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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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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秋風醉 -【幸運數字7(芳鄰三部曲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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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30 00:58:58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金發碧眼、高大英俊,男人的名字叫Alex.

跟他所打來的國際電話一樣突然,A1ex在三天後來到臺灣。

在姜家客廳,Alex一見到姜太太,滿臉喜色,丟下超大行李箱,咧開大大的笑容街上前抱住她,大喊:「阿姨,我真想你!」

姜太太輕拍他的肩膀,呵呵笑道:「好孩子,我也很想你啊。」

「天知道我多迫不及待想跟你敘舊,不過現在我會很感謝你先替我介紹一下在場的人,好嗎?」他退開一些,笑咪咪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年輕女孩。

「當然好了。」姜太太拉著袁小悅,分別以中文和英文介紹道:「小悅,這是A1ex,是頌欽在美國從小到大的玩伴。Alex,這是袁小悅,她住十八樓,是我的幹女兒,還有,她也是Eric的女朋友。」

他瞪大眼打量她,按著胸口大叫:「我實在太驚喜了!天哪,想不到你是一位如此俏麗可愛的小姐,噢,我真高興認識你!」他熱情地上前給她一個擁抱。

袁小悅愣愣地被他抱住,被他誇張的表情動作逗笑。

忽然有只大手拎住他的後領,將他扯離袁小悅,然後略嫌冷淡的聲音在耳後響起:「這裏不是美國,臺灣不興友好擁抱這套。」

Alex回頭,看見臉上微有醋意的老友,忍不住大笑起來。「好吧好吧,那來說正事。」他自行李箱中拿出禮物。「這是送給美麗女士們的香水。阿姨,這是給你的。小--小悅?是這樣發音嗎?這是你的。哦,請原諒我愚笨的選擇,我相信甜蜜可愛的少女係會比淑女係更適合你,可是Eric小氣得連你是長發短發都不肯告訴我,我只好自作聰明了--」

「停!」姜頌欽適時制止他的長篇大論。真有他的,也不管別人聽不聽得懂就自顧自地來一大串英文轟炸。「我帶你去你房間。」不由分說將他拖走。

袁小悅望著他們一拉一扯遠去的樣子,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房內,姜頌欽關上門,一轉身就看到-張詭笑不止的臉。

A1ex神色調侃地以手肘頂他。「真想不到原來你喜歡這型的。」

「她已經二十三歲了。」他淡淡撂下一句,果然造成對方極大反應。

「赫?!什麼?這怎麼可能!你是在開玩笑吧!」

「我沒你那麼無聊。」

Alex呆了大約十秒就接受了這事實,喃喃道:「哦……那也好,我祖母要是聽到你對小女生出手一定會很傷心失望的。」

姜頌欽翻白眼。「你到底是來洽公的,還是來看我女朋友的?」

「兩樣都有。你不知道大家都很關心你,所以這次我也受托探聽你的近況。」A1ex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恭喜你終於交了女朋友!我真為你高興!」

他話中的真誠使姜頌欽心頭一暖,唇角微揚。「謝謝。」

雖然從見面到現在,他們仍跟以前一樣嬉笑怒罵,但對於好友的造訪,他其實打心底感到高興。多年未見,他很想在好友停留的半個月裏與其徹底敘舊一番,或擔任地陪帶好友到處逛逛,可惜他明白自己力不從心。

嘆了口氣,他說:「抱歉,我恐怕沒有很多時間能陪你。」

「那有什麼關係!」Alex在燈光下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閃閃發亮。「放心,我會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一樣,自得其樂的。」

Alex果然把姜家當成自家一樣,而且很快便跟袁小悅熟絡起來。

袁小悅跟他相談甚歡,還發現他就是那位用特制醬料毀了一盤肉的奇人。

那陣子,姜頌欽跟袁小悅在一起時的話題總是三句不離他,為此,姜頌欽有點鬱悶。身為好友,他陪他的時間還沒有袁小悅來得多;身為男友,他陪她的時間則沒有A1ex來得多……這算什麼?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他不肯承認的原因就是--他在吃醋。

雖然他會下意識壓抑不顯露出來,但有時一不小心就會像沒蓋緊的醋壇子,飄出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例如現在。她正愉快地告訴他,今早Alex教她怎麼用兩顆蛋煎成心形的荷包蛋,他忍不住衝口說道:「你聽得懂他在說什麼嗎?」

「有時候不是很懂,不過正好可以趁機練英文呀。他人很好,每次我有聽不懂的生字,他都會想辦法用比較淺顯的方法跟我解釋。」

「……你要學英文,跟我學也可以。」

「呃?英文並不是重點啊。」

見她一臉困惑,他暗罵自己白癡,說了一句:「對,不是重點。」煩躁地在沙發上轉過身,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現在一定很可疑的表情。

她注視他橫躺的背影,總覺得好像有點……落寞?「你是不是不高興?」

他背脊一僵,立刻否認:「沒有。」

「那你是高興嘍?」

他不由得好笑。「人只有高興跟不高興這兩種心情嗎?」

「我希望你只有高興這種心情。」

他為這句話回過頭,胸臆間熱潮上湧,笑著對她招招手。

她走上前,讓他抱在懷中,抬頭凝視他,淺笑露出兩個酒窩。「如果你不高興,以後我們不聊他好了。」

「我沒有不高興。」他低頭吻她一下。「看,我不高興還會親你嗎?」

她紅著臉嘿嘿笑。「不曉得。」

「現在你曉得了。」他又吻她,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含笑仰頭承接他的吻,已很習慣這樣的親昵,雙手摟著他脖子,很快投入,直到……「等一下……這樣脖子好酸啊。」

他停下動作,垂眸看她蹙眉揉捏後頸的模樣,有點想嘆氣。現在的他一點也不懷疑,有人天生就會殺風景,摟著她一頭栽倒柔軟沙發上,他一手環著她的腰將她緊攬胸前,一手伸到她後頸幫她按摩,沒好氣地說:「這樣不酸了吧?」

「唔嗯。」她閉眼展笑,一臉享受。他的力道很溫柔,恰到好處的舒服,她覺得自己快像貓咪一樣發出呼嚕聲了。

真喜歡像這樣偎著他的體溫、貼著他的氣息……親密得像要融化了一樣。

她小臉上的放松和全然信任使他驀地胸口緊繃,渾身發熱,不軌的邪念悄悄探出頭來。他停下手中動作,深吸一口氣克制住,強迫自己找話說:「不如告訴我他都跟你說些什麼。」

「說在美國發生的事啊。」

他不禁又有點酸酸地說:「他的事有什麼好聽的。」風流史倒是臭臭長長。

「是講關於你的事。」

什麼?他覺得不太妙。「他說我什麼?」

「很多啊。像是萬聖節時你扮狼人跟一群朋友去要糖,嚇昏一個小女孩。」

這也要講!「還有呢?」

「還有你大學時,有一次喝得爛醉,被扒到只剩內衣內褲丟在垃圾堆旁。」她越說越想笑,垂眸不敢看他的臉,免得真的笑出來。

這也要講!他嘴角抽搐。「把我丟在那的就是那沒天良的家夥。」說什麼抬不動他,又怕他被搶,就幹脆把他扒光丟街上,害他酒醒後連打電話求救的錢都沒有!

「那是因為他也喝醉了啊。」說完,她再忍不住地大笑起來。

他嘆道:「所以你就知道不能喝醉了,即使有朋友在身邊也一樣。」

「是啊,有時候有朋友在旁邊還更糟呢。像那次你跟幾個朋友喝了點酒,其中一人提議賭博,賭輸的人要去隔壁的刺青店紋身。」後來他賭輸了卻沒紋身,因為他們打賭的部位很致命,老板不做那生意。

這也要講?!看她笑得誇張,想必他們賭博的內容跟結果她也全知道了。他暗自咬牙,發誓要奉送某人一拳當謝禮。「聽別人的糗事有這麼快樂嗎?」

她微笑道:「是聽你的事。」

那些年少輕狂的行為雖然荒唐到不行,但想必是他歡樂的回憶吧?她樂於多聽些他的往事,有時甚至有點嫉妒Alex,因為他得以全程參與。

真是奇怪,這種不可理喻的情緒是不是代表她越來越喜歡他了呢?

