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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橘果 -【千方百豔(雙城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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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7 00:06:51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橘果 - 千方百豔(雙城之二)

怪怪古惑女總算後繼有人!  
不止能操能打、有色有腦,還會用"特殊才藝"和男人過招  
雖然沒有九頭身,卻是"日朔國"的壓箱活寶!  
巧扮"欲女"混進銷魂窟,與賺錢不眨眼的"梟王"打情罵俏  
濃妝艷抹又血盆大口,騷包之余還掀"瘋"暴,看得他"鬢邊嚇嚇叫"  
在他全面腿軟之際乘勢竄起,女扮男裝大玩變身遊戲  
不管他名聲有多嗆,照樣以一敵的跟他過不去!  
瑜亮情結的雙方正面衝突,意外造成"貼身肉搏"的近距離接觸  
天王卯上天後存心惡鬥,大開"葷"戒互相誘惑  
性感魅力火速提升,踩著"大哥"當墊背一路財運亨通  
梟王親點力捧身價立漲,可惜有青梅竹馬的佳麗死纏不放  
設下"鳳凰鴛鴦巢"為她排憂解鬱,誠心求婚送上"意外的驚喜"  
誰知她虛情假意,說不出一句"我願意"而驚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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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者恆信乎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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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7 00:07:42 |只看該作者
  橘果

  我高中讀的是一所全是女生的學校,在學校時,我最喜愛做的一件事,就是緊緊的抱住一個人,班上凡是坐在我附近的人都被我這樣抱過,有同學還戲稱她不是由加利樹,只是棵灌木,老被我這只高大的無尾熊掛在身上,愈掛愈矮了。

  現在想想,那時正是多愁善感的年紀,心裡很寂寞,跟家人又有厚厚的牆阻隔,所以會很想抱著別人汲取溫暖,其實心裡更希望的是有人主動來抱我,有人注意到我、看見我,我在渴求愛。

  有很多人都說,不要把填補空虛當作愛,替愛下了很多定義,說這個不是真愛、那個不是真愛……但我一直覺得,因為寂寞而互相靠近也無妨。因為自己心裡有傷口舔不到,而讓另一個人來替你舔傷口也無妨。跟著感覺走,只要不傷害別人、不傷害自己,愛是沒有任何局限的。

  因此,我心裡的所有想望化成了女主角朱艷,她雖然外表千變萬化,但內心脆弱,她就像高中時的我一樣寂寞,一樣想被人擁在懷裡,跟我一樣無法開口請求別人給自己擁抱,而選擇了去主動擁抱別人。

  然後,當主動去擁抱人的時候,自己也就被擁抱了。

  就是這樣,書中的男女主角用了各式各樣的面具遮蓋自己,彼此像玩起了一場諜對諜的遊戲,在他們的試探、他們的彼此探索中,他們舔了彼此的傷口,也替我舔了我的傷口。

  所以,這本書是屬於我的療傷小說,更希望能成為你的療傷小說,如果你看了這本書感受到我給你的擁抱,記得告訴我喔!

  而在經歷過這個勇敢、奔放、寬容一切的紅色愛情後,接下來會有逐漸豁然開朗的綠色和藍色愛情,也請你跟著我繼續走下去。

   我們下次見。
信者恆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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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7 00:08:0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日朔國 映雪苑

  煦煦三月天,攜著花香的春風從窗外吹拂進來,窗內的人兒比花還嬌美,金子心皇后和她過去的保鏢朱艷正坐在窗邊談心,銀鈴般的笑聲不絕於耳。她們倆已經一年沒見到面了,這對從小總是形影不離的可人兒擁有極其特別的人生經驗,因此好不容易見到面便有說不完的話。

  “你到爹爹他那兒做事,應該快一年了吧?這段時間爹一直沒來看我,也不讓你過來,是在生我的氣嗎?”日朔國皇后金子心粉雕玉琢的側臉略顯煩惱,她獨特的鬈發從頸邊兩側流洩而下,因為懷有身孕的關係,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柔和的韻味。

  她和日朔國皇帝陽冕的婚姻一直得不到父親金國公的肯定,再加上剛當皇后的那半年發生不少險事,金國公對於皇上未能照顧好自己的女兒耿耿於懷,因此幾次皇上邀請金國公回國內來都被拒絕。

  “你放心,主公早就不氣你了,他只是拉不下臉而已。其實一得知你懷孕的消息,主公喜出望外,早就想回來看你,但正好這一陣子他要開拓新的據點,抽不了身,所以叫我在去月國之前順道來見你一面。”朱艷溫柔地把手覆上金子心絞在一起的雙手,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慰。

  金子心感受到朱艷溫暖的心意,露出笑容,“真好,謝謝你,艷姊姊,我最近好辛苦,老是害喜,連帶也胡思亂想起來。爹爹這把年紀了還這麼拚命商場,好似非得爭上天下第一商人的頭銜不可,他老人家一個這麼攪和也就罷了,何必把你也拖下水!去月國做什麼呢?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你乾脆留下來陪我待產好了。”艷姊姊現在也二十三歲了,還一直被爹爹派來派去,弄得一個如花大美人至今雲英未嫁,金子心心裡盤算著非得替朱艷作個媒不可。

  朱艷牽動嘴角微微一笑,眼眉流轉艷若牡丹,她緩緩開口,“你知道我天生就是勞碌命、愛尋找刺激,這回主公派我一個人先去月國探一探商場的虛實,目標是取得月國的鹽鐵專賣權,似乎是一個非常刺激有趣的任務,因此我雖然也很想陪子心妹子待產,無奈這次月國之行對主公意義重大,只好抱歉了。”她的聲音軟軟懶懶,即使無意誘惑也動人心弦。

  “但是萬一有什麼危險——”

  “我會照顧自己的。”朱艷說完再度一笑,她的笑容顯示她不希望金子心再提這話題,金子心只好暫且擱下。

  朱艷難得放下當保鏢的重擔,只是純粹來找金子心聊天,所以她極其放鬆地半倚著窗櫺,卸下髮髻任長長黑發委地,臉上不施脂粉,卻是肌膚賽雪、鵝蛋臉、翦水眸子,那微翹的櫻唇像是隨時邀請人一親芳澤般,極為美豔,尤其眉眼間的慵懶風情既撩人又無邪,總令人想入非非。

  任誰看到此刻的朱艷都不會想到她的武功在日朔國僅次於皇上的護衛“禦影”樊穹宇,擅長易容術的她跟樊穹宇一樣都是金國公一手培植的死士,別號“火影”。

  金子心瞧著朱艷半倚窗櫺的媚態,忍不住開起了玩笑,“艷姊姊,拜託你把領口拉一拉,我覺得我的房間好像快因你而著火了。”

  聽得此話,朱艷半嗔半笑地睨了子心一眼,伸手拉了拉領口,其實她穿得一點都不暴露,一件尋常的棗紅色繡花坎肩、淡粉色羅裙,腰間纏的緋色綢帶正是朱艷的拿手武器,只是這衣裳太合身了,把朱艷豐胸細腰的窈窕身段裹得曲線畢露,任誰的眼光都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金子心低頭瞧瞧自己堪稱玲瓏小巧的胸部,嘆道:“欸!哪天我要是有你身段一半之美就好了,聽說生產後胸脯會變豐滿,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少貧嘴了,都當皇后了說話還是不三不四!”朱艷好笑地用手指輕叩金子心的頭。

  金子心扁扁嘴,“好嘛,不鬧了!說真的,艷姊姊,你對自己有沒有個打算?這次去月國又不知會花多少時間,與其這樣浪費青春,不如我去請爹放你自由。”

  “謝謝費心,但我很滿意現在的日子,雖然表面上是聽命於主公,不過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自己的步調來過日子,從來不用迎合世俗,我不覺得有任何浪費或是不自由,相反的,每一刻都是貨真價實的。”

  “可是愛情呢?”金子心不死心地逼問,“你這樣的生活根本無法戀愛嘛!你要嘛扮男裝、要嘛扮妓女、三不五時為了當個不顯眼的保鏢還得裝醜怪,這樣哪裡遇得上好男子?不說女大當嫁這種迂腐的思想,就說調調情來段韻事,我可不希望我的好姊姊被爹爹害得將來成個老姑婆。”

  “若真有緣分我當然不會刻意迴避,但我相信緣分是強求不來的,就算當個老姑婆也很好啊,你要相信你艷姊姊我會是個最風騷的老姑婆。”朱艷一派坦然。

  在金國公的眾多死士之中,她大概算得上是最樂天知命的,這或許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態度,因為在她十歲那場劫難時她就當自己已經死了,被金國公救起後的每一日都是多活的,活著的時時刻刻她會盡情享受、盡情度過,但她也有隨時死去的心理準備,反正“生如朝露,去日苦多”。

  金子心終於宣告放棄,即使一向伶牙俐齒的她總能把別人牽著轉,但她知道她永遠說服不了朱艷。朱艷在她眼裡就像一團緋紅色靜靜燃燒的火焰,火是那麼多變又狂野,可是在這樣的表相下,朱艷把心藏在很深的地方,沒有人觸得到。

  這次金子心真的很替朱艷擔憂,縱使朱艷行事一向是那麼完美,可朱艷卻有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不能碰到下雨,而為何爹爹明知再過一、兩個月就會是月國的雨季,卻偏要朱艷在此時去月國?

  瞧著朱艷侃侃談著明日去月國的行程,金子心只好暗自希望這一切是自己多慮。

  ☆☆☆    ☆☆☆    ☆☆☆

  一個月後 月國

  浩蕩的月河河水在月色下纏綿蜿蜒,寬闊的河面上有一艘艘雕梁畫棟的畫舫,畫舫船身的彩漆水亮亮,船頭的浮雕是百花齊放,鳳鳥翔鳴的吉祥圖樣,船上好似有幾百盞油燈般光明,照亮黑夜直如白晝,那些光映得河水絢麗非凡,繁華若夢。

  為首最大的畫舫可以容納一、兩百人,笙歌舞榭,美女如雲,這艘船是月國少數真正富甲天下的人才有資格光顧的地方,它代表了最富貴、最上流的頂端,每個男子心裡朝思暮想之處。

  來來往往的有王公貴族、富豪名流,登船一夜就需散盡千金,鄔嬤嬤的畫舫裡有媲美皇帝饗宴般的美酒、美人、絲竹天籟。

  朱艷混上這艘船工作已經半個月了,並不是以一名美女的身份,她喬裝打扮後的俗氣面容,只夠格擔任一名拿手巾、遞痰盂的小小婢女。這樣的身份很好,因為她可以一直站在這些賓客的身旁,不必費神陪酒,或是彈琴彈到讓自己聽不到任何有利的消息,當然被吃吃豆腐是難免的,但她恐怖的化妝技術已經把這些風險儘可能降到最低。

  當她今晚照例悄悄打量全場賓客時,卻發現一個新面孔,一名男子身著蒼襟白衫,談笑自若,只要任何人上了這艘船,就不可能不注意到他,因為他身上有股突出的溫文爾雅書卷氣質,絕非身旁粗野無文的商人或是心浮氣躁的富家子弟可比擬。

  “七日後鴻圖布莊的競價市集您要參加嗎?”一個脖子稍嫌粗壯、滿身酒味的商人問那名溫雅男子。

  “沒想到老字號的「鴻圖」也會淪落到要找人頂讓的地步,真不知究竟是出了什麼問題?”那名溫雅男子不住搖頭似乎非常惋惜,但朱艷注意到他根本沒有回答之前的問題,反而悄悄將話題轉向。

  另一名油頭粉面的公子哥兒接口道:“其實鴻圖布莊應是大有可為的,那可是專門替皇室做衣裳的布莊,手藝遠近馳名,會到今日之地步純粹是鴻圖老闆沒有什麼子嗣、又上了年紀,才會想變賣布莊養老。”

  “照這樣說來,一定很多人想搶這塊大餅吧!我想賣個一、兩百萬兩月銀說不定也有人要。”那名溫雅男子沉吟道。

  “別說一、兩百萬兩月銀,昨兒個一起打牌的陳大富還嚷嚷,願出三百萬兩月銀標下呢!”公子哥兒回道。

  “什麼?這麼多啊!嘖嘖,不值得!不值得!”原本興致勃勃率先詢問的商人登時垮下臉來。

  那名溫文爾雅的男子只是微笑,卻不吭聲。

  很厲害嘛!這樣就問出競價市集可能出價的最高價碼了,朱艷心裡暗忖。

  觀察了一個晚上,朱艷發現那名男子有種操縱全場的能耐,眾人的話題不自覺地被他牽引,他彷彿是人心的偶師,用無形的線把人帶著隨之起舞。可是這男子最有趣的地方是他隱藏在眼裡的冰刺,旁人根本未察覺,但朱艷看得清清楚楚。他在輕視嫌惡身邊的一切,即使看起來笑容可掬,優雅的儀態令人如沐春風。

  真有趣!朱艷覺得這男子正把眾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使她忍不住興起了一股捉弄的念頭。

  “那男子是誰?”朱艷低聲詢問身旁捧著美酒過來的婢女。

  “嘿嘿,小艷也注意到啦?他是我們所有姊妹的心上人,名叫商無極,才二十八歲,人稱「梟王」,是南方首富。”那婢女的聲音近乎癡迷。

  “為什麼叫「梟王」呢?「梟」這意思不是不太好嗎?”

  “這我也不清楚,總之若有誰能被他看上,就算做個妾也甘願。不不,別說當妾了,能跟他來上這麼一段也甘願!”那婢女嗤嗤地笑著,這裡的女子不是妓女也是舞娘,朱艷對她們充滿春色的幻想已經很習慣了。

  “我也好想靠近前去看看他,你這酒瓶藉我拿去換好不好?”朱艷央求道。

  “好吧,只此一次喔!”朱艷平日跟大家交情都很好,因此那婢女勉為其難地把酒瓶交給她。

  朱艷接過酒瓶,筆直地朝目標物商無極身側走去。

  商無極正滿臉誠懇地讚美身旁的曲老爺最近新建的廣廈氣派,冷不防一個濃妝艷抹的婢女欺身而來,他直覺地閃躲,但朱艷更快地黏上來。

  “商公子,您的酒。”朱艷知道自己的妝化得有多厚,她只要稍稍動一動上半身,她的臉周圍咫尺就會產生白色粉霧下起雪來,而此時她正俯身把酒瓶放在商無極的面前。

  眼前的粉塵清楚可見,正緩緩從朱艷臉上落下,商無極眼神裡的厭惡立時升高到一觸即發的地步,但很快消逝,幾乎不會讓任何人發覺,只除了十分得意的朱艷。

  “謝謝你。”商無極溫煦有禮地道謝。

  這還不夠!難得碰上這樣厲害的兩面人,朱艷暫時拋開任務,決心好好玩一場。

  她想瞧一瞧這商公子真實情緒露餡兒的模樣,於是她刻意把自己豐滿的胸脯擦過商無極的上臂,“哎喲!”嬌呼一聲,朱艷立刻一副被吃了豆腐的樣子,忸怩作態地摀住目己的胸脯。

  商無極白玉般的臉龐幾不可見地抽動了一下,一個簡直是花癡的婢女竟撞上來!他那極端嫌惡的舉止絲毫不漏地被朱艷抓到,朱艷心裡大樂,但商無極立時很有風度地側身拱手致歉,“多有失禮了!但姑娘這麼美好的身段很難不令人心猿意馬。”明明心頭極為輕蔑,卻說得好像他多麼樂意碰到了朱艷的胸部。

  他這話一出口,在座的賓客都曖昧地笑了。這裡的人都是酒色財氣樣樣精通,商無極的一句話無疑拉攏了他與這群人的距離,眾人的眼光不住打量這醜婢女傲人的身段,華美衣著下人人皆有狎戲之心。

  很高明嘛!朱艷笑了笑,她的笑平時也許傾國傾城,但現在在濃濃的妝掩蓋下則彷若扯開血盆大口,她用令人頭皮發麻的噁心聲音嬌嗔道:“謝謝公子的垂青,我叫小艷。”她再看似不經意地動了動她的頭,造成臉上的粉大有“風雪欲來”之勢。

  眾人皆側身竊笑這婢女的醜怪,只有商無極勉強保持風度“真誠”地望著朱艷的眼睛,卻意外聞到朱艷身上脂粉味掩蓋下有一股淡淡的芍藥芬芳。

  原來不見得只有美女才會吐氣如蘭,商無極心裡嘲弄地下了這個結論。

  他對朱艷微笑地點點頭,示意他記住了。朱艷的把戲耍完,她心滿意足地一扭腰、一擺臀,還對商無極眨了個充滿白粉的媚眼,緩緩退下,神態之恐怖確實讓商無極的雙面人功夫遭受極大挑戰。

  “這婢女可真是「奇貨可居」啊!”待朱艷退到門簾外,秦王爺嘲諷地笑道。

  “可不是嗎?溫溫,你們嬤嬤怎麼會讓這種女子上船?豈不是降低你們畫舫的格調?”北方大富彭海大手不正經地扯著身旁那名美人溫溫的衣裙問道。

  溫溫人如其名,是這裡的當家花魁,嬌柔典雅,她柔聲笑道:“你們別取笑她了,小艷雖是傻大姊一個,可什麼都會做,擅料理、擅縫紉,還能充當保鏢。幾次賓客酒醉鬧事都是她幫忙處理的。”

  “醜女自然得多作怪,才能在這世上生存哪!像我們溫溫什麼都不用做就惹人憐愛啦!”王公子起鬨道。

  “您這是在取笑奴家什麼都不會嗎?”溫溫嬌嗔。

  “溫姑娘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會?請彈一曲「江心月」吧!叫王公子舞一下,來懲罰他的失言。”商無極此言一出,眾人盡皆擊掌稱好。

