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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2 00:0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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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汪家大廳裡,不論老少主僕地跪了一地,臉上皆是誠惶誠恐的表情。
要知道他們雖是富甲一方,可卻沒能搭上什麼高官,所以面對宰相的大駕光臨,眾人皆是一臉的不知所措。
面對如此排場,唯一明瞭情況的,也只有惹來事端的汪家惡少了。
當他偷瞟到宰相的長相時,在訝異與不解之餘,亦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什麼大禍。
雖然不明白窮酸同窗怎地一夕之間成了宰相大人,但是身為帶頭劫走幼梓的人,他自然知道殷續上門是所為何來。
一時之間,他嚇得直發抖,卻也沒勇氣起身逃跑。
「汪靖,被你強行搶來的幼梓,如今何在?」殷續端坐大廳,審視著嚇得渾身發抖的汪家惡少,心裡只能為這同窗嘆息。早知如何,何必當初?
「我……那個……她……」江靖嚇得連話也答不出來,只是一味地低垂腦袋。
「相爺問話、還不回答?」禁軍護衛在旁威嚇道。
「大……大大大……大人饒命啊──」汪靖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只差沒腳軟地往地上癱去。
他伏首地面、滿臉驚恐,不知該如何是好。這當真是夜路走多遇見鬼了!
「告訴我幼梓去了哪?」殷續蹙著眉心問道。
早知道這惡少會回頭搶人,他就該強行拉著幼梓出門的。
就算她笑他只是作白日夢也好,等他將她連哄帶騙帶到相府,讓老總管前來認人,幼樣自會明瞭他的身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他連她都沒能保護到。
「我我我……小人有眼無珠,不識幸相大人的真實身分,過去多有得罪,請大人您不計小人過!請原諒小人!」汪靖連連磕頭,生怕給人立即拉出門外斬了。
「聽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殷續聽著汪靖的求饒之語,僅是更加氣惱,使勁一拍雕花木椅的扶手,沉聲喝道:「今日我貴為宰相,所以你才求饒道歉,可在面對其他沒有身分權勢當靠山的鄉里同鄰時,你又是什麼態度?恣意妄為、任意欺陵,你可曾為他人想過?」
「我……我是……請大人饒命!小人知錯了!」汪靖的腦袋裡哪來得及反應殷續的怒氣原由,他只差沒嚇暈過去,所以僅是一個勁兒地叩頭謝罪。
「如今我親自上門,你依舊頑劣不知悔改,僅知向權勢低頭,卻仗著身分欺壓良民,此罪我絕不輕饒!」殷續在官學裡早已見識過汪靖的惡形惡狀,自是不會對他有所同情。
「快將幼梓交出來,否則罪上加罪!」殷續繃緊了眉心怒道。
「我……她……這……」好半晌,汪靖吞吞吐吐地就是沒半句完整。
「說!」禁軍護衛沉聲喝道。
「她她她……她過橋時跳河淹死了啊!」汪靖被護衛一嚇,立即抖著聲調將實情道出。
「什麼!」殷續不由得自椅上起身,瞪向汪靖。幼梓她……投河了?
「我沒推她啊!我根本沒打算害她的!我只想請她到家裡作客,是小娘子自己誤會,所以投河自盡,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為了洗刷罪嫌,汪靖連忙再三撇清。
「大膽狂徒!」熱氣與戰慄隨著怒意竄上殷續的身軀,令他暴出怒喝。
在趕往汪家的路上,他再三在心裡祈求上蒼,千萬別讓幼梓出事,哪曉得……竟聽見這般結果!
他那聰慧靈活的小娘子居然被迫投河自盡了?而他卻沒能來得及救她……
他這傻子!就像幼梓所言,他真是書呆子!
為何不早點言明身分?為何不直接拉著她回相府?又為何忘了回府前該留下個護衛暗中保護她的安危?
她在他身邊的這段日子裡,早就一再讓他體認到,即使眾人深知惡行不可為,但依然偶有為惡之人存在,並非每個人都能自我警惕、自我反省,可他卻一再犯錯,將事情看得太美好!