她的實話實說令他心中的不爽瞬間煙消雲散,他心情愉快,大方地說:「要聽我的事問我就好了,何必問他?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嗯……像是你小時候的事。」她想知道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他。

他想了一下,開始說:「小時候我住高級住宅區,居民大多是白人,我爸也是。他是個孬種,我三歲時他事業失敗,受不了挫折就開始每天喝酒,喝了酒就罵我媽,我媽出去工作他就罵我。我四歲時,有一次他又發酒瘋,這次他不管時間是半夜三更就把我們母子倆趕出家門,我媽身上一毛錢也沒有,只好帶著我到朋友家借宿。她再也受不了這種羞辱,決定向法院申請離婚。因為我爸長期失業,又有鄰居作證他沒有善待我們,所以我媽順利拿到我的扶養權,帶著我搬走。」

說到這,他低頭看她,見她悶不吭聲,笑問:「怎麼不說話?你該不是在想,自己真不該在我面前提到你的幸福童年吧?」

她抬起頭,詫異的臉上寫著:「你怎麼知道?」

「笨蛋,少無聊了。」他摸摸她的臉,對她說:「我很高興你過得幸福。」

她動了動唇,驀地覺得眼眶有點熱,將臉埋在他胸口,伸手更抱緊了他。

啊,她多麼幸運,能成為他如此溫柔以待的人……

只要可以使他幸福,她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因為那是她由衷的盼望。

耳中聽他續道:「其實那時我年紀還小,什麼都不懂,我爸雖然會罵人,至少沒虐待過我,所以我對家庭的不幸並沒什麼太深印象,很多事是長大後才明白的。我媽當初一個人遠嫁到美國,沒有親人,語文能力又不好,只能幫餐廳洗盤子賺錢養我。後來我高中時她跟朋友合開了家小雜貨店,家境才變得比較好。我大學畢業沒多久,遇到現在的經紀人,他那時到美國探親,問我有沒有興趣到臺灣歌壇發展,我知道我媽年紀大了之後一直很想臺灣,就答應了。」

「你後悔嗎?」

「有什麼好後悔的?現在賺這麼多錢。」

她柔聲道:「可是我知道你很辛苦。」

「賺錢當然辛苦。」他只是輕描淡寫地說。

他從沒想過後不後悔的問題。母親從前為了扶養他吃了那麼多苦,現在能過得美滿對他而言就夠了。而且如果沒來臺灣……就不能遇見她了。

她注視著他,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臉,輕輕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他愣住,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那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他。

激烈難擋的愉悅像火花一樣在胸口迅速爆竄開來,點燃了他唇邊的笑。

「怎麼了?」忽然有這種舉動。

「沒有啊。」她笑咪咪的。「只是忽然想這麼做。」

「那就再來一次。」他低啞要求。

她以行動表示同意,低頭又淺啄他的唇,這次他卻不讓她那麼快結束,伸手輕按她後頸,將這個吻加深加深再加深、延長延長再延長,彷佛怎麼都不夠。

唇舌的接觸交換親密訊息,是一種最純粹的美好,她的腦袋因過熱而失去運作,直到他終於放還呼吸的空間,她感覺自己的靈魂也跟氧氣一樣被他取光。

這迷茫的感覺像喝醉酒,但世上沒有任何一種酒擁有這種甜蜜後勁。

他以額抵著她的,也醉得厲害,閉目微喘,先前的努力壓抑幾乎瓦解得涓滴不剩。多可悲的男人,滿腦遐思如萬馬奔騰,偏偏就是不敢更進一步……

真是自掘墳墓!

打歌時期,要在電視臺看到熱門MV是件跟吃飯差不多容易的事。

那天A1ex在姜家客廳看電視時,無意間見到「雪之戀」的MV.他先是被畫面上的美女吸引住視線,隨後叫道:「這不是Shirley嗎?Eric,快來看!」

姜頌欽拿著水杯走來。「幹什麼?」

「你看,這不是Shirley嗎?你記不記得她--啊?!這男人不是你嗎?」

他喝了口水,挑眉回答:「看樣子是。」

「原來她也在臺灣,還跟你一樣當了藝人!哇,這實在太巧了!怎麼不約她來這玩,我也好跟她聊聊。」Alex一臉可惜。

「我跟她不熟。」

「什麼?為什麼?」Alex的神色轉為詫異。「你不記得她了嗎?以前在John的別墅辦派對時她也有參加,還跟我們坐同一桌。」

姜頌欽聳聳肩。「只是有點印象。」

那次派對人數超過五十,他不可能一一認識;聽說她是朋友的朋友的女朋友帶來的親友,關係多遠!雖然有機會同桌,兩人說過的話卻不超過五句。

「我對她可是印象深刻。她很健談,而且很會開玩笑,人又長得漂亮,事實上,我可以保證她是當天最搶眼的女人。」

這點姜頌欽也承認,他揶揄道:「那你怎麼沒搭訕?」

「我有啊。吃過飯以後,我去跟她要電話,但沒要到。」

這倒稀奇。「你說了什麼?」

「我說:「喔,你的美麗把我的心偷走了!」想不到她竟回答我:「是你自己硬要把它塞給我的。」」那句妙語對女人一向無往不利,唯獨那次失靈。

姜頌欽很不給面子地大笑起來。這是那個路雪莎說的?真難相信。

「你該同情我,當時我可是很受傷的。」Alex嘆氣撫胸,喃喃道:「不曉得她現在說話是不是還跟以前一樣犀利。」

姜頌欽不答。現在的路雪莎形象跟犀利二字絕對扯不上關係;是這些年來她變了,還是她也跟自己一樣裝模作樣,他不得而知,也不想得知。

只是一面之緣,既然她沒發現,或許她不記得他了,他也沒意願去提。

「唉,好了好了,別談過往的傷心事,我們來談點時事。」Alex對他擠眉弄眼。「我很好奇,你跟你的小女朋友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姜頌欽臉色一沉,出言糾正:「她不是我的「小」女友。」

「嘿,只是個形容而已,用不著反應這麼大吧?咕咕咕咕……」Alex發出意義不明的火雞笑。「反正你又不會因為她小而不敢出手。」見他不語,疑似默認,Alex瞪大眼,怪叫連連,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等一下,是我弄錯了嗎?你們不是都認識五年還六年了?!」

「那又怎樣?」他們正式交往的歷史可還沒滿一年。

Alex狐疑地盯著他,遲疑良久,最後環顧左右確定沒人,小聲又小心地問:「老實說……你不是有那方面的悲哀問題吧?」

「少放屁了!」姜頌欽瞪他一眼。「你懂什麼!她比我小七歲。」

雖然他已不是毛躁衝動的年紀,卻也並非什麼純情少年,可是每逢緊要關頭,「七歲」這兩個字就像緊咒箍一樣,慢慢箍緊他的獸性。

要是跟她談戀愛,恐怕會感覺自己在犯罪--很久以前,他曾看著她那張長不大的娃娃臉為她交不到男友感到同情,現在他可憐的對象卻是自己。

「噢,別傻了,七歲又怎樣!」Alex搬出自己的人生格言來開導他:「只要沒有血緣關係,無論男女老幼都是戀愛對象!」

姜頌欽躺倒沙發上,無力地說:「我沒那麼瀟灑。」

Alex暗自沉吟,想到這陣子跟袁小悅相處下來,對她那種鈍鈍的個性也有點概念,事實上,那正是他最敬謝不敏的類型,想不到好友竟直接跳級找了這麼個高難度的對象;他雖是公認的情聖,也愛莫能助。話雖如此,他還是得幫著想點辦法,不然他實在擔心好友會成為史上第一個因壓抑而亡的可悲男人。

「不如說說你是怎麼追到她的?」他好進行分析。

姜頌欽對這種經驗分享實在沒什麼興趣,不過想他這方面閱歷豐富,或許誤打誤撞真能給自己什麼建議,於是簡單扼要地概述一番。

Alex越聽眼睛瞪越大,最後捧腹大笑起來。「我的天哪!拜托--我從來沒聽過這種追求方法!」我要你當我的女朋友?這種話虧他說得出口!

