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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彤琤 -【嗆辣睡美人(童話變奏曲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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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9 00:52:00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彤琤 - 嗆辣睡美人(童話變奏曲之一)

溫柔斯文、渾身散發優雅氣質的黎雅然,是享譽國際的童話大師。
受邀回台的他,偶然遇上被人下藥、神智不清的她,
陰錯陽差地發生了一夜情……
沈睡的公主會因為王子的一吻而醒來,凝視著她那張恬美睡顏,
他心中湧起一股浪漫情懷。

姚芷君,暖洋洋出版社的總編輯,精明幹練、悍名在外,
唯一弱點就是一睡著就不省人事!
當她醒來看見身旁多了個他,頓時面色鐵青,他不會要她負責吧?
她嚇得立即穿好衣服落跑去。
不料才沒幾日他就找上門來,而這回他的身分竟是公司的貴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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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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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9 00:52:30 |只看該作者
       

  毛絨絨的小熊托比覺得寂寞,很寂寞。

  窗外,下過雨的天空透著清爽的藍,太陽公公露出臉,七色的彩虹閃耀,小兔子們在小兔森林裏快樂的唱歌,你一口、我一口吃著紅蘿蔔。

  「托比,來玩,一起來玩。」兔子妮妮朝趴在窗口的托比喊。

  「不--要--」毛毛熊托比無精打彩,懶洋洋的提不起勁來。

  「為什麼?」兔子妮妮一蹦一跳的跳到托比面前,一臉的好奇。

  毛毛熊托比不想說話,看著彩虹,小小的可愛的臉上滿是寂寞。

  「托比,你怎麼了?」其他玩耍的小兔子們圍了過來,大家都好擔心托比。

  「沒有長長的耳朵。」毛毛熊托比抓抓自己的圓耳朵,跟兔子妮妮一雙長長的耳朵長得完全不一樣的圓耳朵。

  「沒有紅通通的眼睛。」托比指著。已黑溜溜的眼睛。

  「托比的鼻子是黑色的。」摸摸黑色的圓鼻子,托比好羡慕小兔子們的粉紅色鼻子。

  「不是白色、不是灰色,托比的毛是棕色的。」揉著眼睛,托比哭了,好傷心好傷心的哭了。「不一樣,托比跟大家不一樣,托比是怪物。」

  「托比不哭,你不哭了。」小兔子們急得團團轉,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托比。

  「托比不想當怪物,托比也想跟大家一樣,有長長的耳朵、紅色的眼睛、粉紅色的鼻子。」托比還是好傷心、好傷心。

  「托比才不是怪物!」兔子妮妮大叫一聲,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貓頭鷹爺爺說過,彩虹的另一邊有其他的森林,那裏有跟托比一樣的毛毛熊,有圓圓的耳朵、黑黑的眼睛,還有棕色的毛皮跟黑色的圓鼻子。」兔子妮妮說。

  「在彩虹的另一邊?」托比不哭了,它開始想像跟它長得一樣的毛毛熊,一樣有圓耳朵、黑眼睛、黑鼻子跟棕色毛皮的毛毛熊。

  「是啊,在彩虹的另一邊,有很多跟托比一樣的毛毛熊,所以托比不是怪物,托比是我們的好朋友,我們最喜歡托比了。」兔子妮妮笑咪咪的說。

  「好朋友,托比是我們的好朋友。」小兔子們開心的又唱又跳。

  知道自已不是怪物,托比也好開心,可是它忍不住開始想,跟它長得一樣的毛毛熊到底在哪里呢?

  彩虹的另一端嗎?

  想像著跟自己長得一樣的毛毛熊朋友,突然間,托比又覺得寂寞了起來。

  寂寞的毛毛熊托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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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9 00:52:5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草原上,停放一個好大好大的熱氣球。

  那是毛毛熊托比的熱氣球,它要出發到彩虹的另一邊,找尋居住在其他森林裏的毛毛熊,跟它長得一樣的毛毛熊。

  小兔森林裏的小兔子們都來跟托比說再見,它們都好捨不得托比,可是又沒辦法阻止它。

  「托比,再見,要小心喔。」氣球慢慢升空,兔子妮妮揮著手,大聲說再見。

  「我會小心,妮妮再見,大家再見。」托比在熱氣球上揮著手,同樣扯開喉嚨大聲的叫喊。

  大大的熱氣球慢慢升空,托比出發了,它要去找尋它的毛毛熊朋友。

  --托比尋找新朋友

  清晨,幾縷陽光透過白紗窗簾洋洋灑落,映出床上佳人的絕美容顏。

  秀雅的眉,卷翹的濃長睫毛,圓潤挺俏的鼻子,在花兒一般水潤嫣紅的唇瓣、以及技散雪白枕被上的烏亮秀髮襯托下,那皙白雪嫩的肌膚更顯完美無瑕。

  棉花一般鬆軟白淨的床套是美麗的,整個收拾乾淨、擺設雅致的房間是美麗的,一切就像一幅畫一般,美麗的房間、美麗的陽光、美麗的人,一切是這麼樣的完美……只除了床邊兩個面色陰沈的人跟刺耳的各式噪音之外。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這是聲量漸進式的單調頻率聲響。

  喔嗨喲、喔嗨喲……這是操著日文,聲量同樣漸進式、最後用爆炸一聲巨響效終結,之後再從頭到尾重複的吵雜聲響--但天曉得,從二十分鐘前開始它到底爆炸過幾次了。

  再也無法忍受那噪音,床邊的兩個人交換一個無奈的眼神,極有默契的,一左一右,朝兩個床頭櫃而去,一人一個,同時關掉滴滴聲跟叫個不停的喔嗨喲。

  手抱豬仔造型的鬧鐘,終止那吵死人的「喔嗨喲」聲的是一個是二十來歲的女孩,至於額冒青筋、剛制止那刺耳滴滴聲的則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

  此時此刻,兩人的衣衫同樣淩亂,看得出剛從暖暖的被窩中爬起……說是爬起,還不如說是被挖起,被那吵死人的鬧鐘聲吵醒、挖起來的!

  看著床窩中猶睡得香甜、不省人事的人,不分性別年齡,床兩側的兩個人同樣讓心底那陣無力感給打敗。

  「我去煮咖啡。」杜瑞仙放下手上的鬧鐘,極認命的歎了一  口氣,往房外走去。

  也就是說,叫人的工作第N百次落到姚子軍的頭上。

  一臉的黑線條,姚子軍不明白,為何命運要這樣對待他?

  他不過……不過是投胎時沒挑對人家,不幸做了這個人的弟弟;而嚴格說起來,他規劃完善的人生中,也就這麼一個小小、小小的失策而已,結果呢?

  為了他無法選擇的姊弟關係,就要他背負起這種恐怕永無止境的苦難,這、這真是……蒼天不仁啊!

  懊惱、悔恨,各式陰暗不定的表情在他年輕的臉龐交織成一片複雜的神色,可最終,雙眼佈滿紅血絲的他還是只能認命。

  挫敗的抹了把臉,因熬夜而疲累不堪的他也只能強逼自己打起精神來面對這睡眠魔物……

  「喂,起來了!」他用力的朝床上的人推了一把,而且想想不夠,還很過分的補上了一腳。

  那力道,絕對沒有什麼憐香惜玉的成分可言,可美人沉靜的睡顏依舊,那不可思議的好睡,看得嚴重缺乏睡眠的姚子軍一把無名火從心頭焚燒起。

  喂!喂!有沒有搞錯啊?他早上快上六點才躺平的人,卻被她該死又可惡的鬧鐘聲吵醒,結果她本人對那吵鬧聲不但是毫無知覺,在他重推一把外加踹上一腳後,她老大還能睡得這麼沉?

  直接省了揪耳朵跟最終捏鼻子的必殺絕招,火大的他怒急歹念生,一把從梳妝抬上抓起一罐香水--當然是精心挑選過的,他知道這瓶香水是去年尾牙時某廠商送的,那天她回來時,對這香水的評價之苛刻的,讓他想不記住這香水味有多讓她厭惡都不行。

  就是知道她不喜歡,他慧眼獨具的從最角落抓出這瓶都蒙了塵、明顯是因為女主角忘了丟掉而存在的香水,而且毫不遲疑的開了瓶蓋,噴嘴直朝著胞姊的鼻孔對去……

  嗤嗤兩聲,兩個鼻孔一邊一下,完全不顧手足之情,緊接著,在那讓人不舒服的味道蔓延開、也就是在河東猛獅發出怒吼兼反擊之前,他快速跳開、往後退了兩步有餘。

  「啊--」凶案現場般的淒厲慘叫聲爆出。

  「怎麼了?怎麼了?」正要磨咖啡豆的杜瑞仙嚇得連忙沖了進來。

  五秒前那嬌美的睡美人形象全無,跳蝦一般彈起的姚芷君一把抓過面紙,又咱又咳的趕緊將鼻腔中帶著可怕異香的多餘水液擤出。

  可惜她再怎麼亡羊補牢也沒有用,即使只有一丁點,最初順著呼吸進入鼻腔內的水液就夠她受的了,更何況那液體還帶著可怕的異香。

  眼淚鼻涕糊成一片,別說美女的氣質外貌不再,姚芷君此刻的模樣用一個慘字還不足以形容,簡直是一場悲劇。

  杜瑞仙手裏還抓著一包來不及放下的咖啡豆,睜大眼看她的模樣比見鬼還要驚恐。

  醒了?

  真的醒來了!?

  怎麼這麼快?

  她腦中有片刻的空白,按照往常經驗來說,通常這對姊弟至少要大戰三百回合以上,在小軍憤恨的哀叫抱怨(因為宿命的被扁)、以及大君喃喃咒駡聲中(因為沒睡飽的嚴重起床氣),配合她煮出的咖啡香,姚芷君這個被睡魔附身……不!正確來說,該是睡魔轉世的女人才會真正清醒過來。

  可瞧瞧她現在看見的……

  醒了,姚芷君已經醒了,而且看起來還非常「有活力」,而,她咖啡都還沒煮耶!

  杜瑞仙已經努力過了,可她那顆單純的腦子根本無法思索太多,尤其昨晚間著無聊,多編了幾條水晶鏈飾害自己太晚睡,在沒睡飽的狀態下,她根本就沒有足夠的理智來弄清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行,她一定得問問小軍他到底做了什麼。

  「小軍……」一回頭,空無他人的景象害杜瑞仙一臉呆滯。

  咦?人呢?

  不信邪的東張西望了下,房裏頭就是不見人,杜瑞仙心中的怪異感越甚。她剛剛明明就還有看見他,怎麼才一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見了?

  怎會這樣?她好想知道他做了什麼,竟能使奇跡出現,讓那個睡眠魔物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起床,她連咖啡都還沒煮耶!

  「姚、子、軍!」止住一連串嗆咳,毀天滅地的可怕暴吼聲遲了數分鐘,但還是不令人意外的響起。

  純屬下意識反應,聽到那可怕的叫喊,杜瑞仙縮了縮脖子,彷佛姚芷君仇恨叫喊的物件是她一樣。

  「有種你……」一口氣不順,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狂咳。

  呃……呃……

  抱著咖啡豆,杜瑞仙一步又一步,賊一般小心翼翼的往後退去。

  她一直就知道,較之其他的人,自己並不是特別聰明,可就算她平常再怎樣後知後覺,在這當頭,看姚芷君涕淚交加、一副恨到極點的模樣,而始作俑者又不在現場的狀態下,她也知道,如果不想要等會兒被遷怒炸成炮灰,這時候還是先消失一下比較好。

  退、退、退……她龜縮的退出姚芷君的房間,正巧讓她看見姚子軍穿上外套,抓著錢包鑰匙要出門。

  「小軍。」杜瑞仙喊住他--當然,是壓低了聲量。

  我出去避避風頭。他用嘴形說著。

  杜瑞仙看看他、再看看房間裏正努力要回過氣、然後好罵人的女人……腦海中浮現出姚芷君發脾氣的樣子,她很快地做出決定。

  「我跟你一起走。」想也不用想,抱緊懷中那袋咖啡豆,她快速奔向他,途中順手抓起門邊衣架上的外套,也不管此時身上的衣著恰不恰當,先逃再說。

  雖然不知道姚子軍到底做了什麼,可是按現在姚芷君難受的模樣看來,不難推測待會兒她會有的憤怒。

  杜瑞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平常姚芷君沒睡飽時,那張利嘴就夠人受的了,她根本不敢想像,在現在這種盛怒的狀況下,姚芷君會變得如何可怕,為求保險,還是先避避風頭,等那波怒火被其他無辜受害者平定後再說吧!

  幾乎就在他們關上門的那一刻,足以震破玻璃的尖聲怒叫同時爆響起……

  「姚、子、軍!」

  ???

  暖洋洋出版社裏,最新一期的月刊「媽媽的下午茶」十一月號,嶄新亮眼的平放在總編輯桌上。

  新刊出版,那是十多人忙碌一個月的成果,可是辦公室裏沒有任何歡愉的氣氛……那真的很詭異!

  雖然出刊算是例行性工作,沒什麼值得特別高興之處,但再怎麼說,這也算是一個工作段落的完成,就算用不著敲鑼打鼓、大肆慶祝,但心情上的放鬆是很自然的事,說什麼都不該像現在這樣,整個辦公室呈現一種近乎倒閉似的低迷氣氛。

  放眼看去,總編輯的辦公室外,校對組、編輯部、採訪組跟排版部門,每個人都低著頭不敢多說話,就怕頭抬高了一  些,透過玻璃窗讓辦公室裏的女暴龍發現,無辜被颱風尾掃到--剛剛那一頓長達九十分鐘的精神訓話已經夠他們受了,沒人想再挨上那麼一頓。

  可惡!到底是誰?是哪個不長眼的一早就惹頭兒生氣,累得他們一個個被訓到臭頭。

  內容、照片、排版,昨天之前明明都過關的東西,今天一早全都不OK了……其實也不是說不OK,而是雖出版了,但又被非常認真且嚴格的挑出每一個細節毛病。

  理智上他們也知道,頭兒的嚴格要求是為他們好,希望他們更專業,但平時她都是在出版前,私底下用和婉的態度來跟員工溝通,而不是像今天這樣,明知刊物已經出版、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還這麼苛刻又嚴厲的把問題一一挑出來,而且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挑出來,完全不留任何情面。

  可以想見,她的火氣很大,非常非常的大,尤其是在精神訓話九十分鐘後還不見她息怒,就知道事情有多嚴重。

  十來個人,狀似低頭工作,可實際上壓低了頭顱,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希望能有一個人出面說明,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不自然的安靜中,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益加顯得刺耳與驚人……

  「您好,暖洋洋出版社。」身兼總機的校對組人員連忙接起電話。

  「是我,詠芳啦!」擔任公司攝影人員的江詠芳自報身分。

  「要死了,詠芳你怎還沒來?」聽見她那過度開朗的聲音,接電話的小蘇壓低聲量說明今日特報。「今天烏雲罩頂,特級黑星煞日,頭兒發飆,而且是狂飆,打一進門就像是讓酷斯拉上身一樣,不但來了一場臨時檢討早會,還一個個點名挑毛病,我們每個人都被念得灰頭土臉……」

  「這麼慘?」江詠芳怪叫一聲。

  「你還敢說,你哪天不遲到,偏偏就挑中今天,等下你進來,可有你受的了。」小蘇的語氣可以說是幸災樂禍了。

  「你是唬我的吧?這麼嚴重?頭兒今天沒睡飽嗎?」江詠芳半信半疑的猜道。

  「你忘了,昨天印刷廠那邊有點問題,弄到半夜兩點多才搞定。」小蘇涼涼的提醒她。

  「可是通常像這種意外事件,老闆不都會自動讓頭兒放半天假補眠?」這是全公司都知道的特別待遇。

  「但今天不一樣啊,你該不會忘了今天頭兒要見大人物吧?她哪能放她的補眠假!」小蘇不自覺流露出懷疑的語氣。

  今天頭兒的行程,可以說是他們暖洋洋出版社的年度盛事……不!可以說是開社以來的首要大事,全公司的人都知道這一件大事。

  「你是不是全忘啦?」知道江詠芳大剌剌的性格,小蘇懷疑的問。

  被小蘇這一提醒,江詠芳後知後覺的大叫一聲。「哎呀!我差點忘了,今天跟童話大師約了訪談。」

  聽了她的話,小蘇差點沒昏倒。

  「我的天啊,你是這次訪談的攝影師,你真全忘了啊--」一道冷冽的目光讓小蘇自動噤聲,順勢看去,話題人物正用凍死人不償命的可怕目光看著她。

  媽啊!酷斯拉附身的頭兒!

  沒理會小蘇那害怕的表情,手一伸,姚芷君理所當然的接過她奉送上來的話筒。

  「慘了,我真的忘了。」電話那頭的江詠芳不知死到臨頭,猶連珠炮的交代。「小蘇,你聽好了,等一下如果姚姚問起我,你幫我跟她說一聲,就說我遇上嚴重的大塞車,為了不耽誤訪談就不進公司了,會直接到約定的飯店去,叫她不用等我……」

  「不用等你是吧?」姚芷君冷哼一聲。

  「  ……」

  「塞車?不知道大小姐你現在是塞在哪一條路上?是哪只豬掉下豬車、還是哪只不長眼的狗擋了去路,害得你大小姐塞在路上?」並沒有特別提高聲調,但姚芷君發飆時不用特別出力,自然而然會產生一股嚇人的氣勢。

  「……」知道動輒得咎,這時說什麼都不對,江詠芳噤若寒蟬,一句話也不敢接。

  「怎麼?說不出來了嗎?」哼哼兩聲,姚芷君繼續問道。「真看不出來啊,江詠芳,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年紀輕輕不學好,遲到?這麼重要的日子給我遲到?你是皮在癢了嗎?」

  說到後來,輕柔的語氣不再,隱藏在柔美假像下的酷斯拉本尊出現,姚芷君暴吼出聲。

  電話那頭的江詠芳不自覺的打了個冷顫,知道這時只能裝死到底了。

  「哎呀,我這邊收訊不好……」彷佛真有那麼一回事,把行動電話拿得老遠,江詠芳對話筒直喊:「什麼?你說什麼?我沒聽見。」

  「想裝死?」姚芷君可沒打算讓她逃。

  「我聽不見……我的手機沒電了……喂喂?小蘇啊,記得幫我跟姚姚說一聲,我直接到約定的地點,叫她不用等我了……」

  電話那頭的人裝得真像有那麼一回事似的,以火燒屁股之勢快速關掉行動電話,害得這頭還沒真正開罵的姚芷君氣到開始發抖。

  一旁的小蘇看了也直發抖。

  嗚……她怎這麼倒楣啊?現在的她就處在暴風中心,可以想見,若姚姚真要抓狂,身為眼前人的自已是最好的目標。

  天啊、地啊,誰來救救她啊?

  仿佛感應到小蘇的召喚,暖洋洋出版社的老闆吳漢城在這時進門來。

  「哎呀,天降紅雨了嗎?你真的起床啦?」看見姚芷君,吳漢城大感驚奇。

  「彼此彼此。」因為交情太深,可以說是熟到爛透,姚芷君毫不客氣的回嘴。「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讓姚姚得以這麼一大早看見大老闆您,那才真叫人驚奇。」

  「看來我今天來公司是對的。」吳漢城對她的嘲諷不以為意,搖搖頭。「你啊,什麼都好,就是那唯一的缺點壞了一切,我長眼睛以來,還沒看過像你這麼嗜睡成癖的人,只要一沒讓你睡飽啊……嘖嘖,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脾氣真是壞的可以。」

  不等她反擊,他又當機立斷的加上一  句:「好了,什麼都別說了,就按往常的習慣,你今天放假去補眠吧!」

  「吳老闆!漢城兄!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姚芷君叫他,暗自做了兩次深呼吸才壓下那股急欲爆發的火氣。

  「怎麼了?」吳漢城不懂她何出此言。

  「放假?你當我不想嗎?」她不爽,不得不提醒他。「但是今天的行程是好不容易跟漢藝文化出版集團敲定的,可以說是從天上掉下來難得的好機會,否則你以為咱們公司有那麼大的面子,請得動米契爾•丹唐接受我們的獨家專訪?」

  素手一點也不客氣的戳上他的胸口,她強調道:「你搞清楚狀況,這種好運不是天天都能有的,錯過了今天,我看你上哪兒找這種大好的機會取得專訪?」

  「就是知道機會難得,我才要你休息,不然以你現在這種火氣,你以為訪談能成功嗎?那個大師沒被你嚇死才有鬼。」吳漢城反問。

  「……」姚芷君一怔,竟無法反駁。

  「你就放心去睡覺,採訪大師的事就交給我吧!」吳漢城保證。

  「交給你?」姚芷君懷疑地看他。

  知道她擔心什麼,被看輕的感覺讓吳漢城覺得不甘心,可是也不得不認命。

  「放心,不只是我,我會帶採訪組的人一起去,我就負責裝門面,讓那個大師知道我們對他的重視。」看,連這點他都想到了。

  雖然他難得的發揮了身為老闆的可信賴感,但姚芷君還是有些不放心。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你忘了晚上還有幼兒寶王董的飯局嗎?」吳漢城提醒她。「現在不讓你睡飽,晚上你怎麼幫公司談廣告的合作事宜?」

  姚芷君想了下,不得不承認,吳漢城的顧慮是有道理的。

  「採訪大師的事固然重要,可你別忘了,幼兒寶奶粉的廣告也是我們公司很重要的財源,要是這筆廣告沒談下來,今年的年終獎金,大家都要喝西北風了。」吳漢城可是把一切希望都押在她身上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那你帶採訪組的人去飯店跟詠芳會合,務必將這個專訪做到完美。」姚芷君仔細叮嚀,並道。「畢竟我們雜誌的刊載權是跟漢藝文化簽來的,如果沒弄好,惹得擁有版權的漢藝文化不高興,萬一停掉我們刊載最新童話的權利,我們止目定會流失掉不少讀者群。」

  「放心,這件事的重要性我知道,你就安心的回去好好睡一覺,看看你的樣子……」吳漢城搖頭。「算我拜託你,要是真沒睡飽的話,你就自動休假,不要來公司驚嚇我可愛的員工們。」

  「去!懶得理你,我先走了。」沒精神鬥嘴,知道可以回去好好補上一覺的姚芷君現在滿腦子只想到她可愛的床……還有,還有那兩個不等她有反應,就逃得不見蹤影的人。

  哼哼!一個是始作俑者、一個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丟下受害者的她就跑……這筆帳,她一定會慢慢的、好好的跟他們兩人結清。

  不誇張,就算已經過了兩、三個小時,她還老覺得聞到一股讓人作嘔的可怕香水味,此仇不報,枉為人!

  現在就等吧,等她真正的睡飽……大家走著瞧!

  看姚芷君旋風般的離開,暖洋洋出版社頓時像是活了過來,一個個壓低的頭顱像抽芽的稻穀一樣地抬起頭來,人人都以崇拜的目光看向救苦救難的老闆。

  吳漢城刻意抬頭挺胸的挺起胸膛,很理所當然的接收所有崇拜的目光。

  啊!啊!就是這感覺,就是這種感覺!

  這種當老闆的、而且是當「有用的」老闆的感覺,那種接受所有人崇拜目光洗禮的滋味,真是太美妙了!看來,他以後得減少點約會,經常來公司晃晃才是。

  呵呵,喔呵呵呵……

  %%%

  黎雅然生平第一次學人聽壁角,這才發現這種行為的樂趣。

  當然,光明磊落的他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旁邊那一桌客人的交談聲稍稍「大」了那麼一點,讓他想不跟著聽下去都不行。

  而,換個角度來看,他們對話的內容實在有趣,讓他這個慣於研究周遭小細節的人忍不住也聽得出神了……

  「哇!不會吧,老總你今天這麼神啊?」江詠芳大叫出聲,一臉的不可置信。

  「喂喂,你那什麼態度?好像我平常有多不可靠似的。」吳漢城要她壓低聲量,對她的大驚小怪很不以為然。

  「也不是說你很不可靠,應該說是姚姚比你可靠。」江詠芳實話實說。

  暖洋洋出版社的定期月刊「媽媽的下午茶」,老實說,若不是兩年前姚芷君接下總編的位子,費了一番心力大力整頓過,今天別說是在婦女讀者群的市場中搶下一塊大餅、成為同性質刊物的翹楚了,說不定整個出版社早在一年前就隨著經濟不景氣而完蛋,哪還有什麼資格跟出版業界的大龍頭簽下刊載童話大師新作的中文刊載權?

