看上你了,假裝在餐廳裡與你邂逅,送你一堆好吃的。」

  「不,」邱予婷搖頭,「他另有所愛,是我纏著他,追得他無處可逃,強迫他接受了我……」

  「另有所愛?那女人是誰?」

  「我不知道……我只是隱約覺得應該有這樣一個人。」

  「或許是你多疑了呢?」

  「或許?呵,我沒有力氣再去猜了,我已經累了!雖然他接受了我,可總是那樣心不在焉,無論我做什麼都不能讓他滿意……我現在只想遠離他,好好休息。」

  「下星期我朋友結婚,你想不想去參加婚禮?」裴嘉烈忽然狡黠一笑。

  「你朋友的婚禮關我什麼事?」

  「因為在婚禮上,你也許可以見到你朝思暮想的人。」他眨眨眼睛。

  「你是說……」她的身子頓時彈起來。

  「對呀,那個總裁應該也會去。我看自從分手之後,你沒什麼機會見到他吧?不如假裝在婚禮上偶遇,他如果對你舊情難忘,一定會露出驚喜的表情,你們就可以趁機和好如初了。」

  「真的可以嗎?」她膽怯地問。

  「如果我說錯了,你也大可對他死心了,不必這樣每日思念,折磨自己。」他頑劣的語氣忽然柔和下來,如風般舒緩人心。

  「為什麼……為什麼要幫我?」她迷惑地看著他。

  這個男人突然出現在她生命中,一次又一次地幫助她,似乎是上天補償她的禮物。她真的這麼走運嗎?

  「因為我心地善良呀!像我這樣英俊又善良的人,也不多見吧?」他大言不慚地回答,隨後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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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5 01:30:48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為什麼要幫助她?

  從小到大,他都不是一個多管閒事的人,為什麼惟獨對這個女孩子,卻特別關心?

  大概,因為她很可能成為他未來的大嫂吧?大哥肩負公司重擔、孤獨多年、愁眉不展,如果有一個心愛的人在身邊,會快樂很多。

  他覺得,大哥應該也是深愛她的,否則不會每年不忘訂做水晶玫瑰送給她,他們之所以會分開,也許緣自於大哥的沉默寡言。

  如果因為語言的障礙而間離了一對有情人,實在可惜。他這個當弟弟的理應拔刀相助,替兄長解圍。

  「我今天還算漂亮吧?」酒店外,邱予婷扯了扯衣裙,沒什麼自信地問他。

  「不要那麼緊張,你就算不打扮都很漂亮。」裴嘉烈瞧了她一會兒,替她把項鍊摘了下來,「只戴耳墜和手鐲就好了,太多的飾物會顯得多餘。」

  「對呀,我怎麼忘了,嘉德最討厭女孩子打扮得太過花稍了,」她吐吐舌頭,「我卻怕自己不夠漂亮,恨不得把所有首飾都往身上戴,反而弄巧成拙。」

  「這個給你。」他遞給她一隻精緻的盒子。

  「裡面是什麼?」

  「是一件對你有用的東西,不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打開它。」裴嘉烈笑。

  「這麼神秘?那就謝謝嘍。」邱予婷很高興地把它收下。

  「婚禮快開始了,快進去吧。」

  「你不進去嗎?」她見他坐在車中絲毫不動,驚奇地道。

  「我還有別的事,不陪你了。」他聳聳肩,「再說,你要跟情郎敘舊,也不想我在一旁礙手礙腳的吧?」

  「可是……」她忽然害怕起來,「我一個人……」

  「小姐,少囉唆!」他故作生氣,「快下車,不要耽誤本人辦正經事!」

  邱予婷嘟嘟嘴,只得提著裙子可憐兮兮地邁出車門,獨自探險。

  望著她的背影,裴嘉烈忽然心生不捨,彷彿親手把心愛的女人交給別的男人,有一種慘烈的悲壯情緒。

  呵呵,他搖頭笑,怪自己想像力太豐富。她要去見的,不是別的男人,而是他最最敬重的大哥,而她,也從來不曾屬於自己,他怎麼會如此胡思亂想?

  甩掉這種滑稽的念頭,他把車停好,遠遠地跟著她……

  邱予婷步入宴會廳的時候,一眼便望見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他還是那副英挺冷峻的樣子,深色的西裝裹著偉岸的身子,雕塑般無可挑剔的五官組成一張嚴肅的容顏,如同帝王般威儀。

  他在飲酒。一邊飲酒,一邊聽著下屬匯報著什麼,不時有人主動走過去向他熱情打招呼,他便淺淺一笑,點頭應酬。

  邱予婷聽見自己心跳加速,移動著緩緩的步子,向他靠近。

  他看到她,會有怎樣的反應?

  是久別重逢的驚喜,還是掩飾內心的沉默?是難以控制的激動,還是滿臉內疚和歉意?

  邱予婷覺得自己手腳顫抖,幾乎快要昏到了,彷彿囚犯聽到法官宣判的那一剎那。

  她站定,離他只有三尺之遙。靜靜地,靜靜地等待他的宣判。

  然而,一分鐘,兩分鐘……時間悄悄過去,他卻始終沒有反應。

  沒有朝她看一眼,沒有對她說一句話,即使他的目光偶爾抬起,卻只是在她的附近梭巡。

  怎麼會這樣?

  她直覺得不可思議。她穿著他最喜歡的楓紅色衣裙,明豔的模樣引來滿場男士的關注,他卻看也不看她一眼?

  如果他驚喜和激動,表示他仍舊愛她,那最好不過;如果他內疚和歉意,表示他不想再重拾舊愛,她則可以死心;如果他用沉默來掩飾內心,她亦可步步進攻,直到他說出真心話……可是現在這種情景,卻讓她不知所措。

  他待她,如同一個陌生人,彷彿早已把她忘了,或者從來就不認識。

  她盛裝打扮,滿懷期待只為了這一刻,卻發現自己在他面前如同空氣?

  這世上竟有這樣荒唐的事?

  她決定再等一分鐘,如果一分鐘以後,他仍舊對她視而不見,她便對他徹底死心。

  然而,還沒到一分鐘,她的心就徹底死了。

  因為,這時他忽然朝她的方向走來,似乎這邊有什麼朋友在喚他。當他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仍舊沒有發現她。

  如果距離三尺之遙時他看不到她,她還可以抱有一絲幻想,但現在,什麼幻想都沒有了。

  他不是近視眼,她也不是空氣,如此形同陌路,惟一的解釋便是──他們本來就是陌路人!

  奇怪的是,她沒有落淚,連哭的衝動都沒有。此刻,她異常平靜。

  大概,一切的傷心和難過都有極限,再越過去,便無喜,亦無憂了。如同大音稀聲,大象無形。

  她真的累了,關於這場戀愛,關於失戀後的痛苦,把她折磨得不堪重負。如今她只想卸下重擔,什麼也不想要了。

  她退到角落裡,在自助餐桌前站定。

  本來應該快速離開,但新郎新娘這時已經入場,她不希望自己有什麼失禮行為。托起一杯水果酒,她打算一飲而盡,定定神。

  不料,這時她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竄到了她的身邊,蹲在桌子底下,嚇了她一大跳。

  「噓──」

  定睛一瞧,原來是個女孩。戴著白色帽子遮住半張臉,正伸出食指,點了點唇,示意她不要出聲。

  邱予婷頓時一怔,不知發生了什麼狀況。

  過了一會兒,那女孩舔了舔嘴唇,似乎很渴的樣子,悄悄伸手一把抓住了邱予婷手中的水果酒,在桌下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嗯,味道還不錯,」女孩嘀咕了聲,將空杯擱在地上,抬頭眨眼笑,「喂,姊姊,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什麼忙?」邱予婷錯愕。

  「看看新郎新娘有沒有發現我,拜託了!」

  「呃?」她回頭望,「他們正在跟一對老夫婦寒暄,應該沒有發現你吧……」

  「呼──」女孩子舒出長長一口氣,「那就好!」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為何她會害怕新郎和新娘?

  「新郎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女孩低聲地說。

  「哦……」看到自己的所愛跟別的女人結婚,應該很傷心的吧?邱予婷立刻投以同情的目光。

  女孩子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摘下帽子,甩甩頭髮。

  邱予婷這才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臉,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露出驚豔的表情。

  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也會失戀嗎?簡直不可思議!