  “看來也只有此法可彌補我對溫溫的失禮了。”王公子很願意配合,其實也有意展現一下自己身為名流的風雅。

  於是溫溫命人拿出琴來,她開始琤琤琮琮地彈琴,王公子先是一鞠躬道個歉,接著拿出扇子有板有眼地舞起來。

  無趣得很!商無極心底冷笑,其實叫溫溫彈琴,是因為他應付這些人應付得有些煩了,所有的人都是他手上的傀儡,今日若要人往東,人絕不會往西。

  商無極一邊品酒一邊掩蓋眼底的餘光,為了七日後天下第一布莊“鴻圖”要頂讓的競價市集,經過一晚的折騰,這些人會出哪些價他清楚了,今夜算是沒有白來。

  跟這些腦滿腸肥或是滿肚子草包的王公貴族周旋,他真的很沒耐心,他比較喜歡在商場上殺他們個片甲不留,看他們輸得傾家蕩產在他門前求饒。但在這之前,他還是必須周旋,伺機取得有利的地位,而偶爾拿這些人的愚蠢取樂也是件有趣的事。

  商無極的宿命是往上爬,爬到金錢的最頂端,取得鹽鐵專賣權,建立一個金錢帝國,然後他才能夠見到那個人……

  “大爺、大爺,您別吐在這裡呀!”船的另一頭傳來一陣嘈雜聲,商無極略微好奇地用手把珠玉門簾掀了一點縫往外瞧,看到遠遠的另一邊一個衣著高貴但醉醺醺的賓客不住作嘔,腳步凌亂地到處揮拳。

  即使衣著再華麗,底下包的也可能是禽獸,商無極冷眼旁觀。

  在這艘美輪美奐的畫舫上這種醜態時常出現,但因為上這艘船的男子都是尊貴人士,並不方便隨便找個保鏢把人架下去或是趕下船,因此碰上這種情形時往往很難處理。

  “乖乖,你停一停。”剛剛那名婢女小艷出現了,她用極好聽的聲音誘哄著那名賓客,閃過那賓客亂甩的拳頭,順勢將那高大魁梧的身軀摟進懷裡。

  突然“啊”一聲,其他婢女邊尖叫邊花容失色地躲開,因為那名賓客開始嘔吐,一古腦兒全吐在小艷身上,難聞的酸臭味就連遠處的商無極也略微聞到。

  但教商無極好奇的是小艷並沒有躲開,她還是摟著那名賓客緊緊的,一邊繼續誘哄:“乖乖,吐完就沒事了!放鬆一點!”,她輕柔地摸著那名賓客的頭,野獸似乎也化為繞指柔,那名賓客奇異地安靜下來。

  “我帶您下去休息。”小艷一邊說一邊輕易地撐起那大塊頭的醉漢,那醉漢毫不反抗,像是安穩地躺在母親懷裡一般,任由小艷把他帶下船艙。

  “哇!小艷好棒喔!”其他婢女們歡呼。

  “麻煩你們叫嬤嬤來灑一點花瓣水去去味道,順便拿件絲質的罩袍給我。”小艷飛快地下命令。

  “是!”一個婢女立刻跑去處理。

  看到這一幕的商無極十分詫異,沒想到那叫小艷的婢女花癡歸花癡,處理這事倒很有一手,她判斷事務時迅速確實,發布命令時有令人無法違抗的氣勢,而且懂得教人拿絲質罩袍,顯然她對那賓客的觀察非常入微,知道那賓客是個貴族,才會如此做。這女子並非等閒之輩!商無極暗想。

  “王公子舞得妙!”溫溫的“江心月”已彈完,王公子漂漂亮亮做了個收尾,其他人盛贊王公子的舞姿,商無極不得不收回自己的心思,繼續他們的筵席。

  但小艷那名婢女莫名地令他極為在意,筵席一直喧鬧到三更,商無極偶爾想起時會留意一下那名奇異的婢女在哪兒,但似乎那名婢女送醉酒的賓客下去後便未再上來。

  時至午夜,夜露深重,那深夜的寒意隨著水氣漸漸往船上襲來,該是筵席結束的時刻,畫舫緩緩停泊至岸邊,由美女們攙扶半醉半醒的貴客們上岸,有些就直接打道回府,有的則夜宿鄔嬤嬤開的華月樓。

  對於那些最名貴的客人,鄔嬤嬤會讓他們挑選今夜陪宿的美人,此時,那油頭粉面的王公子正緊摟著不太情願的溫溫不放。

  “鄔嬤嬤,今晚我就要溫溫陪我!”王公子有點醉意,說話顯得特別不客氣。

  “這……”鄔嬤嬤好生為難,溫溫是這裡的花魁,本來是要讓最有錢有勢的梟王挑選的,怎知被王公子搶先了。

  溫溫也一臉難受,雖說王公子也是有聲望的世家子弟,但她心裡其實鍾情梟王,忍不住用楚楚可憐的目光瞅著商無極,盼望他出聲留下自己,只要梟王願意,這裡沒有人能違逆他的。

  但商無極並不願意,他無意開口留下溫溫,即使王公子在他眼裡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人,商無極仍不想蹚這淌渾水,做一個商人重在人和。

  “王公子眼光真是一流,有溫姑娘相伴,今夜必定美好,真是羨煞旁人!”商無極一派溫和地笑道。

  聽了這話的王公子極為得意,“商公子所言甚是,那我先回去享受我的春宵啦!”他摟著一臉灰敗的溫溫離開,溫溫的心彷彿被商無極的話揉碎了。

  看著那不識抬舉的王公子把原本要獻給梟王的溫溫帶走,鄔嬤嬤也只好陪著笑臉再建議,“那商公子中意哪一個呢?我跟您推薦我們的琴姬,她是家道中落的官宦之女,氣質美貌都不輸給溫溫。”

  “不用了——”正要拒絕的商無極突然念頭一轉,“鄔嬤嬤,你能把小艷叫過來嗎?”

  “小……小艷?!”鄢嬤嬤大吃一驚,“您說的可是我們的奴婢小艷?”

  “正是。能麻煩你把她叫來嗎?”商無極擺出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拜託。

  “當……當然沒問題。”鄔嬤嬤勉強回個笑容,這梟王的品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奇怪?她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一邊把朱艷叫來。

  朱艷聽到這個命令,心裡的訝異絕對不下于鄔嬤嬤,難道她露了什麼蛛絲馬跡教商無極給瞧出來了?

  “商公子,我今晚真的有榮幸服侍您嗎?”朱艷再度擺出三八口吻上陣,“奴家真的好興奮,沒想到您竟會對我著迷!但人家長那麼大沒碰過男人,希望您溫柔一點對待人家……”她連珠砲似地講了一堆,每一句話都適時地噴出飛沫。

  她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受不了的商無極終於打斷她的話。

  “抱歉,小艷,我今晚太累了,不打算帶你回去,只是剛剛看到你應付酒醉客人,讓我印象深刻,你對這事似乎挺拿手。”商無極給了個略帶歉意的笑容。

  “哎呀,那是小事一樁,我家裡的老爹常喝醉,每次都是我在料理的。商公子,累沒關係,我可以替您沐浴——”原來是剛剛處理酒醉的事被瞧見了,看來她的舉止得再收斂一點才行,朱艷心生警惕,但表面仍賣力演出。

  “謝謝你的好意,下次吧!”難道是他的直覺出錯了?面對這樣的朱艷,商無極仍帶點狐疑。

  “下次啊……”朱艷拉長尾音撒嬌道,“那下次商公子一定要帶人家回去喔!”

  “嗯,那我先走了。”商無極心不在焉地正要轉身離去,卻似乎瞥見朱艷眼裡一絲松了口氣的神情。

  商無極停下腳步,朱艷今晚頭一次真正緊繃起來,“怎麼——”朱艷話還沒說完,商無極迅速用手要往她臉頰上撫去,習武的本能讓朱艷不自覺快速閃過。

  看到朱艷一閃而逝的驚惶,商無極首次對朱艷漾出意味深長的微笑,“我只是想說小艷臉上的胭脂有點太濃了,我比較喜歡不施脂粉的女子。”

  “真的?那下次為了見商公子,我一定會一點脂粉都不擦。”朱艷畢竟不是省油的燈,她的慌張只是一瞬問,現在她又是三三八八的小艷模樣。

  “你放心,我一定會再來找你的,因為我很期待看到小艷你的真面目。”商無極瀟灑地望了朱艷一眼,這女子似乎埋藏了許多秘密,但最後沒有一樣會逃得了梟王的銳眼。

  身材碩長的他被夜風吹得衣袂飄飄,書卷氣質消散,融在黑暗的夜色裡顯出一種純然的男性誘惑,他敏捷地轉身下船,迎向來接他的馬車。

  朱艷繼續裝傻,用崇拜的神情目送他坐上馬車離去,戲不得不演至最後一幕,等到那馬車變成遙遠的一小點後,她才流露出難得的肅穆表情。

  麻煩,這男人不得小覷!雖然跟商無極較勁一定十分有趣,但,任務為重,她應該要換個地方落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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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翌日傍晚,朱艷已把擺在華月樓的隨身衣物悄悄收成一個包袱,就等待會兒眾女子要上畫舫做準備時,趁忙亂中離開。

  但春夜來臨的時間總是較晚些,夕陽的餘暉染紅了河岸,在這樣亮晃晃的天色中,朱艷若離去會太顯眼,只得暫時跟著其他奴婢忙裡忙外,靜待天色變黑。忙了一會兒,她突然瞧見遠處一個身影向停在岸邊的畫舫急急跑來。

  那不是溫溫嗎?朱艷心下不禁奇怪,溫溫一身狼狽,還穿著昨晚的衣裳,但衣裳已破損顯得襤褸,細看之下手臂處的衣袖還沾有血痕,她滿臉驚惶,死命地跑過來。

  “溫姊,你怎麼了?”一個婢女迎上去扶住溫溫。

  溫溫幾乎是半癱在那婢女身上,嚇得其他婢女連忙去請鄔嬤嬤。

  “先扶進來再說。小艷,你也過來幫忙扶!”鄔嬤嬤不是沒見過世面之人,溫溫這情景要是被別的畫舫上的人瞧見,話可就傳得不好聽了,當下要溫溫進船艙內談。

  當朱艷把溫溫扶進船艙內,溫溫一瞧見鄔嬤嬤立刻掉下眼淚,極為心酸地哭起來。

  “嬤嬤曉得,你受了委屈是不是?”鄔嬤嬤心疼地拉起溫溫的手臂,衣袖一滑下,雪白的玉臂竟滿布鞭痕,看得朱艷心中一凜。

  “那王公子根本不是正常人!”溫溫哭泣地控訴著。

  “我們這行有時總是會遇到這種禽獸,你就當作了個噩夢,把它給忘了吧!”

  鄔嬤嬤輕輕嘆息一聲,轉過頭吩咐朱艷,“小艷,照顧你溫姊,替她放個水洗澡。”

  鄔嬤嬤起身離開船艙,雖然她也有些擔心溫溫的狀況,但眼見就要天黑,為了迎接那些賓客還有好多事得做準備。

  “你還好嗎?”朱艷溫柔地輕撫低著頭邊哭泣邊顫抖的溫溫,本來她要伺機離開華月樓,但在這節骨眼上她無法坐視溫溫的事不管。

  “我好命苦,為什麼會被爹娘賣到這裡,受這種非人的罪!”溫溫淚眼矇矓。

  朱艷靜靜地瞧著溫溫,溫溫這性子太多情、太敏感,本來就不適合這樣的神女生涯……

  匆然,一個婢女打開門簾叫道:“不好了!那位王公子帶人來了!”

  朱艷側身一瞧,果然,甲板上王公子已帶了一群侍從來,侍從們抬著一口紅木箱,木箱內滿滿是金塊。

  “鄔嬤嬤,這筆錢是用來替溫溫贖身的。”王公子意氣風發地說道。

  “這不太好吧?王公子,您大爺把我們花魁給買走了,華月樓要怎麼做生意呢?溫溫只是青樓出身,怎能匹配京城第一世家的門第?我們溫溫實在高攀不起。”鄔嬤嬤努力勸退,再怎麼說來到華月樓的女子都好像她的女兒一般,她無法直接把她們送入虎口。

  “鄔嬤嬤,您是嫌這錢不夠多嗎?”王公子手勢一比,另一個侍從又把一箱金塊抬上船來。

  “這不是錢的問題……”鄔嬤嬤連忙解釋。

  “不是錢的問題那是什麼問題?你寧願讓溫溫夜夜枕在不同人的手臂上,卻不讓本公子替她贖身?本公子絕不能苟同你這種利益薰心的作法,本公子今夜必定要救溫溫脫離這個火坑,否則咱們就告官吧!”王公子撂下狠話。

  鄔嬤嬤不禁皺眉,誰不知道王公子所謂的官也就是他兄弟——本縣的縣令,她華月樓聞名全國,雖說也結識不少大人物,但惹上地方官未來總有許多麻煩,看來這是溫溫命苦,她也救不了溫溫了。

  “什麼告官不告官呀?”商無極清澈明朗的聲音插進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朱艷不禁暗暗叫苦,這麼快就天黑啦?商無極怎麼那麼閒,連著兩天上畫舫來,莫不是怕她逃走,纔來盯著她的吧?

  商無極眼睛瞟過站在船艙門口的朱艷一眼,不錯,還未逃走!他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他身著白衫、藏青色袍帶,完全是翩翩君子風範,一派優閒地走近鄔嬤嬤和王公子,向王公子說道:“王公子,鄔嬤嬤的意思只是擔心溫溫到你那兒給你造成不好的名聲,也是為你著想,何必動肝火呢?”

  王公子侷促不安地乾笑了一聲,“我太毛躁,教商公子見笑了。”

  商無極打起圓場,“沒這回事,這正顯示了王公子您對溫溫的一片心意,令商某感動都來不及。鄔嬤嬤,其實王公子既然這麼愛溫溫,想必那些閒言閒語他是不會放在心上的,你就成全這樁喜事吧!”

  鄔嬤嬤莫可奈何,也只能順著商無極這階梯下了。“王公子,您能這麼中意溫溫真是溫溫的好福氣,也是我們華月樓的榮幸,我這就讓溫溫打扮好出來。”

  於是,鄔嬤嬤讓朱艷進去幫哭哭啼啼的溫溫打扮,而王公子和商無極在外面擺宴飲酒慶祝。

  “多謝商公子仗義執言,我才能抱得美人歸。”王公子之興奮不在話下。

  “不用多謝,王公子和溫姑娘本是郎才女貌,王公子還能不計較溫姑娘的出身,實屬難得。”商無極一邊恭維,心裡卻充滿嘲諷,這王公子有奇怪癖好之事誰人不知,與其說是“郎才”,倒不如說是“狼豺”還合適些。

  溫溫被打扮得嬌豔動人,由朱艷扶她出來,但她一張俏臉卻如槁木死灰。

  “恭喜王公子抱得美嬌娘。”商無極依舊擺出春風般的真誠笑顏。

  溫溫一見自己的心上人商無極竟然在場,而且他還恭喜王公子得到她,不禁傷痛欲絕,再也忍不住地爆出哭聲,掩面啜泣起來。

  “做什麼哭成這樣?這不是觸本公子霉頭嗎?”王公子怒聲質問。

  為免再起衝突,朱艷立刻也“哇”地哭了好大一聲,“溫姊,我們真捨不得你呀……”她邊假哭邊抱住溫溫,在溫溫耳旁低喃道:“別擔心,我會救你。”

  溫溫聞得此言,驚訝地睜圓眼望著她。

  “一般姑娘嫁人時總是捨不得家人,哭哭啼啼乃人之常情。”商無極安撫道。

  “我這急性子在商公子面前丟臉了。”王公子不好意思地笑著。

  終於,溫溫被王公子和侍從帶走,這樣一折騰,已是中夜華燈初上時,畫舫上開始湧來絡繹不絕的賓客,鄔嬤嬤也只能繼續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王公子跟溫溫走了約一刻鐘後,商無極也不聲不響地下了船,披上一件黑色風衣,躍上家僕準備的黑色愛駒,隔著一段距離遠遠跟上王公子繡有家徽的馬車。

  商無極真的不喜歡做一些多餘的事,他今日上畫舫的目的不過是想再多跟其他商賈磨一些“鴻圖”的訊息,順道來看看那名喚小艷的婢女還在不在,但現在溫溫這情況,他雖厭煩卻也無法見死不救。

  又走了一刻鐘,經過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森林,因為有清朗的月光灑落一片銀白,森林還不算太暗,商無極輕巧地把跟蹤距離拉長。

  突然,王公子的馬車緊急煞住,商無極也隔著一段距離無聲無息地停住,觀望王公子停馬的原因為何。

  只見月光下一名茜色衣裳、綁著馬尾的蒙面女子騎著一匹紅馬,斜擋在王公子馬車前。

  “快點讓開,不然我們就不客氣了!”王公子的侍從騎馬圍住那名女子,那名女子不發一言,手勢極快的用一道紅色綢帶同時擊向侍從們的咽喉,侍從們盡皆閃避不及落馬。

  “可惡,什麼妖法!”侍從們氣急敗壞地從地上爬起來抽出劍,但那名女子已一躍下馬,直取馬車內的人。

  馬夫被她瞬間用綢帶打下馬,她掀開門簾,直接扯下溫溫摟進懷裡。

  那匹紅馬非常有靈性地站到主人身旁。

  “快上馬!”那名女子立刻把溫溫推上馬,用一段紅綢帶快速把溫溫縛在馬上,一縛好,那馬飛也似地衝出重圍。

  王公子氣急敗壞地下令,“還不快追?!”但那女子以一擋五,紅色綢帶被她使得漫天飛舞,那綢帶奇異地刀槍不入,反倒順著那女子的內力擊向侍從們的穴道。

  好美的功夫!商無極隱身在暗處觀看,那女子舞著綢帶的身影仿若一團吐著火舌的緋紅烈焰,身姿靈動,但招式卻凌厲,那詭譎的紅色綢緞猶如吐信的火蛇,不斷咬向敵人。

  商無極注視那女子窈窕的身段,不禁露出微笑,瞧這豐滿柔美的胸線應是那位小艷無疑!生平從未遇過這樣的女子,像是一團謎,這挑起了他的興致,尤其這女子的功夫可謂高手中的高手,他決定與這位小艷周旋到底。