  因為姚芷君獨特的眼光、別出心裁的點子,外加不符外表的強悍行事能力,暖洋洋出版社在一片不景氣聲中好好的存活著,整個公司裏,沒有人不打從心底服她,以她的決策是從。

  也因此,在暖洋洋出版社裏,姚芷君的地位絕對是無人能及的,這也就是為何江詠芳聽完今天辦公室裏的插曲後,會感到這麼不可思議的原因。

  「真可惜,早知我今天就別遲到,結果我什麼都沒看到。」江詠芳一臉惋惜。

  「你遲到的人還敢講這種話?」吳漢城白了她一眼。

  江詠芳不當一回事,一臉好奇的問:「喂!老總,你真的成功壓下姚姚的睡眠缺乏暴躁症?還叫她回去睡覺?啊!我實在很難想像那種場面……有沒有人,公司有沒有人錄下這一幕?」

  見她朝文靜的文編採訪人員問出離譜的問題,很不是滋味的吳漢城真是哭笑不得。

  「喂,你這話說的也太傷人了吧?怎麼說我也是出錢的老闆,姚姚她脾氣再不好,總也要給我一點面子。」他說,不忘糾正她近乎病態的習慣。「還有,你那是什麼鬼習慣啊!還問有沒有人拍下這一幕,誰會沒事亂拍東西?」

  「我是想說現在數位攝影很方便,不論是數位相機還是數位攝影機,公司裏不少人有,說不定會有人多事把現場實況拍下來。」江詠芳覺得自己的疑問很理所當然,隨後非常老實的糾正老闆前半段有問題的地方。「還有啊,雖然你是老闆,但你老是不管事,只顧著自己吃喝玩樂,如果不是你今天講的話還有幾分道理,姚姚她是不可能給你面子的。」

  老闆的尊嚴完全被踐踏在腳底,吳漢城的臉隱隱抽搐了起來,而那突兀的輕笑聲就在這時候輕響起。

  順著聲響,談話中的三人看向旁邊座位上的男人……

  「喂!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那個男人一直在偷聽我們講話。」江詠芳撇撇嘴,有些不高興。

  「你嗓門這麼大,旁邊的人想不聽見都不行。」覺得顏面盡失的吳漢城沒好氣。

  「那個男的很帥耶!」文靜的採訪編輯眼中只看見這一點,小小聲的表達意見。

  因為坐姿,無法目測他的身高,但從骨架來推測,雖然因為單薄而顯得有點纖細,可少說也有一七六公分以上。

  以男人相貌來說,白淨的膚色是偏秀氣了些,眉毛不夠粗,眼神不夠剛強銳利,薄薄的唇帶著不少女孩子想擁有的粉潤色澤。但奇妙的是,綜合這些所有,他並不會給人一絲一毫女性化的感覺。

  氣質,該這麼說嗎?

  總之是因為他整個人散發出的感覺,如春風般給人一種溫和舒適感,即使他的外貌不夠強勢、男性化,可那跟他個人獨特的氣質很搭,讓人見他一眼,只會聯想到斯文、優雅、有教養之類的字眼,再無其他。

  不似採訪編輯的想法,江詠芳哼了一聲。

  「帥在哪里啊?只會偷聽的人,都是小人。」偏見讓她持否定意見。

  不是她愛批評,她從一開始坐定時就看見這個人了,等到現在,那個受訪的主角始終未出現,算算這當中好歹也快一小時,而那位仁兄仍然是悠哉的坐在一旁,不像等人,倒像是一個人沒事做就坐在那裏……她最受不了這種無所事事的男人,管他長得再好看也是一樣。


  「就是說嘛,帥在哪里?尤其只會偷聽別人談話。」吳漢城意外的附和起江詠芳,自喻天下第一帥男的他可不會承認這世上有比他優秀的男人。

  「你們小聲一點。」採訪編輯因為兩人的大嗓門而不好意思。

  隔壁桌的男人也是,因為聽見批評,俊秀白淨的面容浮現一抹赧色。

  「真是的,這個大師到底要我們等多久啊?說要約在飯店咖啡廳的人是他,到現在還不見人,搞什麼嘛!」江詠芳不甩那個聽壁角的人,逕自抱怨。

  「是啊!都要半個小時了,怎麼還不見人?不是說那個米契爾什麼的大師就住在這間飯店?」吳漢城也覺得奇怪。

  「是米契爾•丹唐。」怕他等一下丟公司的臉,採訪編輯趕緊提醒他一聲。

  「好啦!米契爾•丹唐就米契爾•丹唐,我會記住,不會丟公司的臉啦!」吳漢城被糾正得很沒好氣,嘟囔道。「現在的問題不是我有沒有記住名字,是人!等半天都還不見他人影……對了,要不要請人去找?」

  為了怕出錯,他可是特地在約定時間前提早十分鐘到達,現在都等了四十分鐘了,他覺得不能再這樣浪費時間,該是主動出擊的時候。

  「別講了,我比你們還早到,都等了快一小時,我都沒在叫,你在不耐煩什麼?」江詠芳同樣沒好氣,而且越想越不爽。「真是的,這些什麼大師的,就一定要這樣來顯示自己身分特別嗎?」

  「還敢講?如果你不遲到,還自作主張先過來等,會等這麼久嗎?」吳漢城不留情的刺了一記。

  「呃……」隔壁桌的、也就是一路旁聽的黎雅然忍不住開口。

  「幹麼?」江詠芳很不客氣的掃了他一眼,不敢相信竟有這種人,不但偷聽別人講話,現在還想發表意見。媽哩!這社會是怎麼一回事啊?

  「請問你們在等人嗎?」黎雅然客氣的問。

  「怎樣,不行啊?在這裏等人犯法啊?」江詠芳一點也不客氣,她向來就是得理不饒人型的人。

  「不是不行,也不是犯法,只是……」黎雅然苦笑。「我好像是你們要等的人。」

  一、二、三,三道狐疑的視線直看向他。

  「丹唐先生?」採訪編輯是三人中最先反應過來的。

  「我是。」黎雅然微笑。「三位是暖洋洋出版社的人吧?抱歉我一開始沒認出來,因為我記得漢藝文化跟我說是兩個人來,我沒想到你們是三個人。」

  他的話,在在證明他就是他們三人要等的人……

  啊!啊!不會吧!?

  三個人一臉呆滯地瞪著他,這絕不是因為人就近在眼前、他們竟沒認出而呆,畢竟米契爾•丹唐的名氣雖大,但他從沒正式亮相過,被翻譯成五十多種語言而發行全球的著作中,若有需要用到作者圖像的地方,通常都以手繪的人像圖交代,只能推測出是黃種人,可從沒人知道米契爾•丹唐的真面目。

  認不出本尊其實是正常的,至於為何他們此刻顯得如此呆滯,全是因為想到姚芷君出門前的耳提面命,以及她一直表現出的、對這次訪談的重視。

  只要一想到他們剛剛的態度、跟江詠芳不客氣的言詞,然後對照起姚芷君的嚴重在意,再推想到知道他們所做出的事是怎麼得罪這個大師之後,她會有的反應……

  閉上眼,三個人同時慘叫出聲。

  完了!這下死定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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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經過了白天,經過了黑夜,飛了好久好久,在太陽公公又露臉的清晨裏,熱氣球在一處草原上緩緩降落。

  揉揉眼睛,托比醒過來,這才發現它降落在一個長滿美麗鮮花的草原上。

  「哇,好漂亮的地方。」聞著花香,托比高興的從熱氣球上爬了下來。

  「不知道這裏有沒有毛毛熊呢?」托比張大眼睛,用它黑溜溜的眼睛努力地張望。

  「啊!」托比突然大叫一聲,它看見了,看見毛毛熊了。

  山坡上的大樹下,躺著一只好漂亮好漂亮的毛毛熊,跟托比一樣,有圓圓的耳朵、黑色的鼻子、棕色的毛皮,只是那一對黑溜溜的眼睛緊閉著。

  噓,小小聲,要小小聲,托比發現的漂亮毛毛熊在睡覺呢!

  --托比尋找新朋友

  宴無好宴,姚芷君今天真是領教了。

  忍住一陣暈眩,在保鑣守門的前提下,不能從前門離開的她毅然決然地打開陽臺的落地窗,任由一陣清涼的夜風迎面襲來……

  神智在此時更是清醒數分,也因此過分美麗的臉龐流露出一抹嘲弄,那是完全不屬於那份柔美面容該有的冷嘲神色。

  早料到是鴻門宴,但這個王光慶的下流好色程度真是超出她的想像。

  下藥?

  也真虧他做得出來!

  一臉的鄙夷,柔美面容上哪有平日騙人用的柔弱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她最真實的面貌,也就是完全不符氣質形象的涼薄苛刻,但隨即,那份嘲弄轉為自責。

  她真是太大意了,睡了飽飽一天的覺,精神飽滿得以為能夠應付任何事,盛裝打扮後就直接來赴王董的約。

  因為目的地是同一家飯店,她忍不住記掛起白天本該由她出面的訪談,但沒想到,直到她抵達飯店了,都還沒能聯絡到代公司出面訪談的人--負責拍照的江詠芳關機,公司的老闆吳漢城也關機--怎麼回事,現在流行關機嗎?那申請行動電話是幹麼用的?

  她沒好氣,泰半因為找不到人的關係,更是分外掛心白日訪談的結果,沒想到花太多精神在揣測結果上,她的警覺心相對降低了,使得王光慶那個賤胚有了可乘之機。

  姚芷君越想越自責,她太低估整個情勢了,還以為約在這種高級的五星級飯店裏,王光慶多少會有所忌憚,就算想揩油也不至於太離譜。

  哪曉得事情全然不似她所想!

  首先是王光慶的卑劣程度,其色心已然超出凡人能想像的地步;再者,即便身處五星級飯店中,但夜總會為了強調氣氛,燈光昏暗不明是一定的,尤其王光慶又特地招來多位陪座的客人,企圖用席間旺盛的人氣來降低她的警覺心……他的確是做到了,特別是她本身就心有旁騖的情況下,要不然她也不會身處在這間套房中。

  不過,王光慶要真以為她是那種乖乖束手就擒的女人,那恐怕要讓他失望了。

  又是一抹嘲弄的笑,姚芷君在冷冽的夜色中做了幾次深呼吸,企圖讓冷空氣掃去她腦中的暈眩感。

  打從她察覺到不對勁,她就開始想著脫身的計畫,首先她利用藥效,在暈眩感出現時,將計就計的直接裝暈,好確定王光慶接下來的意圖。

  毫不意外的,坐在她身邊的王光慶抱住裝昏的她,對其他人宣佈,指稱她不勝酒力,醉昏過去,然後就命隨身保鑣護送她到他事先訂好的房間去。

  因為是早有預謀,那些保鑣送她回房後,沒忘記搜去她皮包內的行動電話,而且很乾脆的連房間裏的電話也拔走,還當著「昏睡中」的她的面分派工作,一個回老闆身邊覆命,一個留守門口看住她。

  沒了電話、大門又出不去……哼哼,難道她就不能另外想辦法嗎?

  忍住昏昏的感覺,她開始做起柔軟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

  黎雅然推開落地窗,冷冽的夜風迎面襲來,撩起縈繞周身的淡淡酒氣。

  真是領教了臺灣人的拚酒文化。

  俊秀斯文的面容泛著酒氣醺起的一抹紅,想起方才那場過於熱鬧喧嘩的歡迎會,顯得稚氣的笑容浮現……他從沒見識過這樣的場合呢!

  過多的讚美、過多的奉承、過多的虛偽跟客套,這些都是他能料想到的,可當白開水一樣喝下肚的威士卡與白蘭地?

  特殊的拚酒文化讓他大開眼界,即使沈靜的性子向來就不適應這種過度熱鬧的場合,但就像個發現新奇事物的孩童一般,因為感到有趣,他看得專注,甚至研究得太過認真,還不自覺的跟著喝了不少的酒下肚。

  當然,所謂的喝了不少,是依照他的標準來說。

  認真說起來,跟席間的所有人相比,其實他並沒有喝很多,甚至可以說是喝得最少的一個--這當然是因為身分特殊的關係--席間大多是別人向他敬酒,看著別人當白開水一樣的、一杯杯陳年威士卡或白蘭地乾杯下肚的同時,他只需淺酌他的紅酒以對即可。

  不過就算是淺酌,那也夠他受的了。

  因為他的酒量很差,那一小口、一  小口的淺酌,東一點、西一點,這邊喝了一口,那邊就不能失了禮……所有的「淺酌」都喝下肚,這林林總總加起來的量,雖然沒有別人一杯杯喝下肚裏的多,但已比他過去三年來所喝的酒還要多出許多,早超出了所謂淺酌的範圍。

  因為沒人代為應酬,一度,他有些後悔這回堅持獨自前來臺灣!沒帶著經紀人同行。

  但也不錯啦,因為他個人不擅飲的結果,在他的不勝酒力下,所謂的歡迎會便早早結束,他也總算能回房裏休息。

  酒精的關係,房裏的空調已不能消解身上那陣火熱感,索性打開了落地窗,整個人直接暴露在屋外天然的冷空氣當中。

  由於地處高樓,涼涼的風吹撫在發燙的面頰上,感覺甚是舒爽。

  站在陽臺上、手扶著圍欄,整個頭昏昏的、暈暈的,黎雅然知道自己醉了,但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效果,這一刻他覺得這種昏昏的感覺還挺不錯的。

  就在他閉目享受冷空氣的時候,驀然一個突兀的異聲響起,像是什麼東西掉落似的;黎雅然自然而然的循聲望去……

  相隔三、四個房間的陽臺上,有個女人搖搖晃晃的從陽臺上站起,只見她做了個深呼吸,然後爬上陽臺。

  她該不會是要跳樓吧?

  黎雅然呆愣住,可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就看那婀娜多姿的身形踩著堅定的步伐,一步一步順著陽臺跟陽臺之間接連的平面朝另一個陽臺前進,直到接近時縱身一跳,安全的跳進另一個陽臺裏。

  張大眼,黎雅然懷疑他所看到的一切。

  理論上來講,因為能立足的地方有固定的寬度,只要貼著牆慢慢前進,這種貼牆前進跳陽臺的行為是不具危險性,但問題是在地點,現在所在的地點。

  探出身子,黎雅然從所在的陽臺向下一看……嗯,沒錯,這高度來說,是十五樓沒錯。

  十五樓,這樣的高度,有些人只消往下看就受不了,黎雅然不相信會有人閑著沒事開這種玩笑。

  如果不是開玩笑……

  眯著眼,黎雅然看著那身影再次爬上陽臺圍欄,然後所有的動作重複一次,只是這回跳進的陽臺又向他逼近一個。

  哎呀,他果然是醉了!

  又一抹稚氣的笑容浮現,不再只是儒雅斯文,白淨俊雅的面容因為那笑而顯出幾分少年般純淨的氣息。

  他醉眼迷蒙的看著眼前的奇景,心情極好。

  世人總說他有想像力,靠著畫筆跟獨特的文字使用能力,便能勾勒出讓大人孩子都為之著迷的奇幻世界,但他現在才真正的體會到,他的想像力有多豐富。

  呵!他不知道幾杯黃湯下肚後,已不只是腦中的奇想,那些天馬行空的想像力還能夠直接幻化成視覺效果。一個飛簷走壁的女子?

  他覺得有趣,也納悶現在的心理狀態,怎麼擅長寫森林動物的他一隻小動物都沒看見,就看見這種動作片中才會出現的場景?

  難道說……他潛意識中其實很想創作這種動作片類型的作品?

  他看著爬上、跳下,爬上、跳下,一個陽臺、一個陽臺朝他逼近的「幻影」,努力用那昏昏的腦子思索這不可解的問題……

  shit!  shit!  shit!

  心中詛咒連連,專心致力於逃脫的姚芷君緊貼著身後的牆壁,頭昏目眩的卡在十五層樓高上、陽臺與陽臺的間隔當中。
  真要命,那個王光慶到底是讓她吃了什麼?現在她不只頭越來越昏,同時還覺得越來越沒力氣,甚至猛覺得熱了起來。

  氣力慢慢的流失,但姚芷君知道,這時她更加不能心急,否則不但功虧一簣,她的一條小命也很可能就此玩完--她逃跑是為了自由,可沒想要賠了性命!

  慢慢的移動腳步,她努力集中精神,不讓視線往下落,視而不見的直視前方,就這樣慢慢又移進了幾步,直到眼角餘光看見另一頭的陽臺圍欄,知道已在安全距離內,用盡最後的氣力一躍……

  「唔!」

  一聲悶哼在她意料外響起,她好像撞上了什麼,不是地面,不是她想像中會面臨到的落地方式,因為這一撞擊,她重心全失,不只她,她撞上的那個「東西」也是。

  一陣天旋地轉的強烈暈眩感襲來,緊貼著那「東西」,姚芷君不至於摔得太離譜,但莫名其妙的感覺不減,她努力壓抑住越來越劇烈的不適感,想看清她撞上的

  「東西」,然而在對上那張太過斯文俊雅的臉時,她呆住,為那賞心悅目的美男色以及眼前詭異的景況。

  黎雅然的呆滯並不亞於她!

  他看著她,為自己嚴重脫序的想像力感到困惑。

  怎麼……怎麼會這樣?

  方才看著她朝他躍進時,他雖感訝然,但也以為幻覺的部分到此為止--畢竟幻覺嘛,雖然影像朝他撲過來,但在無法觸及的狀態下,他不受控制的潛意識應該也要終止這場怪異的幻覺秀了。

  他是這樣想的,但哪能料到,什麼都沒有終止,他碰到了、真的觸碰到了!

  那窈窕的身軀直直飛撲進他的懷中,措手不及之下,他整個人被撞倒,而那曲線感十足的身軀就這樣密密的緊貼在他身上……

  他的想像力真這麼厲害,不只視覺幻象,連在觸覺上都能具體化了嗎?

  不!應該說是他的想像力操縱了觸感,其實那柔軟窈窕的曲線是不存在的,只是他的想像力讓他感覺觸碰到了!

  黎雅然還頗認真的在心中糾正自己,而,也是直到這時,他才真正仔細打量起他「創造」出來的、有觸感的「幻象」。

  好……好美……

  他怔然,為那他根本無法想像出的美麗容顏而失神,修長的指在他理解前輕撫上那無瑕的雪白肌膚。

  臉頰上似有若無的輕觸直挑入姚芷君的心底,她輕顫,為了這羽毛般酥麻的輕觸,水亮的明眸對著那雙夜空般、彷佛能吸人靈魂的深邃瞳眸,她覺得自己的理智意識好像要融化在其中。

  黎雅然看著那張迷惑人心的美顏,迷茫的思緒同樣混亂成一片。

  指腹間傳來的觸感,身上的重量,加上她再真實不過的聲音……

  老天,他到底是醉成什麼程度?

  聞著那再真實不過的馥鬱馨香,盯著那水潤誘人的菱形紅唇,軟玉溫香在懷的黎雅然只覺全身血液往兩處沖去,一處直逼上腦,另一處……

  同樣意亂神迷的人還有姚芷君,盯著他線條優美誘人的薄唇,腦中糊成一片的她早不知理智是什麼東西,女人的矜持又是什麼東西。

  吐氣如蘭的輕歎出聲,她順應心中的渴望,送上紅唇,覆上那張像裹了糖衣般直引誘她品嘗的唇瓣。

  就算黎雅然再怎麼自製,再怎麼努力的武裝起自己好阻止一切,但這時什麼努力都沒用了!

  在她的主動下,硬撐起的理智邊防瞬間消失無蹤,前一刻還極力隱忍的欲望如大火燎原般,轉眼間將所有理智焚燒殆盡,什麼禮義廉恥、道德禮教全被拋在腦後,剩下的僅是最原始的感官需求。

  相濡以沫中,他抱起她回到屋內。

  床單很快的淩亂成一片,交纏的肢體、無意識的呢喃……呻吟……喘息……編織一夜綺麗春色。

  男與女,融合得如此相契完美,像是天生相屬一般,可極其詭異的,在他們擁有彼此的那一刻,他們甚至還不知道彼此的身分。

  這是錯誤的一夜,也是美麗的一夜……

  %%%

  明明沒有任何足以驚醒人的異樣,可偏偏,這樣適合睡眠的安靜卻讓杜瑞仙從睡夢中醒來。

  好半天沒能回過神,但恍惚中卻怎麼也無法再睡去,杜瑞仙就以這種活死人的方式躺了近十分鐘,最後才慢好幾拍的想到異常之處。

  安靜,這個早晨實在是安靜得離譜,看看時間,都快九點了,她昨天快一點才睡,那時還沒看見大君回來,而今天是上班日,在她睡著後才回來的大君,一定得用鬧鐘才可能起床上班。

  但沒有!今天沒有鬧鐘聲!

  她後知後覺的想通異常之處,怕大君忘了啟動鬧鐘,或者根本是直接關掉鬧鐘繼續睡,最後為了上班遲到而抓狂,不想被遷怒的杜瑞仙火速起床,準備叫人去。

  敲敲門,沒人應聲,杜瑞仙認命的擔任起叫床員的工作,硬著頭皮開門……

  沒人!

  她愣了下,為她所看見的景象。

  棉被摺疊得整整齊齊,壓根兒就沒有睡過的跡象嘛!

  「小軍!小軍!」十萬火急的沖到另一個房間,杜瑞仙緊張的敲門大喊。

  「怎麼了?」因為物件是她,即使又是熬到天方亮才睡,姚子軍還是很給面子的起床開門,只是一直呵欠連連就是了。

  「大君不見了!」杜瑞仙有些慌亂。

  「什麼?」姚子軍有片刻無法理解她的意思。

  「你姊姊不見了!」她重新宣佈,解釋過程道:「今天早上沒有鬧鐘聲,我以為她睡過頭,所以去叫她,沒想到進去後發現她不在房裏。」

  「說不定她已經去上班了。」看了看時間,姚子軍提出假設。

  「你覺得這可能嗎?」杜瑞仙反問,並且補充說明。「我昨天一點才去睡,那時我還沒看到她回來耶。」

  抓抓頭,姚子軍突然想到,他天快亮時才睡,當中好像也沒聽到什麼聲響。

  「你是說她一夜都沒回來?」他總算反應過來。

  「我記得她昨天是去應酬,就是跟那個她一直罵是色狼的客戶。」杜瑞仙提出她的擔憂。

  「那又怎樣?」姚子軍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

  「小軍,你別不當一回事,我看新聞,現在做壞事的手法一大堆,如果大君的客戶想對她下手,她一個女孩子怎麼應付?」杜瑞仙越想越覺心慌。

  「不會啦,需要動用到她出馬的客戶,一定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那種人怕死的很,怎會冒著損害名譽的可能去做壞事。」姚子軍猶不當一回事。

  「就因為是大人物,做出來的壞事更是常人難以想像,讓受害者有冤無處伸。」想起自己的遭遇,杜瑞仙憂愁得無法多言。

  知道她想起不開心的往事,姚子軍搔搔頭,有點沒轍。

  「你不要想那些不開心的事啦,都過去了,再說現在你有我跟姊姊,我們是一家人。」好半天,他擠出這麼幾句,安慰名為房東、實則跟家人無異的杜瑞仙--對姚子軍來說,她比親姊姊姚芷君更像他的姊姊。

  在他的安慰下,重重吐出一口氣,杜瑞仙點頭,她自己也很不願意回想那些。

  「嗯,我有你們,你們兩個是我的家人。」她認同他的話,但也因此擔心。「所以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吧?我不希望你們姊弟倆任何一個人發生意外。」

  「放心啦,姊姊那麼機靈又強悍的人,就算真遇上危險,她也會想辦法處理。」因為太過瞭解,姚子軍不得不承認胞姊這唯一的優點。

  「但是……」她遲疑,知道姚芷君的確強悍,但就是覺得不安。

  「放心啦,我想她一定是應酬太累,所以乾脆直接在外面過夜,這種事又不是沒發生過,記得嗎?有好幾次,她也是因為要應酬,所以帶了替換的衣物放在公司,應酬完之後直接去公司睡。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個人,為了能多睡一下,寧願窩在公司的沙發上睡覺,反正事先都準備了替換的衣服,隔天直接換衣服就能上班。」知她不放心,姚子軍開始舉證。

  「但以前她至少都會先通知我們一聲啊!」她皺眉。

  「可能忘了吧,如果你還是不放心,就打個電話去她公司找她嘛!」打個呵欠,姚子軍提出最有效的建議。

  說做就做,杜瑞仙開始撥姚芷君公司電話,但響了好久都沒人接。

  「沒人接耶!」掛上電話,杜瑞仙心中的不安越來越甚。

  姚子軍因為她的話從短暫的打瞌睡狀態醒來,又是一個呵欠,瞄了眼一旁的時鐘,他睡眼惺忪的提出合理解釋。「現在才九點,他們公司九點半上班,現在沒人接是正常的。你想想,我姊她那個人,如果不是公司人員進辦公室後親自叫她,光是電話聲吵,她會起來接嗎?」

  「我再試試好了。」知道他說的有理,但杜瑞仙不死心,又重新撥了一通電話。

  等啊等,這迴響到第五十聲時,電話突地被接了起來--

  「喂?暖洋洋出版社!」電話那頭的人直喘著氣,按推論,該是剛來上班、跑著搶接電話的某員工。

  「你好,我是你們總編的家人,麻煩請幫我看一下她在不在她的辦公室裏。」慶倖有人接電話,杜瑞仙連忙請求。

  「總編?」

  「嗯,她昨天沒回來,我有點擔心,不知道她是不是睡在公司。」

  「睡公司?有嗎?不然我幫你看一下……沒啊,她辦公室裏沒有人。」

  %%%

  故事中,沉睡的公主因為王子的一吻而醒來……

  怔然的看著那再真實不過的恬美睡顏,黎雅然的腦海中只浮現這一則老掉牙的童話故事。

  睡美人,睡美人啊……

  打心底讚歎起那得天獨厚的天姿麗容,但讚歎歸讚歎,同時飽受衝擊的感覺瞬間淹沒了黎雅然。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夢、不是幻覺,她是真人,一個活生生的真人,昨夜的縱情與荒唐……真的,都是真的!就連她飛簷走壁而來……也是真的!