  那張看上去比她年輕兩三歲的臉,完全可以用晶瑩如雪來形容。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和櫻桃一般的小小紅唇,在任何挑剔的人眼中,都是完美無瑕的。

  邱予婷一直不喜歡染成黃色的頭髮,但這女孩的金發卻令她讚歎,因為,這璀璨髮絲配上那可愛的面龐,像極了她小時候最喜歡的一個洋娃娃。

  新娘本來也算美人,但與她相比,頓時黯然失色。

  「姊姊,你手裡拿著什麼?」她忽然好奇地指著邱予婷捧著的盒子。

  「這個呀……」低頭之間才想起臨行前,惡鄰送給她的神秘禮物,「我也不知道這裡面是什麼。」

  「打開看看呀!」女孩提議。

  打開看看?呵呵,好吧,反正現在一切錦囊妙計對她而言都沒有用了,看看也無所謂。

  出乎意料的是,盒子裡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只是一小瓶洋酒。

  酒瓶上貼著張紙條,畫了個鬼臉,外加一行小字:如果覺得傷心,就喝掉我,我能幫你解悶哦!

  真拿那個惡鄰沒辦法,時時不忘戲弄她!不過,這個時候,看到他的留言,她心裡的確寬慰了許多。

  「哇,我以前喝過這種酒,很好喝的哦!姊姊,你也讓我嘗一口,好嗎?」女孩拉著她的衣角乞求,「以後我回請你。」

  「一瓶酒而已,不用這麼客氣。」邱予婷索性也坐到餐桌下,隨手拿了兩個杯子,與她對飲。

  這酒性子頗烈,才飲了兩口,邱予婷便覺得渾身燥熱,頭腦發昏。對面的女孩大概與她感覺相同,也是一副醉意微醺的樣子。

  「姊姊,你覺得我醜嗎?」女孩忽然問。

  「丑?」她不可思議地回答,「你如果算醜,世上就沒有美人了。」

  「奇怪了,我家也不算窮呀……為什麼男人們都只肯跟我談戀愛,從來不肯娶我呢?」女孩失魂落魄,「比如這個新郎,前兩個月還跟我如膠似漆,忽然一聲不響地跟別人結婚了……我來參加婚禮,就是想看看新娘到底有多美,誰知道也不過如此……」

  「不要難過了……」她不知該如何安慰。

  「我不難過,」女孩搖搖頭,「我只是很煩。」

  「煩?」

  「對呀,每次都是這樣,不斷地談戀愛,不斷地失戀,我覺得好煩哦……什麼時候才能找到一個人,讓我可以停下來?」女孩聳肩嘆氣。

  「能夠重新戀愛,是件好事。」不像她,自從與嘉德分手後,就與男人絕緣了似的。

  她好想再遇到一個讓自己心動的人,可以用新的戀情來抹掉舊傷。

  她與眼前的女孩是兩個極端,一個止步不前,一個卻不停地往前走、想停也停不下來,若是能想走便走,想停便停,那就好了。

  可是,人生哪能隨心所欲?

  醉意終於瀰漫至她的全身,只覺得耳邊一片賓客的喧嘩聲,從清晰漸漸變得模糊……

  「這是怎麼回事?她們兩個怎麼會在一起?」

  裴嘉德看著餐桌下醉倒的兩個女孩子,責怪地問屬下。

  「呃……總裁,我也不知道,」他的下屬結結巴巴地回答。

  「我不是要讓你照顧好白小姐的嗎?」

  「我剛剛去上了趟洗手間,白小姐就不見了!找來找去,才發現她藏在餐桌底下,跟麗蓓嘉小姐在一起……」

  「下回你就算尿褲子,也不能把人給弄丟,知道了嗎?」裴嘉德嚴厲地吩咐。

  「是,是……總裁,我再也不敢了。」下屬唯唯諾諾地答。

  「大哥,不要這麼凶,否則以後還有誰敢為你賣命呀?」忽然,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戲謔道。

  「嘉烈?」裴嘉德這才發現他那個玩世不恭的弟弟出現在自己身邊,「你這些日子跑到哪裡去了?」

  「出去散散心。」他朝兄長扮個鬼臉。

  「媽被你氣壞了,你知不知道?」裴嘉德不肯就此放過他,繼續責難。

  「大哥,媽是被你氣壞的,你反倒賴我?」裴嘉烈攤攤手。

  「被我?」翩翩公子蹙眉。

  「對呀,你把她看中的兒媳婦甩了,她今年抱金孫的願望就此落空,能不生氣嗎?」

  「我今年會結婚的,媽的願望不會落空。」他並不抗辯,只淺淺拋出一句。

  「跟誰?跟這位白小姐?」他往那個醉倒的金發女孩一指。

  「你怎麼知道?」他明顯一驚。

  「你弟弟我這麼聰明,剛剛聽到你與屬下的對話,便什麼都猜到了。」裴嘉烈蹲下身子,蹲到邱予婷身邊,愛憐地撫了撫她紛亂的發絲,「那麼,你打算把舊愛怎麼處理?」

  「這個你也知道?」裴嘉德更是愕然。

  「不僅知道,而且本來打算幫助你們和好的,」他微微嘆一口氣,「看來現在沒有這個必要了,你愛的人顯然不是她。那些每年訂做的水晶玫瑰其實是送給白小姐的吧?看來,是我的秘書誤會了……」

  「你和麗蓓嘉怎麼認識的?」

  「呵呵,正巧,她現在是我鄰居。」他從容坦白。

  「她們兩個怎麼醉成這個樣子?」一向高高在上的裴嘉德也蹲了下來,不過,是蹲在姓白的女孩身邊。跟弟弟一樣,他也伸出手指,輕撫那女孩子的亂發。

  「不是醉酒,是被我下了迷藥。」裴嘉烈壞笑。

  「你說什麼?」兄長怒視他。

  「大哥,我本來是想幫你呀,」他滿臉無辜,「我本來打算把這個姓邱的惡女迷倒,然後脫光她的衣服抱到你床上,讓你把持不住,跟她重歸舊好……」

  「你這個小子!」惱火的裴嘉德忍不住打了他一記腦袋,「整天出歪主意!」

  「不過現在也好,你可以把你的白小姐抱回家,」裴嘉烈哈哈笑,「我也算歪打正著。」

  「我是打算送她回家,不過不會像你說的那樣下流。」正人君子托起心上人,輕輕靠入自己懷中。走了兩步,似想起了什麼,神色裡含有愧意,「你……你可不可以幫我照顧一下麗蓓嘉?」

  「大哥,你真的從來沒有喜歡過她?」裴嘉烈換了正經顏色,嚴肅地問。

  「我喜歡她……但喜歡不等於愛。」

  「那你為什麼要跟她拍拖?」

  「我曾經努力過把這種喜歡變成愛,但最後卻發現無能為力……」

  「既然無能為力,那就不要勉強了。」拍拍兄長的肩,他心中忽然莫名地感到欣慰。

  奇怪了,好友與大哥如此慘澹而無奈地分手,他本該表示同情,為何竟幸災樂禍?裴嘉烈一向自認是個善良的人,忽然發現了自己的壞心,不由得嚇了一跳。

  頭腦素來清醒的他,這時持續了一刻的茫然。


  她這是在哪裡?

  身子軟綿綿的,雙眼一片混沌,如同踩在雲裡,陷在霧中。

  一股小火苗燃燒著她的心,燒著她的痛處,讓她想聲嘶力竭地宣洩……可惜她彷彿被束縛住了手腳,彈動不得。

  「芳鄰,先委屈你在這裡躺一下,」耳邊一個熟悉的聲音輕笑,「小桐還沒放學,暫時沒有辦法把你送回家,如果貿然砸開你家大門,你清醒後又要罵我了。」

  誰?跟她說話的是誰?似乎是那個她很討厭的鄰居。

  「你……你騙我……」她雙唇微顫,含糊地囁嚅道。

  「我騙你?」對方仍舊笑,「芳鄰,不要冤枉人哦,我哪有騙你?」

  「你說嘉德會跟我和好的,可是他根本對我視而不見……」半夢半醒之間,她掄起拳頭朝他捶去。

  她不知道自己捶打的是真實的對象,還是一個夢境中的人物,她只想宣洩自己的痛苦,不管對方是誰。

  「喂喂喂,我可沒有保證他一定會跟你和好哦!」對方莞爾地搖頭,「怎麼能賴我?」

  「反正就怪你!都怪你!」她蠻不講理,仍舊毒打他。

  「好好好,看在你這麼痛苦的份上,本少爺只當做善事,讓你打兩下……哇,你下手還真重,將來誰敢娶你這個悍婦呀?」

  可惜,她並不是悍婦,沒打兩下就累了,淚花頓時四濺,她柔軟無力地依靠過去,靠住了他的胸膛。

  「怪你……都怪你……」還是那句話,但語氣已經由指責變成委屈,漸至嗚咽。

  他無奈地嘆息一聲,伸手輕輕摟住她。

  「想哭就哭,想罵就罵好了,千萬不要憋壞自己。」他低聲安慰。

  對呀,她何必憋壞自己?

  自從失戀以後,她一直在強忍痛苦,她對自己說,既然作出了決定,就要堅強樂觀地面對……可現在,她不想再那麼堅強了,她就是要做一個無理取鬧、大哭大叫的女子,讓所謂的風度統統去見鬼!