  沒有三兩下,王公子和他的五名侍從全被打得骨折癱倒在地上呻吟,朱艷輕輕鬆松翻身騎上王公子的馬揚長離去。而另一頭,商無極也從樹林的另一邊悄悄追上去。

  朱艷才騎了一下子便發現有人跟蹤她,她試圖加快速度甩掉對方,無奈商無極的馬太好,不僅甩不掉,轉眼間商無極已騎著黑馬擋住朱艷的去路。

  “你是為了救溫溫而來的嗎?原來商公子對溫溫也是一往情深啊!”面對商無極,朱艷也懶得隱藏,直接把話挑明。

  “本來是為了溫溫,但現在是為了我的好奇心,你究竟是誰?”商無極的面容在月色下顯得銳利精明,雖然很英俊,卻有一種迫人的鋒芒。

  “你想我有可能這麼容易就滿足你的好奇心嗎?”朱艷在面罩後嬌笑著。

  商無極嘴角逸出微笑,他抽出腰間的長劍,“平素我是不會跟女子動手,但你不一樣,雖然就算盡全力大概也不一定贏得過你,但我還是想試一試。小艷,我有這個榮幸能跟你比試一場嗎?”他說完便“刷刷刷”三劍刺去,全被朱艷的紅綢擋下。

  “我不想傷了你的馬,我們下來比!”朱艷說完便躍下馬,用綢帶擊向商無極。

  商無極翻身落馬,但他的長劍也急掠向朱艷前胸,逼得朱艷退後一步。

  兩人在月光下纏鬥起來,商無極的功夫和朱艷的功夫皆是以輕逸靈動見長,看似激烈,兩人卻都無一點殺氣,倒像一場彩帶羽劍之舞,愈跳愈纏綿。

  朱艷畢竟功夫略勝一籌,她用紅綢緞點了商無極的大穴,結果商無極的長劍落地,不由自主地硬生生向後摔,但朱艷不忍心任商無極的頭直接往後撞地,還是手下留情邊上前打算拉他一把,這一靠近,卻被商無極順手扯下面罩。

  一張令人心跳加速的美顏出現在商無極的面前,那充滿誘惑的微翹紅唇、帶著濛濛水光的美目、雪肌玉膚……商無極不會被一個人的容貌所左右,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一般男子看到這張臉大概都會想一親芳澤,這天生是一張媚人尤物的臉。

  “你果然是不施脂粉比較漂亮。”商無極沒有往後摔下去,反而是順勢坐到地面上,他無懼地看著朱艷,雖是被朱艷打敗,但他篤定她不會傷他。

  “這就抱歉了,我也覺得你拿著長劍時還滿俊的,可惜你一身狼狽地坐到地上,真是難看!後會無期了,手下敗將!”朱艷對商無極巧笑倩兮,把他的長劍插到他身旁的草地上,翻上王公子的馬離去。

  商無極坐在草地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跟朱艷的交手不知為何令他十分暢快,無論是智鬥或是武鬥。

  他的武功在這些貴族商賈中算數一數二的,但自然略遜於身為日朔國武功第二高手的朱艷。不過雖然武鬥比不上,他並不想讓他們的交手就此結束,在他每天工於心計、運籌帷幄的日子裡,朱艷的出現彷彿是個意外的有趣遊戲,他想好好玩上一陣子,當作是給自己放鬆的調劑。

  憑他看到的容貌和那獨特的功夫,他不相信查不到朱艷是何許人物,他一定會再把朱艷拉上台面好好玩一場。

  ☆☆☆    ☆☆☆    ☆☆☆

  朱艷在路上丟下王公子的馬,換了套衣裳。像這樣在黑夜中到處奔波,對她而言已是家常便飯,不過很難得今日不是為了主公的命令,而是她一時路見不平,明知在執行任務時應避免捲入不必要的麻煩,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卷進去,因為她天性容不下這種欺負女子之人。

  把任務丟在一邊跑去救溫溫,勉強還說得過去,但她當初在畫舫上為何要去挑弄商無極呢?那真的是大大失策,只能說是一種出自於莽撞的衝動,衝動也就算了,對於窺知她身份的商無極,本該盡力擊敗好三緘其口,卻又為何沒痛下殺手?

  剛剛若商無極不是扯下她的面罩,而是拿把劍乘機攻擊,她的命也就此結束了。雖說她其實並不介意早一點離開這世界,但面對商無極時,她出了太多身為金國公的死士“火影”不該有的致命紕漏。

  覺察到自己對商無極異樣地在意,朱艷略微不安,回到了金國公為她在月國安排的棲身住處,定在廊上,她一邊梳理長髮一邊想。

  可能是因為覺得這男人跟自己有一些像,一樣有多重的偽裝,偽裝之下同樣有顆蠢蠢欲動的心,如同面對一面鏡子,從他身上瞧見了一點自己的影子,所以才那麼在意吧?

  商無極有一雙穿透人心的目光,朱艷覺得自己在他面前似乎被揭穿了。以前從沒有人看進來的部分彷彿也被穿透,同時聞到商無極身上有一股危險的氣味,她感覺得出來那男人可以毫不猶豫地毀滅他想毀滅的東西,不是用霸道蠻橫的方式,而是在無聲無息中蠶食鯨吞。

  “朱大人,小的已把溫姑娘安置在客房內休息。”家僕稟告朱艷。

  “知道了,謝謝。”朱艷對家僕輕啟一個微笑。

  家僕忠厚的臉龐立刻泛紅,朱大人的笑總是嫵媚得讓人不敢逼視。

  朱艷走到客房前,輕聲敲門,她想看看溫溫的狀況。

  “請進。”溫溫細聲細氣地回道。

  朱艷一打開門,坐在床邊的溫溫一臉驚訝地望著她。

  “是你救我的嗎?”溫溫沒想到那蒙面女子面罩卸下後竟是個艷如桃李的美人,這女子全身散發的魅惑風情,就連身為花魁的她也甘拜下風。

  “溫溫,是我,我是小艷。”朱艷坐到溫溫身邊笑吟吟地說道。

  “小……小艷?你怎麼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溫溫大為吃驚。

  “這事一時也講不明白,倒是你,好點兒了嗎?”

  “好多了,只是一下子遭遇那麼多事,我的心直怦怦跳,完全定不下來。”

  朱艷安慰道:“今夜真是辛苦你了,待會兒好好睡一覺,明日便會好多了。不過,你眼下有什麼打算?要嫁給王公子或是要上哪裡去?”

  “我……我無處可去了……”溫溫才說了個話頭,忍不住又嚶嚶哭泣,現在也不能回到華月樓了,甚至不能待在這個縣,但她早就家破人亡,能上哪裡去?

  面對溫溫的哭泣,朱艷也不安慰,只是繼續說道:“你先跟著我吧!我叫朱艷,明兒個我會帶你離開這個縣,脫了王家的勢力範圍,你要做什麼就做什麼,你要重操舊業我也不反對。今晚就什麼也別想,好好休息。”

  溫溫臉上的淚水還未幹,朱艷直接遞了條手絹給她。

  “謝謝。”溫溫接過手絹,朱艷雖然沒說什麼,但卻給了溫溫極大的溫暖。

  朱艷其實很少看人哭泣,她自己從十歲過後就沒哭過,之前隨身保護金國公的掌上明珠金子心,也極少見到子心小姐哭泣,看到溫溫從昨日哭到今日,她心裡忍不住想,這眼淚該不會可裝一水桶了吧?想到此,她露出微笑。

  “你真是溫柔。”溫溫看了朱艷的微笑,覺得很窩心,完全沒想到朱艷的笑是基於一種好笑的聯想。

  我很溫柔?朱艷揚了揚蛾眉也有些心虛,這樣慵懶的溫柔笑容大概成了她的習慣動作,在外人看起來全都是一個樣子,就好像商無極那春風般的真誠笑容,任何人初見商無極也都會覺得他很溫柔吧!想著想著,朱艷對自己輕蹙蛾眉生氣,怎麼又無端想起那個男人?

  “你怎麼了?”溫溫關心地打斷朱艷的出神。

  “沒什麼。”朱艷隨口應付,突然想到商無極那看似極端自私的人剛剛也打算救溫溫,不禁脫口問道:“商無極是你的情人嗎?”

  溫溫有點意外朱艷會這樣問,“不,他不是我的情人,只是我的入幕之賓罷了。他每次上畫舫來都指定我,人又十分體貼,所以我對他有些意亂情迷,但他那方是流水無情吧!”她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鬥大的淚珠滾落眼眶,“你剛才在船上也瞧見了吧?他竟恭喜王公子得到我,他怎麼會對我如此無情……”

  第二桶水……看著溫溫的淚水,朱艷不禁怔怔地想。她再度露出溫溫所謂“溫柔”的微笑,又拿了條手絹遞給溫溫。

  商無極冒險去救溫溫的舉止只有兩個理由可以解釋,一是他對溫溫有情,一是他這人還是有些惻隱之心,朱艷發覺自己比較想解釋為商無極是個會仗義相助的人。

  “別哭了。”朱艷還是覺得自己必須打斷溫溫哭泣的好興致,不然她覺得溫溫的眼睛會哭瞎的。“我想你在青樓待這麼久一定有數不盡的委屈,但都過去了,試著不要再想。”她這次真心誠意地輕輕拍了拍溫溫的背,其實她真的能了解,那些痛苦是忘不掉的,只能試著避開,然後用遊戲人間的態度,才能再提起勇氣好好活下去。

  朱艷用手臂環住溫溫的背,像呵護小孩一樣,這是她當年陪伴喪母的子心小姐時常用的方法。“我會照顧你、保護你,所以你不用怕也不用擔心,把眼睛閉起來,好好睡一覺。”

  朱艷的聲音好似對著人唱搖籃曲,溫溫哭累的雙眼聽話地闔上,不一會兒就放鬆下來睡著了。朱艷如慈母一般,幫溫溫脫下繡鞋,讓她躺平床上,再替她覆上棉被,吹熄了燈,才走到房外。

  外面的夜空因為月亮皎潔而過於明亮,反而瞧不見一顆星子,她仰頭望著天,頓時感嘆自己的孑然一身。

  有時她會累,也希望能睡倒在某人懷裡,什麼都不要想,像個孩子般被人呵護、被人照顧,但更多時候,她看到的是眾人眼裡那個疲憊的孩子,她總會忍不住想緊緊擁抱他們,給那個疲憊的孩子安慰。

  朱艷在夜風中雙手環抱自己,彷彿給自己一個擁抱,這樣刺激的不斷改變身份很有趣,但她是不是漸漸累了呢?

  ☆☆☆    ☆☆☆    ☆☆☆

  位在兩個縣交界的鷹揚山莊是月國南方佔地最廣的山莊,這裡是商無極十五歲白手起家一手打造的天下。

  商無極的產業遍布全國,商場上的他膽識過人、擅長謀略,但在打擊對手上毫不留情的狠勁,使他被商場對手喻為“梟王”。

  距離上次與朱艷交手已過三日,鷹揚山莊裡商無極照例待在書齋埋首繁忙的生意,他正在預估鴻圖布莊的利潤,如果在頂讓市集上能標下來的話,他就能串聯起全國紡織界的勢力。

  “我可以進來嗎?”一個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進來。”商無極頭也不抬地說。

  進來的人是商無極的探子兼友伴阮文,他領著一批手下專門負責蒐集商無極想要的各式消息。

  “上次要你找的消息如何?”商無極單刀直入地詢問,手上卻振筆疾書,頭還是未抬起來。

  “完全找不到任何資料,鄔嬤嬤也只知道她名叫小艷,說是曾經在別的酒樓做過,因為這女的對酒樓事務十分熟悉,也擅長料理,所以鄔嬤嬤破格收用。”阮文報告道。

  商無極終於抬起頭來,擱下了筆,用不高興的眼神掃了阮文一眼,“每個月給你那麼多錢是養一群飯桶嗎?你好意思說完全找不到任何資料?我想我對你的能力是過於高估了,一個虧了老本的生意你認為我該如何處理?”

  阮文跟商無極二十年前同是一個布莊的長工,商無極從創業時起,阮文就死心塌地跟在商無極身邊,他曉得商無極對誰都可能殘忍,但對於共患難過的人連真的動氣都不會,所以他嘻皮笑臉的,“不怎麼處理,小的建議你應該要加薪。”

  “加薪?”商無極的聲音顯示他覺得阮文是否吃了熊心豹子瞻,竟敢把這話說出來。

  “當然該加薪,為了你對一個無名妓女的迷戀,這三日以來我的手下只差沒把整個月國的土地給翻了一遍,雖然找不到任何資料,但至少我敢拍胸脯跟你保證,那個女的絕不是月國人。”

  “這不是迷戀。”商無極口氣冷淡地糾正道,只因為他一直沒有成家的打算,總是不斷更換女伴,這不知死活的阮文就一天到晚亂點鴛鴦譜。

  “好吧,不是迷戀,是愛,是偉大的愛!”阮文誇張挑弄。

  “你似乎活得很不耐煩?”當商無極愈生氣,他的聲音會愈冷到骨子裡,阮文聽得出來商無極已經氣得想拿他開刀了。

  “只是俏皮話、俏皮話嘛!”阮文連忙熄火。

  商無極懶得再跟他計較,問向阮文:“你說你確定她不是月國人?”

  “是的,我確定。如果是月國人的話,憑我在國內布下的天羅地網,是不可能連一點頭緒都沒有的。從你對她外貌的描述,既然跟我國人民膚色、相貌差異不大,那應該極可能是從鄰國日朔國過來的。”

  “日朔園?”商無極陷入思考。

  本來日朔國是個局勢混亂、百姓窮苦的國家,過去常有許多難民逃亡到月國來,是以月國守關守得很嚴格。但自從七年前日朔國新皇帝上任以來,日朔國各方面已有逐步追上月國的趨勢,也和月國建立了良好的友邦關係,兩國人民往來通商實屬平常。

  那女子到月國所為何來?絕非逃難,也不是通商,通商的人不會跑到青樓去賣身,總不可能是要遷居此地吧?

  商無極迅速決定,“查下去,把日朔國的上地也翻一遍,直到查出為止。”

  阮文難以置信地瞪著商無極,“我能請問一下,這女子是涉及了什麼重大利益嗎?到日朔國打聽消息是要花許多錢的耶!”這一點都不像唯利是圖的商無極的作風。

  商無極不耐煩地睨了阮文一眼,“是花我的錢還是你的錢?你能不能閉嘴用心做事?”

  “好吧,好吧,你是老大,你怎麼說我怎麼做!”

  阮文聳聳肩,真是奇怪,商無極竟會為了一個女子而動用昂貴的情報網。

  看到商無極又低頭不理他繼續工作,站在一旁的阮文忍不住插嘴道:“我覺得你實在工作得太過火了,如姬都跟我抱怨你夜裡也不睡,挑燈工作,人又不是鐵打的,你錢都賺這麼多了,還是停一停,享一享清福吧!”

  “如姬又跟你嚼什麼舌根?她自以為可以當鷹揚山莊的女主人了嗎?我的事她管得著?”商無極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撥打算盤。

  如姬是他年少時僱用他的布莊老闆之女,商無極併吞了他們家產業後,如姬父親窮途潦倒自殺,因此兩年多前如姬來投靠商無極,商無極一直照顧她到現在。

  “欸,你別又這麼說嘛!如姬也是對你一片癡心,至少我認為她比你隨便帶回來的女人要好得多了。當然,我知道你不缺女人。欸,這世上就有這麼不公平的事,明明我長得不比你差,偏偏口袋裡的東西就少你這麼一些,因此每個女人都像蒼蠅見到腐肉一般,拚命往你這對女人沒心少肺的人身上黏;但對我這真心想把人娶回家疼的好男人卻視而不見。”阮文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

  “得了,石總管為你牽了好幾次紅線,是你自己不接受的。”

  阮文更加哀嘆了,“怎麼接受?現在的姑娘一個比一個開放;光情史列出來就洋洋灑灑一大串,還東挑西撿這個男人有沒有土地、有沒有錢?我敢說就是中土最淫亂的唐朝都沒有我們月國的姑娘厲害,現在天底下清純如月亮的姑娘到底在哪兒呀?”

  “在夢里羅!”商無極終於把帳目算至一個段落,受不了阮文,但還是被他逗出笑意,“你今天真的很多話,男人愛權,女人愛錢,這種事你不了解嗎?托你的福,我被你吵得沒心情工作,你不是說要享清福,我們現在一塊兒去吧?”

  “真的?什麼清福?”阮文興奮得眼睛一亮。

  “騎馬。”商無極說道。

  阮文好失望,“不是去探望探望哪家姑娘嗎?”

  “你滿腦子好色,還敢妄想清純如月亮的姑娘?”商無極取笑道,“走吧!”