姜頌欽瞇起眼,不以為這有何不對。「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的。」

「哈哈!哈哈!」Alex還是止不住笑。「我知道你很自以為是,不過你該不會真以為全世界的女人都喜歡你這型吧?」這家夥真是沒救了。

「喂,你在說什麼?!」這跟那有什麼關係?「她都答應跟我交往。」

Alex終於止住笑,清清喉嚨,說道:「好吧好吧。那 I Love You 呢?」

他頓了一下。「中國人……比較含蓄。」何況他自己也沒說過。

「天哪!你們真的在戀愛嗎?冷淡,太冷淡了!我跟每任女友都是把親吻當打招呼,I love you當三餐問候!讓我告訴你,舉凡女人都愛聽甜言蜜語,你知道當試卷上寫I love you,該怎麼填空下句話才能拿滿分嗎?I Love You Too!」

姜頌欽軟趴趴躺在沙發上,連眉毛也沒動一下。這就是大情聖的妙策?看來自己對他寄予的期望還是太高了點。

見他意興闌珊,Alex摸摸下巴,腦中倏然靈光一閃,脫口道:「我在想……你會不會是擔心被她拒絕,所以才下意識這麼保守?」

姜頌欽因那問題的荒謬程度自沙發上霍地彈起,斷然否認:「怎麼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Alex舉起右手搖搖食指,老氣橫秋地嘖嘖嘆道:「但是愛情可愛又可恨的地方就是會讓不可能變成可能啊,我的朋友。」

Alex就這麼在他心中留下一個疙瘩後,搖搖擺擺回美國去了。

他不清楚她喜歡的類型是什麼,可悲的是他可以確定那絕對不是自己,因為很久以前他曾偷聽她如此說過。

的確,她是答應跟他交往,可是她只是說:「你那種說法,我除了接受還能怎麼樣?」這樣想起來,這項過程是有點不凡,雖然他原本認為理所當然。

但她都肯讓他又抱又吻了,沒道理對他沒感覺,只是……該死!以前覺得硬要情人將愛意說出口是女人窮極無聊的心態,現在他竟也娘娘腔起來,這一切都是Alex那混帳家夥害的!

就在他為此困擾時,很不巧,他得起程前往上海開始籌備數月之久的亞洲巡回演唱會,行程遠至星馬地區,必須跟她分開一段為期不短的時間。

在陌生的城市,工作再忙碌,心思一抓到空隙還是離不開她。

演唱會前一天彩排,休息時間,他坐在一旁不知第幾次地溫習歌詞。

現場那麼多工作人員費心準備全是為了讓他有最完美的演出,而他也不願辜負支持他的熱情歌迷,所以雖非第一次開演唱會,每次還是跟第一次一樣謹慎,有時短短三分鐘的演出可能彩排三十分鐘都不以為苦。讓他比較傷腦筋的是歌唱部分,同樣的歌唱太久會麻木,他得試圖培養情緒,免得唱得缺乏感情。

翻到第六首安排的抒情曲目「說不出口」,他盯著副歌有一行寫道:「我愛你,只是三個字,為什麼說不出口。」突然有些莫名鬱悶。

「頌欽!」喊他的是這次隨行的經紀人。「香港那場的嘉賓得換人了。路雪莎最近的情況似乎不太好,到時候要臨時開天窗就麻煩了。」

他聞言微訝。「她怎麼了?」

「詳情不清楚,好像是過勞,所以身體出毛病。」

他點點頭,可以理解。「她是太拚。」聽說她還曾錄完唱片後連趕八個通告。

「沒辦法,她不能不拚。她家裏負債上千萬,她得幫著還,還有個弟弟在美國念大學念到一半,學費也靠她想辦法。」

「有這種事?」他詫異極了。

「有些人當藝人不全出於自願。外界對她的評價很極端,喜歡的很喜歡,討厭的很討厭,人一紅,媒體又每天盯梢等著爆她的新聞,她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女生要承受這種人生也很不容易。」經紀人感嘆道。

那遭遇令姜頌欽不禁有些唏噓,也有些感同身受。

跟許多人比起來,他在這圈子裏還算混得悠然自得。有時他會覺得擅長虛偽的自己很適合當藝人,有時又覺得這種工作哪有人適合。沒有私人空間,行為舉止受限,去任何公眾場合都得偷偷摸摸,某種意義上跟囚犯沒兩樣;除此之外,還得忍受被粉絲騷擾,被狗仔追蹤偷拍,每天被寫些子虛烏有的鳥事,不太要緊的就忍氣吞聲,要緊的就得對外發表聲明……

要成為民眾茶餘飯後光鮮亮麗的話題,實在不是那麼輕松的事。

而此刻的他並未料想到,這名受他同情的師妹,不久之後將在他的演藝生涯中掀起軒然大波。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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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30 00:59:20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風塵僕僕回到臺灣那天,時間是晚上十點半。

兩天前,姜太太和袁母跟幾個朋友隨團到花東玩,此時家中只袁小悅一人;昨晚通電話時,她說要準備他愛吃的胡椒餅給他當消夜。

許久沒見,電話中空泛的對談早已不足解相思,他迫不及待驅車回家。下飛機後致電報過平安,離家還有二十分鐘車程,手機響了,他微微一笑,理所當然以為是她,是以拿起電話在螢幕上見到意料外的名字,他非常驚訝。

路雪莎?怎麼會是她?那次在國外拍MV,大夥兒交換了電話以備有突發狀況時能互相照應,但她從沒打給他過,現在是為什麼?

按下通話鍵,他帶點狐疑地說:「喂?」

「姜……姜頌欽嗎?」她的聲音有點模糊。「我……我是路雪莎。」

「有什麼事嗎?」他盡量讓聲音顯得禮貌。

「你……你今天巡回演唱結束對嗎?」她有點吞吞吐吐,像是不知該說什麼好。「對不起,香港那場我忽然不能出任嘉賓,一定造成你們的困擾……」

他皺一下眉,還是不明白她來電的用意,只能溫和地說:「你不用擔心,好好養病就好,一切都很順利。」

「啊,恭喜。那你很快就能回臺灣了吧?」

「我剛下飛機,現在正開車回家。」

「喔,這樣啊……」她沉默很久,久到他以為她掛斷了,才聽她輕輕問道:「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你,你記不記得……我們以前在美國見過面?」

他一愣,沒想到她會提這個。「不記得,什麼時候?」索性裝傻。

「你果然忘了。」她澀然笑道:「我看你好像對我很陌生,就不敢跟你提,怕有人說我在借故搭訕……我很怕那些記者的筆。」她突然改用英語說話,倣佛那能使她比較自在。「如果……如果你現在沒有其它的事,能不能來我這裏陪我講講話?隨便講些以前在美國的事,什麼都可以,我 好想聽。」

什麼?他一頭霧水,搞不懂她到底想幹嘛?「你還好嗎?」

「拜托,別拒絕我……」她聲音顫抖,下一秒變得哽咽。「我……我真的快不行了……我不喜歡臺灣,我想回美國,那邊才是我家。在這裏我一個朋友也沒有,大家都在等著看我出糗,公司的人也嫌我煩。可是我已經很努力了啊……為什麼永遠不夠好?我實在沒別人可以說……我想你一定懂的,對不對?」