  「你要補償我……」她得寸進尺地說。

  「你要什麼補償?無論要什麼,我都儘量給你。」他半真半假地回答。

  「吻我。」抬起頭,嘟起嘴唇,她命令道。

  「吻、吻你?」這個無理的要求似乎嚇住了他,「芳鄰,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邱予婷眨著迷茫的雙眼,在醉意未退之際,忽然摟住了他的脖子,縱情地吻上他的唇。

  雖然沒有完全清醒,但她當然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此時此刻,她只想讓人吻她,讓自己覺得這個世上還有人愛她。

  她需要一個男子,需要男人溫柔的吻,熾熱的大掌,堅實的體魄……她需要一場肉慾的狂歡,再也不必為所謂的真愛恪守貞操,保持純潔。

  浪蕩又如何?如果浪蕩能讓自己快樂。

  「愛我!」她的手蔓延而下,剝扯著他的衣衫,說出更令他吃驚的話語。

  眼前的這個男人,正是她需要的。這樣強壯偉岸,這樣英俊挺拔,散發出的熱度包裹著她千年寒冰般的身子,讓她有一種復活的感覺。

  「小姐,你這樣引誘我,當心我真的犯罪。」他捉住她的手,警告道。

  她不聽勸告,仍舊極盡嫵媚地勾引著他。

  「小姐……」漸漸的,他的聲音變得有些不同,顯得略微沙啞了,「我要瘋狂了……」

  「那就瘋狂吧。」舔著他的肌膚,她顫抖地回答。

  呵,既然她話已至此,他還能拒絕嗎?

  剛才一直在猶豫,並非因為對她沒有感覺,只因為她是大哥的前任女友。

  先前他那樣盡心盡力地幫助她和大哥和好,轉眼之間卻與她在這裡纏綿,說出去別人會不會認為他很虛偽?

  但在愛火焚身的這一刻,他顧不了許多了。

  的確,他是愛她的。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初戀,居然栽在一個心有所屬的女人手裡。

  從什麼時候愛上她的呢?他不知道,然而今天在酒店門口,看到她的背影自己竟會依依不捨的時候,他就該知道,他墜入愛河了。

  「予婷……」他撫摸著她的唇瓣,確定最後一件事,「你知道我是誰嗎?」

  「嗯,」她點頭,「惡鄰。」

  呵,這個稱呼雖然不太好聽,不過也足夠讓他開心了,只要她不把他當成大哥就好,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裴嘉烈緊緊擁她入懷,加深了與她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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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5 01:31:04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當邱予婷完全清醒的時候,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她居然睡在自己的床上!

  明明記得,昨日在那惡鄰家與他抵死纏綿,難道只是她的一場春夢?

  可是,那感覺那樣真實,她記得他的體溫如何灼燒著她的體膚,記得當他挺進時她的刺痛和叫喊……

  好丟臉!好可怕!她怎麼可以幻想跟一個不相干的鄰居做那種事……難道,她骨子裡其實是一個風流浪女,表面上卻不自覺地故作癡情?

  「姊姊,起床了。」小桐端進一杯牛奶,放在她的床頭。

  「哇,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乖了?」邱予婷不得不撐起身子,「居然還為姊姊熱牛奶!」

  「這個是阿烈哥哥送來的牛奶,不關我的事哦!」小桐並不居功,舉起一隻陌生的杯子。

  「阿烈哥哥?」她心裡一緊,「他現在在外面?」

  「送了牛奶過來就走了。他說,酒醉以後喝牛奶可以養養胃。姊姊,胃又不是寵物,為什麼要養?」小桐天真的問。

  「呃……」他知道她醉酒了,那麼昨天的事也許是真的?「我昨天是怎麼回來的?」

  「阿烈哥哥送你回來的。」

  「真的嗎?」她不由得驚喜,「那我回來的時候有沒有……」

  天啊,這種事對大人都難以啟齒,叫她如何向一個小孩子詢問?

  「我昨天不是穿這套衣服的,」她終於發現了自己身上的睡衣,知道該怎麼依據線索提問了,「小桐,是你幫我換上的?」

  「姊姊,我怎麼可能幫你換衣服呀?」小桐笑問,「當然是阿烈哥哥幫你換的啦!」

  「真的是他?」邱予婷一聲怪叫。那她的赤身裸體十有八九被他看到了!一個男人,如果不是色狼,這樣坦然地面對一個女人的裸體,十有八九,是跟她發生過關係了……

  「阿烈哥哥還幫你洗了澡哦!」小桐嘟嘟嘴,「我叫他順便也幫我洗一下,他卻不肯。」

  「哈,」邱予婷哭笑不得,「你真的這樣跟阿烈哥哥說?」

  「這有什麼不對嗎?大人不是應該幫小孩子洗澡嗎?」小桐輕哼,「以前媽咪都會幫我洗,阿烈哥哥是小氣鬼。」

  「小氣鬼?」

  「對呀,阿烈哥哥說,他只幫姊姊你一個人洗澡,不是小氣鬼是什麼?」小桐嚷道。

  「來,告訴姊姊,阿烈哥哥還做了什麼『壞事』?」她拍了拍妹妹氣鼓鼓的腮幫子。

  「嗯……」小桐回憶,「對了,他還碰了你的書。」

  「我的書?」

  「對呀,就是姊姊你的《笑話大全》呀!我警告他不要碰,因為姊姊你都不讓別人動這些書的,可是他偏偏不聽。姊姊,你去罵他好了,不要罵我哦!」

  「姊姊怎麼會罵你呢?」

  而且,也不會罵他。

  不錯,從前,那套《笑話大全》是她的寶貝,不讓任何人碰摸,但現在,那些書對她而言,已經毫無意義了。

  她會珍惜它們,只因為它們教會她如何逗人開心,她只要依樣畫葫蘆,就可以讓嘉德開心。

  媽媽曾說,如果她當年讀書時像背笑話這樣用功,早已成為女博士。

  如今,嘉德已經離開,她也不必再用功了。

  可是……那個惡鄰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把她送回家,為什麼不讓她在他的床上醒來?

  是怕她難堪,還是為了避免她將來會糾纏他?

  她和他到底有沒有可能繼續發展,成為她心中隱約希望的那種關係?而她這麼快就忘了嘉德,與另一個男人擦出火花,是否意味著她很花心?

  何況,她現在連那個惡鄰姓什麼都不知道……

  「小桐,時間不早了,快收拾一下書包,姊姊送你上學哦!」擺脫愁思,她懶懶道。

  「姊姊,你傻了?今天是星期六,我不上學啦!」小桐瞪大眼睛。

  「是嗎?」她鬆了口氣,「那你在家裡好好做功課,姊姊到隔壁去一趟。」

  披上外衣,跳下床,她有一種迫不及待要見到他的想望。

  不料,當他的大門打開時,她完全怔愣住。

  開門的,居然不是他,而是個舉止優雅的粉領麗人。

  「是麗蓓嘉小姐吧?」那女子甜甜地笑,「我經常買廣告上有你的雜誌哦,我是你的崇拜者呢!」

  這女子從天而降般出現在他家中,她到底是誰?

  難道,她是他的女朋友?或者另一個床伴?

  「先請進來,你要找的人在洗澡。」那女子又笑。

  洗澡?又是洗澡?

  呵呵,洗澡真的可以有很多暗示──男人幫女人洗澡,可以證明他們的關係不簡單;男人洗澡的時候,女人在他家裡隨意出入,也表示他們的關係不簡單。

  邱予婷只覺得有一種天崩地裂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怎麼這樣倒楣?先前一個嘉德已經搞得她心力交瘁,現在打算換個男人重新開始,也這麼坎坷嗎?

  「我其實沒有什麼事……」邱予婷支吾道,「我看等會兒我再來好了。」

  「不要不好意思嘛,」那女子馬上抓住她的手,「快進來坐!我泡茶給你喝,或者,你喜歡喝咖啡?」

  泡茶?倒咖啡?聽聽,多像女主人的口吻!