  他覺得有點混亂,為眼前的整個局勢。

  不似昨晚,此刻足夠清醒且理智的他,沒有酒精作祟,當然不會讓「幻覺論」給擺佈。

  現實就是現實,沒有什麼巫師與魔法,也沒有什麼公主與王子,即使他的工作就是創造這些夢想,但他很清楚知道如何劃分工作與現實生活。

  好比此刻,呈現他面前的就是真實人生中的事,而不是什麼見鬼的想像力作祟或是幻覺在作怪。

  但……這到底是為什麼?

  黎雅然怎麼想也不明白。她?她跟他?她跟他度過了一個狂野夜晚……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並非他酒後的幻覺,那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混亂的思緒歷經翻轉飛騰,在遍尋不著合理的答案與解釋後,最終還是慢慢的沉澱下來。

  看著她恬靜的睡顏,他知道,答案全在她身上,只有她能回答、解釋一切。可是看她睡得這麼香甜,要他打斷她的睡眠,他不忍心,真的不忍心啊!

  修長的指忍不住輕觸上那帶著可愛紅暈的柔嫩面頰,此刻黎雅然腦子裏所想的不是關於一夜縱情荒唐的謎團,而是那一則老掉牙的故事--

  沉睡的公主因為王子的一吻而醒來……

  像是鬼迷了心竅,黎雅然在意識到他做出什麼之前,傾身,在那花瓣一般香馥鮮嫩的唇瓣上偷得了一吻。

  一待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白淨的俊顏瞬間染上一抹淡淡的粉紅,他羞窘,沒想到自己竟做出這麼幼稚愚蠢的事情來。

  她當然沒因為那一吻醒來,而他,極慶倖她沒醒、沒發現他所做的事,卻沒發覺,在慶倖過後他又不自覺的凝視起那無憂無慮的甜美睡顏。

  等她醒來……他要等她醒來……

  他看著她,很堅定的想著,為了一種不知名的浪漫情懷。

  天曉得為什麼,也許是身為創作人的關係,他的想像力美化了一切,總覺得昨晚一夜的恩愛就像是命中註定的一般,也因此讓他有如此浪漫的想法。

  總之他決定,在兩人歷經昨晚如此親密的關係後,他就該這樣做,那是他該要表現出的溫柔與體貼。

  不論她醒來後會給他什麼樣的答案,他要像個騎士一樣守著她,親眼看著她醒來後,再好好的詢問一切。

  他都計畫好了,可是計畫比不上變化,他沒有預估到她的「能睡性」,眼睜睜看著她極具傳染力的恬適睡顏,看著看著,他原來的清醒度一點點、一點點的跟著流失……

  直到他不自覺的也跟著沉沉睡去,心中直惦著要等她醒來的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至於一直處於睡眠狀態中的她當然是沒醒,就算真要醒來,也是好一陣子之後的事情了。

  兩個人相倚相偎的熟睡著,渾然不知,外頭世界為了找她,正亂成了一片。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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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9 00:53:35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飛啊飛,小麻雀唱著歌,玩著追逐的遊戲,發現大樹下哭泣的托比。

  「哎呀,這是誰啊?我沒見過這只毛毛熊。」小麻雀們吱吱喳喳的研究托比。

  「毛毛熊,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裏哭呢?」小麻雀問。

  「托比,我是托比。」托比回答小麻雀們,眼淚從它圓圓的眼睛掉出。

  「托比,你從哪里來的?為什麼在這裏哭呢?」小麻雀又問了。

  「我從小兔森林來,我來找新朋友,新朋友它剛剛在這裏,可是我不小心睡著,剛剛醒過來,發現我的新朋友不見了。」托比覺得好傷心。

  「托比不哭,你不哭,我們來幫忙找出你的新朋友。」小麻雀們安慰托比,很熱心的要幫它找新朋友。

  「真的嗎?謝謝,謝謝你們。」托比擦掉眼淚,覺得好開心。

  見托比不哭了,小麻雀也很開心,吱吱喳喳的問了:「托比,你的新朋友是誰?我們來幫你找。」

  「它是一只好漂亮好漂、亮的毛毛熊,有圓圓的耳朵、黑黑的鼻子跟棕色的毛皮。」知道小麻雀要幫忙,托比好高興。

  聽了托比的話,小麻雀們皺起了眉頭。

  「過了山坡,再越過一條小溪,那裏有座毛毛熊森林,毛毛熊森林裏的毛毛熊都是圓圓的耳朵、黑黑的鼻子跟棕色的毛皮,你的新朋友是哪一個?它叫什麼名字呢?」小麻雀吱吱喳喳的問。

  托比回答不出來,因為它也不知道新朋友的名字。

  真糟糕,托比要怎麼找它的新朋友呢?

  --新朋友不見了

  沈睡中的睡美人沒讓王子吻醒,迷迷糊糊中醒來的她一發現身邊熟睡的王子,嚇得瞬間清醒,賊一樣偷偷摸摸的穿好衣服後,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溜了……

  事隔半個月,當初難堪逃走的姚芷君已慢慢平復下那種羞愧欲死的感覺,還能自我解嘲的演繹最新版的童話故事。

  「姚姚?姚姚?」端上咖啡,杜瑞仙詫異地看著發呆中的好友。

  回過神,停止心中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姚芷君故意板起臉,裝成一副無事樣。

  「幹麼?」她問,那是平日沒睡飽的兇惡口吻。

  「你……你怪怪的。」杜瑞仙沒被她唬過,皺著眉看她。

  「你在胡說什麼啊?」她狼狽的拿過吐司,佯裝專心吃早餐。

  「我才沒胡說,你最近啊,表面看起來沒事,可一直都怪怪的,老是心不在焉……」一臉小媳婦樣的擔憂神色,杜瑞仙小心追問:「你老實說,上回你外宿的那一晚,真的沒事?」

  姚芷君平白無故消失一晚的隔天,一發覺她的失蹤,家裏公司簡直處在兵荒馬亂的狀態在搜尋她,尤其追究起來,她失蹤前一晚的最後行蹤是面對狼名在外、色名頗盛的企業家,如今她不見人影,真叫所有人為她擔足了心。

  特別是她的老闆吳漢城,為了她,還發出索命連環Call向廠商追問她的下落,結果對方秘書全擋了下來,追問無門的情況下,吳漢城自責得只差沒去跳樓以示負責了事。

  哪知道,就在所有人焦急得有如熱鍋上螞蟻之時,近午時分她大小姐自動出現,彷佛掉了魂一樣的晃回家。

  因為她的現身,警報解除,可在一切安好的表相下,對於她不經意時顯現出來的異樣,杜瑞仙十分擔心。

  以著女性的直覺,杜瑞仙知道事情有異,但這十幾天不論她怎麼旁敲側擊的追問,對於失蹤的那一晚,任何的猜測姚芷君一概不認,讓她擔心卻又沒轍,就像現在……

  「能有什麼事?」對於她不死心的追問,姚芷君依然採取死不認帳的對策。

  「問題是你的樣子看來不像沒事。」杜瑞仙老實道。

  「我的樣子?我有什麼不一樣?」姚芷君誇張一笑,繼續粉飾太平。「阿仙啊,你是不是太無聊啦?我都說了沒事,你怎麼還是問題一大堆?那天真的是因為我喝多了點,加上應酬的物件是那個老色狼,對付起來比平常的飯局還要累,一頓飯下來我困得要命,為了節省時間,所以直接跟飯店開了一間房間休息……那!事情就是一這麼簡單,你不要再胡思亂想。再怎麼說,我現在人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了,還有什麼好想的?」

  「可是……可是你那天的樣子很不對勁。」杜瑞仙坦言。

  「哪有?」假裝專心吃早餐,姚芷君低著頭否認。

  「就是有,你要不就一臉恍惚,像掉了魂似的,要不就緊張兮兮,精神緊繃。」杜瑞仙記得很清楚。

  「那是你看錯了。」姚芷君繼續裝死,反正打死她也不會承認那一晚發生的事就是了。

  「就算是我看錯,你不覺得很不合理?」杜瑞仙舉證。「如果真是因為應酬太累才睡飯店,你怎會拖到中午才回來?而且不是去公司,是直接回來家裏?」

  「仙仙,你到底在懷疑什麼?」為了掩飾心虛,姚芷君放下吃一半的火腿吐司,裝出一臉無奈的樣子反問。

  「姚姚……」咬住唇,杜瑞仙欲言又止。

  「沒關係,我們是好姊妹,有什麼問題你就說吧!」姚芷君主動出擊,打算對症下藥,一勞永逸的解決杜瑞仙這邊的問題,省得她天天對著那憂心的面容而大感作賊心虛。

  「好姊妹……」杜瑞仙低喃,停頓了片刻,末了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道:「既然你當我是好姊妹,我希望你不要瞞我……」

  完了!

  姚芷君心中暗叫一聲糟,剛剛只想著要一次解決杜瑞仙的問題,所以話說得豪邁,但沒想到卻把她自己的後路堵死了。

  因為是好姊姊,對於她的問話,姚芷君自然不能說謊,只要一句話,要她一切坦白,那她還有什麼搞頭?

  後悔萬分,但話已出口,事到如今,姚芷君也只能認了。

  「我……我當然不會瞞你。」僵硬如石,她硬著頭皮認了。

  「那好。」杜瑞仙嚴肅地看著她,問道:「你說……」

  完了,真是要她自己說!

  慘慘慘啊!她本來想把這個意外直接當沒發生一樣的從她生命中擦掉,但現在看來是沒辦法瞞下去了。

  姚芷君苦在心裏,卻也不得不開始想等一下要從哪里說起……所有的思緒在眨眼間的片刻翻轉,但沒想到,在她一個頭兩個大的時候,杜瑞仙又接了這麼一句--

  「那一晚,你那個客戶沒對你亂來吧?」

  峰迴路轉,杜瑞仙又是憂心、又是嚴肅的看著她,不讓她逃避這問題。

  姚芷君也沒想要逃避!

  「嘎?」她愣了下,沒想到真逃過一劫。

  不是要她自首,還有後半句,原來還有後半句……哇哈哈哈……

  「姚姚?」將她此時的失神看在眼裏,杜瑞仙受到打擊,直當好友遭遇不幸,真被辣手摧花……

  「哎呀!你搞錯了啦!」猛地回過神來,發現她的誤會,姚芷君大叫。「不是那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是說,那個客戶沒對你亂來?」杜瑞仙讓她反覆的行為弄糊塗了。

  「沒有!當然沒有!你到底在想什麼?」姚芷君連忙補救剛剛一度閃神所造成的誤會。「我剛剛只是想到了另一件事,不是默認啦,你不要誤會了。」

  她的反駁聽來強悍有力,杜瑞仙一度就要信了她,但又懷疑。

  「姚姚,這裏沒有別人,我們是好姊妹,既然是姊妹就不該有隱瞞,尤其你若真遇上什麼不好的事,你可以告訴我,千萬不要一個人藏在心裏獨自難受。」杜瑞仙誠心道。

  「什麼?你在說什麼?什麼叫『不好的事情』?」姚芷君哭笑不得,總算弄清這幾天杜瑞仙緊咬著她不放的原因了。

  原來這個小呆瓜以為她慘遭狼吻、受了委屈後不敢說,真是開玩笑,想她姚芷君是什麼角色啊,這種戲碼怎可能會落到她頭上?

  「仙仙,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她笑歎一口氣,慎重澄清道。「你放心,我這副柔弱可欺的良家婦女樣純粹是唬人用的,實際上要真有人起了色心想動我,那除非是我願意配合,要不然該小心的是對方,畢竟我柔道兩段可不是造假出來的,就算對方是下流卑鄙、又哈我哈到死的王光慶也一樣。或許王光慶他是有權有勢,出入都有保鑣在側,但老娘我也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

  哇!連「老娘」這種句子都出來啦?

  杜瑞仙張大眼看著一臉豪氣的她,心中的疑慮因為她坦蕩的態度而消失了一些。

  「你又不是不認識我,是我耶,姚芷君耶,誰敢動我?」一副混江湖的口氣,姚芷君哈哈大笑。「你大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事情絕不是你想的那樣,雖然那一晚我應酬的物件確是王光慶那個下流的色胚,可是過程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出那一攤飯錢而已啦,像我這麼聰明伶俐又機靈的人,會給他揩油的機會嗎?當然能避則避,能閃就閃,絕沒讓他占到我一點便宜。」她說得大聲,就差沒吟上一曲正氣歌來表現她無愧於天地的理直氣壯……唯一沒說出口的是,因為占她便宜的另有其人。

  不過這問題得再研究啦,到底是她被占了便宜、還是她占了別人的便宜,這還有待商榷,唯一能確定的是,姚芷君不想提起這件事,在她有生之年都不想,那也就不用去管誰占誰便宜的問題了。

  「總之呢,事情就是這樣,你不要再用你的想像力去想些無聊的問題了。」想想不對,姚芷君自動補充道:「就算後來我的手機是王光慶請人送回來的,那也只是因為應酬時我遺忘在桌上,他為了留有再聯絡的藉口,才會幫我收起來然後再叫人送還給我,這事就是這麼簡單,你不用在這一點上大作文章。」

  她的主動說明消弭了杜瑞仙最後一絲疑慮。

  「嗯,沒事就好了。」她笑,天真的笑容看不出她愛為人操心的個性。

  「沒事的話,那我去上班了。」灌下咖啡後,姚芷君擦嘴。

  「你還沒吃完。」看著她剩下一半的吐司,杜瑞仙一臉不認同。

  「反正小軍還沒吃,就留給他吃吧!」姚芷君說得滿不在乎,直把夜貓子弟弟當餿水桶。

  「這樣不好啦……喂!喂!你怎麼就這樣跑了呢?」對著她快速離去的背影,杜瑞仙直歎氣。

  就算聽見她的叫喚,姚芷君也不可能真停下腳步。

  好不容易逃過自首一劫,而且又「好像」順利的處理掉杜瑞仙那顆腦袋瓜中的所有疑慮,在她冒出新的問題之前……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

  星期五,快樂周未,但暖洋洋出版社沒有一點要放假的快樂氣氛!

  按著地址尋來的黎雅然還沒走進大門,隔著玻璃窗就看見一屋子人低著頭、噤若寒蟬的可憐模樣。

  俊秀的眉峰緊皺起,在一陣隱隱作響的咆哮聲中,他退了一步,看著牆上的門牌核對手中名片上的地址……

  沒錯,就是這裏!就算地址不對,牆上那六個燙金大字--暖洋洋出版社也不容他錯認。

  但……他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在訓人嗎?黎雅然沒料到會撞上這種場面,頓時覺得有些尷尬起來。

  原本半個月前就要進行專訪,但中途卻因為一通緊急電話讓他不得不先告辭,當時他說了會再主動聯絡、重約一個訪談時間,但因為那一夜的事,原先就有要事要處理的他還得分神追查佳人下落,忙得他根本忘了受訪的事,直到今天。

  因為拖了一陣時日,正打算重振起失落心情的他覺得不好意思,因此拿著當天留下的名片想親自登門造訪。

  但哪知道,沒事先通知的結果讓他碰上這樣的場面,那現在呢?就這樣直接離開嗎?

  就在黎雅然進退兩難的遲疑當頭,門內持續傳出責駡聲--

  「為什麼不告訴我?這種重要的事,你們早該要告訴我,為什麼拖到現在?如果我不問,你們打算怎樣?直接開天窗嗎?」

  「……」

  「什麼叫看我樣子不對,所以不想告訴我?我樣子哪里不對了?」

  「……」


  「藉口,全是藉口!我放著不問,是因為相信你們;就是相信,才會放心的連同整個後制工作都交給你們三個,沒再多追問什麼……結果你們今天給我這是什麼答案?」

  「……」

  「什麼叫沒辦法?他說有急事得離開,要你們等他聯絡,你們就真的眼睜睜的看著他走……怎麼,你們是知道他預計在臺灣停留的時間?能掌握他的行蹤?還是說跟他很熟啊?他說什麼就是什麼,那要是他不聯絡的話,怎麼辦?你們三個都沒人想到這一點?如果他貴人多忘事、真的一走了之,你們要去哪里找一篇米契爾• 丹唐的專訪來給讀者?你們知不知道,這個專訪的預告兩個月前就打出去了?你們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

  每一次的怒斥後會停頓片刻的空檔--按黎雅然猜測,那空檔該是被罵之人的辯駁--總之那怒駡停了一下就會罵得更大聲,如此迴圈,直到最後那一長串、如同連珠炮一樣沒停過的斥責後,黎雅然捕捉到了一個重要的單字。

  米契爾•丹唐!

  原來、原來是他害當天那三個人被罵了,這下他若一走了之,好像不妥,但現在要是進去表明身分,似乎又會弄得更尷尬。

  黎雅然思索著最佳的處理方式,卻不由得聯想到一件怪事,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記得,那三人中有一個是公司負責人。想不到連負責人也一起被罵?

  他不解,此時,門內最靠近大門、身兼總機跟校對的小蘇發現了他。

  「啊!你是要來應徵的嗎?」縮著身子,怕被總編室流彈打到的小蘇,閃到門口來問他。

  「我?應徵?」黎雅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請進來……不好意思,因為公司出了一點事,總編正在罵人,所以恐怕得請你等一下。」念在未來可能成為同事的分上,小蘇領著他進門時好心說明。

  沒發現她的誤會,因為現在事關自己,雖然撞見這種場面覺得不好意思,但黎雅然自知身為導火線,就算再怎麼不好意思,他還是得進去面對,所以他十分合作的跟著進門。

  入了門,側邊處由玻璃隔絕起的密閉空間依舊傳來不絕於耳的斥責聲,間接夾雜著不同人的小聲反駁,但都只換來更兇惡的質問。

  會客室在入門處的另一邊,以大門為分界,呈L型與總編輯辦公室相隔,被領
  進接待室的黎雅然忍不住好奇的問:「你們總編平常都這麼凶?」

  「沒有啦!如果她有睡飽,平常是不會這樣的,不過老闆這次捅的樓子太大了,總編才會氣成這樣。」小蘇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連老闆都罵?」黎雅然無法理解。

  「是啊,總編要氣起來,老闆也拿她沒辦法,因為平常老闆根本不管事,公司的事都是總編一個人在發落。」

  「你們老闆能忍受員工爬到他頭上?」黎雅然覺得不可思議。

  「這事說來話長,牽連到前一任的老老闆,」小蘇毫無戒心的直接說明。「雖然是自己的兒子,可是因為現任的老闆太愛玩了,老老闆不放心,所以退休前交代了,公司的事全權交給總編去管理。因為是老老闆的交代,所以在公事上,現任的老闆也得聽總編輯的話。」

  話才出口,怕他這個未來員工誤會總編輯的人格情操,小蘇又連忙主動補充:
  「但你別以為總編好像占了什麼好處,其實她也很累的,有幾次想離職休息,可是老老闆不准。直到後來老老闆去世了,那些交代就成了臨終遺言,由於老老闆對我們總編有恩,所以總編即使累,但也不得不接下經營公司的責任,讓現任的老闆繼續過浪蕩子的生活。」

  「原來是這樣的啊。」總算知道個中原委,黎雅然對這位「總編」有些好奇,也覺得新鮮。「不過就算接下經營公司的任務,連老闆都罵、還罵得這麼理直氣壯,這……這真的很少見。」

  一口潔白的牙隨著那溫文的笑容露出,讓儒雅俊秀的面容多了一分爽朗,更顯得出眾耀眼,小蘇的一顆少女芳心為之顫動,差點就要看得失神。

  「沒辦法。」清了清喉嚨,小蘇力圖鎮定後回答他的問題。「因為老闆不管事就算了,但這回有個很重要的專訪,他自告奮勇要處理,沒想到難得一次把事情交給他就出了紕漏,難怪總編要罵他……」

  「這專訪有這麼重要嗎?」黎雅然納悶。

  「當然重要。」壓低聲量,小蘇問道:「你有沒有聽過米契爾•丹唐這個名字?」

  「你是指寫童話的那個人?」黎雅然問得有些心虛。

  「對!就是那位童話大師,他的每一本著作至少被翻譯成五十種語言在全球發行喔!但截至目前為止,他始終保持神秘,還沒有人能訪問到他本人,結果這一回我們公司跟取得他中文授權的漢藝文化合作,敲定這一次全球獨家專訪權,很棒吧?」小蘇忍不出露出驕傲的神色。

  「呃……」黎雅然不知該如何作答。

  「結果老闆把這個訪談搞砸了。」小蘇年輕的臉龐流露出一副不可救藥的表情。「他說是正要採訪的時候,丹唐先生接了一通電話,聲稱另有緊急的要事,沒辦法接受採訪,然後留下一句會再聯絡就走了,頭兒直到今天才知道採訪沒成功,氣到抓狂。」

  「頭兒?」黎雅然對這名詞覺得有趣。

  「那是我們替姚姚姊取的,其實她不發脾氣時真的很好啦,從不對我們擺架子,大家都直接叫她的名字,不然就叫她頭兒……其實姚姚也不是她的名字,那是她的昵稱,大家都習慣這樣叫她。」小蘇笑著解釋。

  「看樣子,她跟你們的感情真的很好。」黎雅然發現。

  「本來就是。」小蘇歎氣。「說起來,實在是老闆這回捅的樓子太大了,要不然她以前從沒發這麼大的火過。」

  「哦?」

  知道不說他不會懂,小蘇繼續解釋道:「要知道,我們月刊的主要消費群是年輕媽媽,這類型的媽媽作風較為新派,大多會陪小孩閱讀童書,我們月刊長期跟漢藝文化合作,取得丹唐先生最新著作的刊載權,那是我們月刊的賣點之一,因為這些年輕媽媽陪著小孩閱讀丹唐先生的作品,也都跟著成為丹唐先生的讀者,我們的最新連載能滿足她們閱讀最新故事的需求,而針對丹唐先生作的獨家專訪,更是下一期最大的賣點,這次專訪的預告早兩個月前就發出去了,現在卻有開天窗的危機,你說她怎麼不氣?」

  「我想不至於會那樣,事情會圓滿解決的。」黎雅然微笑。

  和善的笑容看得小蘇一陣臉紅,隨即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哎呀!她怎麼跟他扯了這麼多?

  怎麼會這樣?

  小蘇百思不得其解,感覺起來,好像只是看著他,看著那張賞心悅目的臉,聽著他好聽的嗓音發出疑問,不知不覺的就什麼都說了。

  看來,這個人雖然看起來斯斯文文、秀秀氣氣的,不像跑業務的業務員,但其實深藏不露,挺厲害的嘛!至少這招無形中讓人卸下心防的能力就不是人人能具備的。

  先前一度懷疑他業務能力的小蘇,現在不但覺得他實力高強,還有預感,這人成為同事的機會頗大。

  「呃……總之你別擔心啦,姚姚姊公私分明,絕對是對事不對人,只要你進了公司之後不犯什麼大錯,她其實很好相處,不像你現在看到的樣子……對了,你以前有過相關的經驗嗎?」不敢再多談的小蘇連忙導回正題。

  「經驗?」黎雅然微愣了下。

  「是啊,跑業務的經驗。」小蘇問得理所當然。「對了,你有帶履歷表嗎?」

  「呃……」黎雅然察覺她好像有所誤會,正想解釋,卻讓她打斷。

  「沒帶嗎?沒關係,反正你就算帶了也得填這個。」小蘇從一旁文件卷宗裏拿出公司自製的履歷表給他,說道:「就麻煩你填寫一下這個,等下姚姚姊罵完人之後,我會請她過來跟你面談,請你稍等一下。」

  黎雅然正要制止她離去,但就在此時,推開會客室大門的她正巧遇上剛被罵完、一臉屎樣步出總編輯室的三人。

  「真倒楣。」被罵了一頓的吳漢城一臉悻悻然,瞪著步出會客室的小蘇,遷怒的問:「你幹麼?我們被罵,你躲到會客室去偷懶了?」

  「不是,我怎麼可能會這樣做?是有人來應徵,我帶他到會客室等。」小蘇連忙澄清。

  「老闆,你這樣就太難看了啦!」同樣被罵的江詠芳撇撇唇,對他遷怒的行為感到不以為然。

  「啊!」也剛被罵的文字採訪編輯看著會客室,一臉見到豬在天上飛、驚疑交加的表情。

  只見黎雅然站在門邊,朝這位有一面之緣的文字編輯露出一抹歉然的笑。

  「啊!」慢了一秒,但同時看見他的吳漢城跟江詠芳也大叫一聲,臉上同樣一副見到豬在天上飛的詭異表情。

  「怎麼了嗎?」小蘇不明所以的回頭看著可能成為新同事的應徵者。

  沒有人理會小蘇的疑問。被痛駡一頓的三人正愁找不到人、無法完成姚芷君丟出的尋人任務,但沒想到當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嗚……得救了!