  月國風氣素來就比別的國家開放,即使是好人家的姑娘也可以私會情郎、勇於追求所愛,不受非議。

  在這個崇尚愛情的國家,商無極卻根本不相信這世上有所謂“情”與“愛”,他認為隨著時間轉移或情勢改變,這所謂的情愛也會消失,姑娘們往往在夢醒後找一個有錢有勢的人隨便嫁了,利益才是最重要的,那個殘忍拋棄自己親生孩子的母親就是最好的例證……
信者恆信乎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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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好色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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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7 00:08:42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終於到了鴻圖布莊頂讓市集的當天,這市集是在遠近馳名的月來客棧舉行,會場冠蓋雲集,鴻圖邀請出席的人必都是有名的大商人。

  商無極穿著入時,優雅地坐到角落的方桌那裡,鴻圖掌櫃包下了全客棧的菜餚,請賓客先填飽肚子,再進行叫價的程式。

  來自全國各地的商界人士互相攀談,在喧嘩吵鬧中商無極不動聲色地觀察其他商人,突然一個體態臃腫的商人進門,吸引住他的目光。

  商無極一向擁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全國略有名氣的商人他都知曉,但眼前這人卻是從未見過。

  基於拓展人脈的習慣,商無極上前招呼他落坐自己身旁,那胖商人的眼神流露一絲僵硬,但馬上大方地坐到商無極身旁。

  “在下商無極,敢問尊姓大名?”靠近看,商無極頗訝異這人胖到臉上瞧不出骨頭,就連表情似乎也隱藏在肥肉之下。

  “久仰商公子大名,在下朱貴。”真真不妙,朱艷心中大聲呻吟。

  這胖商人是朱艷喬裝而成,她接獲金國公傳令要她務必買下鴻圖布莊,連邀請函金國公都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弄到手,所以她雖明知必會在月來客棧遇上商無極,還是硬著頭皮來了。原本想只要儘量避開商無極就沒問題,豈知才進門就被商無極招呼過來。

  “請問朱公子平日是做什麼買賣,怎麼商某在商場上從未見過朱公子?”

  “只是一些小買賣罷了,我平日都交給其他人打理,很少出門,是故商公子未見過我也是理所當然。”自恃商無極沒有認出自己,朱艷把心安下,聲露沉穩態度。

  “朱公子,你太自謙了,會被鴻圖掌櫃邀請來的人,買賣鐵定做得不小,敢問朱公子平日對什麼生意有興趣?”商無極察覺這位朱公子似乎對自己有一股排斥感,他試著加深臉上笑意,極為親切熱情地直視朱公子的眼睛。

  朱艷被商無極直盯著雙眼瞧,情不自禁地被他眼底的篤定和意志吸引,想必他都是用這雙眸子來跟別人周旋的吧?究竟有多少人能直直對上這樣的眸子而不會退縮?朱艷有些出神。

  “朱公子?”商無極試著叫喚朱艷,一般人被他這樣直視雙眼,往往會立刻閃躲,然後老老實實地回答他的問題,但這奇怪的朱公子卻似乎看呆了,曲無極忍不住露出笑意,“朱公子,商某眼睛裡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不是奇怪,而是很厲害,教人一見了就想對素昧平生的商公子掏心掏肺。”朱艷也回商無極一個笑容,無奈這假臉似乎不太容易笑,只是勉強把嘴內扯出一個弧度。

  商無極眼神閃出深思的目光,他非常意外這位朱公子竟能摸透他笑容下的真實意圖。“朱公子,你太高估商某了,雖然商某跟朱公子今日第一次見面,但覺朱公子肯定不是個平凡人物,商某很希望能與你交個朋友”

  “彼此彼此。”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了。朱艷心裡多加了一句話。

  商無極替朱艷把酒杯斟滿,“朱公子,商某敬你一杯,祝我們成為朋友。”

  朱艷心裡略感無奈,她是來月國出任務的,不是來交朋友,尤其不是來跟這樣一個複雜的男人牽扯不休的,但在這種情況下她也只能舉起酒杯跟商無極敬酒。

  他們剛敬完酒,一向跟梟王極為熟稔的鴻圖掌櫃便繞到這桌來跟他們打招呼,“梟王,歡迎大駕光臨。咦,你跟日朔國的朱親王已經這麼熟啦?”

  朱親王?商無極疑惑地揚起眉毛,竟說自己是個做小買賣的?他不友善地盯著朱艷說道:“不熟,我跟朱「親王」一點也不熟,是剛剛才認識。”

  朱艷著實有些尷尬,這應該是金國公傳令的疏忽,或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要扮演的角色竟是日朔國來的朱親王。

  鴻圖掌櫃沒有察覺這微妙的氣氛,仍然好管閒事的介紹:“朱親王,這位梟王是我們商場上一等一的高手喔,您道他這名號怎麼來的?就是他當年以十六歲的年齡竟併吞下僱用他的布莊,您跟他來往可要小心點,免得一不小心連皮帶骨被他吞了都不知道。”他轉頭看向商無極繼續說道:“梟王,可不要欺負我們外國人喔!呵呵呵……”他為自己的俏皮話感到樂不可支。

  商無極受不了地朝天空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鴻圖掌櫃。要說池在商場真正的朋友,其實只有兩個,一個阮文,一個便是鴻圖掌櫃宋大元,他們都是當年同一個布莊的長工,也只有這兩人了解他的真面目,敢隨便拆他的台。

  阮文聰明,手段靈活;宋大元魯直,腳踏實地,若非染布的功夫十分絕妙,也不可能當到鴻圖的掌櫃這位置。

  朱艷感到商無極面對鴻圖掌櫃時的鬆懈無防備,不禁十分訝異,待鴻圖掌櫃去招呼別桌客人,她忍不住問道:“他是你朋友?”

  “是二十年的朋友。怎麼?朱親王,還想了解商某哪些事情嗎?”商無極覺得自己似乎被這人欺騙了,語氣不自覺譏誚起來。

  “我不是故意隱瞞你的。”朱艷懊惱,她無奈地想,我是連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朱親王。

  “這無關緊要,閣下可能有您的苦衷,商某剛剛失禮了。”商無極察覺到自己竟在這個胖商人面前不小心流露真實心情,一點也不像平日的他,不禁大感意外,他重新堆上彬彬有禮的神色,繼續跟朱艷天南地北閒聊。

  朱艷稱職扮好朱親王的角色,但不知為何心中有一種強烈的失落,剛才似乎曾經遇到了真實的商無極,現在兩人卻都再度戴上面具,這樣的距離其實最安全,但朱艷心裡卻有一絲想扯下商無極面具的渴望。

  一頓飯朱艷跟商無極高談闊論、笑聲不斷,但朱艷心裡只覺得加倍疲累,好不容易挨到用餐時間結束,鴻圖布莊的地契終於擺到前面,由鴻圖掌櫃來揭開競價程式。

  “諸位大爺,競價程式即將開始,請各位在發給您的白紙上寫下您願意出的價碼,交給您身旁的小廝,一刻鐘後我們公布紙上的價碼,鴻圖布莊就讓給出最高價的人。”

  鴻圖掌櫃說完,在場上百位來賓進客棧以來頭一回安靜下來,畢竟是商人,大家都在斟酌自己的最佳利益為何,如何才能符合利潤又不致輸給其他人,眾人陷入思考中。只有商無極和朱艷兩人毫不猶豫地迅速寫下價碼,摺好交給身旁的小廝。

  “有信心拿下鴻圖嗎?”商無極笑笑地問朱艷。

  “大概跟商公子的信心一樣大吧!”朱艷也笑笑地回覆。

  一刻鐘後,鴻圖的掌櫃打開紙摺,一一唱名每個人願意出的價碼,由另一個小廝記在一塊很大的掛布上。

  “陳大富三百萬兩月銀、商無極三百五十萬兩月銀、朱貴三百五十萬兩月銀……”鴻圖的掌櫃不由得十分錯愕,“這次出價最高的有兩位,分別是商無極公子和朱貴親王,皆為三百五十萬兩月銀。”

  商無極微笑地轉頭看著朱艷,“沒想到商某跟朱親王真有默契。”臉上雖是溫暖笑容,朱艷卻沒錯過商無極眼裡的光芒像是一把銳利的刀刃。

  該不會想把她碎屍萬段吧?朱艷苦笑地想。

  好吧,朱艷承認要不是那日在船上偷聽到商無極套其他人的話,憑朱艷沒什麼商業概念的腦袋是不可能把價錢出到三百五十萬兩月銀這麼高的,但她也沒想到竟會出到跟商無極一樣。

  “既然兩位出價一樣,那為了公平起見,現在以三百五十萬兩為底價,請兩位繼續競價。”鴻圖掌櫃跟老闆商議後作出決定。

  “四百萬兩。”商無極一派優閒地開口。

  “四百五十萬兩。”朱艷追加,既然主公有令務必拿到手,又不是花自己的錢,朱艷當然可以不在意地繼續加價。

  “四百七十五萬兩。”商無極喊道。

  “五百五十萬兩。”朱艷乾脆把心一橫,直接跳上天價,在場眾人盡皆發出驚訝之聲。

  “我放棄。”商無極連眉頭也不皺一下,直接放棄。

  這個價碼絕對不敷成本,他不理解朱親王為何會出到這價碼?難道真因為是外國人,所以不了解行情?剛剛知道朱親王跟自己出價相同時,他還認為這人不可小覷,但現在卻又不禁懷疑是否高估了?

  “鴻圖就頂讓給朱親王,現在請麻煩朱親王過來這裡定約。”

  朱艷緩緩移動包了太多布及米袋的笨重身子上前。

  她也曉得這價碼出得很離譜,但金國公的眼光從來都放得很遠,他既下令非要得到不可,必然是有什麼目的,朱艷也只能不計代價達成任務,畢竟她只是主公手裡一顆忠心的棋子,棋子怎麼會看得到棋盤是什麼佈局呢?

  簽完了契約,朱艷已搖身一變成為鴻圖布莊的主人,眾人皆打道回府,只剩商無極上前祝賀朱艷。

  “恭喜閣下拿下鴻圖布莊,今後我們就是商場上的對手,還請多多指教。商某不知是否有榮幸請閣下到府上一敘?”商無極謙恭有禮地邀請。

  “真抱歉,在下還有要事,得趕回日朔國,只有期待下次。”朱艷連忙婉拒,跟商無極在一起簡直是諜對諜,令她好生緊張。

  “既然如此,那只好後會有期。”商無極拱手告辭。

  “後會有期。”欸!最好是後會無期,朱艷覺得只要商無極一出現,她平日引以為豪的自製力就被破壞怠盡,不由自主地被他弄得心煩意亂。

  幸好這個任務已經達成,把鴻圖布莊交給主公,再把溫溫安插進去工作,她就可以進行下一階段的任務,只是真的再也遇不到商無極,她又覺得無趣多了。

  ☆☆☆    ☆☆☆    ☆☆☆

  商無極站在窗口前,修長的身影透著一股緊繃。

  繼前些日子欲買下鴻圖布莊失利後,他心情頗為低沉,那畢竟是他規畫好久的心血,雖然憑那位奇怪的朱親王所出的天價,他也有自信能建立另一個比鴻圖布莊更巨大的織布版圖,但還是很懊惱,到底是哪裡殺出這個程咬金?

  “誰礙著你啦?”阮文走進書房內,憑著這麼多年的情誼,單是看到商無極站在窗前那副陰沉樣,他就知道必定是他生意上遇到阻礙了。

  “那人還沒厲害到可以礙著我。”商無極笑道,但笑意沒有傳達到眼眸,與其說因為有了阻礙而煩心,不如說是他很不解吧!他覺得朱親王是繼遇到小艷後的另一團謎。“阮文,你派人到日朔國查那個女子時,順便幫我查一個親王,他名叫朱貴。”

  “可以呀,你最近怎麼跟日朔國牽扯這麼多?”

  “這事就不能問我了。”商無極自嘲地一笑。

  阮文看著商無極的側臉,他有件事想求商無極,但欲言又止。

  商無極察覺了,便先替阮文開了口,“什麼事?該不會跟如姬有關吧?”

  阮文不好意思地摸摸頭,“你曉得我很難拒絕她,她待在我們這裡也兩年多了,從未跟你出去玩一玩,你不是要去北方海濱的鹽場探查,研究如何取得鹽鐵專賣權嗎?帶她一起去吧!”如姬小他和商無極十歲,他和商無極在布莊當長工時,幾乎可以說是看著如姬長大的,因此他總是把如姬當自己的妹妹疼。

  “不要。”商無極想都不想直接拒絕,帶如姬出去,她鐵定會死黏著自己,依商無極的習慣,他不會在眾人面前讓女人難堪,但這樣自己就會倒楣。

  “你害她父親自殺,一個人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阮文在他耳旁叨念道,他曉得商無極對於併吞布莊間接害如姬成為孤女這事,一直懷有一份很大的愧疚。

  “好啦,算我服了你。”商無極對心腹好友無奈地妥協。

  於是,雖然心不甘情不願,商無極還是帶著如姬起程前往北方海濱的製鹽場。

  ☆☆☆    ☆☆☆    ☆☆☆

  夏日的海濱海天一色,碧波萬頃,那沙灘是皎潔的白,與海天相襯,美麗至極。沙灘的一旁是曬鹽場,晶瑩剔透的鹽堆得好像透明的沙丘一般,製鹽本是月國的重要產業,但在今年年底要轉讓給民間承作。

  本來是勉強聽阮文的話,所以藉探查鹽場之便,讓如姬來此地透透氣,怎知如姬一路抱怨連連,一下子嫌風沙太大,一下子嫌陽光刺眼,在商無極耳邊叨念個不停,更是寸步不離商無極。

  該死的阮文!商無極臉上對如姬仍掛著溫溫和和的笑容,心底的耐性卻已用盡,突然,他瞧見海邊一個熟悉的碩大身影。

  “朱親王!”商無極走上前打招呼。

  朱艷一愣,非常不情願地轉過身來,怎麼她每次出任務就非得在這男人身旁轉不可?就連奉金國公之命到距離月來客棧數百里之處調查鹽場,竟都遇得上?

  “好巧,怎麼商公子也在這兒?”深怕偽裝被識破,朱艷忐忑不安地對他露出一個微笑,卻發現了那個死纏著商無極,稚氣未脫的清秀美人,她心裡莫名地一陣難受。

  “真的是很巧,我以為閣下拿到鴻圖布莊後會直接回國。”

  經過商無極的提醒,朱艷才想起上次為了擺脫他而編的藉口,只得瞎掰道:“本來是聽說家母生病了,所以打算回去,後來聽說只是要騙我回去娶親,便決定緩一緩。”

  “閣下尚未成親?”商無極滿意外,這親王瞧起來應有三、四十了。

  “一直忙於生意,所以尚未成親。對了,這位是嫂夫人嗎?,朱艷瞥向那嬌滴滴倚著商無極的女子。

  “不——”商無極話還沒說完,如姬便驕蠻地搶先自我介紹。

  “我是他的情人如姬。”

  商無極不願當場拆穿如姬的謊言讓她丟臉,只是眼神冰冷地扯下如姬纏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如姬,你先自己去別的地方,我跟朱親王要談正事。”

  如姬瞪了商無極一眼,不高興地噘著嘴走開。

  “商公子的情人挺可愛的嘛!好年輕!”也不知為何,朱艷就是忍不住調侃道,雖然她覺得瞧商無極那眼神,這年輕女子似乎不甚討他喜歡。

  商無極訝異朱親王的語氣不善,莫非是因為看到自己和未婚年輕女子公然勾肩搭臂,所以把自己當作行為下流的登徒子?

  “閣下好像有什麼誤會,您該不會是覺得商某傷風敗俗吧?其實如姬只是一個我從小看到大的妹子,並不是什麼情人,她年紀還輕,所以舉止不知分寸,商某不是那種隨便對良家婦女出手的人,閣下可以把您那捍衛禮教的苛責目光收起來了。”商無極溫文有禮地解釋,但眼裡卻閃著嘲弄。

  “抱歉,我並非此意。”朱艷羞赧笑道,她對於自己剛才脫口而出那句話的驚訝並不下于商無極,其實她絕非衛道人士,只是不曉得為何看不慣商無極周旋於眾女子之間的樣子。

  “別放在心上,我聽說王公貴族對這些禮儀都很重視。話說回來,閣下為何出現在此地呢?”

  “聽說這裡風景殊勝,店小二建議我回國之前務必來這兒瞧一瞧,所以便在此地多流連一刻。”朱艷臉不紅氣不喘地扯謊。

  商無極忍不住好笑,雖然從臉上根本看不出朱親王有什麼表情,一般人聽了也不會對朱親王有任何懷疑,但他就是有種直覺,覺得他們從一開始見面到現在,朱親王沒一句話是真的。如果是一般情形,他會虛與委蛇下去,但不知為何,他對這朱親王並不厭惡,只是感到有趣。

  “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別說什麼風景殊勝了,閣下是為了取得鹽鐵專賣權而來探查的吧?”商無極難得坦白地單刀切入。

  “正是,商公子也是嗎?”既然商無極直來,朱艷也爽快地直往。

  “嗯,我對鹽鐵專賣權勢在必得。”

  朱艷取笑道:“上次商公子似乎也是勢在必得。”

  “倒也沒錯,敗給朱親王閣下。”商無極很有風度地攤開雙手,表示接受上次失敗的事實。“不過,這一次可不是閣下隨便開個天價就可以拿到手的,要取得鹽鐵專賣權必須由朝廷來評估各商人提出的經營計畫是否符合利益來決定。”

  朱艷失笑,“你對我說這個,我就會提早準備,你豈不是像把壓箱寶洩漏給外人一般?這真不像被稱作「梟王」的人會做的事。”

  商無極也怔了一怔,“這倒是。”接著他露出一個男孩般清朗的笑容,“可能是跟閣下特別投緣吧!另外,我也很想瞧瞧閣下真正的實力在哪裡?我們總得站上同一個台階才公平。”

  “在商言商,你竟然會講究公不公平?”看著這樣真心的笑容,令朱艷也想跟著微笑,她心裡暗想這或許才是真正的商無極!