  「房子很亂,我剛才收拾了一下,」那女子又笑著說:「否則真的沒有坐的地方了。」

  還幫著收拾房間?看她這身裝扮,不似菲傭,那麼答案只剩下一個了……

  「真的不用客氣,」邱予婷搖頭,「我真的沒什麼事……」

  「沒什麼事也可以進來坐坐呀,放走了你,我們老闆會罵我哦!」

  「老闆?」她驚愕地抬起頭。

  「對呀,我們老闆就是……」

  正想回頭一指,裴嘉烈恰巧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在說我什麼壞話?」他笑嘻嘻地接話。

「你就是她的老闆?」邱予婷錯愕地睜大眼睛。這傢伙居然大有來頭?看他那游手好閒的樣子,他的公司辦得下去嗎?「我記得你以前說過自己是替一間廣告公司打工的。」

  「對呀,我就是替家裡打工的,真正的老闆是我老爸。」只聽他謙虛地答。

  「請問貴公司的寶號?」她忍不住好奇地打聽。

  「不出名的小公司,說出來怕你笑話。」他含糊其辭地一語帶過,指著那粉領麗人與她介紹,「這位是我的秘書王小姐。」

  秘書?邱予婷大大舒了一口氣。

  「看邱小姐的樣子,大概誤會我是副總裁的女朋友了。」王秘書呵呵笑。

  「好了,檔案你已送到,可以回公司去了。」裴嘉烈揮揮手想打發她。

  「副總裁,這麼急著趕我走,是不是怕我說錯什麼話惹邱小姐生氣呀?」頑皮的王秘書卻不怕死地逗他。

  「你這麼會說話,怎麼可能惹人生氣?我是怕你太忙了,沒空跟我們閒聊。」他咬牙切齒,不斷使眼色,希望對方能閉嘴。

  王秘書果然知趣,提起包包打算告辭,但就在踏出玄關的那一刻,她冷不防地回頭,拋出一句驚天動地的話──「副總裁,別忘了明天跟何小姐的約會,在品軒咖啡店哦!」

  天啊,他真想掐死這個多嘴的女人!都怪他平時太縱容下屬,讓他們無法無天,甚至故意以捉弄他為樂!

  但當著邱予婷的面,他不好發作,只得勉強點頭苦笑。

  約會?邱予婷很敏感地聽到了這辭,再加上前面的「何小姐」三個字,使得她稍稍平靜一點的心又起波瀾。

  她故作鎮定,顧左右而言他,「我來還你裝牛奶的杯子。」

  「一隻杯子而已,其實不必勞你大駕。」他也裝蒜,與她寒暄。

  「我還得感謝……你昨晚送我回家。」

  「順路而已。」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持觀望態度,等待對方先一步捅破窗戶紙。

  她在等,只因為她對自己忽然的移情別戀無法解釋,怕他以為她把他當做替代品,甚至以為她花心。

  他在等,則因為他不想勉強她,不想用昨夜來束縛她,逼迫她跟自己在一起。所以,在那一場激情以後,他把她送回家,尊重她清醒後的選擇。

  兩人都出於一番好意無法開口,但這沉默卻讓兩人都誤會了。

  一個以為對方襄王無意,一個以為對方神女無心。

  「對了,上次我拍的那支廣告,明天要播了,」邱予婷低下頭,「公司為此要舉辦一個記者會,你……你要不要來看看?我們導演都說應該邀請你……」

  那支廣告能拍攝成功,全是他的功勞,開播時怎能少了他那杯香檳?

  「不必了,你們公司的活動,我去不方便。」記者中也許會有認識他的人,所以他不能冒這個險,「何況,我明天還有約會。」

  呵,對呀,她怎麼忘了,明天他要跟那個什麼何小姐約會的……他怎麼可能為了她這個不相干的人,耽誤與佳人的良辰美景?

  「那我先回去了,」她放下杯子,什麼也不想再說了,「小桐還在等我送她去……去學畫畫。」

  編了一個謊言,讓她有理由奪門而逃,不讓他識穿她的失落。

  而他,以為地送還牛奶杯是急於撇清與他的關係,素來嘻笑的臉,頓時佈滿沮喪。

  今天是邱予婷廣告首播的日子。這支沒有她甜美笑容的廣告能否得到觀眾的認可,公司上下都很為之擔心。

  她本來也很擔心,但這一刻,她忽然發現有另外一件事更讓她憂心忡忡──今天,也是他與別的女人約會的日子。

  一想到此事,她心裡就如同有萬千隻螞蟻在爬。

  明明不想他去,可是……她有什麼資格阻止他呢?他們的那一夜,只是一場普通的男歡女愛,事先沒有任何天長地久的承諾,甚至,是她主動勾引他的……

  如今再後悔沒有套牢他,又有什麼用呢?

  「麗蓓嘉,你怎麼了?」張導演走近,皺眉看著她。

  「我?」她猛地如夢初醒,不知所措。

  「你的臉色好差,是不是太緊張了?記者們已經到了,你可不要失態,知道了嗎?」他嚴厲地叮囑。

  「哦,」邱予婷認錯地低頭,「我沒事……」

  她的臉色真的很難看嗎?從前,她一有什麼煩心的事,臉色就忽青忽白的,再濃的妝也蓋不住。

  無奈之中,只得暫時躲進洗手間,等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這時,兩個記者模樣的女子走了進來,一邊照鏡子,一邊閒聊,完全不知隔板後她的存在。那第一句話就帶給了她強烈的震撼,逼她不得不偷聽。

  「天行集團的總裁宣佈要結婚,你知道嗎?」

  「咦?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剛剛得到的消息!唉,我好命苦,剛剛採訪完那邊,又要跑到這裡來,累死了!」

  「那個幸運的女子是誰呀?」

  「美林集團的千金白純小姐。」

  「咦?那很好呀,門當戶對嘛!」

  「奇怪了,事前一點也沒聽說他們兩個在交往,怎麼忽然傳出這種消息?」

  「喂,不要以為自己是大記者,就一定什麼都知道。」

  「可是……我之前聽說,天行集團的那位少東,女朋友另有其人。」

  「誰?」

  「嘿,說出來你都不會相信,就是今天的女主角。」

  「麗蓓嘉?不會吧?」

  「他們圈內都知道這個秘密,還說裴太太很喜歡麗蓓嘉,認準了要她當媳婦的……誰知道準兒媳婦忽然換了人,真是風雲突變。」

  「呵呵,如果這則八卦是真的,那麼麗蓓嘉今天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兩人齊朗笑。

  「說真的,我也覺得天行少東的選擇很正確,門當戶對暫且不提,那位白純小姐可是少有的美人啊!」

  「可是關於那位白小姐,我也聽說了一些怪怪的消息。」

  「什麼消息?」

  「聽說她一直想結婚,也交過很多男朋友,可是沒人願意娶她。」

  「咦?為什麼?長得漂亮又有錢,那些男人幹麼不要她?腦子進水了嗎?」

  「也許她的脾氣很壞吧……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呵,這回天行集團的二少爺可慘了!」

  「呃?天行集團不只一位公子?」

  「對呀,還有一位二少爺,成天游手好閒,很少在公司走動,所以不像他大哥那樣出名。」

  「是個花花公子?」

  「按理說應該是,但也沒見他跟哪個女人鬧過緋聞。」

  「為什麼說他慘了?」

  「你想,他大哥從前因為工作努力,已經深得老太爺喜愛,這會兒再跟名門閨秀聯姻,更加鞏固了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那位二少爺將來爭財產的時候,豈不慘敗?」

  「說不定人家的聯姻對象更有權勢呢!」

  「呵呵,對呀,那也未必可知。」

  「你猜,等會兒的記者會上,會不會有同行向麗蓓嘉提一些關於裴公子的問題呢?」

  「嗯,我們有些同行的確比較無恥,剛才在天行集團,我還聽見一個人諷刺麗蓓嘉是裴大公子的可樂情人。」

  「什麼叫可樂情人?」

  「可樂,是那種喝的時候滿開心的,喝過之後卻全無營養的飲品。可樂罐子則是那種叮叮噹噹,空了之後被人一腳踢開的垃圾!世人會珍藏美酒,可誰也不會去珍藏可樂。出身低微的麗蓓嘉就像可樂一樣,雖然裴大公子『吃』她的時候會很開心,但不會珍藏她,『吃』過之後便一腳把她踢開。」

  「好可憐哦!」

  兩人感嘆了一陣,推門而去。

  邱予婷怔愣了好半晌,才從隔板後走出來。

  聽到舊情郎訂婚,自己被諷刺為「可樂情人」,一連串的打擊本該讓她連站也站不穩,但此時此刻,她卻忽然有一點高興。

  這是否意味著她又找到了藉口逃避這場記者會?公司為了保護她,應該會允許她以生病為由離開吧?