  %%%

  「喂?黃秘書嗎?我姚姚啦,陳總在嗎?」刻意轉變嗓音,軟軟甜甜的請求轉接,等待的同時,姚芷君在心裏頭思索著請求的辭令。

  該死,她真該剝了那三人的皮,而不只是罵一頓了事!

  當然她自己也是有錯啦,這半個月來,因為刻意要遺忘那一晚的錯誤,加上還得處理王光慶的廣告合約問題,使她一直忘了追問專訪的結果。

  現在都拖了半個月,她才知道採訪不成的事,這下她該怎麼跟漢藝文化的陳總說明狀況?

  當初是她極力爭取,漢藝才好不容易賣她一個情面,安排這次的訪談,沒想到事情不但搞砸了,還拖這麼久才回應,她真不知道怎麼取得他們的諒解,又得怎麼請求對方再次跟米契爾•丹唐先生取得聯繫,好安排第二次訪問?

  誰知道那位大師還在不在臺灣,如果已經離開,那真是欲哭無淚了!

  聽著等候的吵人樂聲,知道她還有得等,已經很習慣等候的姚芷君在這時瞄到門邊行跡可疑的吳漢城。

  「有屁快放!我在接很重要的電話!」以防萬一的捂住話筒,已經很不爽的姚芷君脫口就是這麼一句。

  「姚姚,我親愛的姚姚……」吳漢城太過得意,用一種只能稱之為噁心的笑容看著她。

  「你是還沒被罵夠啊?我現在忙著要幫你們擦屁股,要是漢藝的陳總不答應重新安排,你的皮就給我繃緊一點,飛天遁地我都要你想辦法找出人來。」姚芷君口氣兇惡的撂話。

  「找人……呵呵……不就是找人嘛!」吳漢城依然露著太過燦爛、只能稱之為噁心的笑容。

  受不了他的低級跟無聊,正要開罵,可是電話那頭被接起,害得她只得先壓下火氣--

  「喂喂?陳總嗎?我姚姚啦,不好意思,我知道您忙,但請稍等我一下下。」捂住話筒,姚芷君殺人似的瞪向吳漢城一眼。「有屁快放,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我知道,我知道你忙,時間寶貴,就為了找米契爾•丹唐先生嘛!」嘻嘻一笑,在她怒目相向、威脅要丟東西趕他出去的時候,吳漢城才趕緊收起噁心的笑,討好的說:「喏,別說我淨會壞事,人啊,我已經找到,而且也帶來了。」

  當然不相信他,姚芷君翻了個白眼,不打算再浪費時間在他身上。

  「喂?陳總嗎?真不好意思,剛剛是我們吳老闆啦,他交代我一定要好好謝謝您,為我們安排這次訪談米契爾•丹唐先生的好機會……」

  「喂喂,姚姚,我是說認真的。」笑臉一垮,被徹底漠視的吳漢城不甘心到了極點。

  一邊講著電話,姚芷君不耐煩的朝他揮舞纖纖素手,那趕蒼蠅一樣的態度讓吳漢城惱了。

  計畫變更,這下也顧不得什麼驚喜了,火大的他一把拉出被他們刻意安排站在門邊、預備當成禮物一樣呈現的黎雅然……

  「別說我誆你,你不是要人嗎?人就在這裏!」

  根本就沒聽見吳漢城在廢話什麼,黎雅然現身。在看清他面貌的同時,哐啷一聲,話筒從姚芷君的手中滑落。

  就算地心在這時爆裂,姚芷君都不會感到驚異了。

  鬼!這真是見鬼了啊!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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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9 00:53:58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土撥鼠邦邦是毛毛熊森林的郵差先生,因為送信的關係,它認識毛毛熊森林裏的每一隻毛毛熊,小麻雀們帶著托比找上撥鼠邦邦幫忙。

  「要找一只好漂亮的毛毛能?可是我要送信,我沒辦法幫你。」土撥鼠邦邦拍拍身上的大背包,裏面滿滿的都是毛毛熊森林的信件。

  「可以讓我陪你一起送信嗎?」托比想到好辦法,陪著土撥鼠邦邦去送信,就能挨家挨戶的尋找它的新朋友。

  「好吧,隨便你。」上撥鼠邦邦沒有拒絕,帶著托比去送信。

  走啊走,土撥鼠挨家挨戶的把信送出去,直到最後,大大的背包裏只剩下一封信了,可是托比一直都沒看見,那只在山坡大樹下熟睡的美麗毛毛熊。

  「佩兒!佩兒!」拿著最後一封信,土撥鼠邦邦對著一間可愛的木屋大喊。

  托比本來想幫土撥鼠邦邦,可是它正要扯開喉嚨大喊,就看見了那只在山坡大樹下睡覺的漂亮毛毛熊,也就是托比一直想找的那只毛毛熊。

  托比找到它的新朋友了。

  --托比找到新朋友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她看著他,睜大眼的驚恐表情,彷佛地心迸裂,他是從那個大洞中跑出來的怪獸。

  他也看著她,白淨儒雅的面容同樣詫異,但喜多於驚,他沒想到找到了……踏破鐵鞋無覓處,在他苦惱數日,以為再也無法尋得佳人蹤跡之時,他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找到了那名不告而別的神秘女子。

  一個讚美上帝--純然喜悅的讚歎出自於黎雅然。

  一個詛天咒地--驚恐僵硬的是姚芷君,她瞪視著他,努力的催眠自己……夢,這是噩夢,這一定是噩夢……

  不可能啊!她明明沒留下任何線索,他是怎麼找來的?他怎麼找到她的?

  姚芷君只覺驚駭莫名,她是那麼想遺忘掉那縱情的一夜,結果在她自以為船過水無痕的時候,對方就這樣出現了,不但完全無預警、而且還是在她上班的時候?

  黎雅然心中同樣受到衝擊,只是不似她淨是負面的想法,他很高興,他終於找到她,找到了那個留下滿滿謎團卻消失無蹤的神秘女子。

  「Hi,又見面了。」溫柔的笑揚起,他神色自若的打招呼,彷佛內心中的強大衝擊並不存在似的。

  「……」無法言語,姚芷君的魂魄還未能歸位。

  難得看到她講不出話的時候,尤其聽黎雅然話中的意思,好像兩人不是第一次相見,吳漢城懷疑的打量起兩人,不止他,擠在他身後的其他人,不是透過大開的門、就是透過玻璃隔牆仔細觀察總編辦公室裏的發展。

  「看什麼看!」回過神的第一件事就是爆出憤怒之聲,姚芷君氣勢萬千的用最兇狠的目光掃向所有看戲的人,在他們訥訥收回注視後,緊接著抓起話筒。「喂喂,陳總嗎?抱歉,真的很不好意思,我這邊出了點事,我晚點再跟您聯絡……沒,沒什麼,我晚點再跟您聯絡就是,BYE。」

  掛上電話,她風一般的卷到門邊,也不管會不會撞歪吳漢城的鼻子,奮力的甩上門,將之阻隔在外後,鎖上門,一把放下門上的百葉窗、再來是牆上的百葉窗,確定沒人能再窺伺後,她惡狠狠的面向他。

  彷佛坐著雲霄飛車,她的心情歷經一開始的震驚、慌亂、氣憤到冷靜……最後停下想殺他滅口、徹底湮滅一切證據的念頭,姚芷君換上冷若冰霜的表情,決定冷靜處理這個脫軌的錯誤。

  將她各式的表情看在眼裏,黎雅然對她的多變嘖嘖稱奇。

  迅速果決處理手邊事務、簡潔俐落的排開閒雜人等的關注,接著是混黑社會的悍然氣勢,最後化為此刻面無表情的冷淡自持。

  各種表情在轉瞬間變化自如,每一個都是那麼樣的生動豐富,就像兒時所見的萬花筒一般,使他暗暗好奇,在她嬌柔甜美的可人模樣下,不知還隱藏了多少不同風情的面貌?

  「我必須承認,你確實有一套,我以為我沒留下線索了,沒想到你還能找上門。」對他讚歎的表情視而不見,姚芷君冷著臉、以防隔牆有耳的壓低聲量咬牙道。

  沒讓她冰冷的態度嚇退,黎雅然定定的看著她,只有一個疑問--

  「為什麼不告而別?」

  溫柔的聲音、溫柔的表情,換個時間地點,這樣的話語讓儀表不凡的他溫柔問出,真不知有多少名媛淑女要迷失在他溫文儒雅的獨特魅力下。

  可惜怒意當頭的姚芷君完全感受不到他的男性魅力,甚至於連他的問話,她都假裝沒聽見。

  「好了,既然你都找來了,省了客套,我們開門見山的說吧!」她不想浪費無謂的時間跟他兜圈子。

  「那天我……沒弄痛你吧?」這是他一直擔心的事。

  嬌顏脹個通紅,刻意裝出的冷靜讓他的問話給敲碎一個大洞,是握緊了拳頭,這才維持住最後一絲理智忍下那股抓狂的衝動。

  「說吧,你特地找來,是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她問,打算用最快的速度結束這種雞同鴨講的怪異對話。

  「得到什麼?」俊秀的眉微揚,他不解。

  「那天的事……我承認,我是占了你的便宜,但你別跟我說你沒嘗到甜頭,真要說起來,我們是各取所需也各有所得,所以你別以為費心的找上門來,可以跟我獅子大開口,再從我這裏撈到什麼遮口費之類的金錢賠償。」她憤聲道。

  這時的她,早忘了數分鐘前打算冷靜談判的念頭,唯一值得慶倖的是她還記得壓下聲量。

  雖然那道門平常的隔音效果還不錯,但現在要討論的事可是非同小可,她自是得多加小心防範,她不希望她強睡一個男人的事給傳了出去,尤其若讓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她以後還要不要做人?

  「我不管你怎麼想,對於那天的事,要我道歉可以,可是你若想威脅勒索我,以為我會任你予取予求的話,一句話……不可能!」她直接表明立場。

  「你……」斯文白淨的俊秀臉龐出現明顯的困惑。「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我?我誤會?」她冷笑一聲,冷眼睨他。「如果不是想來討好處,你犯得著這樣千方百計找上門來?」

  「我……」

  「慢!剛剛你沒跟我同事說什麼吧?」想到這點,她神色立變。

  「放心,我沒把那晚的事告訴任何人。」看出她的緊張,他柔聲安撫她的情緒。「而且你誤會了,雖然那夜之後我確實一直在找你,但絕不是為了你所講的那些原因,我只是想得到一些答案。」

  她狐疑地看著他,神色戒備。

  「我也沒想到能再見到你,一切都是意外,真的!」俊秀的面容透著無比的誠懇,他柔聲再道:「剛剛看見你,我自己也很吃驚。」

  「意外?」她不信!嘲諷的神態顯示出她一點也不信他的話。「你要我相信,你會出現在我們公司,全是意外?」

  「見到你,是意外,但並不包含我來這裏。」他主動說明。「前幾天因為臨時有急事,不得已取消貴公司的專訪,拖了好幾天沒聯絡,我覺得過意不去,所以今天親自登門造訪。」

  「專訪?」她皺眉,不知怎地,突地有種……很不祥的感覺。

  她努力的回想,如果沒記錯,剛剛她打電話給漢藝文化的陳總時,被她當成煩人蒼蠅一樣揮趕的老闆吳漢城似乎曾想跟她說些什麼?

  「是啊,專訪。真不好意思造成你們公司的困擾,當天真的是我個人的問題,希望你不要再責怪吳老闆、攝影記者跟採訪編輯。」他說,一派溫和的輕柔語調。

  不只是不祥之感,看著他儒雅斯文的白淨臉龐,一陣寒意襲上姚芷君心頭。

  專訪?前幾天的專訪?這……唔……該不會……該不會……

  「雖然晚了點,請容我自我介紹,我是米契爾•丹唐,請多指教。」

  一刹那間,她看著他,僵如木石,眼神空洞,彷佛靈魂出竅。

  多麼、多麼的希望,此時此刻有顆彗星撞上地球,或是突然出現媲美酷斯拉的宇宙魔物來吞噬地球的一切。

  米契爾•丹唐?

  他就是米契爾•丹唐!?

  還能再更多嗎?姚芷君相信,在他表明身分之後,這世上已再沒有什麼事能讓她更感驚訝了。

  說起來,就連那一天被下藥,糊裏糊塗跟個陌生男人在床上翻滾了一夜,隔天醒來都還沒有現在這樣的驚嚇感……因為那都累積到這時一次爆發了。

  她腦中一陣暈眩。

  天啊!地啊!這到底是什麼見鬼的鬼情況啊?

  先是歷經下藥、不顧廉恥的強上了一個男人,然後在她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逃離犯罪現場後,隔幾天美夢破碎,那個她以為今生再也不會相見的男人出現在她面前,就在她擺盡一切難看的嘴臉之後她又發現,這人……這人不只是她一夜求歡的男主角,還是她公司重要的採訪物件……

  這世上還有比她悲慘的人嗎?

  來人……隨便來個誰都好,乾脆一刀斃了她吧!

  「你沒事吧?」將她青紅不定的神色看在眼裏,黎雅然擔心。

  要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裝昏,她真想直接裝死假昏過去,當作什麼事都不知道算了,可是她不行,因為她是公司實質上的負責人,所以就算她已經尷尬得臉都快抽筋了,還是不得不先顧全大局。

  她一連幾次,深深的作了幾次深呼吸--

  「那個……呃……丹唐先生……」

  「叫我雅然吧!」他溫和的建議,解釋道。「黎雅然,這是我的中國名字。」

  她不解,此刻的他,呈現太多太多的謎團,包括為何這個傳說中的童話大師是東方人?又,這個居住在洋人世界、用洋名的大人物怎麼還有個中國名字?

  她有滿肚子的疑問,但這時沒時間讓她多想,因為眼前還有更重要的問題。

  「黎先生……」她改口,可是他不滿意。

  「叫我雅然。」他說,溫和的語氣中有著淡淡的堅持。

  「好吧,雅然。」她再次改口,反正現在他最大,順他的意思准沒錯。

  「我想你也知道,因為作業上的關係,你那篇專訪已經不能再拖了,如果可以的話,想請你先接受採訪,至於其他的,我們事後再來詳談,你覺得如何?」她問著,職業化的笑容有些僵硬,事實上她自己都覺得這一番說法真是厚臉皮到極點,但沒辦法,工作,這就是她的工作。

  「可是我有些事……」

  「等訪談完我們再聊。」她快速地截斷他的話,稍嫌僵硬地笑道。「你該聽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不論你要談什麼,我們有的是時間,不是嗎?」

  他看著她,想了下後,點頭。

  「那太好了。」她突地打開玻璃門,同時很技巧的閃開,讓原先擠在門邊試圖偷聽的人順勢跌進時,自己不至於被壓到。

  一陣慘叫,不似她毫不意外、依舊鎮定自若,黎雅然看著人肉骨牌般跌到地上的三、四個人,一臉驚訝。

  「嘿……嘿……」被壓在最下麵的吳漢城一臉尷尬的笑。

  沒人敢多停留,倒在地上疊羅漢的人們迅速做鳥獸散,就連吳漢城也是。

  該要追究的,但姚芷君這時可沒時間理睬他們。一臉公式化的虛假笑容,她朝黎雅然客氣的問:「我這就請我們的攝影記者跟採訪人員安排訪問,請問在會客室好嗎?還是你想在我的辦公室接受訪問?」

  方才也是人肉堆之一的江詠芳已機靈的在門邊待命,姚芷君說話的同時一個眼神掃出去,她更是心領神會的連忙領命,趕緊朝文編組做個手勢要派個人出來--雖然她一點也不明{口,明明姚芷君能勝任的工作,為何還要另外找人來做文字採訪?

  「這是你的辦公室,訪問的事,在會客室就好了。」雖然不喜歡她刻意營造出的疏離感,黎雅然還是配合。

  「那好,麻煩你跟採訪人員到會客室,我手邊還有些事要處理,就先不陪你了。」姚芷君忍住僵硬感,試圖完美的扮演負責人的角色。

  黎雅然沒說話,他深深的看著她,看得她眼角差點沒抽搐起來。

  幹麼?幹麼這樣看著她?是她哪里露出破綻了嗎?

  她渾身不自在,暗自懷疑他看穿了她的意圖,可最終,他只朝她點點頭,然後就跟著江詠芳前往會客室。

  用力喘了一口氣,姚芷君險些沒腳軟虛脫。

  「姚姚?」吳漢城探進頭,有些擔心她的異樣。

  「沒事沒事。」她說,但還是招手叫他進來。

  「幹麼?」吳漢城不疑有他。

  「沒什麼,有事交代你而已。」也不管他接不接受,她快速的交代一些必須的事項。

  聽著她的指示,吳漢城的眼睛越張越大、越張越大。

  姚芷君才不管他,打從她五專在這裏工讀開始,到現在做牛做馬這麼多年,她覺得這時臨時想請個假並不是那麼過分。

  請假,對,她要請假,而且是長長的休假,把她的特休全拿出來用。

  什麼等一下再談?騙人的!她就是騙人的!

  談?誰要談啊!她要留下來談才是腦子有問題。

  不管吳漢城的哀叫跟苦瓜臉,她邊警告他不得張揚、不得多問為什麼,一邊快速的收拾東西,然後不顧辦公室其他同仁的詫異目光,小心避開會客室的人可能看見她的危險,接著……

  她跑了!

  ???

  姚子軍睡了長長一覺起來,打著大大的呵欠,揉著眼睛、服裝不整的走出房間。

  「早。」完全順應他個人的生理時鐘,看見沙發上正編織水晶鑽飾的杜瑞仙,他睡眼惺忪的打招呼,可實際上,這會兒明明是下午兩點。

  「你又熬夜了。」杜瑞仙看了他一  眼,像個小媽媽一樣的滿臉不贊同。

  「昨天跑程式時發現幾個bug,弄著弄著就天亮了。」打了個呵欠,他朝廚房而去,問道:「我姊呢?又睡?」

  「是啊,自從請假後,她連睡好幾天了。」放下編織到一半的小飾品,杜瑞仙一臉憂心的跟著進到廚房。

  「那很正常啦,她那人生平無大志,最愛的就是睡覺,為了公司,原來一天要睡足十小時的她都只睡七、八個小時,長期下來,她能撐到現在,我都覺得不可思議了,現在好不容易把年假跟特休請了下來,她不大睡特睡才奇怪。」姚子軍拿出牛奶,要她別大驚小怪。


  「是這樣的嗎?」杜瑞仙也湊過去,從冰箱拿出三明治的材料,洗了手,開始為他張羅食物。「可是她都連睡三天了。」

  「你要早點習慣啦,平常她都只能偷時間補眠,看每天的工作量,打遊擊一樣的能補多少就補多少,現在不一樣,難得能放長假,她一定會把過去那些沒睡足的分給補回來,還不知道要睡幾天哩!」姚子軍客觀的下評論。

  「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以前你姊姊雖然常叫嚷著要休年假,可是不管怎麼樣就是抽不開身,怎麼這一回說請就請,一點預警都沒有。」杜瑞仙怎麼想都覺得奇怪,尤其姚芷君還什麼都不講。

  「因為撐不下去了吧?再說她也不是真的不管公司了,她不是想了個折衷的方法,每天四點會起來接電話,看公司有什麼問題就打電話問她。」姚子軍還是不覺得有什麼。「你啊,不要想太多,她只是累了,想放幾天假,她也早該這樣做了,我還正在想,她的極限能到哪里呢!這幾天你就讓她睡,睡到她心滿意足自然就會好了。」

  「可是她這幾天的胃口一直很不好。」將做好的三明治遞出去,杜瑞仙仍是擔憂。

  「是嗎?」這個姚子軍就沒辦法解釋了,他皺眉,有點沒轍。「可能真的是太累了,所以胃口不好吧!真是的,我早跟她說過,如果她覺得這個工作責任太大、太累,大可以不用再去上班的,我現在設計的幾款遊戲賺了不少錢,她已經不用再為我們的經濟問題煩惱了。」

  「沒辦法,她從讀五專時就在那出版社半工半讀,受前任吳老闆的提拔,欠下很大的人情,在現任的老闆能獨當一面前,她不好意思請辭。」杜瑞仙知道她早厭倦了出版社的工作,只是礙於人情不好離職。

  「幹麼,講我壞話啊?」打著呵欠,睡了一整天的姚芷君正巧進來喝水。

  「沒,只是討論看你能睡多久。」姚子軍吃三明治。

  「你要不要吃點東西?」杜瑞仙直覺問。

  「不要了,提到吃我就反胃,我只是想喝點開水。」她搖頭拒絕,接著一改懶洋洋的模樣,神色不善的瞪向胞弟,斥喝道:「姚子軍,你今天又沒去上課?」

  「那種無聊的課程,一天兩天沒去沒關係啦!」推推鼻樑上的大眼鏡,姚子軍滿不在乎。

  「沒關係?什麼叫沒關係?你不要等到畢不了業、拿不到文憑時再來哭。」姚芷君念他。

  「如果不是你攔著,我早跳級拿到文憑了好不好?」姚子軍沒好氣。

  「怎麼?你現在是在埋怨我?」姚芷君睨他。「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跳,平白就少了好幾年的學生生活,你仔細想想,你的個性又悶又不識趣,若不趁學生時期交些朋友,真要提早完成學業、進入社會的話,那時候就更不可能交到朋友,我全是為了要讓你有個健全的人生,才主張不跳級的,你到底懂不懂我的苦心啊?」

  「好、好、好!我知道,我明白,你別念了,我去上學就是。」這會兒要是留下來,也只有被念的分,那他不如躲去學校晃一晃好了。

  舉手投降,最受不了人叨念的挑子軍直接落荒而逃。

  「我等一下得出門交一批貨,你真的不想吃點東西嗎?」杜瑞仙還是想幫她做點吃的。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喝完水就要回房繼續再睡。」知道她擔心,姚芷君笑笑,說道。「沒事啦,我只是想睡而已,沒胃口也是因為一直睡覺、沒有活動的關係,你不用擔心我。」

  「反正我出門都會帶著行動電話,你要是有事情的話,一定要告訴我。」杜瑞仙的媽媽性格作祟,未雨綢繆的先交代。

  「知道了,杜媽媽。」笑著答應她,姚芷君打算回房再繼續睡,路經胞弟的房門前,用力的敲門,喊道:「喂!蘑菇什麼?還不快去上學。」

  「好啦,就要去了啦!」換好制服的姚子軍開門,背著無內容物的書包閃身而過,聽話的上學去。

  回到房裏,姚芷君心滿意足的又縮回被窩,任由濃濃的睡意襲來,安心的再次沈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睡得迷迷糊糊中聽得異聲,她直覺伸手朝床頭抓去,以為是四點公司打來的求救電話,恍惚中還在納悶,怎麼這麼快就四點了?

  將話筒貼近耳朵,她咕噥一聲。「今天又怎麼了?」

  回應她的是一陣平穩規律的「嘟」聲。

  咦?不是電話?!

  她稍稍清醒了些,仔細聽了下才發現原來是門鈴在響。

  翻了個身,她不想理會,以為杜瑞仙會去應門,所以蒙著頭想再繼續睡,可門鈴聲持續了快五分鐘仍不停止,吵得她沒辦法再繼續睡。

  惱火中,她後知後覺地想起杜瑞仙剛剛交代過要出門,這時家中只剩下她一個……感覺到那造訪者不見到人不死心,她只得含恨爬起,不情不願的前往應門。

  「來了啦,來了啦,別再按了。」她火大,邊走邊罵。

  門鈴聲在她的咒駡後停了下來,她憤恨的一把拉開大門,打算劈頭先給對方一陣痛快謾駡,不論是哪個單位來的推銷員都一樣!

  但事與願違,所有的咒駡到了嘴邊卻瞬間被消音--米契爾•丹唐!?

  他來做什麼?