「相……相爺饒命!」汪靖沒想到殷續這總是一副好脾氣性子的宰相也會發火,連忙又伏回地上去。
「你強搶民女於先,迫使幼梓投河在後,哪來這麼多藉口?犯了罪就是有罪,這事豈與你無關?殺人就該償命!你既犯下案行就是咎由自取,本相會依律判處,絕不輕饒!」殷續聽著汪靖的辯駁,更是火從心起。
善待百姓是好事、亦是應該,但那僅限良民,如今已然明瞭輕重何在的他,絕不會再輕取其過,讓這些刁民養成惡習!
目光轉向了同跪一旁的汪家夫妻,殷續強壓下怒火,沉聲道:「養子不教、爹娘之過,來人!將汪家三人一併拿下!立即送交縣衙,本相要親自問審判刑!」
喝令引來騷動,華貴廳堂裡響起此起彼落的呼聲與泣音,混合著求饒的聲調,卻入不了殷續耳裡。
適時的心狠與適當的處置,還有,究竟什麼樣的德政堪稱良策、是幫得上百姓的,什麼樣的善舉義行反倒會害苦百姓,這些……都是幼梓帶著他認識、帶著他體會的。
可是在他通曉一切道理之後,幼梓……卻不在他的身邊。
他的好娘子啊!
聰曉如他、卻是如此失策,以至於連能夠與他相守相依的娘子都失去,甚至沒能來得及回報幼梓對他的一切心意……
「幼梓……」低音帶著懊悔,殷續將濃厚的苦意吞入了腹中,卻再也不知何為苦,只因失去幼梓的痛楚,在他心中已是遠勝一切……
※※※※
在殷續抱著一線生機派人前去幼梓投河處以及下游各地尋找之際,汪家爹娘及汪靖,還有兩名幫著犯行的同窗,亦一併被押進了縣衙。
在詳加細查之後,殷續終於明白先前設立的巡查官究竟有何缺失,為何明明有著巡查官巡視各地,但依然會發生這般百姓受到荼毒又求助無門、官差看似勤奮卻又毫無用處的問題。
巡查官這制度雖使得各地大小縣令不敢監守自盜,更沒膽擅自加稅、挪用官銀,或是搜括民脂民膏以為己用,亦會秉公處理送入縣衙的案子,但那不過是表面上的裝模作樣,私下安圖謀利的不法縣令,依舊有著自己一套收受賄賂的方法。
像是這回,對於三名官學子弟強搶他人妻女的案子,縣衙確實地判處了一人繳交五百兩的罰責,可事實上不過是為了做做樣子。
因為這三人都給抓入縣衙了,總不能丟著不管,於是才判個五百兩銀的罰金,這筆錢對普通百姓來說雖算重罰,對於富家大少卻算不上處罰,至於三個人繳上的一千五百兩,則是成了縣令私下收受的賄賂。
因此案子很快地草結,而縣令與當地富少依然相安無事。
此舉對上對下都有交代,也能掩蓋巡查官的眼線,所以地方官貪贓枉法的事才會無法杜絕。
而那三名惡少,也因此才能即刻回家,並且食髓知味地帶上家丁到瓦屋找幼梓,鬧事搶人。
反正就算後來讓幼梓的丈夫阿續鬧上縣衙,他們一樣是交點銀兩了事,縣令也樂得行此方便,所以他們根本不怕。
其實這樣的往來,在當地早是屢見不鮮,經殷續細查後,更進一步發現三人早是惡貫滿盈,經常四處欺負良民而遭上告,但每回總是送錢了事,才會至今依然膽大妄為,最後連幼梓都淪落受害。
面對此事,殷續自是不會再輕饒,先將三名惡少判上發配邊疆做工三十年的刑罰,又將縣令革職、送往刑部查辦,至於養子不教、縱子為惡的父母,則是判了家產充公,令其體會市井小民之辛勞。
此事很快就在當地流傳開來,聽見這消息,百姓自是歡欣鼓舞,為殷續喝采,因為三名惡少平日便經常作威作福,能夠受到教訓,自是大快人心。
不過,讓百姓再三讀揚,以為他只是微服私訪、順手為民除害的殷續,心裡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即使重刑判下,給了惡人教訓,亦為百姓行了善舉,但幼梓卻依然沒有回到他的身邊……
派去打撈首都河道尋找幼梓的人手回報,由於河水湍急,縱然有屍首也不知被河川沖往河處,難以找尋。
所以殷續也只能抱著落寞的心情,獨自回到相府,心裡極為消沉。