  其實,她此刻急於離開,並非因為悲痛欲絕,而是想去另一個地方。

  之前,她沒有理由也沒有時間去那個地方,現在好了,彷彿天助她也,終於實現了自己隱藏的願望。

  聳了聳肩,她輕鬆地拿起手機,撥了經紀人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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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5 01:31:20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嘉烈哥哥!」

  一走進咖啡店,裴嘉烈便看到何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正綻放燦爛笑顏,朝他大力地揮手。

  他無奈地暗中嘆了一口氣,緩緩踱到她的面前。

  「嘉烈哥哥,快坐下,我幫你點了很多好吃的。」何小姐大獻慇勤。

  「謝謝,」他淡淡地點點頭,「不過我剛剛吃飽,可能沒什麼胃口。」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餓,說自己吃飽了,只不過想騙我罷了。」何小姐這一次卻沒有上當,夾了一塊點心放入他的盤中。

  「呃?」裴嘉烈一怔。

  「嘉烈哥哥,你居然為了我,讓自己的胃受折磨,我好感動哦!」小臉神采飛揚。

  「呃……」謊言被揭穿,他有點尷尬,「你找我來,到底有什麼事?」

  「嘉烈哥哥,」晶亮的眼睛眨兩眨,「我們結婚吧!」

  「結、結婚?」他嚇得跳了起來,「那個……上次相親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沒看上我呢,怎麼忽然改變主意了?」

  「上次都怪我不好,太衝動了,」何小姐聳聳肩,「事後冷靜下來,發現嘉烈哥哥你其實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我?我一點也不好。」面對稱讚,他連連擺手,「我這樣花心,傷害了好多無辜的女子,真是罪大惡極。」

  「誰說你花心?除了你自己,我都沒聽誰說過你很花心。」何小姐搖搖頭,表示不讚同。

  「我有很多情婦的。」

  「她們在哪兒呢?我都沒見過。」

  「上次相親的時候,你不是見過一個嗎?怎麼忘了?」

「那個女人呀,」何小姐努努嘴,「我懷疑你們根本不認識。」

  「哈哈,我們怎麼可能不認識呢?」裴嘉烈佯裝大笑,「你明明親眼看見,她還打了我一巴掌。」

  「我懷疑你只是過去說了幾句調戲她的話,所以她才生氣地打你,而且我當時根本沒聽見你們說了什麼。」

  「你……」這個何妹妹心地真的太善良了,也太聰明了……

  「嘻嘻,嘉烈哥哥,你現在無話可說了吧?」何小姐歡欣道,「你猜我是怎麼識破你的謊言的?」

  「我哪裡猜得到。」他無奈地攤攤手。

  「因為我最近遇到了碧琪。」

  「誰是碧琪?」

  「咦,你忘記了,就是去年跟你相過親的。我跟她以前在同一間學校唸書。」

  「哦。」

  「她跟我說起你們上次相親的經歷,我發現……」她忍不住笑出聲來,「居然跟我們相親的時候一模一樣,也有個女人打了你一巴掌。」

  「那有什麼奇怪的?」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因為我的情婦很多呀,到哪兒都能遇上。」他儘量讓自己面不改色的道。

  「恰巧她們都剛剛被你拖去墮胎?」

  「我這個人的確比較殘忍。」

  「不,因為你的心地太好了。」何小姐熱淚盈眶,「嘉烈哥哥,我好感動,委屈你了!」

  「何妹妹,這話從何說起呀?」裴嘉烈萬分吃驚。

  「我知道,你是因為暫時不想結婚,但又不想讓我們傷心,所以才不惜自毀形象,編了這些可怕的謊言,」她一把握住他的手,「嘉烈哥哥,我會等你的,一直等到你願意結婚的那天……」

  「不要,千萬不要!」他急忙縮手,「何妹妹,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把我想像得這樣好,但凡事要講證據,請你不要憑空猜測。」

  「我當然有證據啦!」她一本正經地回答。

  「證據?」

  「嘻嘻,碧琪告訴我,她事後去找過打你的那個女孩子,那女孩子說,她根本不認識你,只因為你調戲她,她才打你的。」

  「呃?」那個碧琪好厲害,簡直可以去當偵探了。

  「碧琪雖然知道真相,但因為恨你欺騙她,所以不願回來找你。可是我不像她那麼笨,我知道這種欺騙是善意的欺騙,是可以原諒的。」她自豪地宣佈,「嘉烈哥哥,我願意嫁給你!」

  「何妹妹,多謝你的厚愛……」裴嘉烈很想立刻閃人,「我上次對你說的話,的確是假的……可是最近我的生活忽然發生了一點變化,所以,我還是不能跟你結婚。」

  「什麼變化?」何小姐睜大眼睛,期待下文。

  「我……」

  他正思忖著如何向這小妹妹解釋,忽然看到店門敞開,走進一個女子。

  周圍的一切在他的視野裡都變得模糊,惟獨她的倩影特別清晰。

  裴嘉烈只覺得自己一顆心狂跳不已,也驚喜不已。

  她來了!她終究還是忍不住,追到這裡來了!

  這說明她心裡是惦念他的,否則,怎麼會拋下那麼重要的記者會不顧?

  此時此刻,傻瓜都可以看得出,她的眼中閃爍著醋意──有醋意,就表示有愛情。

  「嘉烈哥哥,快說呀!」何小姐見他心不在焉地望著別處,急忙追問。

  「呃……」他回神,清咳兩聲,「我最近交了個女朋友,我很愛她,所以不能跟你結婚了。」

  「嘉烈哥哥,你又在撒謊了。」何小姐怔愣之後,哈哈大笑。

  「真的,這一次沒有騙你。」他投以誠摯的目光。

  「那麼可以帶我去見見你的女朋友嗎?」這一回,她不讓自己輕易上當。

  「可以呀,她就在這裡。」

  不料,他竟爽快地答應,一躍而起,三步並做兩步竄到邱予婷的身邊,一把攬住她的肩。

  「看,這就是我的女朋友。」他對何小姐展示。

  「什麼?她?」何小姐張大嘴巴,指著邱予婷半晌無語,「怎麼又是她?!」

  「呃?」他一怔,這才想起上次好像已經拿邱予婷當過一回擋箭牌了。

  「嘉烈哥哥,你又在騙我了,對不對?」有了前車之鑑,何小姐搖頭不信。

  「我說的是真的。」

  「上次你說,這女人是你不要的情婦,現在又說,她是你最愛的女朋友?」她攤攤手,「叫我怎麼相信?」

  「我可以證明。」他響亮地在邱予婷臉上一吻,「這下你可以相信了吧?」

  「一個吻算什麼?上次她還打了你呢!」何小姐堅持自己的觀點,「她肯定是你雇來演戲的。」

  「我……」裴嘉烈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百口莫辯。

  「這位小姐,」無計可施之時,邱予婷竟開口了,「不論我是不是他的女朋友,這個男人都不值得你要。」

  「你說什麼?」何小姐惱怒,「嘉烈哥哥人很好哩,你怎麼可以這樣說他?」

  「他不斷地騙你,你還覺得他好?」

  「他騙我是出於一片好意。」

  「好意?什麼好意?」真是話不點不醒。

  「他不想讓我傷心。」

  「他不想讓你為了什麼而傷心?」

  「為了他暫時不願跟我結婚。」

  「那麼,」邱予婷狡黠一笑,「他到底為什麼不願意跟你結婚?」

  「原因有很多呀,比如他現在事業未成,比如他現在還不想失去單身漢的自由,比如……」

  「比如,他不喜歡你。」她一語擊中要害,把何小姐打得措手不及。

  「你……你胡說!」何小姐頓時氣得想哭。

  「如果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為什麼要想盡辦法把她嚇走?即使暫時不想結婚,也可以先試著跟她交往吧?但你的嘉烈哥哥似乎一開始就不想要你。」

  嘉烈?邱予婷說這個名字的時候,忽然感覺有種熟悉感,但這種感覺如閃電即過,沒有時間讓她多想。

  「你胡說八道!胡說八道!」何小姐跺著腳又哭又嚷。

  「現實是殘酷的,小妹妹,自己好好療傷吧。」她拉起裴嘉烈的手,「沒有什麼問題,我要把我的男朋友帶走了。」

  這一刻,她承認,這個惡男從前的做法是對的。讓一個小妹妹知道自己不受喜愛果然是件很麻煩的事,比如現在就不知該如何平息她的大哭大鬧。不如讓她主動死心,堪為上策。

  裴嘉烈拉著邱予婷的手,在華燈初上的街上走著。

  他們不知走了多久,彼此沉默無言,生怕因為說錯一句話,讓這好不容易才牽在一起的手又要分開。

  「呃……」最後,還是裴嘉烈鼓起勇氣率先開口了,「我以前對你說過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什麼事?」她一怔。

  「就是想請你當我家女傭人的事。」他呵呵笑。

  「我也說過了,伺候你這種人,我要高薪。」他話中有話,她亦一語雙關。

  「十萬塊我出得起。」

  「可我現在想漲價。」

  「請問小姐你打算要多少呀?」

  「要你薪水的全部。」她無限深意地說。

  「沒問題。」他一口答應。

  「除此以外,我還有其他條件。」

  「儘管提。」他慷慨大方。

  「不許抽菸,不許喝酒,不許聽古典音樂,不許看色情網站,我洗好的衣服你負責把它們晾到天台上去,我煮飯的時候你要在一旁幫忙,我說話的時候你要認真聽……」她一口氣滔滔不絕,「還有一點最重要,不許瞞著我跟別的女孩交往。」