  “我的確不知哪裡不對勁了。”商無極自嘲地笑一笑,“因為閣下很令商某在意,不過,就算如此,我也一定會贏,我不可能把鹽鐵專賣權拱手讓給任何人。”他的眼神轉為熾烈。

  “很榮幸被商公子這樣說,不過,即使到了這麼美麗的海濱,商公子也只能滿腦子都是生意經嗎?”幸好要在生意上成為商無極對手的人可不是自己,而是金國公大人,朱艷感覺得出來任何人要與商無極為敵都要有心理準備。

  “好山好水是給有福氣的人欣賞的。”商無極微微一笑,又是一個沒有笑意的笑容。

  “這樣說來,商公子似乎不覺得自己是一個有福氣的人。難道十六歲白手起家,二十八歲成為南方首富,這麼了不起還不夠有福氣?”

  “這是福氣嗎?能做到這個地步,不是因為我比其他人稟賦好,而是因為這是我的生存方式,不這樣我不能活下去。一般人認為錢可有可無,因此他不會非常有錢,但對我而言,錢是命,是非要不可的東西,所以當然可以爬到今天這地位;對於非得如此的人生,有何福氣可言?”

  朱艷沉默了,不知經過什麼樣的人生會變成錢是命?而她也無法批判商無極,因為她的命早就交給金國公了。

  商無極很意外自己能和朱親王講這麼多事,不同于于阮文宋大元有二十年情誼所以能坦直無偽,這個人似乎可以直接觸及面具下的他。

  沉默半晌,商無極轉移話題,“不提這些,讓閣下笑話商某滿身銅臭味了。閣下既然提到這海濱很美麗,不知跟貴國比起來如何?我聽說貴國濱海的地方極少,而且全是岩壁沒有沙灘,是否真有其事?”

  “的確,真的沒有沙灘。”朱艷抬起手臂指向海與白沙灘的交界處。“像這樣藍白分明的交界根本沒有,所以我國的人民也多半不諳水性。”

  “那閣下呢?”

  “我要游泳時,就直接從峭壁上跳入水中,刺激得緊。”朱艷笑道,那時還小,常和師兄樊穹宇一起跳崖戲水,金國公知道後就被嚴令禁止了。

  商無極淺笑道:“閣下看起來不像常走動之人;沒想到會做這種事,顯然商某看走眼了。”商無極瞧著朱親王臃腫肥胖的體態,他是真的難以想像朱親王是如何跳水的。

  “那是好小時候的事了。”朱艷略微尷尬地解釋,她心底暗自警惕,跟商無極在一起,很容易讓她忘了自己扮演的身份,這麼福態的親王竟然會從崖上跳水,豈不成了奇聞?

  幸好商無極並沒有很在意,他心不在焉地看向遠方,潮水似乎有些漲起來了。“我們退後一點,潮水慢慢漲上來了。”

  朱艷點點頭,她直接倒退了幾步,不料她不適應衣服底下塞的米袋重量,一不留神踩到一個大貝殼,重心不穩地往後倒。

  “小心!”商無極立刻伸出手臂扶住她的後背,身體接觸的剎那間,從朱艷身上他聞到一股淡淡的芍藥芬芳。奇怪,好熟悉的味道,商無極心中一凜,瞬間憶起這芬芳的主人是誰。

  朱艷渾身僵硬地站穩步伐,“謝謝,我沒事。”她不敢讓商無極碰到她的身子,免得被發覺。

  商無極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朱艷的雙眼,不會錯的,即使小艷和朱親王這兩張臉沒有一絲相像,但那雙翦水眸子的神采不會有第二人有。

  恍然大悟這事實,讓他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情緒,他說不上來,只是立刻做了個打算。

  朱艷被商無極瞧得渾身不自在,便指著遠方相距數十尺的人影說道:“時間有點晚了,我的侍從還在那裡等,我先告辭了。”她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商無極漾出一個過於開心的笑容回道:“那就此告辭——”話還沒完全說完,他已使勁一推把朱艷推倒在海水裡。

  衣服裡綁滿米袋的朱艷根本躲避不及,當場跌坐在淺水裡。

  身上的米袋因為水而變得異樣沉重,她還沒來得及翻身起來,商無極已進入水裡,用全身力量半壓制著朱艷。

  “小艷,人只會失足一次,不會失足第二次!”商無極眼裡充滿促狹的光芒,終於也換她失足了吧!

  這大膽的女子竟一直把他玩弄在手掌心!先是扮婢女,後又扮王爺,還打贏了他,搶走他的生意,他懷疑這女人還有什麼事是做不到的?更別提剛剛他幾乎想把心事都向朱親王托出,對於朱艷,他既是生氣卻又有更多不由自主的讚賞。

  藉由海水之便壓制住了朱艷,商無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反手撕下她臉上被海水弄糊的假面具,一張還黏著麵糊但醉人的美顏顯露出來。

  “這樣的臉蛋為什麼總要把它藏起來呢?”商無極的眼神毫不掩飾欣賞,但壓制的動作絲毫沒有鬆懈。

  朱艷心裡雖驚慌,但仍直勾勾地瞧著商無極,甜甜笑道:“這樣就算我被人逮著了,還剩一個美人計可以用啊!”

  “你也打算對我施展美人計嗎?”商無極邪魅地一笑。

  “有用嗎?”朱艷直視他的眼睛挑釁道。

  商無極眼眸裡閃過一道熾熱的光芒,想要玩火嗎?他絕對奉陪。

  “如果是你,或許有用……”他不待朱艷反應,已一手撫著她的頸項後方壓向自己,俯身吻上朱艷的唇,另一手壓制了朱艷的雙手。

  這個吻起先像是懲罰,商無極毫不留情地吸吮朱艷唇上海水的鹹味,直到她雙唇紅腫,同時用力摟緊了她濕漉漉的身子,不讓她脫逃,但不一會兒他便無法克制地被朱艷吸引,想要渴求更多這芍藥的芬芳。

  他用靈巧的舌試圖打開朱艷緊抵的牙關,一而再、再而三,當感覺朱艷有一絲鬆懈,立時長驅直入,啜飲那花朵裡的醇蜜。

  行走江湖多年的朱艷什麼事沒遇到過,就是沒被人強吻過,一身絕學的她怎麼可能讓男子這樣對自己?但此時意外被商無極強吻,頓時腦海一片空白,原本下意識地反抗而緊繃僵硬,但商無極的吻像是一遍一遍對她雙唇的撫慰,她情不自禁地鬆懈下來。

  好溫暖的觸感!那靈巧的探索彷彿是一種無法拒絕的邀舞,她也不知不覺生澀地回應,用舌與他的舌嬉戲舞蹈,那是一種本能的情慾之舞!

  察覺朱艷的回應,著迷的商無極更加深了這個吻,無止盡地繾綣挑弄,等到兩人都喘不過氣時,他才依依不舍地結束。

  看著被自己吻得滿臉嫣紅的佳人,商無極用食指關節輕輕劃過朱艷溫潤的臉頰。“我要讓你成為我的人!”

  朱艷靜默無語,她已瞧見她的侍從乘隙拿了把尖刀抵上商無極的後頸。“放開她!”侍從叫道。

  商無極笑一笑,顯得俊美無儔,他無懼地起身,十分君子地扶起朱艷。

  朱艷拖著濕漉漉的龐大身軀站起來,她大膽地當著商無極和侍從的面解開袍子,卸下裹了一層層的布料和米袋,最裡面的一件黑色束袍被水弄得曲線畢露,她毫不在乎地把衣物丟在淺灘上,直接把散亂的髻綰成一個長長的馬尾。

  她嫵媚地對商無極微笑道:“有本事的話就試試看,既然我己卸下所有偽裝,你便不可能打得贏我,如果這樣你還帶得走我的話,成為你的人也無妨。”

  “走吧,阿金!”朱艷把侍從叫過來,她不道別,直接把商無極拋在身後,揚長離去。

  商無極銳利如鷹的眼神凝視遠方騎上馬消失的身影,若有所思,在他的生命裡難得遇上可與自己匹敵的男子,更別提女子,而這女子猶如火焰一般美麗詭譎,生平頭一次,他想要一個女子,想要得那麼強烈。

信者恆信乎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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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7 00:09:0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日朔國 皇宮

  禁不住對女兒金子心的關心,金國公放下手邊繁忙的生意,風塵僕僕地回到日朔國探望女兒,懷有五個月身孕的金子心已可看出大腹便便的樣子。

  這幾日金國公都住在行宮裡,懷了孕的金子心還是很躁動,每天不待父親去映雪苑找她,自己便跑來探望父親。

  “爹要在我們這兒多留一些時間嗎?”金子心端坐在太妃椅上,懷孕使她顯得珠圓玉潤。

  “嗯,在月國的事完成前,我大概都會待在這裡。”金國公虎背熊腰、灰須鶴發,當年曾是日朔國呼風喚雨的大將軍,現在則是生意遍及天下的大商人,豪氣乾雲不減當年。

  “月國的事?什麼事?取得鹽鐵專賣權嗎?”金子心問道。

  “這也是其一。”金國公輕描淡寫地說。

  金子心狐疑地看著父親,以往父親什麼決定都願意與自己商量,這次是打什麼主意?“爹,你是不是對艷姊姊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啊?好端端的把她一人丟到月國去。”

  “沒有啊,你也知道朱艷和樊穹宇都是我的得力助手,你丈夫把樊穹宇霸佔去當什麼御前行走,我不派朱艷去月國幫我,能派誰去呢?”

  金子心不信地揚起蛾眉,“你少唬我,現在明明月國就要雨季,你曉得艷姊姊的弱點,還在此時派她出馬,就只是為了月國的鹽鐵專賣權?娘死去這麼多年,你從來沒對月國的生意有什麼特殊興趣,現在忽然說因為娘是月國人,所以拿到鹽鐵專賣權對你有很大意義,這種藉口誰會相信!”

  金國公沉默地喝了口茶,他既是大商人自然老姦巨猾,唯獨對掌上明珠沒轍,但把計畫告訴了金子心,又怕跟朱艷情同姊妹的她會捨不得而搞破壞。

  “爹,把朱艷叫回來嘛!她聽你命令那麼久了,你放她自由好不好?”

  “你這傻孩子,當個皇后把你的頭腦都給當傻啦?就算我不給朱艷命令,你以為以她的個性,她會為自己活下去嗎?朱艷有心魔,我這是在逼她面對自己的心魔,你可別來搞亂,人有時候是需要一些猛藥的。這樣做除了幫助朱艷,還能拿到鹽鐵專賣權,何樂而不為?”

  金子心忍不住生起氣來,“幫她除心魔是假,多賺點錢才是真吧?爹!你把人心當兒戲嗎?”

  “總之,這件事你不准干涉。”金國公鐵了心不理女兒,“你還是顧好你肚子裡的寶貝,我從沒見過哪個孕婦遺像你這樣活蹦亂跳的!”

  “爹,你快說朱艷到底在月國哪裡?”金子心一再央求,金國公卻來個相應不理。“可惡!”憑爹這種態度,肯定圖謀不軌,金子心簡直快著急死了,聽說月國最近每一天都會下雨!

  “怎麼了?你跟岳父鬥嘴?”皇上還未走進房內便感到劍拔弩張的氣氛。

  “誰理這冷血的市儈!”金子心才橫了自己父親一眼,立刻被皇上摟進懷裡。

  “懷孕時別隨便動肝火,你先去睡個午覺,心平氣和後再來跟岳父談。”皇上的下顎抵在金子心的頭頂上,雙手輕柔地環住她隆起的肚子。

  真受不了這對夫妻,連在別人面前也這樣摟摟抱抱!金國公心裡嘀咕,但他也不得不佩服這皇上女婿馴服自己的悍女兒很有一套。

  “賢婿,就麻煩你把我女兒帶開,讓我的耳根子清靜一點。”

  “遵命,岳父大人!”皇上好笑地瞧著這對父女,不見面時想死對方,一見面又容易吵架。

  金子心心不甘情不願地被皇上攙扶到門外,但心中的憂慮並未減少。

  “冕哥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

  “你派樊大人到月國去探探艷姊姊的狀況好不好?也不用去很久,就是去看一看。爹都不肯透露艷姊姊的下落,但我心中總有不祥的預感。”

  “好,我叫樊穹宇先把手上的事擱著,去月國一趟。你就別再為這些事煩惱了,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金子心甜蜜地回皇上一個微笑,“嗯,謝謝你。”

  ☆☆☆    ☆☆☆    ☆☆☆

  月國 鷹揚山莊

  為了商無極要查這個謎樣的女子,阮文可真是鞠躬盡瘁!憑他經營多年、自認天下無雙的情報網,他還真沒想到這個叫小艷的女子這麼難查,甚至連累他親自去了幾天日朔國再回來,但皇天不負苦心人,尋覓多日,終於給他查到了。

  “好消息!”阮文喜孜孜地踏著輕快步伐來到商無極的書房。

  一如以往,案頭堆滿各個店舖、布莊、礦業的帳簿,商無極拿著算盤埋首查核,“找到了嗎?”一邊問,他一邊對著營運狀況蹙眉。

  “找到了。怎麼?你不高興?這可是費盡千辛萬苦才拿到的情報耶!”阮文邀功道。

  “你也該找到了,花了近十五天,我差點覺得是不是該勸你轉業?找個人也能找成這樣?虧你以前滿嘴自誇你的情報網是月國第一,我瞧分明言過其實。”商無極抬起頭,對阮文一副睥睨的態度。

  “嘿,情報在我手上,不要就算了。日朔國一大堆道上人物願意出錢等著要這女子的情報呢!”

  為什麼會惹上道上人物呢?有一絲擔憂,商無極無意地深鎖眉頭沉聲問道:“別試探我的耐心,她到底是誰?”

  “好,好,我說。這個女的名叫朱艷,曾是日朔國皇后的貼身保鏢,是日朔國皇后的父親金國公栽培的死士,據說這金國公最出名的死士有兩人,一個是人稱「禦影」,專司保護皇室的樊穹宇;另一個人稱「火影」,也就是朱艷,聽命金國公行事,據說日朔國曾有王爺被一名妓女刺殺的事件便是火影做的。”

  “金國公是何許人物?死士又是什麼身份?”商無極連聲詢問。

  “你別急,聽我慢慢講嘛!這金國公曾是日朔國的大將軍,據說七年前月國鬧得很大的內戰,就是他在背後策畫,一手輔佐現任的皇帝登基。後來,他放棄官位求去,這七年來他的行跡遍布各國行商,財力之雄厚無人可測度。他手下有上千名死士,所謂死士,也就是他撿回來養的孤兒,經過武藝訓練,終身效命於他,必要時也可以為他犧牲性命。”

  “朱艷的身世背景呢?”

  “這就真的查不到了。拜託,你只知道那女子的武功路數和容貌,能挖到這些資料我簡直覺得我是個天才!大部分的人只知曉她的功夫,甚至跟她交過手,但連她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你跟我描述的容貌還真沒幾人見過!若不是我買通了金國公的一名手下,哪有可能知道這麼多?”

  聽了阮文一番話,商無極有些驚訝,他雖覺得這女的不簡單,但真沒想到朱艷的背景這麼複雜。這麼說來,朱艷會待在月國,跟自己爭奪鹽鐵專賣權,恐怕幕後主使者便是阮文提到的金國公,看來他有了一個超乎想像的強大對手!

  “你知道朱艷現在人在哪裡嗎?”商無極問。

  阮文笑道:“早知道你一定會問的,所以我也多費了心去查,但我還是不知道她在哪裡,不過……”

  商無極不高興地哼道:“不過什麼?你講話一定要這樣繞彎嗎?一寸光陰一寸金你沒聽過?廢話連篇!”

  “我只是好奇嘛!商老大最重視時間和金錢,為何願意為了這個朱艷,浪費時間和金錢?要不要我提醒你,鹽鐵專賣權的拋售就在今年年底,商老大都準備好了嗎?”

  “這個女子的主子將是我必須迎戰的對手,難道我不該多花點時間去認識我的敵人?”商無極避開阮文的疑問。

  “你既然這麼想,我就無話可說了。雖然我不知道她在哪裡,不過我已找到一個人,那人知道朱艷的下落。”難得他有可以把商無極懸著緊張的時候,阮文故意停頓下來,期待商無極追問。但只瞧見商無極用殺人的目光狠狠瞪他,他連忙告饒道:“好啦,我帶你去找那個人總可以了吧?我想那人也只有對你才可能說出朱艷的下落吧!”

  ☆☆☆    ☆☆☆    ☆☆☆

  淅淅瀝瀝的雨下個不停,每到夏天的此時,雨水會把整個月國浸得濕透,店家們都習慣了,街上行人少掉一半,若非必要,城裡的人都不太會出門。

  鴻圖布莊位於內陸的分莊也不例外,除了照樣趕製老雇主們的秋服外,甚少有人上門買布,剛接手新工作的溫溫一邊整理店內的布料,一邊觀望著門外。

  突然,兩位撐著傘、披著黑色風衣的客人進來。

  “客倌好!”溫溫有禮地迎上前打招呼。

  “是我,溫溫。”收起傘,商無極用一種逗引女子心神的方式對著溫溫微笑。

  溫溫大吃一驚,嚇得踉蹌倒退一步,“商公子……”

  “別伯,我不是來抓你的,王公子那兒我也用錢幫你解決了,除了退還禮金,也幫鄔嬤嬤賠了他一筆錢,你現在是徹徹底底的自由之身。”商無極打量了溫溫端莊得體的裝扮,讚賞道:“看來在布莊工作遠比畫舫上的工作適合你,你看起來舒服多了。”

  溫溫明知商無極來絕不是單純為了看自己,仍是不爭氣地紅了臉,“別開玩笑了!商公子那時不是一心恭喜王公子得到我嗎?小女子淪落至何方商公子豈會在意?”