為了重新振作,也明白許多事只有自己能夠辦到、幫得上百姓,所以殷續勉強打起精神,將此回私訪所得到的寶貴見解全數回稟徽王,並改革舊有國策,重新制定新政。
對於官學無法真正令百姓安心讀書的缺失,殷續索性讓官學供應膳食,並代為準備書本紙筆,即使家境貧苦的百姓亦能夠入官學讀書識字,好讓百姓自小便學到充實的知識,並學到待人處事的道理,更要明白自身該守的法紀規律,以及修習一技在身。
因為有了這些學識,老百姓才能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又該怎麼做事,才能夠讓自己找到真正的出路,並且一展長才,而不是只知啃書為官,然後空有學識卻一樣窮苦一輩子,非得靠官府養活,畢竟這並非長遠之策。
至於被拿來誤用的興安院,亦在殷續的了解下改變做法。
雖然流民照樣供吃、會有大夫診治,但等到身子養好,興安院便會教以名種技能,再由官府發配工作,令其自立更生,而不是賴在興安院混吃等死。
至於如何找出擅長做表面功夫,想欺騙巡查官、換個方式謀取私利,卻不思造福百姓的官吏,殷續索性在各地擺了上鎖的箱子,讓對地方官有所意見的百姓都能寫下意見,從箱上的開口放入。
而這箱子,自是不會歸給縣衙管理,每當一定期間便送回宮內,由無法直接勘察百姓生活的宮內官吏來檢視,這麼一來便能得知百姓對地方的滿意何在、不滿又何在。
這些別出心裁、而且更加深入民心的良政,皆在徽王的批准下廣傳徽國境內,百姓亦對殷續的作為感到讚賞,因而更加愛戴。
這一切,似乎都像殷續當初微服私訪時的心願,讓徽國能夠更加富庶強盛、安和樂利,有若當年的天人治世。
可是,殷續卻像是與這些歡欣的心思絕了緣分,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恢復從前一心為國為民的耿直忠誠。
他不否認,自己有了私心。
偶爾經過市街,看著百姓臉上面露喜樂的笑容,他雖欣慰,內心卻總有份酸楚,沉甸甸地烙在他的胸口上。
這樣令人欣喜的成果,原該由幼梓與他共同分享,一起品嚐豐收滋味,但那嬌俏的笑容身影,卻已不復存在,讓原本就時常因為憂心國事而嘆息的殷續,自此更是愁眉深鎖,笑容不再……
※※※※
盛春、百花綻。
傅衡過府探訪殷續,還帶上了民間鮮少見到的百花釀,想與殷續一同分享泛著濃濃花香的酒氣,然後再下個幾盤棋,消磨平和日子裡的空間,哪知殷續卻與月前入春時期一樣,眉心間依然掛著愁思。
若不是上回喝的是茶,這回嚐的是酒,傅衡真要以為自己錯走了時光,又回到入春三月初,面對的一樣是為政策成效不彰而煩惱、使得棋路凌亂的殷續。
當時他的一番無心之語,讓殷續決意微服私訪,結果成效驚人,殷續一回朝,便做出許多改革,使得地方治績大為提升,百姓更為殷續的明理感到欽佩。
照理說,現在這般情況,應該能讓殷續鬆開眉心,為百姓的美滿日子感到寬心,怎麼他卻是一臉看來更加死氣沉沉的表情?
「殷宰相,此回又是為何事煩心?」傅衡拾起棋子,看著殷續手邊寥寥可數的零散戰績,再瞧瞧自己的大獲全勝,僅是苦笑。
殷續雖是個文官,在棋盤上廝殺之際,能力與他卻是不遑多論,而今勝負之分如此明顯,可見殷續一定是煩心得不得了。
「沒什麼,這是該我了吧?讓你久候了。」殷續苦笑著搖頭,拿起棋子往棋盤上一擺,思緒又給飄遠了去。
「看來這事不小。」光瞧殷續這模樣,傅衡已明白,原本預計與殷續品酒賞花的計畫該是告吹了。
雖然殷續亦有意與傅衡一聚,感謝他當日的良言建議,讓他這宰相能夠從民間查出政策缺失何在,不過……
「殷宰相,既然無心下棋,不如就談一談吧!這回又是為著何事煩惱?」傅衡實在是看不過殷續鎮日愁眉苦臉的模樣,畢竟就算天下百姓皆有福,倘若殷續依然是這副樣子,那麼徽國裡就永遠有個殷續得不到幸福啊!