  她瞪大眼看著來人,腦中有零點五秒的空白。

  她緊接著回神,非常鴕鳥心態的想關上門,但對方比她更快一步,不但攔下瞬間要關上的門,還卡位成功,最後登堂入室,與之相對對視。

  因為心虛,四目交接下,姚芷君首先別開了視線。

  沒想到,她真的沒想到他會尋來,原先那麼放心的做起鴕鳥,就是看儀錶堂堂、相貌斯文的他一副不會追究事情的好說話模樣,尤其身為知名人士,他絕對比她更不想把事情鬧大,吃定這一點,所以她毫不猶豫地逃跑,打算等他離開臺灣後再銷假回去上班。

  一切她都想好了,但哪知道,計畫敵不過變化,也不知哪里出了錯,他竟然找來了……

  「你、你怎麼找來的?」想不出好的開場白,她隨口問。

  「問你公司的同事。」他平靜地回答。

  「他們出賣我?」她不相信,臉色大變,反胃的感覺隨著猜疑而湧出。「你跟他們說了什麼?」

  「不是你想像的那一種。」他知道她所擔心的。

  「是嗎?」她懷疑的看著他。

  「費了一點工夫,可是你知道,我寫作的身分讓我占了點便宜,我說有事情要跟你談,他們沒辦法推拒,還是把你的住處告訴我了。」他如她的意做了說明。

  她安心了,一部分的。

  「你……你來做什麼?」她硬著頭皮問。

  「你騙我。」神情並沒有特別嚴厲,可不知怎地,黎雅然那不算指責的指控比一般人更具效力,問得姚芷君心虛不已。

  「有嗎?」她不敢看向他,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壓力,剛剛那陣反胄的感覺越來越甚了。

  他也不回答她,只是一逕用他溫和的目光看著她。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不對啦!」她自暴自棄,不情不願的自首兼抱怨。「問題是,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麼好談的,我現在已經知道,你本錢比我更雄厚,絕不是那種會抓著別人小辮子討好處的人,相反的,以你的名氣,應該比我還怕這種一夜風流的緋聞傳言,但我就不懂了,這樣的你卻緊咬著我不放,到底想問我什麼?」

  他揚眉,為她的話感到愕然,沒想到她竟是這種心態。

  「如果你想質問我那一夜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說抱歉,我知道我不該強佔你的便宜,可是那時我被王光慶下了藥……」

  「下藥?」黎雅然吃驚。

  「對啦,就是下藥,我的電話被他手下搜走,房裏電話也被拔走,在門口有人站崗的情況下,我只好另外想辦法……」她大致提了下當時的經過,說明她逼不得已的逃亡計畫。

  「所以你才會在那種時間地點做特技表演。」黎雅然總算明白,那一晚他誤以為是「想像力作祟」的景象是怎麼一回事了。

  姚芷君不管他想怎麼形容啦,因為那不是重點。

  「所以你明白我的情非得已了吧?總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那一夜的事讓你感到任何不愉快,呃……反正事情都過去了,你能不能別計較,直接就當沒那一回事算了?」壓抑下越來越嚴重的反胃感,她打商量。

  「計較?你想到的……就這些?你以為我特地來找你,是為了計較那一夜的事?」黎雅然真是哭笑不得,雖然他一方面也好奇那一夜是怎麼回事,但他四處找她,其實是為了更重要的事。

  「不然呢?你原來是想跟我談什麼?」她覺得納悶。

  「後果,你從沒想到後果?」他提醒她。

  「後果?」她看他的表情顯得迷惘。

  「那一晚,我其實有點醉了。」他遲疑,不知該怎麼說這種事。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嘔!」忍不住了,她丟下問到一半的問題,直接沖到廁所去吐。

  他尾隨她進到浴室,看她痛苦不堪的幹嘔半天,除了吐出一些酸水之外什麼也沒有,一抹憂色襲上他俊秀的臉龐。

  吐掉害她反胃的酸水,好不容易平撫下反胃感,姚芷君沖馬桶、漱口、再潑冷水拍拍面頰提振起精神,這才有辦法繼續原來的談話。

  「抱歉,我這幾天飲食不正常,人有點不舒服。」她說,示意他先離開廁所這個狹小空間再來談。

  「真的只是飲食不正常?」他合作,回到客廳時忍不住試探的問。

  他的憂慮那麼樣明顯,看得她一頭霧水。

  「我找你,就是想跟你談這件事。」見她真的一點概念都沒,他歎氣。「那一晚的事,你記得多少?」

  「……」她不語,原先蒼白的嬌顏添上一抹嫣紅。

  「意思是你都記得了。」他自行解讀,搖搖頭,濃濃書卷味的爾雅俊顏露出一抹苦笑。

  「你到底想說什麼?」姚芷君惱火,對於他要講不講的態度感到不悅。

  他極配合,順應要求的直言道:「你被下了藥,我喝醉,方式不同,卻有個共通點,生理欲望控制且支配我們的行為,我們什麼防範都沒有……」

  「等等!」她驀然省悟,一臉驚恐。「你說……『什麼防範都沒有』?」

  他點點頭,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不過她總算進入狀況了。

  「既然你記得那一晚的事,怎會沒注意到這一點?」他真的納悶。

  「……」她無言,這要她怎麼回答?

  那種意外又不是天天會遇上,尤其那一天的情況特殊,受藥效影響,她連自己的行為都沒辦法控制了,又哪有餘力去注意這種很重要,但激情過程中極易被忽略、甚至是完全沒注意到的「小細節」?

  「你現在能明白,我為什麼要找你了吧?」他歎氣。

  血色從她臉上褪去……

  完了!嗜睡也就算了,但反胃?

  這下子,姚芷君也擔心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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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9 00:54:19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佩克,托比要找的毛毛熊就是佩兒。

  找到了佩兒,托比覺得好開心,可是佩兒不開心,因為托比不小心跌倒,壓壞佩兒家門口的小花園,花園裏的漂亮小花都被托比壓扁扁了。

  看到扁扁的花、亂七八糟的花園,佩兒好生氣,托比只能趕緊道歉。

  「對不起,我會負責把花圃修好。」托比保證。

  嘿咻嘿咻,闖禍的托比努力打掃整理,花兒,花兒,你們要趕緊長大。

  --托比闖禍了

  那是命運性的一刻,姚芷君緊張得手都要發抖了,可是因為羞恥感作祟,她還是堅持自己面對,不讓陌生人般的黎雅然接近她的「尿液」範圍一步。

  抖著手,她將試紙放入裝有尿液的小容器內,靜待結果……

  變色了!她欲哭無淚,好半天無法動彈。

  同時間的廁所外面,拗不過她的堅持,負責出去買驗孕紙的黎雅然一個人安靜的等著,直到她出來,看見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只一眼,他就明白了。

  黎雅然閉上了眼,濃濃書卷味的俊秀臉龐上閃過一絲懊惱,緊接著歎氣。

  「都是你!」姚芷君突然咆哮出聲,直撲向他。「都是你害的!」

  內疚的他本想任她出氣,可是身體是有自主反應的,在她架勢十足的進攻下,他自然而然的閃身,沒有正面衝突,可卻又每每化去她的每一拳、每一腿、每一次想扭絞住他、狠狠來個過肩掉的意圖。

  試了幾次仍抓不住他,姚芷君有些詫異,但也就是因為抓不住,一口悶氣硬是梗在胸口下不去,她意氣用事了起來,當下更是不計後果,就是想狠狠摔他一次,再痛揍他一頓。

  見她失了理智,黎雅然最終逼不得已反制住了她,用自己的胸懷為器,將她牢牢、緊緊的困在其中。

  「放開我!」姚芷君怒斥,不敢相信自己竟受制於這個軟腳蝦型的白面書生。

  「除非你冷靜下來。」他很好商量。

  「冷靜?你要我怎麼冷靜?」她狂怒,氣得想殺人。「保險套!為什麼你不戴保險套?都什麼時代了!你知不知道現在性病、傳染病很多?說不定你一副人模人樣,其實是愛滋病的帶原者,這樣你竟敢不戴保險套?」

  「我沒病。」他苦笑,已經不想說明,其實當時的狀況,他根本沒心力去管保險套的問題。

  「沒病?嘴上說得好聽,誰知道你到底有沒有什麼奇怪的病傳染給我,傳染給小孩?」她扭動被架在身後的雙手,卻怎麼也掙不開,心頭那把火更是旺盛。「現在說得那麼好聽,冷靜?我去你媽的!懷孕的是我,肚子裏多一塊肉的是我,要帶球跑十個月的人是我,要面對未婚生子問題的人是我!你要我怎麼冷靜?」

  「意思是你要生下孩子?」他略過不雅的字眼,挑出她話中的重點聽。

  「廢話!」她氣憤的罵。「你知不知道墮胎是怎麼一回事?把一根棒子伸進子宮裏翻攪,將那個未成形的孩子攪得血肉模糊,再用儀器吸出來……你知不知道那很殘忍、很噁心、很不人道?更何況若是子宮因此受了傷害,還有可能導致終身不孕或是其他問題,這些你到底知不知道?」

  她氣憤,認定了他並不想要孩子,而且也不希望她留下孩子,她氣得想扭下他的頭拿去世界盃足球賽給人當球踢。

  「你自私冷血是你的事,可是我絕不可能眼睜睜地看一個生命被攪成碎肉,尤其是在我體內被攪成碎肉!」她憤恨地聲明。

  「很好,至少我們達成了共識,我也不樂意見到那種事發生。」他釋然的話語讓正準備再罵的她一臉古怪。

  「你要留下孩子?」吞回心中的憤恨,她不懂,所以問了。

  「我發過誓。」俊雅的面容流瀉出濃濃的哀傷。「不論任何原因,我絕不捨棄我的孩子。」

  他的脆弱是那麼樣地明顯,見不得人受苦,她即使不情願也只得跟著軟化下來。

  「喂,你……你沒事吧?」她問。

  「我沒事。倒是你,有了孩子,情緒不宜太過激動。」打起精神,彷佛方才的憂傷都是不存在一般,他看著她柔聲道。

  冬日午後的暖暖金光映滿一室燦亮,他爾雅出眾的相貌、溫柔的神情與關懷的話語,迷惑了她,讓她困惑。

  什麼氣啊、怨啊、憤啊、恨的,沒了,什麼都沒有了,這會兒看著他溫柔滿溢的神情,她只剩一種感覺--不懂!

  「你……」她看他,千言萬語最終化為沮喪一歎。

  算是發洩過的她實在沒辦法對一臉柔情的他再痛下毒手,尤其剛剛他哀傷的模樣已經引發她的惻隱之心,她實在沒辦法再以武力相向,那種感覺像是在欺負弱小似的,即使她根本沒欺負到。

  「放開啦!」她嘟囔,沒好氣。「我已經不指望弄懂你到底在想什麼了,總之你直接告訴我,你有什麼打算?」

  他的打算?

  其實他還沒想那麼多,先前都只是擔心而已,沒想到現在隱憂成真,他還來不及想清楚後續處理的問題,現在被她這一問,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會負起責任的!」

  ???

  一切就像是命運的安排,一句「我會負起責任」,黎雅然都還沒想出完善的、合宜的「負責任」的方式,上天就為他安排了一個絕佳的好機會。

  長期跟某知名跨國珠寶公司合作的杜瑞仙,編織設計出的水晶鑽飾很得總公司的讚賞,臺北的負責人邀請她前往奧地利一遊,順便跟總公司洽談長期合作的機會。

  姚芷君覺得這種機會難得,說什麼也不要她放棄,當下火速幫她處理出國的事情,在杜瑞仙不是很情願的狀況下,將沒有企圖心、對未來一點規劃都沒有的她交給臺北公司的負責人,一腳踢出國門。

  而就在杜瑞仙辦理出國證件時,姚子軍某天從學校懶洋洋回來,將假單朝姚芷君面前一丟,說是他先前報名了一個電玩大賽,如今要代表國家前往美國參賽。

  關於護照簽證等證件,他要她別擔心,那些他早交給旅行社辦理,已經都下來了,可以說是什麼事他都處理好好的了,只差告訴她,時間到了,他得出國一趟。

  他說得瀟瀟灑灑,也不管姚芷君怎麼想,行李收收就當白賺一個假期,很高興的出國旅遊去了,氣得姚芷君跳腳卻又莫可奈何,畢竟他都抬出「為國出征、代表國家出賽」的口號了,她能反對嗎?

  就這樣,在兩個禮拜內,她氣呼呼的看著先斬後奏的弟弟出門,應了那句流行語「出國比賽」,然後再親自送走杜瑞仙,原來三人的小家庭,突然間就剩下她一個人了……

  睡了飽飽一覺起來,姚芷君迷迷糊糊的想起家中「空窗期」的狀態,沒來由的,一陣寂寞湧上了心頭。

  小巧的鼻頭染上一抹淡淡的紅,她一陣心酸,也不知道在心酸什麼,就是覺得難過,就是覺得想哭……

  「叩!叩!」敲門聲在這時候響起,她連忙擦去欲奪眶而出的淚水。

  「你醒來了?要不要吃點東西?」逕自開門探視的黎雅然有些意外她自動醒來。

  「不要。」她賭氣似的應了一聲。

  「怎麼了?你……哭了?」黎雅然發現她的異常,大吃一驚。

  「要你管!」她蒙上被子,情緒性的不想看他。

  「我們約定好的。」黎雅然不疾不徐、不怒不躁的提醒她。

  不提則矣,說到這個她就氣悶!

  目前她還不想讓家人知道她懷孕的事,雖說瞞也瞞不久,可是在想到較妥善、較不會驚嚇到他們的說法之前,她還不想輕舉妄動,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結果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都說過不用他負責了,但他就是講不聽,說一定得負責到底,即使兩人還沒商量出最完善的解決方法,但至少在她懷孕期間--尤其在他知道,她的兩個家人都得出遠門的情況下--他一定要好好的負起看顧她的責任。

  對於他的堅持姚芷君只覺得頭痛,最後為避免麻煩,她只好跟他交換條件。

  要照顧她,可以!

  不過先決條件是他得保密,在她公佈之前,他不能先行洩漏她懷孕的事,也不能曝光,讓她家人發現他的存在,這樣她就讓他照顧。

  原先她只是為了讓他知難而退,所以隨便講了個條件,哪曉得他會那麼認真的去遵守?

  在她家人準備出國的兩個禮拜內,基於遵守條件,無法現身的他行動力十足,打聽之後得知他們住的公寓樓上還有空戶,立刻租下樓上的空屋,稍稍裝潢後便搬入,動作之迅速確實,連平日打掃跟煮飯的歐巴桑都找好了。

  之後等她兩個家人都出遠門後,他理所當然的跟她拿了鑰匙,肩負起「照顧」她的責任。

  對於他多此一舉的堅持,姚芷君只覺得無力,過去總聽人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可是這次親身經歷,她更覺得「兵遇秀才,有口難開」。

  面對他,她根本是連講都沒辦法講!

  就像現在……

  「我說過要照顧你的,就不會放著你一個人傷心不管。」他認真道。

  「我沒有傷心!」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啦!她對他那種認真的模樣最沒轍,明明那斯文儒雅的表情不具任何殺傷力,可偏偏她就是吃軟不吃硬的人,對他這種無害的表情一點辦法也沒有,尤其是……

  「你在哭。」他說。

  堅持,她最受不了他的堅持。

  她翻白眼,對他死心眼的堅持性格感到無力。她已經知道,只要他認定一件事,不讓他問清楚或是達成,他絕不會罷手。

  「是不是想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他追問,俊雅的面容滿是擔憂。

  「沒有!沒有!沒有什麼不開心。」她受不了的叫嚷,主動投降的說明。「我只是無聊,發神經地一想到阿仙跟小軍都出去了,剩下我一  個人……就突然覺得悲傷,很無意義的那種,沒什麼大不了的。」

  「有我陪著你,你還覺得寂寞嗎?」黎雅然自我檢討,很認真的那一種。

  「你在說什麼啊?」她有種抓狂的衝動。

  白淨儒雅的面容無辜地看著她。

  「我改變主意,不想跟你約定,也不要你照顧了。」不想讓自己氣到中風,她反悔了,不管賴不賴皮,她就是要反悔。

  「簡直是開玩笑,我四肢健全、頭腦清楚,不過是肚子裏多一  塊肉,又不是沒手沒腳或腦子不靈光了,哪需要什麼照顧!回去,你回去,我不需要你!」話才說完,肚子不合作地發出一連串雷嗚似的腹嗚聲,讓她糗到極點。

  她啊,什麼都好,就只有兩個地方不好,一個是她的壞脾氣,一個是她的廚藝。

  過去的餐食都是杜瑞仙負責張羅的,現在她一走,姚芷君只有吃外食的命運,可是她現在的身體非比尋常,可不能隨便在外頭亂亂吃。這陣子在黎雅然大大的堅持下,再加上他又舉了不少因為飲食不當而影響到胎兒的例子,害得她又懶又沒膽出門亂亂吃,自然而然依賴起他聘請來的歐巴桑。

  現在可好,才剛撂下話說她不需要他,可是這會兒肚皮不爭氣,她迫切的需要起他……請來的歐巴桑。

  黎雅然當然不會為此跟她鬥氣,他一派溫和的笑笑,對於她晴時多雲偶陣雨的脾氣全然不以為意。

  他知道,懷孕中婦女的情緒容易起伏不定,她就是典型的範例。

  「起來吧,睡這麼久,肚子餓了吧。」他上前,像伺候公主一樣去攙扶她。

  這下不只是糗,他這樣的好脾氣更是讓她汗顏--其實是氣悶--沒敢讓他扶持,姚芷君自己從被窩中爬起來。

  「我能自己走啦!」她嘟囔,搶先一步往房外走去。

  「想吃什麼?」他走在她身後問。「我讓阿姨煲了雞湯,先喝一點,看想吃什麼,我再請她弄。」

  「我想吃重口味的東西,酸啊、辣啊都好,只要口味重一點就好。」她一點也不客氣的要求。

  「好,我跟阿姨說一聲,那你先喝點雞湯。」早就將煲好的雞湯端了下來,他連忙舀了一碗給她。

  她坐在餐桌前乖乖的喝雞湯,靜靜的看著他打電話張羅她的吃食,忍不住好奇了起來。

  「怎麼了?」指定好食物後,黎雅然發現她的注視。

  「你不用回英國嗎?」她問。
  之前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可大名鼎鼎的米契爾•丹唐久居英國的事人人皆知,跟所有人一樣,她理所當然的以為他是英國人,也因此得知東方面孔的他就是米契爾•丹唐時,她十分驚訝。

  不過略過那些不提,她一直以為他訪台只作短暫的停留,哪曉得都已過一個多月了,他還沒有要回去的跡象,她覺得奇怪。

  「有些事要處理,沒那麼快回去。」他雖回答了她,但回避了她的注視。

  「因為孩子?」她直覺反應。

  「孩子也是原因之一。」他承認。

  不好意思追問他沒提到的部分,她只好問:「你好像很在意我肚裏的孩子?」

  並非突然產生這樣的感覺,其實她一直就這樣覺得,只是到現在才有機會問到。

  「當然,這是我的孩子。」他覺得理所當然。

  「只因為是你的孩子?」她皺眉,因為他的回答。「即使是非婚生子女?又即使這個小孩來得突然,根本就不在你預期中?」

  她一點兒也不信,這麼讓人措手不及的事情,他會一點芥蒂都沒有嗎?

  「事情發生就是發生了,沒有所謂的預期不預期。」他微笑,俊雅的面容充滿慈愛的光輝,說道。「對我來說,他(她)就是我的孩子,不論是男是女,是不是一般程式下的婚生孩子,我只知道,他(她)是我的孩子。」

  她打從心底覺得他奇怪。

  她不知道的是,若不是怕她反應太大,為了孩子,他還曾一度考慮過結婚,讓孩子合法落地,只是最終考慮到她的想法而作罷。

  「你從沒問過我,為何我還有一個中國名字。」知她不明白,他試圖解釋。

  「因為你本來就是中國人啊!」在得知他是東方人之後,她理所當然的認定米契爾•丹唐是他的筆名。

  「不!」對於她的答案,他搖頭否決,進一步說道:「我的國籍是英國,拿的護照也是英國的,我從小就在英國長大,原名就叫米契爾•丹唐,除了樣貌,我可以說是不折不扣的英國人。」

  「……」她的表情怪異,在聽了他的說明之後。


  「不知道為了什麼,我的親生父母將出生不久的我交給人口販子。」落寞的神情一閃而逝,快得彷佛不曾存在過一般。

  「……」姚芷君看見了那一抹脆弱,那讓她不知所措。

  「我是被領養的,經過人口販子的交易,讓英籍雙親領養。」他道出從未公開過的內幕,解釋了他的英國人身分。

  「原來……原來你是被領養的啊!」真相確實出乎她意料,她訥訥無法言語。

  「雖是領養,可比起一般跟親生父母失散的小孩,被現在父母收養的我是非常幸運的。」黎雅然客觀的道出自己的幸運。「無後的他們待我極好,不只給我一個家、一個姓氏,最重要的是他們視我如己出,真心的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看待,無私的教養我成人,我相信,世上再也沒有比他們更好的父母。」

  「那你的中文名字?」她好奇。

  「是他們為我取的。」黎雅然道。「因為外貌上的不同,他們知道瞞騙不是辦法,於是在我懂事後直接將真相告訴我,連同這個名字。當然,這並不是親生父母幫我取的名字,養父母只知我本家姓黎,會有這名字,是因為他們早料定我在知道真相後,定會為自己討一個中文名字來確認自己屬於中國人的那一部分,所以在領養我之初,他們學一般中國父母,透過關係找了命學大師為我取了中文名字。」

  「你的養父母真的為你設想很多。」姚芷君咋舌。

  「是啊。」他一直就知道這點。

  「可是你總覺得有缺憾。」姚芷君點出他沒提及的那一面。

  「沒錯。」他笑笑,俊秀的面容透著一股讓人心疼的失落感。「即使我早認定養父母是我唯一的父母,可午夜夢回時卻總是忍不住猜想,原先遺棄我的雙親是誰?他們是為了什麼而不要我?」

  從來不習慣安慰人,姚芷君笨拙的拍拍他的手,期望能給他一點安慰。

  「這趟來台,就是為了尋找我的親生父母。」他反手握住她的柔荑,主動證實她心中的猜測,柔聲再道:「也因為我自己經歷這樣的事,我發過誓,絕不讓我的孩子經歷這些,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遺棄他們。」

  素手被他牢牢掌握在掌心,突然間,湧上姚芷君心頭的那種感覺真的很怪異。

  她跟他,早經歷過男女間最親密的事,現在連孩子都有了,可是在這之前,她對他的認識只限於他作品上、坊間的流傳臆測而已,直到現在,她才算是真正知道了他的事。

  要命的是,對他認識越多,她對他的感覺就更加複雜微妙,那是一種不忍傷害的心情。

  不妙!

  她有一種很不妙的預感,覺得事情的發展似乎越來越不妙了。

  事情到底會怎麼收場呢?

  老實說,她真的不知道。

  ???

  懷孕似乎真會使人變笨,一頓飯吃下來,當姚芷君察覺不對時,她已經呆呆的也把自個兒的身家來歷講了個清楚。

  姚芷君,性別女,年二十有六歲,父母均亡,沒什麼特別要好的親戚,如今跟一個弟弟相依為命,一起住在房東兼朋友兼家人的杜瑞仙家中,因為父親的關係練有柔道多年,現任職於暖洋洋出版社擔任總編輯的工作,目前因為職業倦怠而正在放大假……

  她其實有些懊惱,怎麼也沒料到她會這麼自然的把這些事都講了出來,只能歸咎於氣氛太好,尤其他對她推心置腹,連那麼私人的事情都讓她知情,秉著投桃報李的精神,她當然很自然而然的就把自己的事脫口說了一遍。

  而且還算不錯啦,說到放大假的事,她還記得避開真正的主因,沒說出是因為那一夜的錯誤、因為他,才讓她下定決心要放假,所以說起來,她不算是太糊塗,也不是真那麼不可救藥。

  再說,她也沒多大損失啦,畢竟她同樣也知道他的一些基本資料了,不是嗎?

  黎雅然,性別男,年二十有八歲,因為被領養的關係,屬於英籍華人,使用英文本名的他是當紅暢銷的童話作家,使用中文名的他則是一個返台尋根的男子,而且是一個頗負責任、值得信賴的男人。

  那就當扯平了,反正就投桃報李嘛!

  她在心裏安慰著自己,努力維持臉上的表情,不使之僵硬石化。

  「是真的嗎?你的房東在路上撿到你們姊弟,然後就帶你們回來住?」也不知是真是假,黎雅然渾然不覺她的僵硬,饒富興味地追問……後者是肯定的,他真的對她極感興趣,天曉得為什麼,反正他很樂意瞭解她的一切。

  話是自己說出來的,都起了個頭,姚芷君也不好意思不把這件事做個說明。

  「同是天涯淪落人吧!!我跟弟弟是因為沒有親戚要收容,她的情況也沒好到哪里去,本來是名門之後,可是爸爸死了,大部分家產都被繼母侵佔,名下只剩這楝公寓,她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路上閑晃遇見我跟小軍,一方面覺得同情,一方面也是同病相憐,所以就收留我們了。」她說。

  「跟你們比起來,我真的是很幸福的人。」他有感而發。

  「這沒有什麼好比的啦,人生就是這樣,每個人的命運不同,都是註定的。」她倒是看得開,不願再繼續這話題,起身準備收拾善後。

  「我來吧。」他阻止她。

  「不用了,只是懷個孕,又不是什麼,再說我肚裏雖多一塊肉,但也才一個多月而已,你總不能要我當廢人當足十個月吧?你負責張羅、我負責善後,大家分工合作。」她很公平的說出規則。

  「我只是打電話到樓上請阿姨準備,又不是我煮的。」他失笑,覺得她的分法對她很不公平。

  「但你負責跑上跑下的端下來。」她覺得公平的很。

  「呃……」

  「你要真沒辦法閑著不動,就去弄點水果來吃好了。」她隨便找了個差事給他,省得他干擾自己。

  「那我幫你把碗盤收進廚房。」他接受了她的支使,順手將碗碟收進廚房中讓她清洗。

  嬌柔美麗的外表下是通心面管一樣粗的神經,她不明白這是他對她的體貼,只是很納悶的看著他的背影,懷疑起……這世上怎麼會有像他這樣愛做家事的男人?