  商無極深情款款地凝視溫溫,“我當然在意,所以那夜我一直跟蹤王公子的馬車出去,本來打算劫下馬車救你,但卻瞧見朱艷姑娘搶先一步,見到你無大礙後我才離開的。溫溫,也許我無以回報你對我的濃情厚意,但你在我心裡的地位一直是極其特殊,情人在商某眼裡微不足道,也許會一換再換,但你是我的知心人不會更改。”

  溫溫臉龐閃過了各式情緒,既是難過自己的情意被鄭重拒絕,卻又為了能在商無極心中佔有一份地位而欣喜。

  天啊,這個狡猾的傢伙!在一旁的阮文看得連翻白眼,這是什麼噁心的台詞?只要商無極願意,這傢伙一向能把任何女人哄得服服帖帖。

  “幸好朱姑娘把你安頓得非常好,讓我放心許多。”商無極的手輕輕搭在溫溫的肩上,溫溫簡直像馴養的小鳥一樣聽話。

  “你也認識朱姑娘?”溫溫訝異。

  “是呀,朱姑娘是奉她主子之命來月國跟我談生意的。可是我這陣子找不到她,溫溫,你知道朱姑娘去哪裡了嗎?”

  溫溫皺眉,“最近好多人跟我打聽她的下落,真不知怎麼回事。”

  “你都告訴他們了嗎?”商無極緊盯著溫溫。

  “朱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麼可能把她的下落透露給別人?”

  商無極稍微松了口氣,接著溫柔問道:“那你能告訴我嗎?我真的有急事找她,我只能依靠溫溫你了。”

  溫溫遲疑著,但她沒有辦法拒絕心愛的人這樣請自己幫忙,終於回答:“朱姑娘應該還待在前面山腳的迎月客棧裡。從雨季以來她就幾乎足不出那間客棧,似乎生病了,你如果要去找她,順便幫我帶一些補藥去給她吧!”

  “謝謝你,溫溫。”商無極飛快地輕吻了溫溫額頭一下,讓溫溫當場愣住,接著他立刻轉身離開,腳步之快令後頭的阮文跟得頗為狼狽。

  “你這登徒子!”阮文邊走邊低聲罵。

  “廢話少說!”商無極絲毫不介意,有時為達目的總是需要一點不擇手段。

  ☆☆☆    ☆☆☆    ☆☆☆

  因為陰雨連綿的緣故,夜晚似乎提早來臨,才傍晚,外面已是一片漆黑了。迎月客棧的二樓客房裡,朱艷把門窗鎖得死緊,臉色略顯蒼白地坐在桌前。

  滴答滴答雨聲不斷,讓朱艷坐立難安,她非常害怕下雨,雨夜裡的魅影總是揮之不去。

  以前在日朔國還好,雨下起來雖聲勢驚人,但雨季不長,也不會連續下個沒完沒了,下雨的夜裡她只要待在居處足不出門,加上金子心常常伴著她,心裡便能安慰許多。

  這裡的雨就不一樣了,雨勢連綿不絕,已經快半個月了,竟連一日無雨的日子都沒有。雖然大部分時候是下小雨,像煙霧般由四面八方包圍這裡,不過此刻的雨已有愈來愈大的趨勢。

  “轟隆!”平地一聲雷,朱艷忍不住瑟縮了,她像個小女娃一樣可憐兮兮地用手摀住耳朵。

  腦海裡紛亂地閃過過去的恐怖情景,朱艷低聲告誡自己不能想、不能想……

  “客倌!客倌!”夾雜在雷聲中有一記記清脆的敲門聲,是熟悉的店小二聲音,朱艷勉強鎮定心神,上前開了門。

  一開門,映入眼廉的竟是被兩個黑衣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店小二。店小二青白著一張臉,顫抖地望著朱艷,“客倌,是他們說不告訴他們你在哪裡,我就死路一條!所以……”

  “我曉得了,我跟你們——”“走”字尚未出口,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朱艷反手用紅綢壓下黑衣人的刀刃,一腳踢開店小二,店小二趕忙趁黑衣人聯手攻擊朱艷時連滾帶爬地逃走。

  狹小的空間內,朱艷力搏兩各黑衣刺客,但陣陣雷聲讓朱艷分神,她被兩名黑衣人的刀夾攻,綢緞完全施展不開來。眼見已退到窗邊,其中一名黑衣人使勁提刀揮砍過來,朱艷往後一翻,憑著窗櫺從半空中躍下來。

  頓時傾盆大雨衝遍朱艷全身,讓她閃神摔落地面;浸透全身的雨水在朱艷眼裡有如血水,她強忍著不尖叫出聲。

  那一年、那一夜,濕漉漉的血跟著雨水不斷流淌,嘩啦啦的大雨聲中依稀聽聞父母的尖號,朱艷看到滿地都是血,身上也是血,濕濕黏黏的,一股腥羶之氣衝鼻而來。

  雷聲大作,朱紅的雨、白色的閃電,有一把刀狠狠插入她的背,“砰!”她倒伏在地面,可以感受到背部那把刀的冰冷,但奇異的卻不覺得痛。

  爹在哪裡?

  爹在兩步之遙的地方,眼睛望著她,沒有表情也不會動了,滿臉鮮血淋漓,他的血流到朱艷的手邊,朱艷的臉頰貼著地面的血水,眼瞼被血染紅了,世界變成一片紅色。

  娘呢?另一個人扯著娘的頭髮拖著娘走,對,娘自己往那把刀撞去,胸口也一片血紅,娘已經死了。

  雷聲太大,朱艷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轟隆隆……轟隆隆……”世界怎麼會變成這樣?好痛苦……好痛苦……滿滿都是血……

  我不要再看了,我想把眼睛闔起來……

  朱艷怔怔地瞪著夜空,只是短短一剎那,躺在地上的她卻像過了一生那麼久,看著漆黑的天空雨水不斷打下,心頭的痛楚和恐懼超乎想像地漫天襲來,讓她幾近崩潰。

  那兩個黑衣人也從窗口躍下,黑夜裡金光一閃,一名黑衣人持刀砍來,朱艷覺得自己的神智似乎硬生生撕裂成兩半,一半的自己知道要閃躲,一半的自己卻被魅影逼得只想闔上眼睛。

  終究多年習武的直覺讓她微微側過身子,但太慢了,刀刃偏過胸口插入朱艷的右肩胛,她被刀子釘在地面上。傷口的疼痛並沒有如想像一般襲來,朱艷覺得那疼痛彷彿非常遙遠,真正劇痛的是她的心,痛得不知如何是好,心陷地獄的她只能全身僵硬地看著夜空。

  “這是為黑羽幫的幫主復仇!”用刀刃穿透朱艷的黑衣人走近她身旁,恨聲說道。

  “她是不是嚇傻啦?你瞧,她一動也不動。不過,她姿色真不賴,就這樣死了多可惜,在她死前我們玩玩她吧!”另外一名黑衣人彎腰,欲伸手摸朱艷的臉蛋。

  倏地一把長劍從後背穿透那名黑衣人的胸口,不知何時披著斗篷的商無極已持劍站在兩名黑衣人身後,他陰狠的聲音無比冷酷,“誰准許你們動她?”

  阮文同時也制伏住另外的黑衣人,一邊向商無極警告:“餵,你不要太衝動,我們要留住活口才能詢問——”

  阮文話還沒說完,只見商無極已從這名黑衣人後背快速抽出長劍,一把殺了阮文手中的那人,阮文忍不住嘆氣。

  “你這樣子我們怎麼會知道誰是幕後主使的仇家?還有官府呢?你以為我們這是哪裡呀?殺人官府不會管的嗎?”阮文不高興地抱怨。

  商無極沒有理會阮文,他已蹲低身子探查朱艷的傷勢。

  朱艷的視線從層層的夢魘中脫出對準商無極,“商……無……極……”朱艷一字一字吐出這個名字,她沒有辦法去思考商無極為何會出現,只是看著他堆滿擔憂的暗眸,讓她莫名地覺得安心。她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緊緊抓住商無極的衣袖,彷彿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握住朱艷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商無極心頭一動,他檢視深深穿透朱艷右肩胛的刀子,拔出這刀子,朱艷勢必會劇痛難當甚至失血過多,但不拔又不行!

  朱艷似乎看出商無極眼底的猶豫,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於是商無極一咬牙迅速拔出刀子,鮮血噴出來,疼痛更甚烈火,讓朱艷昏厥過去。

  “可惡!”朱艷竟傷得這麼重!商無極立刻替朱艷止血包紮。

  他將昏迷的朱艷摟進懷裡,看到她受傷,令他難受得猶如胸門遭人痛擊。商無極打橫抱起朱艷,走向他們停在遠處的馬車。

  “三天。”商無極咬牙說道。

  “什麼三天?”阮文疑惑。

  “我給你三天,查出幕後主使是誰,然後剿平他們,再用錢堵住官府的嘴。”

  “你在開玩笑嗎?”阮文才說完這句話便認了,他知道商無極不是在開玩笑。

  商無極的武功雖稱不上月國數一數二,但有錢能使鬼推磨,再加上商無極絕佳的處世手腕,又擁有月國最強的傭兵,阮文曉得商無極要做的事沒有辦不成的。不過商無極是個謹慎的人,他不會做不利自己的事,怎麼會下這種決定呢?

  此時,商無極心裡充塞著極大的怒火,他很少這樣生氣過,憤怒得全身僵硬。他也從不輕易殺人,但剛剛在遠處看到朱艷從樓上垂直墜落到地面的那一幕,讓他心頭一凜,而當那黑衣人躍下把刀插入朱艷手臂的時候,他身體裡的血液更幾乎為之凍結,恨不能飛身過來。

  他不會放過這樣傷害朱艷的人,一個也不會放過!

  商無極用自己的斗篷裹住朱艷,登上了馬車,在乾燥溫暖的車廂中,小心翼翼地脫下她混合血和泥水的濕衣裳。他把裸著上半身的朱艷緊緊擁入懷裡,朱艷傷口的血水也滲透到他的胸前。

  因為傷口和雨淋,朱艷整個身子滾燙,美麗的臉龐被高燒染紅,痛苦得微顰著蛾眉。商無極禁不住憂心忡忡,只能更加用力地把朱艷貼近自己。

  “你一定會沒事的。”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要鼓舞朱艷,商無極喃喃地在她耳旁不斷輕語。“動作太慢了!再快一點!”商無極打開窗口對馬車隊下令。

  馬車用足以飛散四裂的速度奔馳,跟在馬車旁騎著馬的阮文心裡不禁想著,無論如何,這件事過去之後,他一定要狠狠嘲笑商無極,嘲笑個幾天幾夜、這個視女人如無物的傢伙,何時開始為一個女子弄得方寸大亂?不過,在此之前,恐怕他還得跑遍大江南北為這姑娘報仇,欸!
信者恆信乎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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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7 00:09:23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傷口發炎再加上受了風寒,朱艷陷入高燒的昏迷中,渾沌的夢境糾纏而來,她一次又一次回到那個血染的雨夜,極度的恐懼和痛苦彷若走不完的重重險嶺,火燒一般的疼痛蔓延全身,一下子卻又冰寒刺骨。

  “啊!”猶在夢中的朱艷才驚叫出聲,立刻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不用害怕,我在這裡,你會沒事的。”低沉溫柔的聲音像沸沸揚揚的溫泉,驅走那可怕的寒意。

  朱艷雙眼迷濛地望著聲音的源頭,那是個穿著白袍的俊美神仙,怕神仙飛走,她非要緊緊摟住那神仙,才能安心地睡去。

  迷迷糊湖之中,似乎有壞人來捉她、用針刺她,朱艷死命地掙扎,手呀腳呀亂舞。神仙呢?那個神仙在哪裡?神仙過來了,對壞人搖搖頭,把她抱進懷裡。

  朱艷泫然欲泣地對神仙叫道:“你為什麼沒有來救我們呢?娘每天都有替你上香呀!”

  商無極很驚訝嫵媚性感的朱艷在傷心時顯得這麼無邪,讓人甚為愛憐,不知她是記起什麼樣的過往,似乎是把自己當成神仙了。“不用怕,小艷,我會保護你。”

  朱艷點點頭,“那麼不要再下雨了好不好?海龍王。”她左手環著神仙的頸項。

  站在商無極身旁的年長老者萬大夫取笑道:“昨天還是太白金星,今天怎麼成了海龍王?”

  商無極不悅地回道:“你還有臉在那邊取笑,她的情形到底怎樣?如有萬一,我一定讓你再也抱不到你的乖孫兒!”

  萬大夫撫了撫長長白髯,開懷地笑著,“沒事,沒事,難關已經過了,她會愈來愈清醒,當然,她的右肩因為傷到骨頭恐怕需要一、兩個月才能復元,但命絕對保得住。”

  商無極正欲答話,朱艷又對著萬大夫說道:“姜太公,你怎麼不去湖邊釣魚呢?你這樣是遇不到西伯姬昌的。”

  萬大夫笑呵呵地回答:“我這就去釣魚,小女娃安心睡吧!”

  朱艷聽了這話,果然倦極地閉上雙眼,枕在商無極肩上。

  “瞧這位姑娘對中土的神話極為熟稔,她家應是書香門第吧?”萬大夫沉吟。

  “我不曉得她的身世,但似乎有過什麼不幸的遭遇。”

  這兩個晚上聽著她淒厲的尖叫,商無極大致推斷朱艷應是曾遭遇什麼變故成為孤兒,後被金國公培養為死士,受金國公的命令,混入風塵探聽消皂,卻被以前為了金國公而結怨的仇家黑羽幫追殺。

  “商爺,你先去休息,你兩夜沒闔眼了吧?要是累倒,我豈不就有兩個病人要照顧?”

  商無極搖頭,“不用,萬大夫,你上完藥就退下吧!”

  萬大夫為朱艷上完藥便離去,知道朱艷已無大礙,商無極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他把枕在自己肩上的朱艷放平到床上,他也躺到朱艷的左側,凝視著熟睡的人兒。

  時而風情萬種,時而嬌美無邪,現在的她卻是令人心折的柔弱,這樣的女子可以殺人不眨眼,也可以誘惑男人換取情報。或許當自己得到朱艷後,這強烈的著迷便會消褪了吧?商無極暗想,他闔上眼伸手環住她的腰入睡。

  ☆☆☆    ☆☆☆    ☆☆☆

  陽光破去了連日來的陰霾,穿透紙窗灑落到朱艷的臉龐,那金色的光像是救贖了漫漫黑夜中的朱艷,她緩緩睜開雙眼。

  商無極!映入眼簾的是商無極熟睡的俊臉。他強而有力的手臂橫在朱艷的腰際,朱艷差點驚呼出聲,但回憶馬上排山倒海地湧上來。

  那夜的最後關頭是商無極來救自己沒錯,朱艷依稀還有印象。接著,自己似乎不省人事了,不過在一連串的噩夢裡,她一直有聽到一個承諾會守護她的聲音……好像是商無極的,那個變化多端的白衣大羅神仙,現在瞧來也是商無極才對。

  朱艷有些懊惱,她記不清楚自己到底胡言亂語了些什麼!但這會兒看著商無極安詳的睡臉,她心裡油然而生一股感動。為了照顧受傷的自己,似乎把他給累慘了!

  父母慘死後,她再也沒有這種被呵護的經驗,是的,呵護,夢裡商無極不斷的細語安慰、給予她溫暖的擁抱,令朱艷有種被細細呵護的感覺。

  不想追究是一個什麼樣的心情,朱艷沒有吵醒商無極,她只是靜靜躺著,任商無極摟著。她清楚這麼接近商無極是一件危險的事,但她對自己無奈地笑了笑,誰教她天生就會情不自禁被危險刺激的事物吸引?

  轉念一想,這次差點被雨害死,雨對她而言早就脫離刺激的範圍了,她要到何時才能擺脫這個夢魘?那個仇人都已經死去十三年,噩夢卻沒有停止過。

  一思及此,朱艷的身子不由得緊繃,她試圖用右手撐起身子,右肩胛出乎意料的劇痛令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弄醒了商無極。

  “你醒了。”商無極的聲音如常,眼裡卻含著欣喜。

  “嗯。”朱艷對他微微一笑,她的臉色已恢復健康的紅潤。

  “身上還有哪處不舒服嗎?”

  “都很好,只是右肩扯到時會有些痛。我昏迷了多久?”