  「天啊,小姐,當你的『男主人』得有很強的忍耐力才可以呀!」他哇哇大叫。

  「不想僱用我就算了。」她甩手就走。

  「我投降!我投降!」他急忙上前牽回她的小手,「不過,小姐,你要價高、條件又苛刻,有什麼特別的好處能讓你家主人覺得物有所值呢?」

  「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她側眸,朝他曖昧地眨了眨,某種久違了的表情爬上她的俏顏。

  她自己當然看不到這表情,但裴嘉烈看到了。

  他凝視她久久,心中一片驚喜。但他暫時不想把自己看到的告訴她,因為他怕這表情會像受驚的小鳥,稍被打擾就展翅飛得無影無蹤。

  「我的事你都知道,可我對你這個主人家沒有半分瞭解呢,這不公平!」她努努嘴。

  「你想知道什麼呢?」他一副打算坦言相告的樣子。

  「我想知道你家裡有些什麼人,兄弟幾個,姊妹幾個,父母是干什麼的……」

  就連最最基本的事──他姓什麼,她現在都不知道!或許,他曾經告訴過她,可她不記得了。從前腦子裡只有嘉德,怎麼會記得住別的男人的姓氏?如果現在補問他這個問題,會不會很傻?會不會惹他生氣?她還是慢慢自己回憶,或者等待時機獲悉吧。

  「呃……」裴嘉烈猶豫,並非想存心欺瞞她,只因為她現在難得高興,如果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這歡愉的氣氛就會被打破,他可不想掃興。

  還是另找個適當的機會再告訴她吧。

  「我家是做生意的,父母健在,兄弟兩個,沒有姊妹,」他含糊地回答,「我從小就很頑皮,老爹不太喜歡我,總是打我。」

  「哦?你做了什麼壞事?說來聽聽。」她很感興趣。

  「比如小時候我家會有許多客人來訪,每次客人一走,老爹就打我。」

  「為什麼?你對客人不禮貌?」邱予婷詫異。

  「相反,我很禮貌。老爹說:阿烈,向客人問好!我就對他們鞠一個躬說:『人好!』」

  「哈,你活該!」

  「客人那麼多,我哪裡能一一叫得出他們的名字?」

  「這麼懶,難怪你老爹要打你。」

  「後來我不敢偷懶了,背下每個客人的名字,逐一向他們問好,可是我老爹還是打我。」

  「為什麼?」邱予婷又是一驚。

「因為某次來了一位雜誌社的總編,我恭恭敬敬地站到他面的說:『伯伯,你辦的雜誌真的很好,我爸爸經常拿它來教育我。』」

  「你這樣說有什麼錯?」

  「那位總編聽後,洋洋得意地問我:『小弟弟,你覺得哪一期哪一篇文章讓你受了教育呢?』我回答說:『我爸爸總是隨便拿一本捲起來打我,所以我也不知道是哪一期。』」

  「哈哈哈……」邱予婷不由得按著小腹,笑得前俯後仰,「你太壞了!」

  「後來我終於想出一招,讓我老爹不敢再打我。」

  「你去派出所告他虐待兒童?」

  「不,他有次打我的時候,我就說:『打吧、打吧,總有一天我會向你孫子報復的!』他立刻住手。」

  「太過分了!」她覺得自己笑得快喘不過氣,就要倒在路邊了。

  「現在來說說你吧!」裴嘉烈也忍俊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說什麼?」

  「我一直有個疑問。聽說,裴大公子以前常被你逗得哈哈大笑,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說笑話給他聽呀。」

  「他那種古板的人應該很難逗吧?」

  「還好吧,反正我第一次跟他約會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就把他逗樂了。」

  「你說了什麼?」輪到他好奇了。

  「他帶我到一家很豪華的餐廳吃飯,我拿出一罐可樂,他提醒我說:『這家餐廳不許吃自帶的食物。』我便回答說:『對呀,我不吃,這罐可樂是送給你的!』他就大笑起來。」

  從此以後,嘉德便常說,她像可樂一樣可愛。縱使他從來沒有愛過她,對她也有幾分妹妹一般的疼愛喜歡吧?

  如今回憶往事,已沒有先前那般錐心刺骨的疼痛,只像回憶起多年前看過的一本書。

  見她忽然低頭沉思,他以為又觸動了她的傷心事,想安慰,卻不敢貿然開口。

  幸好這時,一通手機簡訊救了他。

  「嘿嘿,」他舉起手機對她說:「猜猜我的秘書給我發來了什麼消息?」

  「猜不出來。」她搖搖頭。

  「關於你的。」

  「關於我?」她冥思苦想,「我跟你的秘書又不熟,她會有什麼關於我的消息?」

  「她說剛剛在網路上閒逛,逛到你的網站,上面有許多Fans看了今天播出的廣告,給你留了言。」

  「說什麼?」邱予婷一顆心頓時懸了起來,對呀,她的廣告,她怎麼完全忘得一乾二淨?這本該是她今天最最關心的事才對。

  「她摘錄了一條,你要不要聽?」

  「唔。」

  「麗蓓嘉姊姊,我好喜歡你的新廣告哦,你嘟著嘴巴,像一隻可愛的小豬,我們全家都很喜歡你這個樣子呢!」他學著小女孩子的口吻,嗲聲嗲氣地說。

  像小豬?她一愣。唉,不管像什麼,只要說她可愛就好。

  「呃……這條評論不會是網站上最好的吧?」她支支吾吾地問。

  「還有比這個好或者類似的評論九千六百多條。」他回答。

  「那麼比這個差的有多少呢?」

  「也不少。」

  「多少?」她緊張。

  「五百條!」他的俊顏在這剎那綻放。

  「哇──」邱予婷再也抑不住欣喜,一跳而起,摟住了他的脖子。

  而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良機,馬上含住她的紅唇深吻下去,在這輕風和暖的街頭。

  邱予婷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六點了。她輕手輕腳地走進玄關,生怕吵醒小桐那丫頭。

  生平第一次,她做了一個壞女孩──徹夜不歸。

  可那有什麼辦法呢?誰叫她答應了做人家的「女傭人」?

  昨晚,她已經用自己全部的努力,讓那位挑剔的男士人深深感到了「物有所值」。

  她現在才知道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喜歡做壞女孩,原來徹夜不歸的感覺那樣美好……

  豎起領子遮住青青紫紫的吻痕,她開始替小桐做早餐。

  拿著平底鍋,讓荷包蛋在空中翻飛,不知不覺哼起了一支輕快的歌。

  對比兩段戀情,她更滿意現在這一段。

  拋開愛情不談,阿烈平實的身份更讓她喜歡。

  跟一個門戶相當的鄰居談戀愛,她不必恪守豪門禮儀,不必再背誦那些有關品味的書,不必戰戰兢兢害怕自己當不了一個合格的少奶奶。

  他們吃普通的食物,聽普通的音樂,像所有平凡的情侶一樣,手牽手在小公園裡散步,然後肩靠肩看一場喜劇電影。

  她本來就是可樂,無意冒充香檳。回到屬於自己的圈子,她感到輕鬆自在。

  「姊姊──」小桐起床了,穿著大大的熊仔圖案睡衣,呆呆地站在廚房門口喚她。

  「乖乖地去桌邊坐好,馬上就可以吃早餐了。」她愉快地回答。

  小桐沒有動靜,圓圓的雙眼凝視著她的臉。

  「怎麼了?」

  「姊姊,你好奇怪哦!」

  「奇怪?」

  「你在笑什麼?」

  「笑?」

  「對呀,我剛才看見你一個人在廚房裡笑個不停,有什麼好笑的?」

  天啊,小桐在說什麼?她在笑嗎?