  她不懂,也沒想弄懂,不予置評的跟著進到廚房中,然後開始洗碗,而他則以不影響她為原則,拿了一包進口葡萄跟剪刀放在料理臺上,將葡萄一顆顆由蒂剪下,準備待會兒清洗。

  姚芷君邊洗碗、邊不時偷看著他,將他的認真跟仔細看在眼裏,心中那股怪異的感覺不斷冒起來。

  她從來沒看過像他這種類型的男人……以前常聽人提到居家型男人,但她一直無法想像,如今真相大白,居家型的男人原來就是這個模樣,看黎雅然就知道了。

  外表俊秀好看是一回事,重點是感覺,他給人的感覺就是很安適、無侵略性的那一種,那種與異性相處時的壓力感在他身上完全不見,跟他同處一室就像跟家人在一起一樣,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一丁點壓力都沒有。

  這讓她為難,因為就算想找藉口逼迫他滾離她的人生,可想半天之後,她絞盡腦汁,仍然想不出理由跟藉口對他發脾氣、要他滾出她家。

  尤其經過觀察,她發現她真的沒看過比他更適合家庭的人,他好相處、既體貼又勤快,事事都攬著做,除了不擅調理孕婦所需的食物,料理之外的家事他似乎是十項全能。

  這樣的人配上一副溫和的個性,想必會是一個滿分的好爸爸……

  邊洗著碗,姚芷君開始思索未來的問題。

  她知道他會是個好爸爸,而且因為他個人的經歷感受,他絕不可能放棄孩子。

  那她呢?

  這是第一次,姚芷君認真的正視這個問題。

  當然,她並沒有他那種經歷跟感受,但她要面對的問題是更直接的,畢竟孩子是從她體內孕育出來的。現在才一個月而已,她就無法忍受傷害他(她)的念頭,直覺要留下他(她),更何況懷胎十月後,當中所培養出的情感?

  如今,他說什麼都不肯拋棄他的孩子,意思就是得由她一方割捨下孩子。但要她放棄她辛苦懷胎十月的小孩?

  這種事,就算是剛懷孕一個月的現在,她都不敢做出保證了,也就更不能確定,將來孩子生下來之後,她是否真能放手,了無牽掛的將孩子交給他,不留一點遺憾。

  但是……

  若孩子不交給他,兩方都沒人肯退讓孩子的監護權,事情要怎麼了結?

  總不能分一三五、二四六,然後多出的禮拜天就猜拳決定,個別帶開照顧吧?

  當然,若真選擇這種方式讓兩人擁有孩子,他們大可以一個月、兩個月,或是用一季至半年來區分孩子的教養監護權。

  可是孩子還那麼小,誰能真的放著那麼小的娃娃在對方那邊,時間長達一個月到半年而不牽掛?

  雖然依常理來說,就算孩子是在對方看顧的期限內,另一方仍可以時時去看望孩子。可是這還得考慮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黎雅然的原居留地是英國,等他找到親生父母後,他是要回英國去的!

  那時,孩子讓他帶回英國照顧,她不可能因為想念就放下所有一切飛去探望;但若要她經過一季或半年才能見到小孩,她不確定她是否能夠忍受跟小寶寶這麼長久的分離。

  但是若不這麼做,他不可能放棄孩子,她也是……在這樣的大前提下,寶寶的歸屬問題要怎麼解決?

  光是想像,姚芷君就覺得頭大,一失手,手中的瓷碗滑落,哐啷一聲,刺耳聲響起……

  「沒事吧?」黎雅然手腳俐落的撿拾起一分為三的大塊碎片,擔心的問她。

  「沒事,只是一時手滑而已。」她乾笑,趕緊想幫忙收拾殘局。

  「我來吧,小心弄傷。」黎雅然阻止她,拿過掃除用具掃掉小碎片。

  她無措,只能看著他處理善後。

  「有膠布嗎?」他突然問。

  她點頭,快步走到客廳去拿。

  接過她遞出的膠布,他撕下一段仔細的沾黏地板,怕有細微的小碎片被遺漏而紮傷人。

  看他做事小心又謹慎的樣子,姚芷君更確定他居家男人的特性跟好爸爸資格,也就是因為這樣,她愈加困擾未來寶寶的歸屬問題。

  要命,以後小孩到底要歸誰啊?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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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9 00:55:07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啦啦啦,啦啦啦,托比跟佩兒唱著歌兒,手牽著手朝森林邁進,他們要搞好多漂亮的花兒回來佈置整理好的花圃,也要搞好多酸酸甜甜的藍莓回來做蛋糕。

  可是才走到一半,就看見天空飛來一個好大好大的熱氣球……

  「托比!托比!」熱氣球上,有人大聲叫著托比的名字。

  托比抬起頭,眯著眼努力往上看啊看……

  「托比!是我!是我啊!」熱氣球上有人用力的揮手。

  托比看啊看,看了半天後才發現……

  「啊!妮妮!是妮妮!」托比又叫又跳,好開心,覺得好開心。

  妮妮,是妮妮找來了呢!

  --托比與熱氣球上的朋友

  菜盡肉絕,連魚也沒一尾,趁著天氣晴朗,聰明人到市場補充庫存、買菜去。

  並沒動用到聘請來幫忙的歐巴桑,一開始就打算把買菜行當成健行運動的黎雅然,好說歹說的拉著佳人一塊兒出門。

  起初,還賴在被窩中的姚芷君當然是百般不願意,可是過了幾天和平共處的日子,她貪睡的習性、吃軟不吃硬的個性已經被黎雅然逐漸摸透,不論她怎麼躲,他的軟言好語就是沒斷過,逼得她不得不起床,陪他出門。

  這會兒兩個人走在大街上,還沒走進市場內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怎能不注意?兩人同行,男的溫文儒雅、女的柔美多嬌,如此和諧美麗的畫面出現在傳統市場中,機率好比遇上撒哈拉沙漠下雨,也難怪從他們身旁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回頭多看兩眼。

  「黎先生今天又自己出來買菜啦?」遠遠看見黎雅然出現,在市場入口擺攤的大嬸A扯開喉嚨喊。

  「今天是要買什麼回去給太太補?」隔壁灘的大嬸B也喊。美男人人共賞,這把年紀難得能見到這樣養眼的男人出來買菜,想不表現出熱絡都不行。

  「啊,旁邊這個小姐就是黎先生的太太吧?好漂亮啊!」同性相斥,賣魚的大叔只看見黎雅然身邊的美人。

  姚芷君本來就不情願出門,現下聽見「太太」字眼,尤其見黎雅然一路走來只是笑,一點想糾正他們錯誤想法的意圖都沒有,當下更是不滿想抗議,可魚肉交雜的腥味撲鼻而來,害她一陣反胃……

  「惡!」幹嘔一聲,她及時捂住口鼻,阻擋那可怕的味道再次侵襲她的嗅覺,荼毒她最近異常敏感的胃。

  「怎麼了?」黎雅然大為緊張地扶著她。

  姚芷君講不出話,适才的反胃讓她有點腳軟,實在怕極了再聞到那可怕的肉腥味,想起他身上淡雅的氣味,完全是順著求生本能,她緊緊埋首他的胸懷,讓他身上舒爽的氣味來掩蓋其他令她作嘔的味道,再也不肯抬頭。

  「不舒服嗎?」黎雅然擁著她,因為搞不清楚狀況而擔心。

  「哎呀,懷孕的人就是這樣,聞不得肉腥味,你趕快把她帶開。」賣肉的壯漢扯著大嗓門點醒他。


  黎雅然恍然大悟,投給豬肉男感激的一眼,怕她走不動,原姿勢直直的抱起她,用最快的速度帶她離開傳統市場。

  一度,姚芷君覺得可以自己走,想制止他的行為,可是轉念一想,是他硬要她來的,他本來就該負責,再加上她實在是怕了那可怕的氣味,當下展現出良好的默契配合,在他抱起她的同時屏住氣,纖臂攬住他的頸項,埋首在他頸窩中由得他清爽的氣味掩蓋過外在其他的異味。

  「好一點了沒?」距離至少五十公尺之外,他放下她。

  「我早跟你說我不想來市場了。」她嘟囔,語氣恨恨的。

  「抱歉,是我疏忽了。」他說著,修長的指撥開散落她頰邊的發絲,幫她順了順頭髮。「我只想著該讓你多活動一些,整天躲在家中睡覺總是不好,卻沒想到你現在的體質不適合到市場來。」

  「睡覺有什麼不好?我難得能放這麼久的假,不多睡一點、把過去睡眠不足的分給補回來,怎麼對得起我自己?」她不認同,覺得睡覺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

  「可是總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睡,你還是得活動活動,這樣日後才有助於生產。」他說得認真。

  「那是還要一陣子的事吧……對了!你說,你在外面都說了什麼?為什麼別人會知道我懷孕?」沒把他的話當一回事,想到方才的事,她覺得沒好氣。

  「沒什麼啦,因為前幾天你胃口不好,我看阿姨煮的菜你不太吃,所以自告奮勇出來買菜,沒想到這裏的人都很親切,我只是請教一下懷孕的人可能想吃的口味……」

  「結果他們不但熱心的提供你建議,還包打聽的問起你的身家背景,猜想你是要買給誰吃。」不用他詳述,她大概能猜得出那種狀況,也知道為什麼他要放任那些大嬸阿婆們誤會。

  「是啊,大概就是那樣。」他局促的笑笑,斯文白淨的面容這著靦腆,解釋道:「一開始我沒多做說明,因為我沒想到他們會認定我是幫懷孕的太太出來買菜,等我覺得有必要解開這個誤會時,幾個婆婆媽媽卻對著我感歎起來,表示若我沒結婚的話,她們一定要把女兒或孫女介紹給我,這一聽,我更加不敢解釋這個誤會了。」

  「沒辦法啦,不能怪他們熱心,實在是因為你長得就一副好丈夫的樣子,難怪她們會想將女兒或孫女介紹給你。」她倒是將心比心。

  「真的嗎?你覺得我會是個好丈夫?」黎雅然面露欣喜之色。

  「是啊,看你的樣子就是好脾氣的人,如果再經過相處,就知道你細心又體貼,具備好丈夫的資格,那些婆婆媽媽們就是看准這點,才一直想幫你跟自家女眷作媒。」她老實說。

  「那你呢?你覺得呢?」他不想知道別人的看法,他只想知道她的。

  「問我?幹麼一定要問我?」她覺得好笑,脫口打趣道。「又不是要做我的丈夫,難不成你打算娶我啊?」

  突來的一陣沈默讓她的笑凍結在臉上。

  啊哩!她說錯什麼了嗎?

  「如果我說是呢?」他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

  「你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不但笑容不見,她已經板起臉來。

  「玩笑?我不是開玩笑。」他提出他一直記掛在心頭的提議。「你想想,如果我們結婚,以後小孩……」

  「停!」她打斷他的發言,怒瞪他。「不是開玩笑,那你就更可惡了!你以為我姚芷君是那種為了孩子就要結婚的人嗎?」

  結婚?別說在這之前她從沒有結婚的打算了,就算有朝一日她真考慮要結婚,那絕對是為了其他的原因跟理由……為了肚中小孩?哼哼!不可能!這一條絕不是促使她考慮結婚的理由。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黎雅然想說明,可行動電話在這時響起,讓他不得不先停下這話題。

  「我是黎雅然……嗯、嗯……好,我知道了,我等下過去。」掛上電話,他的表情明顯顯得凝重。

  「怎麼了?」她直覺問。

  「我請的偵探社回電,說是有結果了。」他坦言,掩藏不住無措的心情。

  「結果?是指找尋你親生父母的事?」她猜測。

  他默認,苦笑道:「真難看,一直以為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但是現在結果出來,還是忍不住覺得緊張。」

  「我陪你去吧!」在她意識到之前,她握住他的手,脫口而出。

  他反握住她的手,儒雅的面容從緊繃轉為釋然。

  「謝謝。」他低聲道,流露出他最真誠的感激之意。

  她訥訥無法成言,話已出口,尤其是看到他因為她的話而露出安心的神色,就算想反悔都不行了。

  那、那就走吧!

  ???

  到了約定的咖啡廳裏,點好的飲料還沒送上來,壞消息倒是先有一個。

  尋親的結果……失敗!

  雖然偵探社的人員說得非常委婉,可是結果就是失敗,畢竟都快三十年前的事了,遺留下來的線索又只有一個姓氏跟出生地而已,這樣要怎麼找?

  黎雅然狀似平靜的接受了事實,可是姚芷君知道那只是假像,他的心情其實是很難受的。

  好比現在,他簽好支票、送走偵探社的人員後,好半天,他只是視而不見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心頭一陣不忍,她歎氣,歸罪於懷孕讓她母愛氾濫,素手覆上他交握置於桌上的大掌上。

  輕柔的撫觸喚回他的神智,他看她,表情有些不解,像是還沒回過神,白淨俊秀的臉龐因此流露出無助與幾分稚氣……原先就已經氾濫的母性在這瞬間更是爆發到最高點。

  「你看開點。」大庭廣眾之下,她也不好意思給他一個溫情的擁抱,只好握著他的手說道。

  「謝謝。」他低語,知道她的好意,說真的,他很感謝她的關懷與支持,也很高興這時有她的陪伴,可是他的心仍是感到紊亂。

  「我知道你失望,可是有些事是不能強求的。」握住他的手,她道。

  他看著她,一點也沒發現自己現在的眼神有多像迷途的小羔羊,讓人看了忍不住興起保護憐惜之情。

  四目相對,對於心中莫名興起的那股疼惜感,姚芷君只覺得無措,只能說服自己真是因為懷孕,讓她母愛氾濫,看著他的無助就忍不住想將他擁進懷中,當小寶寶一樣好好的溫言安撫一番。

  「請問是米契爾•丹唐先生嗎?」一名少婦牽著小娃娃,拿著一本十二月號的「媽媽的下午茶」,表情驚喜地介入無聲勝有聲的兩人世界。

  一看見十幾天前出刊的刊物,姚芷君心中警鈴直響,最近日子過得太過懶散閒逸,她都忘了現實世界的現實面。

  「你好,我是。請問你是?」黎雅然沒有她的警覺性,強打起精神,禮貌的問。

  「我跟娃娃是您的忠實讀者……來,娃娃,叫叔叔。」少婦連忙催促女兒叫人。

  「你們好。」黎雅然微微笑,就算是意外也沒表現出來。

  一見他承認,另外兩桌虎視耽耽的客人也圍了過來,當下傾訴欣賞之意的哇啦啦直講個不停,要簽名的要簽名,雖然在決定接受採訪前,黎雅然便有了面對這些事情的心理準備,可此時正值他情緒低落的時刻,他應付得很吃力。

  這些,姚芷君看出來了。

  「抱歉,我們還有事,得先走了。」她突兀的發聲,以不容拒絕的悍然氣勢拉著黎雅然起身。

  掃視過圍繞一圈的擁護者,趁著所有人啞口無言之際,宛如摩西過紅海一般,她挽著黎雅然退場……

  大街上,為免被認出的事件重演,她不敢多逗留,拉著他連忙坐上計程車。

  一切全由她主導,就連上了車,他還是有些恍惚,也是她跟司機說明地址,由司機送他們回家的。

  「別這樣。」忽地捧住他的臉,她板起臉訓道。「我知道你很沮喪,可是這種事真的只能聽天由命,你別信什麼事在人為,雖然謀事在人,但成事在天,上天若註定你跟你親生父母無緣,你們此生就不會再見。」

  「我知道,只是……只是難免會想,生下我的人到底是誰?是為了什麼原因而不要我?」男兒有淚不輕彈,感性的他只紅了眼眶,然後忍不住哽咽。「就算只是一面,我也想見見他們……」

  看他像個被遺棄的小男孩一般,她忍不住擁他入懷,像抱個超大的孩子似地,拍拍他精瘦卻一點也不單薄的背,努力想安慰他。

  「好了,沒事了,我知道你難受,可是你得接受這個事實。」她開導他。

  他由得她擁著,安靜地枕著她纖薄的肩,靜靜沈澱那種挫折的心情。

  「其實對你來說,這個結果沒變,只是因為你特地要人去找了,但是同樣沒有結果,所以才會覺得遺憾,說起來,你只要拋開那種心情,就當一開始沒設法去找人就好了,想想,以前你不也從沒見過他們?日子還不是一樣的過?」她為他打氣。

  埋在她頸肩的頭顱輕頷首。

  「我相信你也很清楚,人嘛,重要的是未來,過去的事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不管好的、壞的,都只有接受的分,就像無緣跟至親血緣的雙親相見,雖然你不願意,可是你必須要接受,不能一直沉浸在這個挫折中,想一下未來,未來你會有自己的孩子,你掌握著不重蹈覆轍的決定權,不要讓同樣的事再發生,這才是重要的。」她說。

  重振起精神,他不好意思的退離她的懷抱,俊雅的面容靦腆地低道:「謝謝,我知道你的意思。」

  「沒什麼,你能振作起來就好。」她微笑。

  「一直讓你幫忙,真不好意思。」想到方才她為他解圍、帶他離開現場的強悍氣勢,他打心底懾服她的能量,不明白明明就嬌嬌柔柔的她,為什麼在必要時,能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我又沒做什麼。」她拍拍他的肩,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我很高興,你是孩子的媽媽。」他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想像起孩子像媽媽一樣,外柔內剛,堅強又富有俠義精神,他喜歡那樣。

  「我也很慶倖,你是孩子的爸爸。」他都那樣講了,她也老實說。

  以前一直沒機會提,但說真的,他是她看過最有教養、最有氣質的男人,如果孩子像他一樣,應該很好管教,不至於太讓人頭疼,這一點,她持有高度信心。

  「其實……」那種想娶她、與她共度一生的感覺忽地變得更加強烈了,他試著開口,想重新求婚。「我是說真的,不知你願不願意……」

  「陳總?」她突地怪叫一聲。

  「陳總?」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沒解釋,方才遠遠的看見,她所住的公寓外站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還以為可能是看錯,可如今計程車已駛至目的地,只證明她的視力良好,並沒認錯人。

  「陳總,你怎麼會在這裏?」下了車,她一臉意外的走向漢藝文化的總經理陳萬海。

  「姚姚?你怎麼會在這裏?」看見她,陳萬海才是一頭霧水。

  「因為我就住這裏啊!」姚芷君覺得他們的對話有些怪異。

  「啊,是嗎?」過分的巧合讓陳萬海覺得意外。

  「卡迪安?」付完車錢下車的黎雅然訝異輕呼,物件是陳萬海身旁的異國人士。

  「米契爾,我總算找到你了!」金髮碧眼的英國人卡迪安不止呼喊,還上前給了一個熱情的大擁抱。

  一時之間,中文加英文,四人的問話幾乎是交雜在一  起,然後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氣氛有片刻的怪異。

  「我是陪同卡迪安先生來的。」陳萬海主動說明,他們來找的主要對象是公司的貴賓黎雅然。

  由於陳萬海配合卡迪安說英文,卡迪安聽他提起自己,自然的介面:「我是來找你的,幾個禮拜前你給了通電話說不住飯店了,接著只留下了個地址,什麼也沒交代清楚,身為你的經紀人,我怎麼放心得下?當然得來瞭解一下情況……」

  打量了下四周,卡迪安不掩厭惡之色。

  「我說米契爾,你怎麼會住這麼平民的地方?就算不想住飯店了,你大可以請陳經理幫忙安排住所的事宜,何必這樣委屈自己?如果不是陳經理帶我過來,你給的地址我根本不知道從哪里找起……我就說嘛,你啊,就是少不了我在一旁盯著,我才多久沒幫你打點事情,你看你淪落成什麼樣?」卡迪安叨叨念著。

  平民的地方?淪落?

  姚芷君皺眉,因為卡迪安的批評,特別是那種輕視人的語氣。

  「你實在不用特地來這一趟,我不是告訴過你,一切都沒問題?」黎雅然不以為意,因為已太過習慣卡迪安那種戲劇化又誇張的表達方式。

  卡迪安自動略過他的話,狐疑的目光直盯向跟黎雅然同行的姚芷君。

  「這個女人是誰?」他問,毫不客氣地打量她。

  「姚姚,你怎麼跟米契爾先生走在一起?之前我聽你公司的人說你最近休假,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放手不管出版社的事了?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有沒有考慮我的提議,換換跑道,到我們公司來做事?」陳萬海好奇之餘不忘挖角。

  聽見他的話,黎雅然打量起兩人。

  黎雅然是認識陳萬海的,他初到臺灣來時,就是由陳萬海負責接待--說起來,也就因為那場美其名為歡迎會的接待,才會造成他與姚芷君之間的微妙關係--不過他雖認得陳萬海,倒是現在才知道陳萬海與姚芷君也是熟識。

  「你們認識?」他狀似無意的問,但心底驀地湧上一股他很不熟悉的酸意,不知怎地,陳萬海原先讓人看得順眼的成熟穩重,這會兒看在眼裏就是讓他覺得不舒服了起來。


  「你的作品中文版權是簽給陳總的漢藝文化,我們出版社的刊載權是跟他們買來的,你說我們認不認識?」姚芷君覺得他的問題很蠢。

  「姚姚!」因為她那種隨便到只能稱之為大不敬的語氣,陳萬海差點嗆到。

  「嘿,你們在說什麼?」聽不懂後半段的中文問題,卡迪安不悅的插嘴。

  「抱歉,你們似乎有事要談,我這個外人不方便在場,加上我人不舒服,我先走一步好了。」姚芷君不想和他們站在這裏纏鬥,懶得多做應酬,找了藉口就要告退。

  「你不舒服?!」老實的黎雅然不知是應酬話,緊張了起來。

  她翻白眼,在這時候特別不想理會他不受現實污染過的天真,直接略過他的問題不答。

  「你們慢聊。陳總,抱歉,今天沒辦法多談,我先走一步。」打了個招呼,姚芷君說走就走。

  「姚姚!」黎雅然想追上去,但卡迪安抓住了他,沒讓他如願,害得他只能眼睜睜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米契爾,這到底是怎麼一  回事?」卡迪安質問,他覺得不對勁,事情大大的不對勁。

  陳萬海沒立場做同樣的質問,但他也不用問,只需端著世故的合宜微笑在一邊等著,他知道這樣就能等到黎雅然的解釋。

  在兩人的注視下,黎雅然感到為難。

  他知道他們想要一個合理的回答,可是他之前曾允諾過,若沒有她的首肯,他絕不主動對任何人提及兩人之間的真實情況,而現在……

  她跑了,也沒先交代他能講些什麼,那他該怎麼解釋一切呢?

  ???

  回到家中,姚芷君什麼也沒做,換上家居服後就躲進被窩中,準備用睡眠來逃避問題。

  她很煩,嘴上不想提可心裏比誰都清楚,現在只是因為她的生理狀況不明顯,事情還能壓下,可再瞞能瞞多久?

  就像剛剛,如果她沒遁逃成功,又,陳萬海氣度不夠,像個市井小民一樣的不知輕重,逼著她直問話,那麼就算不提到懷孕,單是她跟黎雅然的關係,她該怎麼解釋?

  好吧,因為這個問題太過奧妙與微妙,姑且先放著不管,問題回歸到她的肚子上,過幾個月等她肚子大起來,人人一眼就知道她懷孕了,到時未婚懷孕的問題浮現,她要怎麼面對各方的詢問?

  公司那邊的問題還算小,因為她早已經打定主意,在假期結束後立刻遞上辭呈。

  這並不能說是她早有預謀,只能說是天時、地利、人又和,在事件發生前,她就發現吳漢城近期內的表現頗讓人期待,於是大膽放手一搏,趁這次休假機會刻意放手不管,一天只在固定的時間受理求救電話,讓吳漢城慢慢適應接手公司營運,也要公司裏的人適應沒有她坐陣的日子。

  原先她也只是想試試而已,但出人意外的,成效出來了,原先固定四點響起的求救電話,從第一個禮拜每日鈴聲大響、哭天搶地東問西問,電話沒講上一個小時不能掛上,轉為第二個禮拜每日鈴響,問題變得簡化,時間日日濃縮到十幾分鐘連同寒暄一併解決。

  吳漢城的表現讓她深具信心,她相信再拖一陣子,連求救電話都不用接,她真的能完全的放手不管,把公司的經營權跟大小業務都還回他吳家人手上,所以她現在休假休得心安理得,就等假期結束後正式提出辭呈。

  一旦她離了職,就沒有如何面對出版社同仁的問題了,那她懷孕的事,就少一方人馬知道,她樂得不用多作解釋。

  當然,要面對的不僅是事業上的合作夥伴,像剛剛那種巧遇熟人的情況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不過她也想好了,離職後的她又不用日日出門見人,只要她特別注意,尤其是肚子大起來後儘量避免外出,她相信這個問題是可以克服的。

  再說,她只需熬到孩子生下來,之後除非是親眼目睹她育嬰的場面,要不然單憑外觀來看,誰會知道她未婚生子?又怎會跑來問東問西?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只卡在她的家人……

  小軍跟仙仙也該要回來了,等他們回來,事情再瞞也瞞不久,尤其那黎雅然自從說了要負責後,視照顧她為己任,樓上租來的房子像是煮食跟睡覺的大本營而已,成天往她這兒跑,幾乎就當這裏是自己家一樣,到時她要怎麼跟小軍還有仙仙解釋他的存在?