不妙!怎麼會是這種狀況?終於明白她正在崩潰邊緣,他連忙將車停在路邊,對著話筒試圖安撫她:「你冷靜點。試著深呼吸,什麼都不要想……」

「可是我一個人好怕!我……我很想死……」她泣不成聲。

「你在哪裏?告訴我你的地址。」得到她的地址,他說:「你哪都別去,我現在就去找你。」還能叫她幹嘛?這種時候無論叫她做什麼好像都不對。

他切斷通話,改朝她家駛去,邊急電自己的經紀人,告訴他有緊急事故,要他立刻通知路雪莎的經紀人到她家一趟。

花了十五分鐘到她家,他請樓下的管理員通報,順利入內,在電梯內,他略感寬心,心想她既能回應對講機,至少代表意識清醒。

到她門前按電鈴,五聲之後,內門打開,路雪莎蒼白的臉出現眼前。

見她沒事,他這才放下心來。雖然兩人沒什麼太深交情,至少有工作上的情誼,乍然接到她的求救電話難免擔心。

她默默開門讓他進屋,他問道:「你還好嗎?」話剛出口,就見到鮮紅血滴自她左腕上婉蜒沿掌淌下,沿路地板上點點落紅,他遽然變色。

「你搞什麼鬼?!」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態大吼。

「我想死,可是一想到我爸媽就割不深……」她眼淚上湧,失控大哭。

他飛奔到浴室先拿毛巾壓在她傷口上替她止血,再找出醫藥箱,察看她的傷勢,幸好受創不深,不至於有生命危險。

期間,她抽抽噎噎地說:「其實我說謊……我是怕痛所以割不下去,我根本一點也不堅強,我也不是什麼玉女……我從八年級就開始交男友,可是我多的是朋友比我還早的,這又沒什麼,為什麼一定要我假裝純情?為什麼?」

因為那是公司的策略。她早就知道,也同意了不是嗎?這句話他當然沒說出口,因為現階段不宜再給她刺激,何況她必也心知肚明,只是在發洩。

替她的傷口做好緊急處理,他拉她起身。「我送你去醫院。」

她沒有抗拒,兩人走到門邊,一打開門,意外見到一個女人站在門前。

認出她是路雪莎的經紀人,他松了口氣,感謝她來得正是時候。

她焦急地上前問道:「雪莎,你怎麼了?」

姜頌欽低聲道:「她割腕自殺。」

她倒抽一口氣,失聲道:「割腕自殺?!」

「你不用擔心,幸好傷口不深,我正要送她去醫院。」

想不到她面色大變,連連搖頭。「醫院?不行,不能去醫院!」

「你說什麼?」他驚詫地不覺揚聲,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伸臂把他們推回門內,關門落鎖,確定阻絕一切隔墻耳。「這種事傳出去怎麼得了!我看看……已經止血了,幹嘛去醫院?只要小心別留疤就好。」

他強忍怒氣,沉聲道:「出了這種事當然要去醫院!」傷口雖不深,但流了不少血,何況她精神狀況明顯欠佳,怎能不接受診斷?

「不行!雪莎的負面新聞已經很多了,最近因為參加公益活動表現得好,好不容易形象回升,不能功虧一簣。」她轉向路雪莎,說道:「雪莎,想想你這麼辛苦是為了什麼,這種時候怎能出狀況?前天你弟不是還從美國打電話回來恭喜你唱片大賣?而且要是上新聞,你在南部的爸媽也會擔心,對不對?」

路雪莎睜圓哭紅的雙眼,像是被她催眠,又像是這才從夢中醒來,神情慢慢冷卻下來,最後緩緩點頭,語氣堅定地啞聲道:「對。」

她松了口氣,露出欣慰的笑容,溫柔地拍拍路雪莎的肩膀。「那你先回房休息,我幫你上藥。放心,一切都會沒事的,天大的事有我頂著。」

姜頌欽站在原地,完全被晾在一旁,沒有插嘴的餘地。

兩個女人回到房內。過了一會兒,路雪莎的經紀人走出來,歉然對他說:「對不起,還讓你跑一趟。她前陣子一直收到恐嚇信,情緒太緊繃,精神不穩定,我才安排她暫時休息幾天。你別擔心,她沒有外表那麼脆弱,沒事的。」

見他默然,她嘆了口氣,很誠懇地說:「也許你覺得我沒人性,但我這是在為她著想。她的路沒你走得順,我最清楚她付出多少犧牲多少,所以我必須盡力幫她預防所有不利的情況,希望你可以體諒。」

所以這是她們之間的默契,他一個外人不該多管,是嗎?

然而當她為了讓他跑一趟而道歉時,有沒有想過路雪莎根本不信任她這個只會柔性施壓的經紀人,才寧願找他這個不相幹的人求救?

算了,這麼雞婆幹嘛!連當事人都認可了她的做法,他何必自討沒趣。

「那我先走了。」他說,並由她送到門口。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她對他一頷首,關上了那個他無權幹涉的世界。

下樓回到車上,他趴在方向盤上,盯著漆黑夜幕,久久不動。

近乎惡心的鬱悶在胸口翻騰不息,使他幾欲作嘔。

這樣的情緒以往也曾出現,只是從沒這麼深刻過。

不完全為路雪莎,或許也為自己。踏入這行以後,身體如同被綁上了控線,很多時候都是不由自主的傀儡。這就是待在這圈子裏得有的犧牲,他知道、他明白,然而有時他真的覺得他們這些人不但沒有自由,更沒有尊嚴。那種緊急情況之下,被顧慮的不是生命,而是名聲--多荒謬!明明連三歲小孩都知道該怎麼做,她們卻表現得好像那樣才是對的。究竟是她們太冷靜,還是他不夠麻痺?

要按照劇本演給別人看,逢場作戲,這戲作到後來,取悅了大眾,但會不會從此忘記了自己?電視上,海報上,廣告上,雜志上,唱片封面上,處處都是自己的身影,有時驀然回首,卻赫然發現每一個竟都陌生。

他只是由一堆觀眾內心投射出的理想碎片所拼湊而成的假象。

這是他自己選擇的方式,他沒有埋怨;只是,此時此刻,他強烈渴望自這片深不見底的冰冷海底探出頭來喘一口氣,他想飛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有一個了解他的人,可以給予他所渴望的光明與溫暖。

小悅小悅小悅小悅。反復在心中呼喚,他有生以來如此強烈思念一個人。

想要她用她溫柔的聲音喊他的名字,想從她口中明白自己是真實存在。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發動引擎踩下油門,再次朝家出發,朝她出發。

經這一番折騰,回到家時,時間已過午夜十二點。

開啟家門,見到屋內一片漆黑,他的心頓時直直下沉。

想必她回家睡覺了吧。空虛和失落比黑暗更陰森,在他胸內流竄。

心情糟得連嘆氣都嘆不出來。他頹然垂下肩,甩掉鞋,關上門,打開大廳的燈,在看清沙發上躺著的熟悉身影時,他整個人瞬間像被定身符定住,無法動彈。

愣站了約一分鐘之久,他關上客廳燈,改為打開玄關的小燈,然後慢慢跨近沙發邊,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深怕這是個稍一用力就會破滅的幻象。

她睡得安穩,手邊放著遙控器,想是看電視看累了就在沙發上入眠。

她在等他。這認知使他的心瞬間被滾燙的感動滿溢,喉頭緊縮發不出聲。

他輕手輕腳爬上沙發,將她輕輕攬入懷中--這就是他此刻唯一想做的事,即使下一秒會天崩地裂世界毀滅也不能攔阻。

她動了一下,迷迷糊糊睜眼,見到他呆了一下。「咦,你回來啦?」

他將臉埋在她發間,「嗯」了一聲。

她打個呵欠,不很清醒,很快腦袋垂下,眼睛又慢慢合上,含糊交代:「胡椒餅在微波爐裏,餓的話可以熱來吃。」

他再度以一聲「嗯」作答。

她極自然地環抱住他,更偎緊了他,滿足地嘆了口氣,再度入睡之前,像在夢囈一般咕噥了句:「我好想你。」

--就這麼一句簡單到了極點的話,神奇地在剎那間融化了他的心。

那些鬱結難受,那些著惱不快,那些像銳利碎片一樣扎心的情緒,倣佛都被她細心地、一片一片地挑揀掉,什麼也不剩,只留下她溫柔的痕跡。

什麼都不再重要,只要她在這裏,在自己懷裏。

他想緊緊抱住她,但他只是輕輕吻了她的額頭,無比珍惜地。

閉上眼睛,他在心中留了一句話,沒跟睡夢中的她說。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袁小悅醒來睜開眼時,見到眼前那張近距離的臉,思緒呆滯了五秒左右。