  “有三天了。”

  “謝謝你一直照顧我。”雖然由自己身上只著單衣可知,她一定被商無極吃盡了豆腐,但道謝還是要的。

  “我救你不會是沒有報償的,既然你醒了,我可要酌收謝禮了。”商無極的臉上有一股輕佻、誘惑的神采。

  “你這是在趁人之危。”朱艷鎮定地微笑指控,心下卻有一分緊張,與其說是怕被侵犯,但更擔心的是像上次一樣無法抗拒他的攻勢。

  “如果你昏迷不醒,那才叫「趁人之危」,你現在是清醒的,而我也說過我要你成為我的人,你答應了,記得嗎?”商無極邊說,左手手指輕巧地點過朱艷貼著薄薄一層單衣的乳尖,一陣情慾的戰慄傳遍朱艷全身。

  “我答應過嗎?”她的聲音因為商無極點燃情慾而變得微顫,她用左手拍掉他不安分的指尖,但商無極立即俯首,隔著單衣齧咬朱艷的乳尖,朱艷忍不住驚喘出聲。

  “你說如果我帶得走你,你就成為我的人,需要我提醒一下嗎?小艷,你現在正躺在我的廂房裡。”商無極不讓朱艷有思考的餘地,他的手探進朱艷的衣襟裡,撫觸她胸前的柔軟,他輕聲喃道:“放輕鬆,把你的全部交給我,讓我來帶領你,我不會牽動到你的傷口。”

  朱艷的腦海一片昏沉,無力抵擋商無極發動的情慾攻勢,而她心底清楚真正的原因為何。她已對商無極不由自主地傾心,彷若撲火的飛蛾,只想迎向那點燃她的手。

  她忍不住想要去撫摸商無極溫熱的胸膛,她的左手輕柔撥開商無極胸前的袍帶,摩挲著那結實光滑的胸肌,當她手掌滑到商無極的後背,隨處可見的一道道細長傷痕令她心驚。

  “是鞭痕?”朱艷也被敵人這樣對待過,她知道那是被鞭子打得皮開肉綻才會留下的傷痕,她的手指像是撫慰它般細細接觸。

  “會覺得恐怖嗎?”商無極炯炯的目光盯住她。

  “你說呢?”這是什麼蠢問題!朱艷嘴角露出慵懶的笑容,逗引商無極低頭吻住她的唇。他早就知道朱艷絕不會有任何介意,既不會誇張地可憐他,也不會視為怪物般地厭惡。

  這個吻熱切纏綿,激情得令商無極忘了自己;親吻朱艷猶如染上一種癮頭,會捨不得離開,直至無法呼吸。雙唇稍離片刻,商無極順勢吻上她的耳畔,感受到朱艷在自己身下細微的顫抖,他露出滿意的笑容。

  朱艷檀口吐氣,“抱我!”她媚眼如絲地望著商無極,即使是在他處於絕對優勢的此時,朱艷也以女皇般的口吻命令他,令商無極頓覺慾望如潮水般無法控制地翻騰上來。

  “我頭一次遇上你這種女子。”他眼裡有著赤裸裸的讚賞,竭力克制自己的情慾,在沒把朱艷逼至瘋狂前,他絕不輕易放縱自己,這是這場以誘惑為名的遊戲最大的比試。

  商無極慢條斯理地褪下朱艷的單衣,一邊脫,一邊用唇膜拜愛撫那每一寸令人沸騰的火熱嬌軀,那渾圓豐滿的雙峰觸感如豐脂般細滑軟綿,他的吻給予了它最高的注目。

  朱艷擁有完美溫潤的雪白玉體,白瓷般的肌膚在商無極的愛撫下染上瑰麗的粉紅。朱艷細喘著氣,陌生的慾望像是火焰燒灼著她,她的全身舒展,燦然絕艷如盛開的牡丹。

  想要更加地親近商無極矯健的軀幹,受著這樣衝動的驅使,朱艷也緩緩卸下商無極的衣袍,她的吻和手笨拙地探索他的胸膛、腰側,令商無極緊繃如蓄勢待發的猛獸。

  商無極額前的汗水滴落,他愈是撫觸品嘗朱艷,愈是讓她逼至狂亂,也愈把自己卷進誘惑的烈火中。

  這麼美麗的女人,她的每寸肌膚都讓人愛不釋手,看著朱艷情慾氤氳的翦水眸子、紅艷的臉色,商無極覺得自製力已然消融。也許是他先開啟了這場挑逗遊戲,但現在主客易位,誰是誘惑者、誰是被誘惑者,已無法辨明。

  “你的確有把男人逼瘋的本事,領賞吧,小艷。”商無極對她露出笑容,即使最聞名的花魁也未曾令他這麼迷亂,令他只想把自己埋入這樣的火熱裡,想要融進朱艷的身軀裡,每一刻的延遲都彷若最細致的折磨。

  他熾熱的手掌溫柔地滑向朱艷柔嫩修長的雙腿,緩緩分開。

  朱艷覺得自己全身的氣力都被抽離,但每一絲、每一毫的觸感又是這麼纖細,彷若沐浴在熊熊熾火中,燥熱難耐。而商無極的身軀竟像天神般美麗,他的一步步接近,催眠了她。

  突然,商無極的指尖進入了最深處的她,那挑動讓朱艷禁不住震顫狂亂,渴求更深的結合、更多的擁抱,她的嘴逸出嬌吟。

  “小艷,為我唱歌!”商無極抽開了愛撫的手,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堅挺,他摟住朱艷的纖腰,釋放自己深入朱艷的身子。

  電光石火的一剎那,在那緊窒的溫暖濕潤中,竟有一層意料之外的阻隔,意識到此令商無極眉頭緊蹙,但太遲了!那電馳雷騁的快感使他無法抑制自己抽身退出,一陣猛烈地挺進,令朱艷痛楚地閉緊雙眼。

  商無極已剎不住攻勢,朱艷彷彿是為他而生的劍鞘緊緊包裹住自己。過了一會兒,朱艷也漸漸克服了疼痛的不適,抬起身子迎向商無極,他們就像寶劍鑄熔在太初的火焰中,鍛鍊出絕世的光華。

  疼痛過去,激情的淬煉令朱艷覺得自己破碎了,但破碎的每一片自己都與商無極相連,再也沒有孤單,取而代之的是永遠跟另一半燒熔成一柄寶劍的感覺。

  歡愛過後,商無極小心翼翼地緊擁著朱艷,枕在她的胸前睡著,商無極的眼睫像扇子一般竟比女人還長,朱艷覺得有趣,伸出手指要去撥弄。

  她才伸出手指立即被商無極握住。“你是處子。”商無極不悅地開口,顯然閉著眼睛的他並未睡熟,從他的聲音裡可以聽出他真真實實的怒氣。

  “你在生氣什麼?”朱艷覺得莫名其妙。

  “你為何沒有跟我說?”

  “是不是沒有什麼差別,而且我沒跟你說我不是處子之身,是你自己對我有所誤會。”朱艷不置可否地回道。

  商無極睜開眼睛望著朱艷魅惑的臉龐,懊惱嘆道:“你看起來絕不像個未經人事的閨女,而且你常常以青樓女子身份探聽消息,怎麼會是個處子?”

  朱艷調侃:“打探消息是用腦袋又不是用身體,而且聽起來你似乎把我的底細調查得一清二楚,花了你不少錢吧?精打細算的商公子。”

  “是花了不少錢,不過結果非常值得。小艷,或者我該叫你「火影」?是不是處子當然有差別,因為我是不碰處子的。”

  “你的意思是如果知道我是處子的話,你就不會抱我?你這麼君子?”朱艷嘲弄。

  商無極伸手撫摸她耳鬢旁如絲的烏發,像是馴服猛獸一般溫柔。“把你的刺收起來,跟我親匿的人確實很多,但我抱過的女子是處子的只有你。而且你說對了,即使我事先知道你是處子之身,我大概會打破慣例想辦法得到你,雖然事後可能會很麻煩,但你值得我一試,你滿意了嗎?小艷。”

  “我該覺得榮幸嗎?被人認為值得一試?”朱艷有點好氣又好笑,但既然她不介意自己是不是處子,自然也不介意商無極抱她的理由,尤其是她清楚自己想要被他擁有。

  商無極伸手把她攬在懷裡,笑道:“你知道的,這是讚美。”不過無論如何,他很高興朱艷那絕對魅惑冶豔的風情只有他一人獨佔,他不想讓自己以外的人去碰她。

  “為什麼不願意碰處子呢?”朱艷轉換話題。

  “我不需要女人死心塌地巴著我不放,更不想為那寶貴的童貞負責,我想身為成熟女子的你應該能了解。”商無極看進朱艷瑩採亮麗的眸子,他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清楚。

  “也就是說,你希望是那種沒有情愛糾葛的關係?”朱艷一臉認真地解讀他的話。

  “沒錯,看來我們可以達成一些共識。”商無極讚賞道。

  “是呀,一些共識。”她隨興地用手指在商無極的胸前亂畫,她想的跟商無極想的是兩回事,她的嘴角因著自己的思緒露出淺淺的微笑。

  “你再這樣下去,我會忍不住再抱你一次。”商無極深黝黝的瞳光對準朱艷的眸子。

  “怎樣?像這樣嗎?”朱艷用沒有受傷的左手輕輕攬住他的頸項,修長光裸的美腿緊緊扣上了商無極的腰,商無極忍不住低吟。

  “會弄痛你的。”他雖然想再將朱艷擁入懷抱,但還是擔心會弄痛初解人事的她。

  “抱我。”朱艷在商無極的耳畔下令,商無極再無任何遲疑地與她交歡,一次又一次。

  當他們放手飛舞過火焰的頂端後,朱艷輕聲威脅道:“你倒楣了,無極!”

  “你說什麼?”商無極有不祥的預感。

  “我喜歡上你了。”朱艷不懷好意地笑道。

  “我以為我們達成了共識。”商無極蹙眉,在他們手足均親匿地交纏在一起,好像可以這樣做愛一整天的時候,朱艷真的很懂得如何讓一個男人膽戰心驚。

  “哼,你以為?就像你以為我不是處子?”朱艷閒閒地打趣。

  “我不會回報你。”商無極警戒地看著她。

  “沒關係。”朱艷的口氣是輕鬆的,但商無極知道她是認真的。

  凝視著朱艷久久,他無法捉摸朱艷的心思,半晌後,他問:“為什麼?”

  雖然他沒把話說完,但朱艷曉得他在問自己為何喜歡他。

  朱艷嬌美地笑了笑,“我要是知道為什麼的話,早就慧劍斬情絲了,女人不會讓不喜愛的男人抱的,不管是不是處子都一樣。”

  “如果是這樣,有一天我會拋棄你。”商無極看著朱艷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冷硬,他此生不會為任何女子停留。

  “未來的事到時候再說,你既然不打算回報,就更不用管這事會怎麼發展。”朱艷巧笑倩兮地移開話題,“我肚子餓了,商大人能賞點飯給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吃嗎?”

  “我去請人備膳。”商無極壓下心裡複雜難解的思緒,無論如何,現在他無法放開朱艷。

  ☆☆☆    ☆☆☆    ☆☆☆

  經過連日來的休養,朱艷已恢復精神,雖然雨季尚未結束,但或許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結果,連淋著大雷雨的黑夜都度過了,只是一點點綿綿細雨已不會令她害怕。

  朱艷的右肩包紮著布巾,傷勢還未痊癒,使她無法牽動右手臂,為了安全之故只能留下來養傷。

  商無極見朱艷情況穩定,便放下她去巡視生意,讓她一個人隨意在鷹揚山莊閒晃。

  這整座山莊廣大得超乎想像,但莊內每一處樓閣之間都有迴廊,與其說是山莊,其實已可媲美宮殿,莊裡甚至可以騎馬。

  朱艷沿著迴廊毫無目標地走著,她很少有這種偷閒的機會,多虧了受傷之故。雖然明知應該給主公捎個音訊,但或許是因為商無極的關係,她暫時想失蹤一陣子,過過純屬於自己的日子。

  鷹揚山莊佔據了整個山谷,走在迴廊裡,觸目可及的是一片廣袤翠綠的草原,遠處可眺望峻嶺高山,景色壯闊雄渾,大山大水。迴廊圍繞的十數幢樓閣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色,植滿了高聳參天的樹木和花草,內苑也有假山小溪,一步一景,景隨人移。

  細雨紛飛並不會影響好景色,但朱艷仍舊被雨阻擋,不敢踏出迴廊外,她只是倚著欄桿遠眺。

  “你是朱艷?”一個聲音不客氣地冒出。

  朱艷自顧自地露出笑容,猜中了!她就在想這樣的腳步聲應是上次在鹽場見的女子無疑,一聽之下果然是那位如姬。

  朱艷也不答話,只是轉過身來瞧著如姬微笑。

  “你為什麼不回話?在人家莊裡作客還這麼傲慢,真是無禮!”如姬分明是衝著朱艷來的。

  “你看起來跟我以前服侍的小姐年紀差不多,有十八歲了嗎?”朱艷沒頭沒腦地岔開話題,而且一言就猜中了如姬的年齡,令如姬相當不悅。

  “我幾歲跟你無關!我問你,你每天晚上都跟商無極在一間房間理嗎?”如姬咄咄逼人地問。

  “我那個跟你同齡的小姐現在已經是日朔國的皇后,她非常美麗、有智慧,是我所遇過最聰慧的姑娘……”朱艷仍不理會如姬的問話,自顧自說道。

  “我在問你話!”如姬簡直快勃然大怒了。

  朱艷依舊嬌媚動人地笑了笑,“雖然同齡,但跟你完全不一樣。如姬小姐,有時間去給別人下馬威,為何不多充實充實自己呢?”

  “我從小就認識商無極了,而且我從小就愛他,不許你對他出手。況且男人都比較喜愛年紀輕的女子,他不可能喜歡上你,你不要癡心妄想,趕快離開這裡!”自覺氣勢上輸給朱艷的如姬急得口不擇言,她不了解,以前商無極帶回來的女子都很容易臣服或是退讓,但這女子卻令她摸不著頭緒,甚至讓她懼怕。

  “如姬小姐,我也喜歡商無極,如果他愛上了別人,我也會傷心,你的感覺我了解。你跟我的小姐一樣年紀,在我眼裡就像個妹子,我可以跟你講明白,第一,你放心,商無極目前並不愛我;再來就是,我不會放棄商無極。”朱艷看向如姬的眼光就像個慈愛的姊姊看向一個小妹妹,但她的話卻讓如姬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當然知道他不愛你!”如姬嘴硬地回道。

  “商無極是你第一次中意的人嗎?”朱艷問道,這問話竟讓如姬的小臉不爭氣地泛紅。

  朱艷了然於心地笑道:“第一次就愛上這種人,很辛苦吧?”

  “說得好像你多了解似的,難道你曾經有過別的意中人?”存鷹揚山莊雷根本沒有女伴可以談這些事,朱艷溫煦的態度讓如姬忍不住想詢問。

  朱艷微側著頭回想,“有啊,是我師兄,我曾經暗中戀慕了他好久,就像你和無極,我也是和師兄一起長大的。”

  “他有其他意中人嗎?”如姬問道。

  朱艷笑笑地搖搖頭。

  如姬又問:“那你怎麼沒跟他在一起?”如果你們在一起不就好了,用不著跟我搶商無極,如姬心裡暗想。

  “沒辦法,在我最喜愛他的時候,情勢所逼我們相隔很遠,我接受了師父許許多多的武藝考驗,生平第一次殺人,有一、兩年連面都見不上。才十五,六歲的我感情不夠堅韌,等我們再相會時,他已成了冰冷無情的殺手,而我……”朱艷停頓了。

  “而你怎樣?”如姬像是聽故事聽到一半被打斷,極欲知道下文。

  看著還極為孩子氣的如姬,朱艷不禁莞爾,“而我發現我其實已經不需要他了。時空的阻隔讓我再也沒有當初的感情,或者說也許從一開始我跟他之間就更近似孺慕之情,只是那時候我沒弄清楚罷了!”

  不知為何,朱艷的故事聽來竟讓如姬覺得十分惆悵,她沒殺過人,生命中最傷痛的就是家業破敗、父親自殺,她不知道朱艷是什麼樣的家庭出身,但朱艷簡直就跟她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我對商無極並不是孺慕之情。”停了半晌,如姬斬釘截鐵地說。

  “嗯,所以我們是情敵。”朱艷微笑,好似“情敵”兩個字代表她們是多好的朋友。

  聽了朱艷這句話,如姬才開始暗覺不妙,她來找朱艷的目的不就是要剷除情敵的嗎?怎麼聊起天來了?

  仔細瞧瞧,朱艷的臉不用上妝就很豔麗,是女人視為狐狸精、對男人卻頗討好的那一型,身段也是極為窈窕,如姬不禁暗自跺腳。“既然是情敵,我想你已經知道,我跟你之間是沒什麼好說的了。”如姬決定重申她的來意。

  她的話才講完,卻發現朱艷根本沒在聽她說話,朱艷的眼光看向遠方雨已停了的澄空,她回頭對如姬綻開一個令人屏息的美麗笑容,左手牽住如姬的手說道:“好妹子,幫我介紹介紹這裡吧,你瞧那裡有彩虹!”

  如姬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拒絕她,立刻被她拉著往外走,雖然彆扭,但心底不知為何竟覺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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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7 00:09:42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夕陽西下,整個山谷襯著像是火燒起來的天空,美不勝收。朱艷怔怔地站在草原中央,似乎看呆了。

  “你瞧,是商無極!”即使這麼多年,如姬還是維持當年當布莊千金時的習慣,對曾經當她家長工的商無極連姓帶名地叫。她看著遠遠山頭另一邊,守衛放下了對外的吊橋,商無極騎馬穿越而來,如姬高興的揮手大喊:“商無極!商無極!”

  朱艷也看著那個身影微笑,她的馬尾飄揚在微風中,一身月牙白的緞袍,腰間系著繡工精細的緋色綢帶,袍底還繡著淺粉色的牡丹,這是商無極請人替她定做的衣裳。

  一陣疾風似的,商無極快馬衝過來,一伸手將朱艷抱上馬來,攬著她在自己懷中一起騎。

  朱艷絲毫沒被嚇著,她安安穩穩地坐在商無極懷中,迎面而來的晚風讓她舒服地瞇起眼睛,看著前方高聳壯闊的山巒峭壁,她覺得心頭一片澄明,第一次她覺得生命是值得珍惜的事。

  “你看起來精神多了,遇到什麼好事嗎?”商無極低頭看著她,仍舊沒有減慢馬匹的速度。

  “通常只要不下雨,我就會有精神,這山莊人間仙境似的,讓人好舒服。”

  商無極也感染了朱艷的好心情,笑問道:“不下雨就會有精神,你是靠陽光而活的嗎?”