  輕微的敲門聲響中斷她雜亂的思緒,猜想是黎雅然用備份鑰匙進來,她不想應聲,翻身背對房門,直接裝睡。

  「姚姚,我進來了喔。」來人果然是黎雅然,但他沒讓她的裝睡給打退,象徵性的詢問後便登堂入室。

  「怎麼又睡了?快起來,你還沒吃午飯,當心別餓著小寶寶了。」他溫柔的喚她。

  也不是哪來的一股氣,她氣得爬起來。

  「寶寶、寶寶,你就只擔心寶寶!」看他一臉驚訝,怒駡完的她回神,發現自己這頓脾氣發得莫名其妙,頓時尷尬了起來。

  他是孩子的爹,加上特殊的成長背景,擔心寶寶是理所當然的事,她有什麼資格生氣?

  「你怎麼這麼說?」如她所想,就算好脾氣如他也會反彈,而他確實是開口了,卻是用他一貫溫和的語氣輕道:「不只寶寶,我也很擔心你啊。」

  她愣了下,因為他的話。

  「你其實很擔心吧?」他看著她,溫柔的目光是會讓人迷醉的那種。「孩子的事,你其實還沒準備好,還不知道該怎麼跟人說,對不對?」

  被他一語道中心事,她訝異,沒想到他竟知道她在想什麼。

  「你那個貴族經紀人呢?」還不知道怎麼跟他分享心事,她草草帶開話題。

  「貴族?」黎雅然反應不過來。

  「我說米契爾,你怎麼會住這麼平民的地方?」她怪聲怪調的模仿起卡迪安批評的嘴臉。

  他讓她逗笑了。

  「笑什麼笑?你那貴族經紀人就是這樣講的,難道我冤枉他了?」她沒好氣地道。

  「你別理他,卡迪安他說話就是這副調調,喜歡誇大,其實他沒什麼惡意。」他笑笑。「別談那些,先點東西吧,小心餓著了。」

  「阿姨買了什麼?」她好奇,因為早上菜買到一半他們就跑了,最後還是勞煩歐巴桑自己出去買。

  「前兩天我聽說你愛吃辣,跟阿姨提了下,今天她買了材料做抄手,還自己做了醬料,做成紅油抄手。」他介紹,牽著她的手走出房門。

  飯桌上正展示著今日美食,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當中的酸醋味極對她的味覺,總覺得整個胃口大開。

  「好香……」她讚歎,卻突然想到--「但懷孕吃那麼多辣,好嗎?」

  是愛吃,但她顧到孩子,不得不先提防。

  「應該沒關係,你最近胃口一直不好,只要肯吃就很好了,再說,我已經請阿姨少放一點辣了。」黎雅然已經衡量過這個問題。

  「謝謝。」她道謝,很誠心的,因為他總是會注意到一些細節,像她嗜辣,也只是不經意地提到好久沒吃麻辣鍋,他就記下她愛吃辣,還顧慮到了寶寶,讓她適時解解饞又不至於傷害到肚中的嬰孩。

  「有什麼好謝的。」他露出靦腆的笑,同樣誠心道。「照顧你跟寶寶,本來就是我該做的事。」

  她看著他,因為他表現得理所當然,心中的感覺甚是複雜。

  這男人,真的把她跟孩子當成自己的責任了。

  就為了那一夜之情?

  她完全無法想像,這世上有像他一樣,這麼認真看待一夜情的男人,尤其事後還願意對一夜情的產物負上全責,這男人未免……末免也太呆了吧?

  她不得不這樣評論,因為他的做法完全不符時代潮流。

  不過話說回來,也就因為他這份呆,讓他顯得如此迷人可愛,使她不但無法對他設防,甚至不由得開始……開始困惑了起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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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9 00:55:36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妮妮的熱氣球飄啊飄,慢慢的在毛毛熊森林的空地裏停了下來。

  這是第一次有小兔子來到毛毛熊森林,毛毛熊森林裏的毛毛熊們看見妮妮都覺得好新奇,大家圍著妮妮指指點點,對妮妮的長耳朵、紅眼睛跟粉紅色的小鼻子感到不可思議。

  妮妮才是嚇了一大跳,這是它第一次看見托比之外的毛毛熊,而且還是那麼多隻,真叫它感到吃驚了。

  「妮妮!妮妮!」忽然有人大叫著妮妮的名字,原來是托比,自從看見妮妮搭乘熱氣球後,它拉著佩兒一路遠遠的追了過來,跑了好遠好遠,累得它直喘氣。

  「托比!」看見了托比,妮妮興奮的大叫,蹦蹦跳跳的撲進托比的懷中,覺得

  好開心,宣叫嚷著:「好想你,我好想你喔!」

  「我也好想你。」托比傻呼呼的笑著,突然想到--「對了,妮妮,你怎麼跑來了?」

  「我?」妮妮笑咪咪的說。「我是來接你回小兔森林的啊!」

  --托比的難題

  「怎麼了嗎?」覺得她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太過迷蒙了些,黎雅然下意識的想檢查自己的外貌。

  「沒、沒什麼,我在想一些事。」她回神,有幾分不自在,避開了他的目光。

  「姚姚?」他覺得有異。

  「沒事沒事,我吃東西。」沒來由地覺得心慌意亂,為免多說多錯,她阻止他追問。

  他狐疑地看著她,敏感的察覺到她有一些些的不同,卻不知是什麼讓她的心境起了變化。

  「對了,你怎麼打發他們的?我們同時出現的事,陳總他沒懷疑?」一邊吃著抄手,為求保險起見,她帶開話題。

  「當然有懷疑。」想起剛剛,斯文的他只能苦笑。

  「那你是怎麼打發他們?」她有些納悶,看他一派老實的斯文人模樣,應該不可能這麼快脫身。

  「我能怎麼打發?」他還是只能苦笑。「寶寶的事你還不准我說出去,我只好把一切推給巧合,強調我們只是住同一楝樓,全是巧合。」

  巧合?一口抄手險些便在喉嚨下不去,姚芷君簡直要昏倒,只能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這是什麼爛藉口啊?

  「他們信?」她甚感驚奇。

  「當然不信。」他老實說。

  「那結果呢?」她好奇了,好奇他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脫身。

  他一臉困惑。「不知道陳經理是怎麼聯想的,我正苦惱想不出理由的時候,他看著我就笑了,自顧自的下了結論,認定我是想追求你,所以搬來跟你住在同一楝樓。」


  「嘎?」她一愣,同樣不解這種結論是怎麼來的。

  「他說近水樓臺先得月,要我好好加油,之後就走了。」他說。

  「呃……算了啦,能打發他走才是重點,其餘的,隨便他愛怎麼下結論都好啦!」念頭一轉,她想到--「對了,那你的貴族經紀人呢?」

  話才講完,一陣瘋狂的門鈴聲淹沒了黎雅然的回答。

  秀氣的眉緊皺,要不是最後一口抄手正塞進嘴裏,姚芷君就要破口大駡。

  「你別氣,我想應該是卡迪安找來了,剛剛我趁著他沒注意時跑下來,我想他是來找我的。」黎雅然攔下她出門教訓人的衝動,在門鈴間歇聲中說道。

  「嘿,我知道你們在裏面,快開門!」就像是要印證黎雅然的話,操著英文的卡迪安隔著厚實的門奮力叫喊著。

  姚芷君火大,努力吞咽下口中的食物,一把推開黎雅然的攔阻,火車頭一樣的沖向大門,霍地打開門--

  「叫叫叫,你是叫魂啊?還有你的手是怎麼回事?手爛了黏在門鈴上拔不下來嗎?按按按,你按什麼按啊?國民禮儀你懂不懂?有哪個人是像你這樣按門鈴的?」

  想罵人時誰管要先中翻英,姚芷君氣得就是一頓痛駡,卡迪安完全是有聽沒有懂,只是很直覺的被她那聲勢驚人的氣勢給震住。

  「你……」

  「我怎樣?」姚芷君還沒罵完,但這回記得換成英文再繼續。「不就是找人嘛!你幹麼吵得像是在救火一樣?如果找錯人家怎麼辦?!看你衣冠楚楚,像是讀過書的人,怎麼?學校都教了你什麼?是教你這樣騷擾民家的嗎?!」

  「米契爾他確實是在這裏啊!」卡迪安指著她身後的人說道。

  「他在這裏又怎樣?如果不是呢?如果你找錯了呢?」她不客氣再問。

  「但是我問了幫傭,她說米契爾是在這裏。」卡迪安一口死咬這一點,這訊息還是他跟幫傭比手劃腳了半天才問出來的,他怎會弄錯?

  「你的腦袋是灌了水泥了嗎?聽不懂我的意思?態度,你的態度讓人不爽,懂不懂?我家的門鈴不是裝來讓你製造噪音的,你連這一點基本禮貌都不懂嗎?」姚芷君氣得想揍他。

  「開門,我要找米契爾。」端著高傲的姿態,卡迪安不想理會她。

  「誰規定我家的門一定要為你而開,我偏不開,你要怎樣?」姚芷君跟他卯上了,說什麼也不願幫他打開外門。


  「米契爾,你都看到了,這女人這麼兇悍,你到底是看上她哪一點?」卡迪安很不高興,非常非常的不高興。

  「嘿!客氣一點,你講那是什麼話?什麼叫『這』女人、『那』女人的,女人是哪里不對了?尤其你當著我的面這樣說我,你又高尚到哪里去了?」姚芷君非常不滿他的語氣。

  「米契爾,你看看,你看看她的態度,你真的想追求她這樣的人?」惱怒之餘,卡迪安露出極度不贊同的神色。

  其實他剛剛就想談這個問題了,但哪曉得上個廁所出來後,談話的物件就不見人影,害他剛剛得用愚蠢的模樣,對著幫傭比手劃腳追問老半天,那股子氣都還沒消,要再加上這會兒受的氣……

  不行!這女人大大的不及格,他一定得阻止米契爾追求這個女人!

  也不管是不是遷怒,卡迪安下定了決心,看向姚芷君的目光重新點燃了鬥志。

  「米契爾,我堅決反對你追求這個女人。」卡迪安開火。

  「笑話,他愛追求誰是他的自由,關你屁事?」姚芷君反轟回去。

  「米契爾?」卡迪安要求當事人表態。

  「你敢挺他,就別想做我肚裏孩子的爸爸!」姚芷君用中文撂話。

  前者夾帶多年合作情誼要脅,後者肚裏的孩子是最大的靠山,夾在這兩大勢力下,黎雅然卻一點也沒有為難或不愉快的感覺,看著隔門相鬥的兩人,他只覺得有趣,那就快忍俊不禁的神情是最好的證明。

  可惜鬥得興起的兩個人沒空注意到他……

  「別說我聽不懂的話!」卡迪安對著姚芷君低咆。

  「怎樣,你咬我啊?」是故意的,姚芷君用中文吠回去。

  「米契爾……」要求主持公道的憤怒低吼在看見那抹笑時轉為不可置信。「你在笑?」

  「哇哩,你是在笑什麼啊?」姚芷君同樣感到不可置信,氣不過,動手朝那明顯的笑容擰去。

  抓臉龍爪手,抓!

  她揪住他兩邊臉頰一陣揉捏,扯掉他的笑顏同時發洩一點怒氣。

  「喂喂,你做什麼?」看她一雙毒手不知分寸的在黎雅然臉頰上揉捏,心疼的卡迪安在門外大叫出聲。

  「我在這邊跟人對吠,你竟然在笑?」姚芷君揪著他的臉對他重新教育。

  俊秀的臉已被捏得變形,可黎雅然仍止不住那笑意,尤其看著面前佳人那一副氣呼呼、忍不住要撲倒他、痛揍他一頓的可愛模樣,他更是想笑。

  「還笑?你還笑?」她拉扯他的臉頰,整個人幾乎是貼在他身上,就差沒雙腿纏上,像無尾熊一樣巴黏在他身上。

  怕她真撲上來,上演重心不穩的跌倒事件,他連忙環住她的纖腰抱住她,先行穩住兩人的重心再說。

  「小心。」很不容易,在一張臉都被捏得變形的情況下,他還得提醒她注意。

  「放手!你這個瘋女人,還不快放手,會痛的!」卡迪安哇哇大叫,彷佛被捏的人是他。

  「你吠什麼吠,我又不是捏你。」她朝門外怒斥,不過倒也真鬆手了,還他原來的俊雅面貌,但可沒打算放過他。「你可惡!說!為什麼笑?」沒發現兩人相擁的姿態有多親密,她要他給個合理的解釋。

  「別氣,你現在不適合生氣。」白淨的面容浮現揉捏後的紅痕,可他毫不在意,環在她身後的大掌輕拍撫她的背,不願她動怒。

  一經提醒,想起此刻的特殊體質,回復理智的她連忙做深呼吸,好平息那陣火氣。

  「我也不想生氣。」她瞪他一眼,仍怪罪他隔岸觀火,尤其還看得那麼開心,好像她在耍猴戲似的,害她覺得自己跟人對吠的行為顯得低能。

  「別多想,我笑,只是突然有一個新發現。」他溫言解釋,為了配合卡迪安還換上英文才道:「我剛剛突然發現,其實你跟卡迪安有些相像。」

  「誰跟他(她)相像?」有志一同的,原先對吠的兩人同時爆出抗議。

  看他們兩人一模一樣的反應,黎雅然又笑了。

  「你說清楚,誰像那個沒禮貌的自大狂了?」姚芷君開始用力做深呼吸……不行,為了寶寶著想,她不能生氣,忍住,要忍住……

  「米契爾,你怎能這樣侮辱我?我跟這個沒教養的女人哪里相像了?」卡迪安反應極大,一臉受辱的樣子。
  「卡迪安,我不許你這樣說姚姚。」笑意減去,俊雅的面容一沉,黎雅然不喜歡她被這樣批評,即使物件是卡迪安,又,理由只為了鬥氣也不行。

  「你怎麼不想想她怎麼說我的?再者我也沒說錯,你自己看看,她的教養在哪里?她到現在還不肯幫我開門……」卡迪安越想越氣,尤其看屋內的兩人還緊挨在一起,心中更加不爽,脫口直道:「分開!你們分開,幹麼站那麼近?」

  被他一講,姚芷君省悟到她跟黎雅然確實站得太貼近,一種作賊心虛的感覺讓她像觸電般直覺的想往旁跳開,可黎雅然非常緊張她,連忙環住她的身子不讓她做大幅度的跳動。

  又被他擁在懷中,不似方才的一無所覺,她無法自製的紅了臉。

  「你別亂亂跳,忘了你現在不適合做大動作嗎?」沒察覺到她的異樣,他提醒她。

  好吧,那重來。

  「沒事,我沒事。」她壓抑下那陣臊意,故作冷靜地推開他。

  卡迪安聽不懂中文,看兩人一副郎情妾意的曖昧模樣,氣惱的大喊:「說什麼?你們在說什麼?」

  「吵死了!」姚芷君的火氣因為卡迪安的叫喊又燃燒了起來。

  當下不管什麼臊意,她使力,一把將黎雅然推、推、推,推到門邊,阻隔卡迪安的外門瞬間被開啟--不過當然不是要請卡迪安進屋--黎雅然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推到門外,然後大門關上。

  「姚姚?」黎雅然有些錯愕。

  「別叫我,你先搞定你的看門狗再來跟我說話。」孕婦的神經脆弱,為免自己跟瘋子一樣的跟人互吠,傷了胎兒未來的智力與行為能力,她決定隔絕一切亂源。

  「你先聽我說……」

  轟的一聲,內門關上,黎雅然徒勞無功的對著關上的大門興歎,體會到卡迪安被阻隔門外的滋味。

  「米契爾?」卡迪安要求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似他的毫無所覺,黎雅然注意到其他兩戶住家皆有人探頭探腦的在張望……也不知道方才的情況被看去了多少。

  輕歎了口氣,黎雅然果決地下了決定--

  「回去再說。」

  ???

  回到黎雅然承租的平民住處中,卡迪安原以為他能弄清楚一切,可是沒有,即使一拖拖到了傍晚,他還是沒能從黎雅然的口中挖出一字半句、能有助於他瞭解實際的真相。

  因為一回到那平民到不行的房子中,丟下一句他有創作靈感,黎雅然就躲進房間裏,只留下他跟不懂英文的幫傭婦人相對,讓卡迪安一度以為自己會氣悶而死。

  當然有被騙的感覺,可是卡迪安更明白黎雅然創作的習慣……絕對安靜的創作空間、渾然忘我的專注、完成前不許任何人打擾……在這些前提下,卡迪安就算被滿肚子的疑問逼死也不敢打擾他。

  所幸經過他忍耐再忍耐,在沙發上打了四、五個小時的瞌睡後,皇天不負苦心人,總算讓他等到黎雅然出關時刻……

  一聽見開門聲響,卡迪安立刻醒來,迎上步出房門的黎雅然。

  「啊!」一出房門,乍見他,黎雅然明顯愣了一下。

  畫了一下午的圖,他一時還沒法回神,三秒鐘之後,他才回想起這一日所發生的事。

  卡迪安當然知道怎麼解讀他那一瞬間的表情--經過一下午的工作,他早忘了自己的出現與存在--知道自己被漠視的這麼徹底,卡迪安一張臉想不綠都不行。

  「抱歉,我一下忘記了。」理虧在先,黎雅然歉然一笑。

  卡迪安沒辦法對他生氣,很快的原諒了他。「算了,我知道你一工作起來就是這樣,你還知道吃飯時間要出來,這已經算不錯了。」

  黎雅然很高興他的諒解,順勢的介面道:「是啊,吃飯的時間,我得為姚姚準備吃的送過去,幸好沒忘了時間。」

  「送飯給樓下那個女人?」卡迪安忍不住提高音量。

  他真不敢相信啊!經過一個下午,苦候的他完全被忘得一乾二淨,好不容易他苦等半天的人出關,但卻是為了幫那女人送飯?

  「她貪睡,如果不盯著她吃,她老是忘了要吃東西。」黎雅然溫和的解釋,說到後來,想起她睡得迷迷糊糊時、像個小女孩般使著小性子的可愛模樣,忍不住又微笑。

  儒雅的笑容沒有平日的吸引力,卡迪安只覺得刺眼。「米契爾,你到底怎麼回事?你現在是在告訴我,你真迷戀上樓下那個女人?」

  「姚姚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黎雅然中肯道,當然,若他能撤下那抹帶著點傻氣的笑容,這話聽起來更具說服力。


  「有魅力的女人你又不是沒見過。」卡迪安不滿。

  「可是她們都不是姚姚。」黎雅然說得很認真。

  「你、你真的愛上那個女人了?」光是想到這種可能性成立,卡迪安就有種想去撞牆的衝動。

  「別『這女人』、『那女人』的叫她,她有名字。」略過他的問題,黎雅然直覺皺眉,不喜歡他那種輕忽的語氣。

  「你別帶開話題,說!我沒陪著你的這一陣子,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事?」卡迪安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能發生什麼事?」他的問題太籠統,黎雅然無法回答。

  「就從這個平民的住處說起。」卡迪安早想說這個。「你看看這裏!如果讓人知道,丹唐家的人住在這樣的地方,你要我怎麼對外交代?尤其還是你米契爾•丹唐,讓讀者知道你住在這種地方,你說別人會怎麼想?」

  「你想太多了,不過是一個住的地方,需要什麼交代?」黎雅然並不覺得住這裏有什麼不對。「在臺北,這樣的公寓很平常,而且已經算是很不錯的公寓了,你別拿這裏跟英國的家相比,再說姚姚就住這裏,我跟著住下,照顧她才方便。」

  「你總算說了,為了她,果然是為了她!」卡迪安不滿也不懂。「她是哪里需要人照顧了?她有手有腳,罵起人來口齒伶俐,也不像智慧有問題,憑什麼要你照顧她?」

  「這……」顧及承諾,黎雅然歉然一笑,不自覺帶著滿足的笑容。「抱歉,理由我不能說,總之我得照顧她就是了。」

  他這樣說,卡迪安更覺有異,忍不住猜測。「你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被她掌握,她以此要脅你,欺負你善良、好講話,賴上你、要你照顧她?」

  「你說什麼啊?」黎雅然失笑,為這個離譜的猜測。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卡迪安仍舊覺得自己的猜測極有道理。

  「你別亂說,姚姚是個很正直的人,才不會要什麼要脅人的小手段,再說她個性很獨立,如果不是我採取主動,不讓她拒絕,她根本不想要我留下來照顧她。」說到後來,語氣忍不住有些失望。

  卡迪安越聽越覺得有鬼。

  「你跟她,到底怎麼回事?」不行,這一定得問清楚。

  「……」黎雅然思索,這個問題他發現很難回答。

  「答不出來?好,那我們換個方式,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愛上樓下那個兇悍的女人了?」卡迪安不願放過這個問題。

  「她不兇悍,她只是比較堅持。」技巧性地規避問題,黎雅然糾正他。「她堅持自己認定的理念,就像我說的,她跟你其實很像。」

  「誰跟她相像了?」卡迪安大聲抗議。

  「或許你不覺得,可是我看你們各持己見、針鋒相對的樣子,就覺得你們很像,同樣都是不會退讓、不讓自己受委屈,我其實很羡慕你們的直來直往,不過……」頓了頓,黎雅然中肯的說道。「站在公道的立場,卡迪安,不是我偏袒誰,那時你的態度真是夠差勁的了,你有錯在先,難怪姚姚會氣你,那時我其實也很想說說你,只是她先開口了,我才沒再多說什麼。」

  看他一臉的不贊同,卡迪安只覺一口氣梗在喉嚨,以為自己會因此被憋死。

  「下回見面,你記得要為你的行為道歉,知道嗎?」黎雅然叮嚀。

  「除非我死!」卡迪安反應激烈。

  「卡迪安?!」黎雅然皺眉,兩人從小一塊長大,他從沒見卡迪安像現在這樣蠻橫不講理過。「你怎麼回事?」

  「總之我不會承認她,我絕不會!」氣頭上,不想將氣發在他身上,卡迪安像個任性的孩子沖進他臨時的住房後用力甩上房門。

  門外,黎雅然歎氣。

  很多事,他知道,只是不願點破,但也沒料到,卡迪安的反應如此激烈。

  如今只能希望……讓時間來淡化一  切了。

  ???

  天大地大,孕婦的脾氣最大。

  拒絕黎雅然送晚餐的示好之意,長長的午睡醒來後,胡亂吃了點東西,一個人無聊沒事做的姚芷君看錄影帶看到深夜。

  很不想這樣講,可是看了兩、三支片子後,心思老無法集中的姚芷君只覺得無聊,更甚者有點搞不清楚她看半天到底看了什麼。

  心煩意亂,她關了電視早早回到床上準備入睡,可是難得的現象出現了,往常一沾上枕頭就睡著的她竟然睡不著?

  翻左、翻右,滾過來、滾過去,睡不著,她就是睡不著!

  煩躁感轉為氣憤,她猛地坐起,弄不懂自己怎會如此心煩意亂。

  是因為屋子太靜的關係嗎?

  她猜想,環顧四周,一室的寂靜無聲讓人覺得寂寥空洞,不由得想起,這一陣子只要她醒著,總會有張溫柔含笑的儒雅俊顏和她相對,用全心的包容與耐性來小心呵護她。

  那人會陪她說話、陪她吃飯、陪她看電視,溫柔又細心的提醒她小心這、小心那,在她心情好的時候陪著她笑,心情不好時說著好聽話哄她,就連她要入睡了,也總是等她睡了才會悄然離開……

  是因為這樣嗎?因為少了那個人相伴的緣故,所以睡不著?