啊,是他。他怎麼會跟自己一起……睡在沙發上?注視他們緊密靠在一起的睡姿,她渾渾噩噩憶起,昨晚他回來時自己好像有醒來過。

撐起身體,她端詳他的睡臉,見他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想必這次巡回演唱到處表演一定累壞了,這幾天應該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吧?這是他回家的第一天,她決定幫他做一頓豐盛早餐好慰勞他的辛勞。放輕動作爬下沙發,幸好沒驚動熟睡的他,她躡手躡腳走到浴室梳洗過後,到廚房翻冰箱找可供使用的材料。

生菜色拉、培根薯泥加荷包蛋。決定好菜色,她立刻開始準備。色拉最快做好放入冰箱,等待馬鈴薯煮透的同時,她架起平底鍋準備煎培根……一轉身,不意見到一個高大身影站在廚房門口,她吃了一驚,鍋子差點脫手落地。

「赫!」她將鍋子擱在爐臺上,拍拍胸口。「你嚇了我一跳。」

見他只是瞪著自己,臉色很臭,為什麼?起床氣嗎?

「呃,我吵醒你了嗎?」她還特地移師較遠的這個廚房作業,照說應該不會啊。

他大踏步上前,二話不說抱住她,不悅地說:「不要隨便離開。」

啊?她愣住。他……是還沒睡醒嗎?不然怎麼會這麼孩子氣。越想越好笑,她嘴上笑個不停,心裏又很甜蜜。「不離開難道要把你一起叫醒?」

「不會陪我多睡一下。」他說得理直氣壯,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話 昧。

「可是我想幫你做早餐。」

「……好吧。」他一臉「算你有理」的不甘願。

她忍不住又噗哧笑了。奇怪,他今天好像特別黏人?「啊,水撲出來了!」她連忙上前處理,背對他說:「你先去梳洗一下,早餐還要等一下。」

他耙耙一頭蓬亂的發,走出廚房,待洗完澡回來,桌上已擺滿豐盛食物。

剛在桌邊坐定,她一手抓著鍋鏟,一手拿著牛奶盒,倒滿他面前的空杯,同時不時回望爐臺處,急促說道:「等一下喔,還差荷包蛋,馬上就好!」

他沒有自行開動,只拿起牛奶有一口沒一口地慢慢喝,目光對著那在爐臺前忙碌的身影,一種名為幸福的感覺隨血液的流動蔓延全身。

多奇怪,人生明明還沒走到一半,竟已覺得此生無憾。

沒過多久,她端來盤子,有點神氣地放在桌上展示成品。「嘿嘿,酷吧。」雖然形狀有點不規則,還是看得出是個愛心。

原來花那麼多工夫為這個?他失笑。她脫下圍裙,他支著下巴凝望,脫口問道:「你覺不覺得我們這樣很像新婚夫妻?」

「為什麼?」她不解。「難道是老夫老妻,妻子就不肯幫丈夫做早餐了嗎?」

見她問得認真,他無言地埋頭吃飯,碰到這情調殺手只能認命。山不轉路轉,他狀似不經意地改問:「那我老了以後,你會不會幫我做早餐?」

「你想吃的話,當然會啊。」她笑道:「你的問題都好怪喔。」

那是她完全沒有多想的答案,最為純真,他因此笑了。

陽光透窗,暖洋洋灑在身上,心儀的女人坐在身邊跟自己一起談笑用餐,心情怎能不愉快?舀一瓢薯泥,他隨口問:「等下要幹嘛?」

今天星期六,她不用上班,家裏沒人,是兩人世界。

「喔,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相聲工坊嗎?我弄到幾部他們的劇場DVD,我們一起來看吧,我保證你也會喜歡!」她雙眼晶亮。「聽說那工坊的老板也住我們這棟大廈,不知是哪一層樓……我們這棟大廈好像住了不少知名人物。」

「他很有名?」

她笑著點頭。「有聽相聲的人應該都知道。不過當然沒你有名啦。」

他沒搭話。出名有出名的代價,他不知她是怎麼想的,但對於自己不能毫無顧忌地牽手帶她上街,他總是於心有愧。能給她的已經不多,該給她的偏又辦不到,他或許是個成功的明星,卻注定是個失職的男友。

午後,相聲開播,兩人在沙發上笑得東倒西歪,不知不覺已是傍晚。

她說:「肚子好餓,晚餐吃什麼?」

「叫外賣?」

她想了想。「不要好了,我想吃巷口那家面攤的刀削面。」

他聽了嘴饞,立刻說好,見她站起身來,準備出門。

她總是體貼,知他諸多不便,理所當然每次跑腿。

驀然一股氣悶淤積胸中,不上不下難以排解。這一次,他忽然強烈地不想要這樣的理所當然,於是衝動地拉住了她。「等等,一起去吧。」

「咦!」她訝異。「這樣好嗎?」

「為什麼不好?」他口吻輕松。「我又不是通緝犯。」

「說的也是喔。」她赧笑,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小題大作了。

「放心,現在天暗,我再戴頂帽子,沒人認得出來。」

她認真提議:「墨鏡要不要?」不過現在這種天色戴墨鏡出門好像有點怪?

他狀似沉思。「幹脆加個口罩,穿黑色風衣,雙手插口袋。」

「好啊好啊!」她哈哈笑,給他鼓掌。

到最後,他當然還是只戴了帽子,免得更引人注目。

出了大廈,他感嘆心想,上次像這樣跟她肩並肩走在大街上,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太難記得,因為每次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都盡量以車代步。

到了面攤,時間比晚餐時間早些,因此客人並不多。他們故意在一個偏僻角落找位置,她到攤前跟老板點菜,沒一會兒就端著面碗回來。

燈光有些昏暗,折疊式的簡陋桌椅坐起來遠沒有家中的舒適,可是像這樣跟她在晚風中享用燙口小吃,竟比高級餐廳的燭光晚餐還令他滿足。

他渴望的就是這麼平凡的幸福,對他而言卻是一種奢侈。

對座的她閒不下來,邊吃面邊自桌上的牙簽筒中抽出幾根牙簽,拼出一顆五芒星,然後拈起它,笑吟吟遞給他瞧。

他伸手接過,卻不小心觸到脆弱的關節處,嘩啦解體散落一桌。

「哎呀。」她搔搔頭。「沒固緊,一下就散了。」

他皺了下眉,不知為何,隱約有種不安情緒在胸口浮動。

回家路上,他主動牽起她的手。

她回望他,街燈下,他的表情隱蔽在帽檐下看不清楚,唯獨他的手握得好緊,好像怕她會跑掉一樣。她低頭微笑,伸手回握他的溫暖。

回家的路不遠,但若能就這樣一直走下去,那也不錯。

她輕輕哼起歌:「天多黑也沒關係,像這樣手牽著手,就不會再迷路……」

他聽了揚笑,因為那是他的歌,出自她口中,令他心怦動。此時此刻,他不想顧忌場合,只想緊緊、緊緊將她握住,絕不讓任何事物拆散。

那是他難得一次揮霍任性,卻沒過多久就嘗到苦果。

事情的爆發讓人措手不及。

某家以腥膻聞名的知名八卦周刊,最新一期的封面,出現了這樣的鮮傃頭條--「優質王子姜頌欽,驚傳劈腿?!」封面上印有兩張模糊照片,一張是一個男人夜裏自某棟大廈走出,一張是昏暗街頭一男一女手牽手並肩走在一起。

報導先是描述姜頌欽深夜出入緋聞女友路雪莎居處,隔天傍晚竟又跟一女子親密外出,而且據觀察,這名神秘女子似是他的同居密友。

一切並未到此結束,追蹤報導下去,「實情」被逐步揭露。

路雪莎外出時被記者追蹤,有人眼尖發現她左腕上總戴著腕帶,而且還跟拍到腕帶下露出疑似繃帶的白色一角。這張照片立刻被公開,伴隨的標題是:「玉女遭甩,為情割腕」、「三角關係錯綜復雜,雪之戀慘融」。

而最新一期的頭條則是:橫刀奪愛!姜頌欽的另一個她,小他七歲?!