「這……」殷續專注地瞧著棋盤半晌,才仰頭望向傅衡。「事實上,是為了先前私訪一事。」
「這趟私訪,效果不是挺好?」傅衡不由得睜大眼,「怎麼還有事能讓你操心?該不是因為採訪過京城後,決意找機會下鄉巡查,卻苦於政務繁忙、分不開身吧?」
依據平時殷續的認真嚴謹,傅衡也只能猜得到這些理由,畢竟殷續這人的性子,就是在愛民愛國之餘忘卻自己。
「不……」殷續搖了搖頭,超出傅衡意料之外地,朝他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甚至眸光裡還掛著些許哀傷。
「殷宰相,你這是……」傅衡發現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平時殷續煩惱國事時,總是露出煩惱或嘆氣的模樣,但今天卻是明顯的悲傷,這實在是不像煩憂國事時會出現的表情。
想了想,傅衡忍不住沉聲道:「是私事嗎?若信得過我的為人,不妨與我談談。」
他與殷續雖是因公相識,私下倒也有著友誼,對於這個徽王忠心信賴、徽國子民萬分推舉的好宰相,他是相當欣賞的。
所以若有他能幫得上忙之處,他倒樂意為殷續出幾分棉薄之力。
「你的為人我自是清楚的,只不過……為了這私事佔你時間,過意不去的人倒是我了。」殷續淡聲應道。
無法相信的對象,殷續根本連往來都不肯,所以傅衡可說是他極為信賴的朝中同僚。
「何不說你為徽國百姓做了許多事,我若連聽你心聲都辦不到,才會過意不去?」傅衡失笑駁道。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殷續想想,獨自煩惱又惹得友人擔憂,不如說出事情經過,於是便將出訪遇上幼梓、並娶其為妻,而後幼梓遭害的事情,全部說予傅衡知曉。
「怪不得你只出門不到半個月,對於百姓疾苦卻能了解得如此深入。」傅衡露出些許訝異神情。
眾人只知殷續神謀,能夠揪出縣令惡舉,甚至是地方惡霸,沒想到背後還藏著殷續說不出口的心酸血淚。
就連他都以為殷續只是湊巧遇上惡人,才為民除害,結果當事者居然就是殷續與其妻。
「這麼說來……朝中臣子覺得你此行回宮後,態度似乎略有不同,不只是多心而已。」將事情這麼前後一連貫,傅衡終於明白朝中百官私下談論的、殷續身上那股有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感覺到底從何而來了。
「不同?哪裡不同?」殷續自己倒是毫無所覺。
「在遇上論及婚嫁一事的時候。」傅衡應得乾脆。
過去,殷續遇上想帶親戚、嫁女兒的人,總是依禮接待,再婉轉回拒,可此行回宮,他卻開始直言回絕。
這果斷的態度也延伸到私事上頭,讓殷續在面對政務要事以外的大小事,處理起來皆冷淡默然許多。
原本傅衡還想著這會不會是因為殷續在宮外見識了太多百姓苦難情況,所以整個人才變得更加嚴肅,沒想到居然是掛念著亡妻……
「原來……這心情多少還是影響到生活了。」聽過傅衡的說明,殷續才明白自己近月來的失常。
雖說他的兩名護衛從頭到尾都跟著他,因此相當明白事情始末,可畢竟主僕身分相差極大,與他亦無私交,不像跟傅衡因是朋友而能談心,所以他也沒找護衛訴過苦。
再者,護衛們口風相當緊,並沒將此事傳出去,所以才造成大家覺得殷續的態度變得冷淡、卻找不出原因的情況。
原本殷續是想將事情直接壓在心裡一輩子,不想拿此事去煩擾他人,畢竟人都死了,再也無力挽回什麼,多提只是多添傷痛而已,所以他一直沒說出口。
如今……或許是已到極限了吧!