  笑容已經遠離她很久了,就像一個死去的人,她以為它再也不會回來。

  抬頭向窗戶望去,玻璃反襯著她的影。果然,她看到自己未褪的笑意。

  輕輕翹起嘴角,她想知道這笑容是真的回來了,還是偶然路過,只見一朵夏日玫瑰在容顏間驟然綻放,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沒有任何心酸,胸中只有甜蜜,她終於可以確定,快樂又回到了她的身邊。

  從一個男人那裡丟失的世界,在另一個男人那裡找回來了。

  先前,她不該懷疑自己走入了絕境,原來人生處處都有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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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5 01:31:38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許媽媽,這是這個月的房租。」邱予婷把錢塞到多日不見的房東太太手裡。

  「哈哈,邱小姐,不必這麼著急,收房租的日子還沒到呢。」房東太太一邊說著客氣話,一邊數著鈔票。

  「我怕你跟許爸爸過幾天又出去旅遊,到時候找不到你們。」

  「我們不在,你可以把錢給我兒子。」

  「哦。」房東太太的兒子似乎只管收錢,不管別的事,所以有些話她得當面跟她說,「許媽媽,那個……」

  「什麼?」

  「你可不可以──」她有點難以啟齒。

  「哇,邱小姐,你怎麼給我這麼多錢呀?」房東太太卻忽然打斷她。

「我是想幫隔壁的阿烈一起交。」既然現在他們是男女朋友,應該不分彼此。雖說他家有開一間小公司,不過看他平時清閒的樣子,應該不會有什麼生意。

  「阿烈?」房東太太怔了怔,「他早就付過這一年的房租了。」

  「嗄?」那傢伙那麼有錢呀?「他、他沒有跟我說過……」

  「邱小姐,我看這樣吧,這些多餘的錢就當你下個月的房租,好吧?」房東太太體貼地建議。

  「哦,好的。」老實的邱予婷只得點頭,「那個……許媽媽,你可不可以找人把我家的水管換一換呀?」

  「水管?」房東太太不解,「水管怎麼了?」

  「上次你跟許爸爸去旅遊的時候,我家水管爆裂,弄得一屋子的水,好久都幹不了。」要不是有阿烈幫忙,她當時就要報警了。

  「可是那些水管剛剛換過呀!」

  「剛換過?」她一驚。

  「邱小姐,你不要以為我們在賺黑心錢!在你搬進來之前,什麼水管呀、電線的,我們統統都換過了,牆壁也是重新粉刷過的。雖然我們這棟公寓是舊了一點,可是我們還是很為房客負責的。」房東太太不悅的道。

  「可是……它明明裂了呀!」

  「不可能!那麼厚的管子,又是新的,怎麼會無緣無故地裂開?除非有人故意搞鬼!」房東太太一口咬定。

  有人故意搞鬼?

  難道……是阿烈那個傢伙故意撬開她的家門,弄壞她的水管?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難道……難道他早已看上她,為了接近她,所以使出這詭計來追求她?

  邱予婷不由得哭笑不得,不知應該感到甜蜜還是憤怒。

  按理說,家裡被那傢伙變成汪海大洋,應該狠狠揍他一頓,但一想到他如此用心良苦,只為與她親近,心中又頓時一軟,恨不起來了。

  哼,無論原因如何,她定要向那傢伙問個明白。

  「既然管子已經換過,我也就放心了。許媽媽,沒有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尷尬地辭別了房東太太,她氣勢洶洶地朝那惡男家走去。

  她打算不用鑰匙,一腳踢爛他的大門,以示懲罰!沒料到竟不期遇到的一個人,讓她頓時變回淑女。

  「伯……伯母?」

  她以為自己眼花。怎麼、怎麼會在這裡遇到嘉德的媽媽?

  只見那位貴婦正拿著一張紙條,抬頭吃力地看著門牌號碼,華麗的衣衫與陳舊的公寓格格不入。

  「啊,麗蓓嘉!」裴太太與她一樣吃驚得半天都闔不攏嘴。

  「伯母,你來找人呀?」半晌之後,邱予婷勉強地微笑,與之寒暄。

  「對呀,我來找嘉德的弟弟。」

  「裴二公子住在這裡嗎?」她只覺得不可思議。

  「有人說是這裡,可我覺得不像。」裴太太聳了聳肩,將紙條揉入掌中,「算了,不找了!麗蓓嘉,我們好久不見了,一起喝杯茶吧。」

  「好呀,就去我家吧。我家就在隔壁。」遇見長輩,總不能沒有禮數。

  裴太太點頭答應了她的邀請,屈尊光臨了她的寒捨,坐在沙發上飲茶的時候,不斷四處打量。

  「這房子也太窄了吧?」貴婦人嘖嘖感嘆,「麗蓓嘉,你最近是不是經濟上有些困難?伯母可以幫助你的。」

  「不不不,」當事人立刻澄清誤會,「我只是搬過來休假的,這裡比較清淨,空氣也好。」

  「伯母知道你最近因為心情不好,推掉了不少廣告。」

  「前段時間的確心情不太好,但現在開心了很多。」邱予婷露出幸福的笑容,證明自己沒有撒謊。

  「是我們嘉德沒有福氣,娶不到像你這樣的好女孩。」慈愛的目光盯著她,輕拍她的手背。

  「白小姐也很好啊。」她客氣地回應。

  「對,是很好,不過……」裴太太臉上有輕微的不悅一晃而過。

  「不過什麼?」

  「唉,他們年輕人的事我也不想管了,由他們鬧去!」她揮了揮手,無奈地感嘆,「還是來說說你吧,麗蓓嘉,最近過得怎麼樣?交了新的男朋友沒有?我在電視上看到你新拍的廣告,好可愛呀!」

  「最近倒是遇到一個對我很好的男生……」邱予婷略微臉紅。

  「那很好呀!」裴太太由衷替她高興,「男人有沒有錢、帥不帥,都不重要,最要緊的是對你好!什麼時候帶來給伯母看看,伯母的眼光一向很準的。」

  「他今天正好不在家,上班去了。」平時那傢伙游手好閒的,今天倒勤快。

  「那改天伯母請你們吃飯。」低頭之中,望著掌心皺皺的紙團,眉心不由得一蹙,「麗蓓嘉,你對這一帶比較熟,可不可以幫伯母看看這個地址到底對不對?」

  「哦,」她點頭,「這是裴二公子的住址?」

  「唉,那孩子已經好久沒回家了,公司也不常去,他爸爸發了好幾次脾氣,公司的董事也說要撤掉他的副總裁職位……」裴太太說著說著忍不住嗚咽,「都怪我把他從小寵壞了,為了這孩子,我都操碎心了……」

  「這個……」邱予婷仔細看了紙條,頓時大惑不解,「這個地址是對的,可是又好像不太對……」

  「什麼意思?」

  「這個地址就是我家隔壁呀,可是我家隔壁住的肯定不會是裴二公子。」隔壁住的明明是那個惡男,她的新新男友。

  「隔壁住的是不是身高一八○公分、理著一個平頭、皮膚有點黑、一臉壞笑、長得還算帥的男生?」裴太太急忙問。

  「對呀。」奇怪了,伯母明明沒見過阿烈,為何可以栩栩如生地描述他?

  「是不是整日遊手好閒、喜歡半夜聽音樂、喜歡玩電腦的?」

  「沒錯。」她傻傻地點頭。

  「那就是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啦!」裴太太喜極而泣。

  「可……」她結結巴巴的道,「可他整天穿著髒髒的牛仔褲,不像一個富家公子呀!」

  「我那個兒子脾氣怪,整天喜歡把自己打扮成流浪漢,從來不肯像他大哥那樣儀表堂堂。」

  「天啊!」邱予婷倒吸一口冷氣,若不是坐在沙發上,早已跌倒在地。

  太……太不可思議了!她的新男友,就是裴家二少?就是嘉德的弟弟?

  他隱瞞身份,故意接近她是為了什麼?他對她,可有半點真心?

  若無其事地送走了裴太太,邱予婷馬上直奔天行集團大樓。

  她要質問他!她要當面質問他!不問出事情的真相,她絕不罷手。

  傻呼呼地被他騙得團團轉,傻呼呼地跟他上了床,居然連他姓啥名誰都不知道……她真是枉生為人。

  胸中一團怒火,腳下閃電如飛,她不顧員工的阻擋,直嚷著要見他們副總裁,差點被警衛扔下樓去,幸好這時王秘書的出現拯救了她。

  「沒事、沒事,」王秘書對四下陪著笑臉,「這位小姐是我們副總裁的朋友,由我來招待就好了,大家各忙各的去吧!」

  眾人這才漸漸散去。

  「麗蓓嘉小姐,我請你喝咖啡,好不好?」王秘書道。

  「你如果肯帶我去見裴嘉烈就最好不過。」她氣哼哼地答。

  「副總裁在裡面跟董事們開會,我們先等一等吧。」王秘書半笑半強迫地,把她拉到公司的餐廳。

  「你早知道我們的事了,對不對?」看王秘書那副欲蓋彌彰的架式,便可知她是明白人。

  「麗蓓嘉小姐指的是什麼事?」王秘書聳聳肩,「對,我知道你跟副總裁正在談戀愛,也知道你以前跟總裁談過戀愛,我還知道副總裁一直瞞著你他的身份。」

  「看來裴嘉烈對下屬很信任嘛,什麼都告訴你。」惟獨對她這個女友,卻什麼也不說,她在他心目中,居然不如一個女秘書?!