報導內容似有意又似無意強調起二人相差七歲的事實,並暗示姜頌欽的某張個人專輯命名《Lucky7》就出自這原因。另外也洋洋灑灑寫出此女生平,鉅細靡遺得猶如作過貼身專訪,說她是姜頌欽的忠實歌迷,為追隨偶像而千方百計與他搬入同棟大樓,終於如願跟他認識,即使知道他跟路雪莎「關係匪淺」仍癡情不悔苦苦守候,成為他的地下戀人……

「放他媽的屁!」隨著一聲怒吼,一本雜志啪啦一聲飛到墻上。

姜頌欽坐在床上,瞪著那本軟軟從墻上滑下的雜志,還覺得不夠,怒火中燒上前撿起它,狠狠撕爛!什麼忠實歌迷!她連他一張唱片都沒買過!什麼千方百計與他搬入同棟大樓!他比她還晚多少年才搬來這!更別提什麼他媽的地下戀人!他氣得發抖,出道至今,從來沒有一次抹黑讓他如此震怒!

經紀人打電話給他,著急跟他商討對策,聽說公司那方也正焦頭爛額。

「事到如今,一定要召開記者會出面說明。」經紀人說。

「說明什麼?」

「說明你跟她們兩個都關係清白。」

哈,男女朋友的關係原來是污濁?「我跟她手牽手走在街上,怎麼清白?」

「照實說,說她住你樓下,是你的鄰居,你媽收她當幹女兒,她小你七歲,你只把她當親妹妹一樣。」對方早已設想周到。

「她確實是我女朋友。」

「頌欽,這關係你的演藝生命。」經紀人苦勸。「這次巡回演唱空前成功,你事業正在高峰,醜聞是大忌。」

「交女友是醜聞?」

「鬧成現在這樣就是醜聞。」而且他們年紀差了七歲,不能算少,雖然現在社會開放,只怕這樣的差距還是會引起不必要的非議和臆測。

「我跟路雪莎本就清白,是公司故意作假。」他難掩慍意。

「你該明白,當藝人很多時候必須身不由己。」經紀人長長嘆息。「況且你這樣做也是保護她。她一個圈外人,何苦承受這種是非。」

這句話正好戳中他的痛處,心頓時被苦澀灌滿,說不出話來。

是啊,若非因為他,她何需承受這些?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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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那一整天,他心思紊亂,憂愁、沮喪、煩躁、惱怒,最後是懊悔。

如果早知自己在路雪莎家就被盯上,他就不會--思緒乍止。

不會怎樣?到底他是做了什麼不可見人的事,殺了人還是放了火,得這樣苛責自己?他明明只是跟自己的女朋友手牽手上街吃晚餐而已,這要發生在其它人身上會是多麼稀松平常,讓人甚至懶得多看一眼。

可笑!他們的感情事,為什麼要對社會大眾說明?更可笑的是,好像全世界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他如不出面,自是作賊心虛。

叩叩叩。忽然有人敲門。「頌欽,我進來了。」是母親。

他坐起身,應了一聲。

她開門入內。「我買了蟹殼黃,要吃嗎?你中午沒吃飯吧?」

「現在不餓,晚點吧。」他沒食欲。

姜太太凝視他片刻,走到他身邊坐下,說道:「小悅回家了。」

什麼?「她今天沒上班?」

姜太太嘆氣。「記者追到她工作的地方,她怕影響生意,跟老板要求早退。」

他睜大了眼,抽了口氣,下顎緊繃。他竟把她的生活搞砸到這地步!

他難受的表情讓姜太太心疼,知心地問:「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他手覆額際,問道:「媽……我該怎麼做才對?」低啞的聲音迷惘又痛苦。

她輕拍他的肩,慈藹地說:「任何決定都有得失。但是其中一定有一種決定是,就算失去,將來也不會後悔的。」

他怔怔想著她的話。

她起身微笑。「別虐待自己,出來吃點東西。我多買了一盒,你幫我拿下樓。」

於是他來到袁家門前。門開的瞬間,他呼吸停了好幾秒,才發覺自己有多緊張,緊張得甚至不敢直視對方的臉,就怕見到怨懟或怪罪,即使那是他該承受的。

「嘩,蟹殼黃!」一聲驚喜呼聲使他抬頭。

映入眼中的小臉雙眼發亮,欣喜的模樣沒有半分勉強。

「你不進來嗎?」她帶笑的問句使他回神,發現自己竟在發愣。

進入屋內,他將紙盒放在桌上,她走到浴室洗手回來,開盒食用。

「不吃嗎?」她笑道:「等我媽回來你就吃不到嘍。」

他現在無心飲食,只是說:「這盒是給你們的,樓上還有一盒。」

她若無其事只字不提,但那並不代表他就能逃避。

他暗吸一口氣,低聲道:「聽說今天有記者追到你工作的地方。」

「呃,是啊。」他知道了啊?原本不想讓他操心,所以沒打算提。她搔搔臉頰,笑道:「我老板還用他的大嗓門跟記者吵架,叫他們不要亂寫。」

她臉上毫無異色,一如往常,他看在眼中卻更感愧疚。

道歉的話語在喉嚨滾動良久,怎麼也無法出口成言。

不,他不想跟她說對不起,因為他深怕她露出疲憊的表情告訴他「沒關係」,深怕她覺得跟他在一起很累,深怕她開口說要離開。

他面對任何事一向都遊刃有餘,唯獨對她不是。他不願放開她,也放不開她。

她吃了一甜一鹹兩個蟹殼黃,饜足了,又到浴室去將手洗凈。回過身,見他站在浴室門前佇立不動,只是靜靜注視自己。

「怎麼了?」她問。

他嘴唇動了動,過了好幾秒,才低低問道:「我可以抱你嗎?」

那語氣是詢問還是請求?無論哪一種,她都不愛聽啊。

「為什麼這麼問?」她聲音溫柔地說:「你明知我永遠不會拒絕。」

他一個箭步上前擁住她,緊繃的身軀終於放松下來,像是得到生命的保證。

他很累吧,她心疼地想。她承認自己剛才故作輕松,被那些像嗜血鯊魚一樣的記者緊追不放,並非她所習慣且擅長應付的狀況,但她更清楚他所承受的壓力不會比自己少。她可以龜縮家中躲避風雨,他卻必須迎戰一切。

他的氣色好糟,面對自己時難掩的戰戰兢兢更令她揪心難受,她看得出他在內疚,可是她不要聽他說對不起。

這種情況下,她希望自己能成為他的助力,而非他憂愁的來源。

她用心用力回擁他,盼能藉此傳給他一些力量。他比自己高大這麼多,可是她想保護他的心情與他無異;或許她支撐不起他,卻願同甘共苦,即使她也感到困擾苦惱,卻絕不會因此退縮。

這樣的考驗的確是他的身分所帶來的,但她對他的感情沒有那麼不堪一擊。

人一生當中或許免不了有後悔,然而對於能跟他相遇相知相戀這件事,她知道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後悔,無論有可能遭遇多少波折。

因為他給自己的快樂和甜蜜是如此難以計數,是她心中最溫柔的寶藏。

所以她由衷希望--「你不要自責,好嗎?」

他心一顫,喉頭緊縮,說不出話來,唯一能做的只有更加抱緊了她。

她居然要他不要自責……而他呢,他能為她做什麼?他能保護她嗎?