傅衡的傾聽,正好給了他一個宣洩愁思的出口,讓他將積壓月餘的傷痛一口氣傾倒而出。
「我想……這輩子我是不會再娶了,幼梓她給我的,不只是個夢境,而是真真切切的關懷,我便在是忘不掉她……」低頭撫著前額,殷續的眼裡更添愛傷。
那個輕飄嬌俏的身影,總讓他在午夜時分見著她,卻又在夢醒之際撲了個空。
這憂傷,他一口口地吞嚥,只想早日將其淡化,並將幼梓銘記於心,可沒想到愁思不饒人,讓他除了面對國政之外,其餘的空間全都給思念幼梓的心佔滿了……
「我說殷宰相,先別急著下定論,你確定幼梓死了嗎?」傅衡打住殷續的哀傷聲調,沉聲問道。
「我派人打撈過,當時下雨、河水暴漲,水流又相當湍急,想來是救不上人,連識水性的漁夫都說找不到人,而且還替我在下游撈到她的一只鞋子……」至於人……殷續雖不願意相信,但或許真給河水沖走了吧!
「但是,沒找到屍首,就代表她有可能活著,不是嗎?」傅衡搖頭勸道。
「謝謝你,雖然我也這麼安慰過自己,可如今已月餘過去,我實在是……無法再抱著希望了。」期望越大、每回呈報的失望也越大,殷續一次又一次地聽著令人失望的回報,心口早已裂得不成樣子。
「這不是安慰。」傅衡揮揮手,打斷了殷續的話,「若我早些知道你有這樣的過去,早該將今日進相府時看見的事情告訴你的。」
「什麼事?」殷續疑惑道。
「我進相府時,曾經看見一個少年,在門口跟守門的護衛吵鬧。」傅衡應道。
「為何而吵?」殷續訝道。
他自認並未放任護衛欺壓良民,如今卻有人吵到宰相府來了?
「那少年吵著說要找宰相。」想想,這天下想見宰相的何其多?光想攀親帶故、賄賂當官的就一大票人,因此護衛自然不會輕易放人。
除非同樣是官爺,有事求訪,或是由殷續請來的客人,否則的話是無法輕易進入相府的;而那少年並無身分背景,所以當然不能入內,傅衡也是為此才湊巧撞見。
「少年?」驀地,殷續的腦海裡像是閃過了一絲莫名的光影,那印象有些熟悉又帶點模糊,讓他來不及抓住。
「更有趣的是,那個頭嬌小的少年甚至揚言他是當今的宰相夫人,再不放他入內,就要護衛們好看,態度可兇著了,只是護衛很盡責,沒放他入府。不過我聽見少年說,他天天都會上門找人,直到宰相願意見他為止。」傅衡憶起少年的行止,忍不住輕笑。
不管這少年究竟做何打算,一個男兒身卻自稱相府夫人,也難怪護衛不敢放行。
而且殷續將府內下人調教得極好,因此上下裡外、從管家到守門護衛,首不是欺善嫌貧的人,想來護衛九成九是把少年當成異想天開、要找宰相胡扯的頑皮孩子,所以沒對少年動手動腳,僅是又說又勸地請他離開。
至於殷續至今仍不知曉此事的原因,大概是因為家裡僕役也看得出宰相煩心的事太多,不想拿瑣碎小事去吵殷續,所以才沒報告給殷續知道吧?
「他自稱是我的夫人?難不成……」殷續忍不住自座椅上起身,原本飽含悲傷的眸子裡,如今已滲入一絲驚喜。
幼梓與他初識時,亦是扮著男裝,難道她真的沒有身亡,而是上門尋他這書呆夫君來了?
「說不定他真是你的妻子。」傅衡含笑應道。
果然有些話,還是別悶在心裡的好,瞧這殷續,若那少年真是他離散的妻子,豈不是差點就要錯過了好緣分?
「我……我得去找她!說不定幼梓已回到瓦屋去了!」殷續有些激動地說道。
「我看,你就等她上門吧!殷宰相。」傅衡不贊同地搖頭,拍拍殷續的手臂示意他冷靜後,才開口勸道:「一來你國事繁忙,二來少年既然已言明會再來訪,你儘管交代家丁好生招呼他便是,這麼一來既不用二度冒險出門,更能識得少年身分,這才妥當。」
唉……沒想到向來冷靜的殷續,竟也有如此失常的一面,看來幼梓對他真是相當重要啊!
看看忙著喚來下人吩咐的殷續,傅衡在失笑之餘,也不由得在心裡暗暗為這好友、為這徽國良相,多添一回深切的祈禱……
上蒼若有眼,就別讓殷續這思國憂民的治世良才,失去他好不容易獲得的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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