  姚芷君因為這猜測而覺得害怕。

  真恐怖,她竟然讓一個男人入侵她生命這麼徹底而不自覺,習慣果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她驚覺到不該任由這種習慣下去,努力想消除腦海中那人的身影,可越想不去想,那惱人的含笑俊顏更加分明的出現在腦海中,惹得她煩躁不堪,直想尖叫。

  不行!她的情緒不能激動,平靜下來……她得平靜下來……

  為了平撫情緒,也為了帶開注意力,她決定放點音樂來陶冶她與腹中孩兒的性情,可輕柔的樂音才響起,一陣饑餓感來襲,她苦笑出聲。

  「寶寶啊寶寶,等你(你)足月出世,媽媽恐怕會變成大肥豬了。」摸摸還未突出、但已有點厚實感的小腹,她自嘲的說道。

  「忍一忍吧,現在很晚了,明天再吃好不好?」她溫柔的跟腹中未成形的孩子打商量。

  悠揚的樂音相伴,想著腹中的孩兒,她忍不住又想到孩子的爸爸。

  「其實……爸爸他真是一個很好的人……」輕撫著腹部,她對著孩子自言自語。「寶寶不能誤會爸爸喔,媽媽不想想爸爸,是因為……因為爸爸他人太好、太優秀,而這樣的他並不屬於我們……不!該說不屬於媽媽,說起來,這趟臺灣之行對他來說只是人生的一個小插曲,他總有一天會回去他的國家,回到他原來的人生軌道上,為免將來分離時放不開,所以媽媽得保護自己,不能放太多無謂的心情到這一段已經很奇怪的關係當中……當然,奇怪的是整個情況,不是指你(你),媽媽跟爸爸都很期待寶寶的到來喔!」

  她微笑,在美麗的樂聲跟柔和的燈光映照下,原就美麗的容顏更是散發一種柔柔的、和藹的母性光輝,可半晌後,笑容隱去,她忍不住歎氣。

  「你(你)還小,恐怕不能瞭解爸爸跟媽媽之間的奇怪關係,整件事情說起來簡單,像只是一場誤會,但實際上卻又不是那麼簡單。不過相信媽媽,現在時代不同了,就算以後沒有爸爸陪在身邊,媽媽一個人也是能好好照顧你(你)、撫養你(你)成人。」她堅定地說著,可沒來由的感到一陣感傷。

  「當然,前提得是媽媽取得你(你)的撫養權才能那樣,現在爸爸跟媽媽其實跟沒關係一樣,到時誰能取得你(你)的撫養權是個很困難的大問題,大到媽媽現在都不敢多談,就怕弄壞目前跟爸爸之間的和平關係……寶寶,你(你)說,我們三個人以後會變成怎麼樣呢?」她輕喃,對未來充滿了不安。

  「媽媽當然不想放棄你(你),可是爸爸他也是,說真的,媽媽真的不知道,等你(你)出世後,在沒人想讓步的情況下,事情要怎麼解決?」這下不只是不安,她無端傷感了起來,感到極度悲傷。

  「寶寶,媽媽一點都不想跟你(你)分開,我們以後該怎麼辦?」說著說著,兩行清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咕嚕嚕,殺風景的腹嗚響起,她肚子好餓。

  「好餓……媽媽會不會餓著你(你)?」擦去眼淚,姚芷君苦笑,她發現,懷孕後的她不但容易餓,還很耐不住餓。

  「可是夜半三更的,天氣又冷,社會治安又不好……沒錯啦,媽媽是學過柔道,可是現在肚子有你(你)啊,怎麼可以拳打腳踢?如果傷了你(你)怎麼辦?」抱著肚子,她可憐兮兮的說著,越想越覺得自己很是可憐。

  「仙仙阿姨不在,小舅舅美其名為國爭光,其實是為了打電動也跟著不在……記得,以後不能跟小舅舅那個科學怪人學,知道嗎?」附帶叮嚀完,她繼續哀怨。「我們母子真是命苦,天寒地凍,北風呼呼吹,人人都有家人疼、家人寵,只有我們母子相依為命餓肚子……」

  眼淚又不受控制的流下,驀地想起一首歌,她用極悲情的聲調吟唱起某知名閩南語歌曲--

  「別人的性命,是框金又包銀,阮的性命不值錢……嗚嗚,我們真的好可憐,寶寶,我可憐的孩子,嗚……」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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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9 00:55:57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小兔妮妮想帶托比回小兔森林,可是佩兒反對。

  「不行!」佩兒大叫出聲。

  所有的人都看著反對的佩兒,就看佩兒嘟著嘴,一臉的不開心,好像在生氣似的。

  「佩兒?」托比抓抓頭,不知道佩兒為什麼生氣。

  「托比要留在毛毛熊森林。」佩兒很認喜的說。

  兔子妮妮覺得佩兒的要求很奇怪,於是問了:「為什麼?托比出來很久了,它該回小兔森林了。」

  「托比是毛毛熊,它當然該留在毛毛熊森林。」佩兒大聲的回答妮妮的問題。

  「可是……可是托比是我們小兔森林裏的一份子,它原來是我們小兔森林裏的人啊!」妮妮有些弄不懂了。

  「才不是,托比是毛毛熊,本來就該留在毛毛熊森林。」佩兒很堅持。

  妮妮跟佩兒各有堅持,這下該怎麼辦呢?

  「不如問問托比,看它想留在哪里,就去哪里好了。」老公公的毛毛熊幫忙出主意。

  那麼,托比的決定呢?
  --托比的難題


  時值夜半三更,可黎雅然還未入睡。

  他知道為什麼,因為他掛心樓下的人兒而遲遲無法成眠。

  真是糟糕,他知道孕婦在懷孕初期情緒容易大起大落、反覆不定,但這要再加上姚芷君那原來就較一般女孩子剛強的性格之後,他真不知道,因為卡迪安而起的這一股氣她要到何時才會消。

  現在只能往好處想,希望像書上所寫的,孕婦懷孕初期的情緒反覆不定,等她睡一覺後,就會忘了前一天的事,別再讓他受連坐法跟著一起列入禁見之列。

  沒向任何人承認,可是他騙不了自己,相隔不到二十四小時,他想她,非常非常的想念她,不論是開心時的爽朗俐落、還是生氣時的犀利毒辣,他都想,當然也想她肚子裏的寶寶,不知道她晚餐有沒有好好吃,天這麼冷,穿得夠不夠暖……

  放在床頭的行動電話忽地一響,中斷他的胡思亂想,黎雅然警覺的搶在第一時間接聽電話,但鈴響一聲後,就停止了。

  好在行動電話有來電顯示功能,他核對號碼……果然!是他所想的那個人。

  沒多耽誤一秒,他連忙回電……

  「喂?姚姚嗎?」電話很快被接起,他問,俊雅的臉上帶著不自覺的笑意,一種鬆口氣的淡淡笑意。

  沒人回應,只聽得異聲,像是壓抑下的抽泣聲。

  「姚姚?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笑意凍結,黎雅然緊張了。

  沒人理他,哢一下的電話被掛上,黎雅然只聽到無情的嘟嘟聲。

  沒頭沒腦的,這要他怎能當沒事一樣的再繼續睡?

  來不及換衣服,睡衣外罩著一件風衣,他拿著鑰匙就出門,目標當然是往樓下去。

  由於事態緊急,他沒法像傍晚送飯給她時那樣顧及她的意願,什麼君子跟紳士風範都被丟在一邊,他拿出她給他的備份鑰匙,自行開了門就進入。

  連房門也來不及敲,他開門直沖進她的香閨,就看見她抱著肚子,一個人倒在床上哭,嗚嗚咽咽、狀似痛苦的哭著……

  「姚姚?怎麼了?哪里不舒服?」黎雅然大驚,平日的儒雅斯文樣全不見,風度儀態也不見,此刻的他只是一個焦急擔憂的平常男人。

  「走開……」她推開他,不願讓他碰觸,尤其現在正哭得興起,根本不想被他打斷發洩中的情緒。

  「別這樣,哪里不舒服,你說,我好想辦法處理……不!不!不!我先打電話叫救護車,你別動,我叫救護車……」

  「你發神經啊,叫救護車幹麼!」她懊惱,忿忿的擦去眼淚,那種想好好哭一場的情緒被打斷了。

  「你?」他看著她,臉上的擔憂極為明顯。「你不是肚子痛,」

  「哪有?我的肚子只是餓,還沒餓到發痛的程度。」她誤會他的意思。

  「肚子……餓?」黎雅然表情怪異,一時之間,心情還沒辦法從方才那極度憂慮的狀態中抽離。

  「對啊,我肚子好餓,我好想吃永和豆漿。」她哭喪著臉,可憐兮兮的樣子配上她騙人用的柔美外表,看起來說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原來……原來只是肚子餓。」沒想責怪她肚子餓有什麼好哭的,他只覺得松了一口氣。

  「什麼『只是』?」她怪叫一聲,抗議道。「我肚子好餓,餓得好難過,尤其想到,我跟寶寶真可憐,家人都不在身邊,天氣這麼冷,沒人關心我們有沒有穿得暖,就連半夜肚子餓都沒人管……」說著說著,她又想哭了,方才懸在眼眶邊未盡的淚掉了下來。

  「別,你別哭啊!」他手忙腳亂的為她擦淚,擁著她輕哄。「怎麼會沒人關心、沒人理會呢?就算不是你所認定的家人身分,可我絕對是關心你們母子的,晚上我沒過來,是我誤以為你還沒消氣,為了不影響你的情緒,所以沒敢下來打擾你,絕不是放著你們不管,相反的,我還怕你氣得就此不跟我聯絡,你想想,剛剛你一通電話,我不是馬上趕下來了?」

  他不提則矣,一提她又覺得難過。

  「我不想打的……」哭喪著臉,她自責得極明顯。

  「怎麼了?」他詫異她的說法。

  她覺得難堪,又覺得不吐不怏,沮喪道:「我不該打給你,可就是忍不住。」

  「為什麼不該打給我?」他乘聲問,直覺覺得這問題很重要,但因為本身個性使然,因此他依然不疾不徐,沒表現出任何咄咄逼人的急切感,就維持他一貫的恬淡溫和。

  這要她怎麼說呢?

  她為難,不知道該怎麼說明那種不願打擾他、讓她自覺依賴他的感覺。

  一向,她都自認是個獨立堅強的人,無法想像自己會軟弱到要依賴某個人。可她剛剛真的就是那種情況,理智讓一時的孤寂感給打敗,在她發現做了什麼的時候,她已經撥了他的電話,就算在第一聲鈴響後因為理智的回籠而掛上電話,但那也掩蓋不了她做過的事情。

  她長長的沈默說明了她的不願回答,黎雅然並不想逼她太緊,他憐惜地摸摸她柔軟的發絲。

  「算了,我不問就是,餓了吧?」饑餓會使人胡思亂想,他決定先喂飽她。「樓上有牛奶,我去熱一下,你先喝點牛奶,阿姨熬了滋補的雞湯,我順便熱一熱,等會兒送下來讓你填肚子,還是說你有特別想吃的東西?」

  他很民主,就算是這時候也以她的口味為優先考量,而她,因為他這一番體貼,方才那一陣對自我行為失序的懊惱轉為折磨他的任性。

  「永和豆漿。」她點名,刻意的點名。

  「好,那你等等,我去買。」他無異議。

  「不是你想的那個永和豆漿。」知道他誤會,她重新說明。「我講的不是街角那間名為『永和豆漿』的店,是開在永和地區那邊的一間豆漿店。」

  他一楞,因為「永和」這個有些陌生的地名。

  「我想吃那間店的豆漿跟現做小籠包。」她說。

  「我記得街角那間也有賣一樣的東西。」他若沒記錯的話。

  「不一樣,做的口味不一樣。」她堅持。「我就是想吃永和那邊做的永和豆漿。」

  「永和那邊的嗎?」他確認,驚訝孕婦對味覺的挑剔。

  「對!就是永和那邊的。」就算心底有一些些懊悔折磨他的行徑,她也不願承認,以為他修養再好,這種鬼天氣要他如此奔波,就算不責備她,他多少也會有幾句怨言才是。

  可是他沒有!

  他摸摸她的頭,像在對待小朋友樣,寵溺地笑笑。「沒關係,我去買。」

  因為這一笑,寒夜中,她只覺得一顆心險些要融化去,因為他百分百的體貼與包容而融化。

  明知道情勢複雜又紊亂,對他,她不該動心、不該動情,可是她沒辦法,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不像一般的男人、也不是一般的男人,對他那百分百溫和、如三月春風般的溫煦性格,她再怎麼冷硬起自己的心腸也無法相敵。

  就像現在,因為他的氣度,她無法不為其傾倒,一顆心也因為他始終如一的體貼而融化,不論先前她多麼努力建造出厚厚如城牆般的心理設防,可因為他這時完全包容的一個微笑,那些見鬼的自我堅持與防衛便盡數撤防。

  對他,她無話可說,覺得自己被打敗,徹底的被打敗了。

  ???

  不顧此刻時間與空間的困難,大半夜的,黎雅然踏著夜色、迎著寒風出門去。

  姚芷君早反悔了,也不只一次的試圖阻止過,但他笑笑的硬是不讓人阻止,先張羅了點墊胃的食物給她後,拿著跟她問來的地址,衣服還是沒換,睡衣外頭罩著風衣便出門去了。

  目送他出門,那滿滿、滿滿的感動很快就變了質,姚芷君內疚、自責。

  帶著一床輕暖的羊毛毯,她窩在沙發上等他,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到一個鐘頭,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了起來。

  糟!現在治安這麼不好,就算他一個大男人,夜半三更出去也是有其危險性,尤其他又是坐計程車,到永和這麼長的路途,若是運氣不好,那計程車駕駛懷有噁心,那怎麼辦?

  這一長路上多是下毒手的機會,他可以說是防不勝防,若是因為一份愚蠢的豆漿跟小籠包害他發生意外,她的良心怎麼過意得去?

  姚芷君越想越多,她不想、也不願他遭遇任何意外,可是如果真有什麼意外發生的話……

  因為不安,她開始往最不堪的方向聯想去,越想越心急,一假設到孩子未出世就失去了爸爸,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寶寶……對不起,爸爸要是有了什麼萬一,都是媽媽害的,對不起……」自責與濃濃的哀傷淹沒她,她難過得太專心,以致沒聽見開門聲。

  黎雅然一進門,就看見她窩在沙發上,抓著被子傷心淚流的可憐模樣。

  「怎麼哭了?」他慌忙趕到她身前,所有的知覺讓她的淚牽引著,一顆心為此感到疼痛不已。「別哭,你別哭啊!」

  「你回來了?怎麼這麼久,怎麼這麼久?」淚眼迷蒙的看見他,她開口,埋怨的語氣沒有凶、沒有惡,嬌甜得像摻了蜜酒似地讓人醺醺然。

  「抱歉抱歉,我已經儘量請司機開快一點了,但路途實在有些遠……」他微愣,無法言語,因為她突如其來抱住他的舉動。

  她張臂摟住他,只覺得抱進一陣寒意,他整個風衣外套都是冰涼的。

  「對不起……」她低喃,內心覺得好抱歉、好抱歉。

  「對不起什麼呢?」他問,不願身上的寒氣侵襲了她,一邊護著懷中的東西、一邊動作輕柔地拉開她,叮囑道:「我的衣服被凍得很冰,上頭還有濕氣,別抱著,小心受涼。」

  他怎能……怎能這麼好呢?

  姚芷君有些困惑不解,除此外,一顆心滿溢了滿滿、滿滿的感動,整個人因為情緒達到一種飽和的頂點而無法言語。

  「來,你要的豆漿跟小籠包。」沒像她只顧著發怔,他微笑,獻寶似的拎出一直讓他小心護在懷中的袋子。

  「這?」迷離的目光怔怔地看著他的動作,對著那袋子,她顯得困惑。

  「天氣冷,我怕它很快降了溫,所以揣在懷中想多保住一點溫度……來,趁著還沒冷透,你快吃吧!」他柔聲催促,見她遲遲不動手,親自動筷挾了顆溫度正好的小籠包遞到她嘴邊。

  她乖乖張嘴咬了一口,用少見的柔順安靜默默的咀嚼,無聲中,眼淚順著柔美的頰滑落。

  「怎麼了?」黎雅然因為她的淚而心慌。「不好吃嗎?」

  「好吃。」她張嘴,吃下剩下的半顆小籠包,露出一抹故作堅強、但實則讓人心疼的笑出來。

  「姚姚?」一顆心因為她的異樣揪得死緊,他真擔心起她了。

  「沒事,我只是想到,從來沒人對我這麼好……」她哽咽,鮮少提到自己的感受,這是第一次,她提到自己的想法,連同她以為早已遺忘的片段。「我媽在生下小軍後沒多久就死了,雖然那時我滿大了,但老實說,我不記得媽媽的樣子,不記得她是不是曾這樣待我好過。」

  目光變得迷蒙,她回憶道:「我爸他是開柔道館的,每天忙著應付學員,要不就是忙著調教我們姊弟的身手,或許這就是他表達開愛的方式,可是直到他因病去世前,我還是暗暗的希望爸爸像一般人的爸爸那樣,並不需要與眾不同,只需像尋常父親那樣關愛我們就足夠了,但……,沒有,直到他去世時都沒有……」

  他沒有言語,執筷的手輕覆上她的,在她的手背上輕拍兩下,讓她知道他感到的遺憾。

  「沒什麼,事情都過去了,也沒什麼好提的了。」她硬扯出一抹笑,粉飾太平。

  「別騙自己,這種缺憾其實一直存在你的心中。」他柔聲指出。

  「或許吧!」她苦笑。

  「沒關係了,過去的事雖然無法改變,但現在有我……」他允諾。「我會好好照顧你,盡全力補足那些你所錯過的……相信我,好嗎?」

  她微笑,眸中泛著水光,這次是真心的笑了。

  「我相信你,你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就算……就算是因為肚裏的寶寶,你的體貼、包容跟無私的關愛都讓我覺得很感動。」她知道,她會把這段有他相伴的日子牢牢記在心中。

  黎雅然一度想開口說點什麼來糾正她,他覺得她說的不對,就算沒有寶寶,他一樣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只是他實在不知該怎麼開口講,最終只能帶開這話題,不願她胡思亂想。

  「好了,別想大多,再想,小籠包就要冷了,來,快吃吧,把肚子喂飽就不會胡思亂想了。」他微微一笑,又挾了一顆小籠包喂她。

  那溫雅的氣度極具安定人心的效用,她順從他,不再多談這話題。

  靜默中,她聽話的由著他餵食,配著他連夜買回的愛心豆漿,一連吃了好幾顆小籠包,直到她再也吃不下為止。

  過與不及都不好,這道理黎雅然知道,他沒勉強她,趁著她刷牙洗臉的空檔,他代為解決剩下的食物,然後擔任起護送她上床的工作。

  「現在胃裏有東西了,應該很好睡,你快睡吧!」他為她拉上被子,像呵護小女孩一樣的驕寵著她。

  「不論未來如何,我永遠會記得你為我做的。」她輕聲道。

  「我又沒做什麼。」他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不只是因為孩子,他寵她、疼她,那是一種自然從心底衍生出的感覺,他只是順應自己的感覺行事而已。

  「好好睡吧,有事隨時再打電話叫我,嗯?」他叮嚀。

  「你……」她突然叫住他,但欲言又止,顯得有些不自在。

  [怎麼了?」他看著她,用好溫柔、好溫柔的目光看著她,彷佛就算她開口要天上的星星,他都願意為她摘下。

  「你可以陪我一下下嗎?」她囁嚅,極其難得的,流露出完全符合柔美外貌的嬌柔神韻。

  一度,黎雅然幾乎要看癡了,沒料到在她平日火焰般光燦炫目的積極面下,也有這種似水柔情、柔美多嬌的一面,這樣的多變,真教他看得目眩神迷、無法抗拒,滿、心滿眼的都是她。

  「你當我沒說好了。」白哲的面頰染著可愛的紅暈,她嘟囔,誤以為他的遲疑是不情願。

  「如果那是你希望的,我很樂意留下來陪你。」黎雅然柔聲道,準備拉過梳粧檯的椅子過來陪她。

  「你、你上來啦!」她阻止他,表情甚是尷尬。

  他停下動作,不解地看著她。

  「你上床來陪我啦!」話說得太急,怕他誤會,她急忙解釋:「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要有人陪伴,所以……所以……」

  她感到困窘,不知道怎麼解釋。

  那只是一種很單純的想法,她只是……只是想多一點兩人的相處時間,這樣日後她擁有的回憶會更多一些,僅是如此……

  「我懂你的意思。」黎雅然笑笑,溫言制止她的慌亂無措。

  心思、行事皆光明磊落如他,自然不會誤會她的意思。

  脫去罩在外頭的風衣,他掀被小心躺下,謹守禮教的不敢多碰觸到她。

  「你的手好冰。」無意間碰觸到他的手,她皺眉,翻身向他,抓起他的手,下令。「另一手也給我。」

  他依言,乖乖的翻身向她,將兩隻手都交給她。

  執握住他修長的大掌,她用自己的掌溫包住他,細細搓揉他冰冷的雙手,希望趕緊幫他回溫。

  「謝謝。」他覺得心口暖暖的,因為她貼心的小動作。

  「都是我害你半夜跑來跑去,有什麼好謝的。」她被謝得很不好意思。

  沒人再開口,姚芷君幫他雙手回溫的同時,晶亮的雙眸直盯著他俊雅斯文的面容看。她知道,孩子生下後,就算今生再也無法相見,她也絕不會忘了他。

  「怎麼了?」被人如此盯視的感覺很不自在,黎雅然赧然的問。

  她突地笑了起來,在發現他不止紳士斯文,其實個性還很容易害羞後。

  「你啊,實在該慶倖那天欺負你的人是我。」她笑道。

  「我是啊!」他說得理所當然。「我一直很慶倖那天的人是你。」

  說笑的心情在他柔柔的目光中變得有些不自在起來,她清了清喉嚨,努力撇開不自在感,續道:「那當然,你是該慶倖的,想想,如果換成其他人,一發現欺負的物件是如此多金又溫柔的你,我想一般女人恐怕不會放過你。」

  「哦?」他覺得她的論點很有趣。

  「想想,你不但有才華,寫作事業又如日中天,名氣超響亮,賴上你,只要不是揮霍得太離譜,應該是一輩子不愁吃穿,加上你長得又好,有才又有財,哪個女人會輕易放過你?尤其你處事的態度認真、做人厚道,不是你的錯也搶著負責任,若不是我,換成其他的女人,我想你早被拖進禮堂結婚了。」她分析給他聽。

  「你呢?你為什麼不這樣做?」他好奇。

  「這樣做?」她為他的問題失笑。「我也想啊,但我的感情沒辦法配合……或許說出去,別人會認為我蠢吧,但我也沒辦法。」

  「怎麼說?」他追問。

  「就字面上的意思嘍。」她笑笑,解釋道:「我對自己的能力有自信,若只是為了溫飽,我絕對有能力可以養活我自己,既然我有能力讓自己過優渥的生活,又為何要為了這個而讓自己像菟絲花一樣賴著一個男人生存?」

  「我知道,你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他絕對肯定這一點。

  「不用倚靠男人,我就不需委屈我自己,為了撈一張長期飯票而走入婚姻,或是為了孩子啊、一些奇怪的外在因素而結婚……」話鋒一轉,她打趣道。「這就是你該值得慶倖的原因。」

  「不為長期飯票、不為孩子、不為任何外在因素,那……你會為了什麼而走入婚姻呢?」他柔聲問,好想知道這問題的答案。

  「為了--」她噤聲,將一個「愛」字咽回肚子,粉飾太平的笑笑,帶開話題。「奇怪,我們怎麼會提到這個?」

  沒戳破她帶開話題的用心,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私心裏,他多麼希望她能跟她口中的「一般女人」一樣,但又矛盾的知道,若她跟一般女人一樣,那她就不是她,不是如此牽動他所有感官知覺的她了。

  他該怎麼做,才能讓她明白他的心意,那種不為孩子,只為她而起的情感?

  他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夠讓她體會到,不為任何外在因素,他想要她、想永遠留下她的心情?

  盈滿情感的雙眸直看著她,黎雅然思索這問題;而她,不知他思緒的百轉千回,只覺得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但又捨不得移開目光……

  四目相交,那星子一般閃耀智慧與溫柔的瞳眸引誘著她,線條優美、微微上揚的帶笑唇瓣誘惑著她,執握著他的手,在兩人都反應過來前,她傾身,朝他泛著冰涼的唇瓣輕吻了下。

  「姚姚?」俊顏浮現一抹可疑的紅,他喚她,聲音不似平日的理性自持。

  「你的唇是涼的。」慌亂中,她胡亂找了個薄弱到不行的藉口。

  「是嗎?」他輕喃,少了理性,多了磁性,那聲音性感得嚇人,黝黑的雙瞳直勾勾地看著她,除了原有的光輝閃耀,還增添一抹不知名的光彩,看得人打心底為之發熱。

  姚芷君悄然歎息。反正做都做了,臉也已經丟了,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就一次丟臉丟個夠吧!

  再次傾身,她親吻那泛著涼意的唇,可轉瞬間,主導權很快的交接轉移,他親吻著她,綿密、交纏、逗弄、嬉戲……完全放縱自己渴望的採擷屬於她的甜美。

  沒人注意到是怎麼一回事,在發現前,彼此的衣扣在相互摸索中都解開了,轉為熱情火熱的唇自然而然的順著她柔潤的身子而下。

  喘息、呻吟,沒人想阻止,熱情的欲望已然掌控一切,屬於成年人的夜正悄悄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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