是否像經紀人所說的那樣,謊稱兩人只是親如兄妹,就是保護她了?然後呢?一輩子都繼續這樣裝模作樣,讓她變成名副其實的地下戀人?

保護她--說得多麼好聽,其實也只是男人的借口而已。一個男人如果窩囊到連自己的女人都不能帶到陽光下,就算功成名就又有何用?

地下戀人對她不僅是種不可饒恕的侮辱,對他的真心也是。

因為他是如此珍愛她,情願身受千刀萬剮也不願她因己之故受損分毫。

這樣的心情令他豁然開朗,不明白自己之前有什麼好想不通、有什麼好猶豫。

他寧可退出歌壇,也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姜頌欽和路雪莎召開聯合記者會,眾所矚目。

不顧經紀人的勸阻、公司的反對,他力持己見,決定澄清一切。

他針對所有不實傳言一一破除,並不吝補充更多他們的相識過程。

「我剛到臺灣,還沒發片,我媽跟她媽就認識了,我才有機會進而認識她。說她是為我搬入那棟大廈實在太扯,她們家在大廈剛落成就搬進去了,比我不知早多少年,這些都是可以查的。買房子時會選擇現在的住處,部分原因也是雙方家長很熟,我因為工作關係常不在家,有人可以互相照應,我也比較放心。而我雖然跟她認識很久,在一起卻是這一年的事。」

所以她絕不是貪圖他的名利,他也沒有對未成年少女出手。

「至於專輯命名這件事也很好笑。一般來說專輯名稱都是唱片公司決定的。《Lucky 7》是我發行的第七張專輯,象徵的意義很清楚也很簡單,沒想到這也能被拿來做文章。我們是差七歲,但那完全不是重點。對我而言,她就像家人,如果沒有家人和歌迷們的支持,我不可能走到現在。希望大家不要再打擾我的家人,她們不是這個圈子的人,我不希望因為自己而讓她們被卷入是非。」

一番不疾不徐的清晰陳詞,把來龍去脈交代得清清楚楚。

另一方面,路雪莎的回應很低調,首先表示這次非常抱歉造成姜頌欽的困擾,對於傳媒的誇張編排感到萬分無奈,最後說:「我們一開始就澄清過很多次「只是朋友」,一切都是捕風捉影。」

至於割腕自殺之說,由陪同她出席的經紀人代為回答,聲稱是在浴室滑倒不慎被鐵架銳角割傷。面對質疑,她氣憤強調:「如果真的割腕,早就送醫了!那麼多記者每天埋伏在她住處附近,有人拍到她送急診的照片嗎?」

有人問:「那請問姜頌欽為什麼會一下飛機就迫不及待直奔路雪莎家?」

路雪莎的經紀人跳出來幫腔:「因為他有樣重要東西必須轉交給「我們」。」特別強調「我們」二字。若要對證也不擔心,他們早已事先套好話設好局。

她反問:「如果是私會,我怎麼會在場?我只比他晚到十幾分鐘,而他逗留的時間頂多半小時,報導上卻故意忽略我的存在。藝人和傳媒理應互相尊重,這樣搬弄是非,真的對我們造成很大的傷害。」

記者會將近尾聲時,一名記者問他:「請問你為什麼選擇坦白說出來?」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因為她對我很重要,我不想把她藏起來。」

全場鎂光燈閃起,爭相收集他說這句話時的微笑神情。

在場沒人知道,那是他當天說過最具真心的一句話。

「因為她對我很重要,我不想把她藏起來。」

每次看到他在鏡頭上語氣堅定地說這句話,袁小悅都會控制不了臉龐發熱。

袁母對他的發言激賞極了,想盡辦法在娛樂新聞回放時錄下記者會的精採片段,不時重復溫習,還非拉著女兒闔家觀賞,熱中的程度讓她忍不住好笑。

「媽,看這麼多次你不會膩嗎?」

「怎麼會!反倒是你,應該要看一次感動一次才對。」

她很不好意思,心想,她是看一次感動一次啊。這感動越積越高,要到了極限,她真有點怕自己的心會歡喜得爆炸。

而那次被他無意間發現自己家那卷秘藏錄彩帶的內容,她則覺得窘得爆炸,連忙說:「那是我媽錄的。」

他取笑:「那麼急著澄清幹嘛?我又不會笑你。」

「笑也沒關係。」她臉色微紅。「我是很喜歡看。」

他挑眉揚唇,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真喜歡她的老實。

她靠在他身上,關心地問:「最近一切還好嗎?」指的是他工作的事。

「沒什麼好擔心的。」新聞界是全世界風向轉最快的地方。

事情的結局並不圓滿,對於他大方公開的行徑,公司至今仍有微詞;外界有人讚賞,有人失望,有人指責,甚至有人反彈,但他全不在意。他不要傻得讓那些不相幹的外人主宰他的情緒,他在乎的只有一個人的喜怒哀樂。

「你太短視了。」當時知他心意已決,經紀人曾對他如此嘆道。

短視嗎?不,那另有其人。

娛樂圈瞬息萬變,可以想見,不出兩個月--或者甚至只要一個月,這樁新聞就會像過眼雲煙,再無人關心,他絕不會為求短時間的安穩而傷害自己最重要的人。如果非得犧牲愛情才能換取星路萬世平安,那他甘願張臂迎接災難。

「我們認識多久了?」她忽地悠悠問道。

他想了一下,一時也定義不出來,只能說:「很久。」

她笑道:「但是沒你在記者會上說的那麼久。」他在記者會上說的話假假真真,簡直跟記者一樣會掰。

他笑著撇撇嘴。「跟那些人說太真的話,反而會被扭曲。」

或許有人依然將信將疑,但表面上至少都接受,眼下「姜頌欽的浪漫情史」這條充實新聞夠他們塞版面好一陣子了。

很久嗎?是啊,真的很久了。他記得那時她還是高中生,冒冒失失跑到他家找媽,他滿心只想把她打發走;而她也記得,很久以前,當媽媽興匆匆告訴她有個大明星要搬到樓上,她曾篤定認為那對自己的生活不會產生絲毫影響。

他們都沒有想過,後來彼此會發展成戀人。

無怪最常讓世人驚嘆的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總在驀然回首間,才訝然驚覺無人發現的角落竟已開花結果。但有人回頭的時機太晚,只能仰望凋零悵然興嘆;有人回頭太早,忽視了那份青澀,只能在錯過之後痛心疾首。

能適時回頭,享有美麗,是何等幸運?都說十年修得同船渡,這樣難求的機緣又得耗費多少修為,怎能不令人滿心感謝珍惜。

「說起來,我們年齡差七歲,住處也差七樓,你不覺得這數字很吉利?」她露齒一笑。「遇到你以後,我的幸運數字就是七。」

這話他愛聽。他大樂,笑著低頭吻她一下。

「不過有人跟我說,你覺得七歲是很不幸的距離。」

什麼?!他猛然坐直身,很快猜到是哪個渾球出賣自己。「Alex!」

想不到他的反應會這麼大,她不禁大笑。「所以這件事是真的?」

「假的。」他迅速否認。「別聽他胡扯,那家夥把每天都當愚人節。」

「哦?」她很認真地問:「既非不幸,那是幸福嘍?」

跟高興或不高興同樣的二分法?他體貼幫她接口:「你希望我幸福。」

是的。她噙笑點頭,代表他沒說錯。

他也流露笑意,目光溫柔。她不曉得嗎?對他而言,她就是幸福的增幅器。

Alex說錯了,七歲的差距或許給他帶來些許困擾,但也是甜蜜的困擾,跟不幸二字是天差地遠--正確來說,這個字眼絕不可能有機會混入他們之間。

為了證明自己很幸福,他給了她扎扎實實七個吻,一個不少。

這才是名副其實的lucky 7.