  「其實副總裁什麼也沒告訴我,是我自己猜的。」王秘書莞爾,「那天到你們那兒去送檔案,我一瞧就什麼都明白了。」

  「好聰明呀。」最笨的就是她自己,蛛絲馬跡明明都在身邊,卻什麼也沒有覺察。

  「我們當秘書的,察言觀色的本事必須有。」

  「那你來猜猜,我現在最想幹什麼?」

  「看麗蓓嘉小姐這副生氣的樣子,當然是想把我們副總裁痛斥一頓,然後跟他分手嘍!」王秘書輕輕地拍拍她的肩,「不過我勸你先冷靜一下。」

  「我沒有辦法冷靜!你去把裴嘉烈叫出來。」

  「恐怕我們副總裁現在也沒有辦法出來。」

  「他不敢見我?」

  「他正被一大堆董事纏住,現在誰也見不了。」

  「公司發生什麼事了嗎?」邱予婷蹙眉,「他很少來上班的,今天卻一大早出門了。」

  「唉,副總裁很冤枉。」

  「到底怎麼了?」

  「他明明工作做得認真,卻被人誤會為游手好閒。」

  「可他的確整天不上班,到處亂逛呀。」

  「你不知道副總裁是十五歲就拿到博士學位的天才嗎?他的看家本領是可以一心N用,所以他做事也比別人快N倍,省下了大把時間,可以不必每天都待在公司,到處去閒逛。但公司那幫肉眼凡胎又怎麼會看得見這些?他們只會覺得他不努力、不勤奮,就連他的親生父親也這樣誤會他。現在董事會打算罷免他副總裁的職務,今天開會就是為了這件事。」

  「他……他活該!」邱予婷嘴裡仍舊不輕饒,然而心裡卻乍然一軟。

  「他的確活該,」王秘書輕笑,「誰叫他愛上了麗蓓嘉小姐你呢?」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他娶一個像白純小姐那樣的豪門千金,就算不在天行效勞,也可以去美林施展才華,可現在,毫無退路……」

  「那我與他分手,不是正好可以幫他嗎?」她賭氣地道。

  「麗蓓嘉小姐,你與他就算無情,也算有緣,何必挑現在這個時候提出分手的事來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王秘書嘆一口氣,「不如你先回去冷靜一下,也許三天以後,你的想法會跟現在不同。」

  邱予婷垂眸,仔細考慮了對方的話,不得不承認這話中有幾分道理。

  她自認善良,當然不會做加害他人的事,就算那人欺騙了她,她也只求自己問心無愧。

  沒有再說什麼,她默默起身,打算離開。

  「麗蓓嘉小姐,」只聽王秘書在她身後道:「我不會把你今天來過的事告訴副總裁的。」

  不告訴,是為了不讓那位副總裁心煩,還是為了他們兩人能有和好的餘地?

  真的要跟他分手嗎?

  五個小時後,縮在幽暗的房間裡,邱予婷把這個問題嘗試著用冷靜的態度去考慮。

  得到的結果,雖然讓她撕心裂肺,卻是惟一的出路──分手。

  就算她原諒他的欺騙,就算她相信他們之間有永誌不渝的愛情……可一想到殘酷的現實,她就覺得他們無緣在一起。

  首先,他是嘉德的弟弟。並非她對嘉德舊情難忘,但將來做了一家人,低頭不見抬頭見,大家難免尷尬。而她不想面對這種尷尬,想徹底忘掉不愉快的回憶,只有遠離他。

  其次,他的父母大概不能接受他們在一起。本來是大兒媳的人選,忽然嫁給了自己的小兒子,哪家的父母心裡不會覺得怪異?外人若聽說此事,也會議論紛紛,裴家是名門望族,怎禁得起這樣的議論?

  再者,王秘書說得對,他應該娶一個像白純小姐那樣的豪門千金,能給予他事業上的幫助,能讓他確保自己在公司和父親眼中的地位,若娶了像她這樣貧寒低微的女子,如何幫他?

  看來,他們只有分手了,只是,一想到此,她的心就像被擊碎了似的。

  她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再無人像他那樣對自己體貼入微,也無人像他那樣可以輕而易舉地讓她的笑容復活……

  「姊姊,你的電話。」

  小桐在客廳裡大聲叫嚷,縮在被子裡的她,因為懷揣心思居然沒有聽見。那小傢伙只得跑到她面前,重新大喊了一遍。

  「姊姊,你幹麼扮鴕鳥?」

  「呃?」邱予婷從被子裡鑽進來,「你說什麼?」

  「姊姊,你遇到了什麼害怕的事,對不對?以前我們一起看鬼片的時候,你就經常這樣把頭埋在被子裡,扮鴕鳥!」

  「是嗎?」她笑,「小桐,你去看看嘉烈哥哥回來了沒有?」

  「沒有,他家門縫下沒有燈光。」

  「小桐……」她幽幽道:「我們可能馬上要搬家了……」

  「為什麼?我喜歡住在這裡,為什麼要搬家?」

  「因為姊姊不想再見到嘉烈哥哥了。」

  「嗄?」小桐嘴巴張得大大的,「姊姊,你不喜歡嘉烈哥哥了嗎?你是不是每天給他煮飯煮煩了?」

  「呵呵,」她失笑,「小桐,你很喜歡他嗎?」

  「對呀,嘉烈哥哥可以陪我去遊樂園,還可以跟我玩拼圖、打電玩。」

  「可是……姊姊已經決定不再喜歡他了。」

  「為什麼?」

  「因為……我們有緣無分。」

  「姊姊,我不太聽得懂耶。」小桐努努嘴。

  「你這個小傢伙不必聽得懂,」刮了刮妹妹的鼻子,「你只要幫姊姊想一想,該怎麼樣趕他走就行了。」

  「這個有點困難耶,他知道姊姊你喜歡他,又怎麼會相信你想趕他走呢?」

  「所以我們才要想一個辦法,讓他心甘情願地離開。」她有時候實在懷疑自己的妹妹是高智商。

  「辦法?」小桐抓抓腦袋,「哈,我知道哦!」

  「呃?」

  「姊姊,你只要跟他搶東西吃,他就會生氣,不再理你了。」

  「嗄?」這就是小小孩童的愛情策略?

  「我上次跟林朝輝搶糖吃,結果他一個星期都沒有理我。」

  「哈哈哈,」邱予婷忍俊不住地笑,「那麼後來呢?你們恢復友誼了沒有?」

  「過了一個星期,他又跑過來主動跟我說話了。」

  「所以,姊姊不能用你這個法子哦,因為那樣只會讓嘉烈哥哥離開一個星期而已。」

  「嗯……那……」神童也為難了,「那姊姊你就只能用老辦法了。」

  「老辦法?」

  「就是你上次嚇走那個胖子叔叔的辦法呀!」

  呵,她怎麼忘了?兩年前使過的一個絕招,看來現在又可以用上了。

  因為她模樣清純,不少有錢人對她動有邪念,其中,又以一個肥頭豬腦的傢伙為最,整日對她窮追不捨。

  萬般無奈之際,她只得出一下策,告訴他,她早已是未婚媽媽。

  她母親四十六歲才生小桐,她與小桐之間相差十八歲,曾經有鄰居悄悄議論,說小桐其實是她的私生女。

  男人一般不要生過孩子的女人。以她的母親為例,雖然母親漂亮能幹,但自從與父親離異後,因為身邊有她這只拖油瓶,十多年來一直沒有男人願意追求,直到遇見小桐的爸爸。

  就算再愛一個女人,每天面對不屬於自己的孩子,多少會有些不快吧?何況,還有男方的家人,他們更不會願意白白養活外面的野種。

  像小桐爸爸那樣的稀有動物,世上可能沒剩幾隻了。希望裴嘉烈不屬於這其中的一隻。

  「小桐,」她拍拍妹妹的肩,「這次又要麻煩你叫我『媽咪』了。」

  「姊姊,如果嘉烈哥哥問你,我的『爹地』是誰,你該怎麼回答呢?」

  「呃……」邱予婷一怔,「上次胖子叔叔並沒有問我呀!」

  「胖子叔叔跟你不熟,可嘉烈哥哥跟你很熟呀!而且,嘉烈哥哥明顯比胖子叔叔聰明,我覺得他肯定會……會那個什麼根問底的。」

  「刨根問底!」

  天啊,頭好疼,嘉烈的確是絕頂聰明的人,她該如何圓謊?

  她僵著身子思索,久久不能回神。

  「姊姊,你到底接不接電話呀?」小桐在一旁歪著腦袋問。

  「電話?」她大叫,「我的電話?!」

  「對呀,我剛才有告訴過你哦,不過你都沒反應。」

  天啊,她跟小桐商討計謀已經有二十多分鐘,那個電話……應該早就掛了吧?!

  但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衝到客廳,拿起話筒。

  「喂喂喂!」

  本以為話筒中早一片嘟嘟之聲氾濫,不料,一陣沉默之後,卻仍有人聲──是個男人的聲音。

  「予婷,是我。」那人低低地說。

  嘉德?他、他怎麼會忽然打電話來?

  邱予婷完全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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