事實證明再如何沸沸揚揚的新聞也有過時的一天,當報紙又迅速被其它新鮮的花邊新聞佔據吞食,他開始投入新專輯的錄制工作。

一件讓人意外的插曲是:前些日子,某知名網站票選網友的最佳夢中情人,他居然一舉奪冠。聽說是他對愛情不躲不藏、光明磊落的態度令不少女性網友十分向往心折,認為是男人就該這樣有擔當。

結束今天的錄音進度,他走出錄音室,一名熟識的錄音師出言調侃:「都半死會了還可以當選夢中情人,真有你的。」

他只是淡淡一笑,當然不會顯露內心自戀發作的志得意滿。

「時間還早,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不了,我要去接女朋友下班。」外面下雨,路不好走。

「唷,真甜蜜啊。」錄音師吹聲口哨。「羨煞旁人。」

他抓起隨身背包,笑著道別,乘電梯離開。

一路上連續撞上幾個紅燈,他輕輕哼歌,完全沒被影響到好心情。到了約定的地點,他瞄眼車上的電子鐘,還差五分鐘她才下班。接女朋友下班--聽聽,這句話多響亮悅耳。正大光明的感覺真好!他為那份解放的自由感嘆息。

雨刷間,雨絲漸疏,光線自雲層中緩緩露臉,晚霞的光暉溫暖得讓人心醉。

不知不覺間,雨過天青了。

此時,街口騎樓內,一個熟悉身影朝他揮手奔來,換來他唇邊的笑容。

未來的路是崎嶇是平順非他所能預料,不過可以篤定的是,自己身邊始終都會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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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飛不了最近覺得很奇怪。此刻,它正表情古怪地盯著面前的男人。

以前他總對自己愛理不理,這陣子卻異常殷勤起來,實在很可疑……呱。

「臭鳥,看什麼看?!」不爽它那像在打量怪異生物的狐疑眼神,他不客氣地罵它。「這只是練習,等你都學會了,我自然會親口跟她說。」

它歪頭瞧他,最後無辜地說:「肚子餓了。」

他手上抓著一袋瓜子,瞇眼看它,懷疑它學會敲詐,冷臉命令:「你付出的勞力還不夠,再說一次,快點。」

偏偏飛不了不買他的帳,就是不開尊口。

他僅剩的耐心終於化為飛灰。這可惡的臭鳥,它忘記誰才是它的衣食父母了嗎!啊?怪事,她到底是怎麼調教它的,連續一個月下來的慘淡戰績,他深深認為教鸚鵡說話說不定比教老虎跳火圈還難。

「姜大哥?」袁小悅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讓他吃了一驚,猛然回身。該死!他怎麼會專注得連周遭都沒注意!

她狐疑盯著他手拿瓜子的模樣。「你在幹嘛?」

「喂鳥。」裝傻。

「喔。」她不疑有它。「要開飯了,快進來吧。」

「等一下。」他叫住她,躊躇幾秒,抿唇道:「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什麼問題?」

「……你喜歡的類型,到底是怎樣的?」這問題他憋很久了,今天一定要狠狠拔出這肉中刺,一了百了,不要再隱隱作痛下去。

「啊?」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問這種問題,她呆了一下,然後紅霞慢慢湧上臉頰。照理說,當情人問出這種問題,符合常識的正解該是「跟你一樣」,但她一向誠實,有點害羞又難得扭捏,過了好久才訥訥道:「就……跟我爸一樣。」

什麼?!「你該不會是因為我像你爸才當我女朋友吧?」她的確是說過很多次自己像她爸……這可能性使他的表情整個變調。

「不不不,」她連忙澄清。「我說的是外表啦。」

外表?他看過她爸的照片,一個留落腮胡的粗獷男人,是種很有個性的帥氣,跟他的外型天差地遠。

他臉色微有陰鬱,明明自認長得無懈可擊,想吸引的人卻另有所好。這是誰的錯?氣悶難耐,一句話衝口而出:「那你為什麼會答應當我女朋友?」話一說完,他差點揍自己嘴巴一拳。Shit!他怎麼會問這麼娘娘腔的問題!

他當然不會懷疑她答應跟自己交往的心態,他問這問題是為了……好吧,他承認自己別有居心,想不勞而獲聽她先說那句話,那又怎樣?

而她像是頗訝異他會這麼問,極自然地接口:「當然是因為--」

「I love You!」在場二人同時愣住,望向那只插話的鸚鵡。

「咦!」她愣住。「它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

他眼睛一亮,瞬間心花怒放。看!誰說一定要先說I Love You 才有I love You Too ! 他現在不就作弊成功?雖然沒聽她親口說有點可惜,卻已令人滿足。

「大概是Alex教他的。」他掰得很順口。

「是嗎?」她似乎不太相信。

「別管這麼多,吃飯去。」

「等等。」這次換她叫住他。「經你這麼一問,我才想到,我好像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我當你女朋友?」歪著頭,很困惑的樣子。

「……」

「你不回答嗎?」

「你真以為Alex那家夥會有耐性教鸚鵡說話?」

她雙眼微彎。「可是你也不像有啊。」

他一把將她拉近,以一記強而有力的吻作為回應。

吻到濃情蜜意處,氣氛極佳,突然聽到一陣呼喊:「笨豬!笨豬!」

「……哈哈哈哈!」

「……」他瞪著笑得不可收拾的女友,再瞪著不遠處還在聒噪的飛禽,頓時怎麼也吻不下去了。

媽的,他發誓總有一天要宰了這只畜生!

《全書完》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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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30 01:00:03 |只看該作者
後記

圓滿結束


芳鄰三部曲走到這部終曲,總算圓滿結束啦。

這個故事跟前面兩本沒有關係,是獨立的全新故事,完全是因為想再寫一個鄰居的設定,索性就編在同一係列裏了。寫了三本鄰家故事,接下來應該有好一陣子不會再碰這題材,不過往後會不會再寫就不確定了。

這個故事寫完之後,我才開始苦惱書名的問題。

一開始是暫定《Lucky 7 》,故事進行途中不幸沒有靈感來敲門,直到完稿後非得想個中文書名不可。說到中文書名,我腦中只得七個字:《自戀王子苦情記》。因為從這故事開稿以來,我私下對姜先生的稱號就是「自戀王子」(還有個朋友都昵稱他「小自戀」,哈),可是這用來當書名好像過於惡搞。

幾經苦思未果,厚顏抓了朋友們一起腦力激蕩。由於這係列前兩本書名都跟「住」有關,這本似乎也該比照辦理。當我說出這個法則,一個可愛的朋友很努力地幫我想了幾個超寶的書名,像是《明星就在你身邊》、《愛在隔墻之際》、《王子跳墻來》(笑了好久,非提不可)……哎,難道這本的書名只有被惡搞的命?

最後,我放棄壓搾大家的腦汁,幹脆直譯為《幸運數字7》,倒也還滿切題。

這是我到目前為止寫過吻戲以及字數最多的故事。想到以前為了安插吻戲而傷透腦筋,就格外覺得這對男女主角令人感動,不用我說就乖乖動作,我心甚慰。至於字數方面,由於沒掌控好導致篇幅過多,以致被迫刪掉不少支線劇情。例如小J本來有更多戲份,是更有份量的情敵,而不是一晃而過的迷你配角。若有機會,我或許會針對這部分寫個番外篇放在網站「瓶頸大廈」上吧。

說到故事裏一位份量不輕、可惜未能現身的配角人物,當然就是袁家老爸。留落腮胡、相貌粗獷的自戀男人,非常疼愛妻女,這形象光用想的都可愛。如果袁爸爸還在世,一定不會讓掌上明珠輕易被姜家小子追走,自戀王子的情路大概要歷經一番更大磨難吧,嘿嘿。

其實不喜歡寫係列,因為變數太多,如果最後無法出齊,會覺得愧對讀者朋友。所幸這個偶然衍生出來的係列按部就班盡數出清了,可喜可賀!

無論是第一次接觸這係列或是一直追到這裏的讀者朋友,都以最真誠的心感謝你們看到這裏。辭窮的我還是只有老話一句--希望你們喜歡。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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