  “是呀,我是靠陽光而活的,跟你不一樣,你是靠錢而活的吧!”朱艷取笑,現在的她還無法把對雨的恐懼訴諸言語。

  商無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算是默認,只是在心底加了一句:也為復仇而活。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騎馬載著如姬的阮文,如姬滿腹不高興地緊瞧著前面的兩人。

  “你這樣一直盯著不累呀?朱姑娘又不會把商老大給吞了!”阮文取笑。

  “難講。”如姬噘著小嘴嘟囔。

  “剛剛我看你不是還和朱姑娘很要好的樣子,怎麼?你們不是朋友嗎?”

  如姬瞪了阮文一眼,“誰跟她是朋友?我們是情敵!”

  “你什麼時候開始會對情敵這麼好?真是百年難得一見!我還道你轉性了呢!”阮文調侃道。

  從小到大,哪個靠近商無極的女子不跟如姬起衝突?但商無極和自己都把她當妹子看,總是容忍她,也托如姬的福,她纔來鷹揚山莊兩年,這裡的婢女就幾乎走光了,只剩下一些幫忙的老媽子或是家丁的女眷。

  “你別提了,我也不想這樣,但……”如姬忍不住對自己的窩囊生氣。

  “但怎樣?”阮文很好奇。

  如姬無奈,“但我只要一面對朱艷,就沒法子對她板著臉,連氣都發不太出來,這下子可好了,她還口口聲聲稱我為妹子,好像我們已經桃園三結義了一樣。”

  阮文聽聞此言,忍不住爆笑出聲,“太厲害了!看來我得找機會會會她才行。”

  他們一行人回到主屋,之前朱艷都是在商無極房裡用膳,但既然她的右手已能使喚,只是不能抬高手臂,因此朱艷便要求去大廳跟其他人一起用膳。

  “你的手還不是很靈活,還是由我在房裡餵你吧!”商無極一邊說一邊卸下風衣。

  這幾日朱艷右手不方便,商無極堅持要餵她,因為他很喜歡餵著朱艷用膳的感覺,朱艷咽東西的神情像一只慵懶的貓咪,緩慢而優雅,令他百看不厭。

  “一點點疼痛不算什麼,再不動我的手才真要廢了,以後我靠什麼本事在江湖上混飯吃呢?”朱艷語帶玩笑,但商無極卻不由得想到朱艷遲早會離開鷹揚山莊,心頭一緊。

  “那你去大廳吃吧,我一向都是在自己房裡用膳。”事實上,在朱艷還沒來之前,商無極很少有所謂的用膳時間,往往不是去跟其他商人應酬,便是一邊工作一邊用膳,既然朱艷要到大廳用膳,他便準備把明日談生意的行程趁用膳時間大致規畫一下。

  看著商無極略微沉思地瞄向腰間藏寶閣的鎖匙,朱艷不禁愕然,“不會吧?你打算邊用膳邊算錢嗎?”

  “這樣子時間比較能用得剛剛好。”這麼多天下來,商無極已經懶得追究朱艷為何總能迅速猜出他的心思,反正這樣的默契省了他不少麻煩,他本來就不是個願意對別人解釋太多的人。

  朱艷蓮步輕移地靠近他,俯身一手摟住他的頸項,在他耳畔呵氣,“無極,我們到外面用膳去吧!剛剛我才跟如姬相談甚歡,大家熱熱鬧鬧的一起吃吃飯、聊聊天不是很愉快?就當是陪陪客人我好不好?我以前到哪兒都一個人吃飯,最盼望有一天能不要孤零零地,一大群人一起吃飯。”

  商無極不吭聲,正好相反,他最不喜歡跟一大群人吃飯,每次跟一大群商人一起應酬,不斷假笑,言不由衷,再好的食物都難以下咽。

  “不要拒絕我好不好?”朱艷水靈靈的翦水眸子直直瞅著商無極瞧,這方式對男人特別管用,沒有哪個人能拒絕她的要求。

  商無極嘆了一聲,“小艷,你不能每次都用這一招,這次答應你,下不為例。”他雖不清楚朱艷為何非要到大廳用膳,也許真有幾分害怕寂寞的意味,但肯定要把朱艷說的話扣個五成,他太了解這個女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功夫並不下于他。

  朱艷開心地和商無極到大廳去用膳,當他們倆進來時,圍坐在桃木大圓桌旁的阮文、如姬以及所有管事無不睜大了眼睛。

  “今日是吹了什麼怪風,你出來用膳?”阮文直言不諱。

  商無極懶得搭理他,如姬已搶先一步十分積極地勾住商無極的手臂。“商無極,你坐我身邊。”

  商無極原本想甩開如姬的手,但又不想在眾人面前跟朱艷太過親匿,顯得自己很在意朱艷,甚至給了她自己會愛上她的希望,所以他沒有拒絕如姬,有一點僵硬地落坐如姬身旁。

  “商無極,這菜你多吃一點,像你這樣辛苦工作,最好多吃點這種菜。”如姬親切地把菜夾到商無極的碗裡。

  “謝了。”商無極輕輕道謝,他一反常態的好態度讓如姬眼睛一亮,高興不已,不停地跟商無極扯東扯西。

  朱艷把這幕看在眼底,明知商無極並沒有對如姬動心,卻還是瞧了不舒服。雖然自覺這樣的心態幼稚,但一邊用膳,一邊也賭氣地和阮文熱情攀談起夾。

  “來這裡好多天了,怎麼沒見過你?請問尊姓大名?”朱艷問道。

  “你不識得我,我倒是久仰你大名了。我是阮文,二十年前就跟商無極一起在如姬她爹的布莊裡工作,現在是他的情報來源兼事業夥伴。我們之前見過面,就在迎月客棧前、你倒在雨中的時候,沒想到聞名道上的殺手「火影」竟是你這樣的美人,那天見到你還真讓我嚇了一跳呢!”

  朱艷笑著搖搖頭,“謬贊了,那樣的醜態被阮公子見到,真是丟臉!道上的傳言都是誇張,你現在了解了吧?只不過是兩個小角色,我就被打倒在地呢!”

  “不管傳言為何,他們都忘了提到一件事。”

  “什麼事?”朱艷感興趣地問。

  “那些人的眼睛都瞎了,朱姑娘是個傾國美人這件事,怎麼就沒有人記得提呢?”阮文一邊說還一邊暗自瞧著商無極,看到他略微變了臉色,阮文對於自己也能有這樣操縱商老大心情的一日感到非常滿意。

  朱艷嫣然一笑,媚態可掬,“阮公子就是靠這張嘴換來許多情報的吧?我的主公是出了名的老狐狸,防範情報外洩是滴水不漏,你真的是很厲害,竟查得出來我是誰,阮公子手段這麼高超,人卻這麼年輕端正,實在很難得。”

  “這沒什麼,不過就是比別人多努力點,平時就要常常培養自己的消息來源。”阮文不好意思地搔搔首,感受到朱艷青睞的目光,他有些飄飄然。

  “阮公子過謙了,從一個布莊長工到成為頂尖的情報頭子,一般人花個幾十年都不一定做得到。”朱艷繼續用誘人的聲音灌阮文迷湯。

  “或許還是有點天分吧!”阮文對著她傻笑,完全忘了自己雖然是很會蒐集情報,但眼前這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可是金國公的頂尖死士,也忘了他來跟朱艷攀談是想逗商無極。他渾然不覺商無極快要殺人的目光,只感到有些暈陶陶,被一個美人這樣看重。

  “阮公子,我們相識也是有緣分,我什麼功夫不拿手,斟酒的功夫最在行,我替阮公子斟一杯酒,慶祝我們相識。”朱艷左一句阮公子、右一句阮公子,聲音嬌柔婉轉,一會兒又蠱惑心旌,聽得阮文只能點頭稱是。

  朱艷說完便拿起桌上的酒壺,滴溜溜地在手掌上一轉,她左手一使勁拿著酒壺一甩,一道水線徐射而出,在空中畫了一個美麗的弧,半點不漏地注入阮文杯中。

  “好妙的功夫!”阮文擊掌贊嘆,“謝謝你斟酒,那我就不客氣了。”他說完,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動作有些倉卒,結果酒液有些流到下顎。

  “酒流出來了。”朱艷立刻伸手拿絹布替他擦拭下顎,她身上的香氣襲來,阮文簡直呆掉了。

  “砰”一聲,商無極拍桌站起,他拉住朱艷的左手腕,硬是把她扯進自己的懷裡。

  “朱艷是我的女人,你不准碰!”商無極向阮文咆哮,接著迅速把朱艷攔腰倒掛在自己肩上,不顧她的掙扎,將她帶離大廳。

  阮文這才如夢初醒,對著商無極的背影大叫:“冤枉呀,商老大!是她自己來碰我的耶!”

  “討厭!”如姬也不高興地拿起酒杯潑了他一臉酒,本來她好不容易有機會跟商無極這樣親匿地一起用膳,這下可好了,都是阮文這笨蛋搞砸的。

  酒滴還不斷從臉上滴落的阮文卻忍不住笑了出來,他阮文可不是笨蛋,要不然怎麼做蒐集情報的工作?只是連他剛剛都不由自主地被朱艷弄得神魂顛倒,這女的確實厲害,令他心服口服!

  當然,他才不敢對商老大宣示所有權的女人有非分之想,而且這麼厲害的女人他也不敢碰,對於自己好友未來的茫茫前途,阮文忍不住要一掬同情之淚了。

  ☆☆☆    ☆☆☆    ☆☆☆

  “你是故意的!”商無極不悅地吼道。

  他騎馬把朱艷帶到山莊另一頭樹林遮蔽的隱密湖水邊,這裡是他獨自思考問題時常來之處,沒有人敢靠近。馬兒在森林裡優閒吃草,他坐到湖邊的大石上,手臂佔有欲極強地把朱艷緊緊箍在自己懷中。

  朱艷乾脆回道:“對,我是故意的。”

  “無論如何,你不准碰其他的男人!”商無極下了命令。

  “你吃醋了?”她側著頭對商無極露出笑顏,很高興商無極耐不住氣把她帶出大廳,這是不是表示商無極在意自己比他所願意承認的多更多?

  “吃醋的是你,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好友掉入你的陷阱。”他冷淡駁斥。

  朱艷的確情不自禁地被商無極吸引,可是她才不願意因此被他吃定了!她嬌嗔道:“那我記得了,我會去找其他不是你好友的男人,幸好能被你稱為好友的人並不多,隨便也能找到幾個,而且多虧你在床上教我技巧,我想我應該能把他們伺候得服服貼貼!”

  “夠了!”商無極低喝一聲,他用吻堵住朱艷的嘴。

  他知道朱艷這話不假,以她的個性,如果他去碰其他女子的話,她恐怕真會去勾引別的男子!他不能接受朱艷跟任何男人在一起,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朱艷欣喜地嘗著這個吻,一步一步,她要征服他的心。

  結束這個吻,朱艷的眸子在月光下閃爍晶亮的流光,她環住商無極的頸項,深深凝視著他,“只要你還要我在你身邊,就不准你看其他的人、其他的事,只準你看著我!”

  “好霸道!”商無極笑道,心裡卻因被這樣烈火般的情意包圍而覺得溫暖。

  “你現在後悔了?當時就不該救我的,不是嗎?”朱艷試探道。

  “跟你在一起我不會後悔。”商無極篤定地說。

  朱艷粲然笑看商無極,緣分這事很奇妙,自她成為死士以來,從沒想過她會再對誰動心,但偏就是喜歡上了商無極 主公生意上的競爭對手、一個難纏的男人。

  靜靜相擁片刻,朱艷離開商無極的懷抱,站起身來轉了個圈,長及小腿的馬尾也在空中畫了個弧線。“這是哪裡?你的禁地嗎?沒想到山莊有這樣的地方。”

  濃密的森林環抱著靜謐的湖水,這個湖寬約十幾尺,深不可測,在月光下閃閃發亮,離山莊的主屋有一段距離,還不到深夜已是萬籟俱寂。

  “有時生意上有些困擾紛爭,在書房想不出方法時,會來這裡思考。其他人知道我這習慣,向來不會過來打擾。”

  朱艷蹲低身子,用手去拂湖面上的水,弄出陣陣波紋。“你是說一邊看著這麼美的景色,一邊想今日米價跌了多少、這一季布料滯銷之類的事?”

  “正是如此。怎麼,朱姑娘對於商某利用美景的方式有意見嗎?”商無極笑道。

  “雖然這麼煞風景的事我做不出來,不過既然這湖是你的,我也無話可說。但要是我的話,有更好的利用方式。”朱艷賣個關子。

  “說來聽聽。”商無極識趣地接下去問。

  “我在鄔嬤嬤的船上學了支舞,在水澤旁邊跳起來特別合適。”

  “你都這樣說了,自然得請你跳給我看。”

  “那你看仔細了。”朱艷卸下腰間的綢帶,用手舞成一個個迴旋,她婀娜多姿地款款扭腰,一會兒彎低腰身讓綢帶拂過水面,仿若浣紗,一會兒旋轉扭來,像是與一男子若即若離地追逐試探,她的神色含羞帶怯,似是初戀女子般。

  “過來,托著我的左手。”舞到精采處,朱艷伸出手邀請商無極一併共舞。

  “我不會跳舞喔!”商無極邊說邊走到湖邊,用手托起朱艷的纖纖素手。

  突然,朱艷的左足用力勾向商無極的腳踝,同時用左手肘一撞,“撲通”一聲,商無極被她推入湖中。

  “朱艷!”商無極咒罵出聲,他已不小心喝了口水,這湖水很深,他必須稍微努力才能保持平衡浮上水面。

  朱艷滿臉愉快地蹲低身子,望著商無極,“無極,人只會失足一次,不會失足第二次,不過為何你老是在失足呢?好好玩水吧,這才是美景正確的利用方式嘛!我不等你了,先走羅!”

  說完,她快速地衝到馬旁邊,翻身上去,遠遠把氣急敗壞的商無極拋在身後。

  看著朱艷走遠,商無極攀到湖岸爆笑出聲,這個愛報復的女人!

  ☆☆☆    ☆☆☆    ☆☆☆

  幾日過去,商無極常常出門工作,但為了多陪陪朱艷,傍晚都會回來用膳,極少與其他商人應酬。

  朱艷則每早固定讓萬大夫換右肩胛的傷藥,接著便在鷹揚山莊裡幫忙做點家事,有時還下下廚,再來便看看書,商無極有近萬冊的藏書,朱艷可以在藏書閣窩上一整天都不厭倦。

  沒下雨時,她一定會硬拉著如姬作陪,到山谷四處去探險或是騎馬。

  朱艷從小至今沒有過過這麼單純平靜的日子,一時之間覺得自己好像擁有了另一個人生一般。如果她父母沒有死,或許這個年紀的她就是過著如此平凡幸福的生活吧?

  平靜的生活下也暗潮流動,她和商無極對過去和未來都閉口不談,兩人都知道,現在波瀾不興的日子只是暫時的,不知能持續多久,他們小心翼翼地測度彼此的感情,也都沒有獻出全部自己的把握。

  這天夜裡,歡愛過後,朱艷與商無極緊緊交頸而眠。夜漸漸深沉,在黑暗中商無極睜開眼睛,聽著朱艷均勻的呼吸聲,他輕輕推開棉被起身。

  商無極無聲無息地離開房間,身影消失在迴廊的另一頭。

  聽到商無極的腳步聲走遠,朱艷在床上坐了起來,她已經習慣了,每天夜裡商無極會睡了一、兩個鐘頭後爬起來,天亮前又回來。朱艷曾經悄悄起身欲跟上去,但只跟到書房前,便跟丟了商無極的身影。

  這是她和商無極的悲哀吧!他們無法坦誠地相愛,她並不在意商無極能回報她多少愛,因她能給的也少得可憐,她的命終究是主公的,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悵惘之際,一陣幾不可辨的笛聲悠悠傳來,朱艷警覺地披上外衣推門而出,她的腳步輕巧無聲地穿越迴廊,一邊四處張望,終於,她來到後苑的假山旁,停下了腳步。

  “師兄!”朱艷輕聲喚道。

  假山後走出了頎長的身影,一身夜行衣的男子有著完美無瑕的容貌,以及不帶一絲表情的冷冽,樊穹宇的面容在看到朱艷時有一絲放鬆,但仍像戴了一張精雕面具般難以察覺他的心思和情緒。

  “你沒事吧?我找你很久了。”樊穹宇說道。

  “是主公叫你來把我帶回去的嗎?”朱艷有點擔心。

  樊穹宇搖搖頭,“是皇后擔心你熬不過月國的雨季,才叫我來探探你的狀況。”

  “那主公並不知道我的下落?”朱艷帶著一線希望。

  “雖然我這趟找你主公並不知情,但憑著打傷你的黑羽幫被人全數殲滅的這一個線索,主公應該早猜得到你在梟王這裡。”

  “黑羽幫被人全數殲滅?”朱艷吃了一驚,她並不知道有這樣的事情。

  “大概是半個月前的事,一群有名的賞金高手直搗黑羽幫在日朔國的巢穴,雖然找不到確切的證據,但應是梟王雇請的無疑。”

  樊穹宇的話讓她心下湧起一陣感動,沒想到商無極為她報了仇卻只字未跟她提起。

  樊穹宇打斷她的思緒,“你的傷應該已經痊癒了,不回去嗎?”

  朱艷靜默片刻,眼神沉靜但堅定地望著樊穹宇,“給我一段時間吧!如果你遇到主公也請幫我轉達。有生以來我頭一次想過一段專屬於自己的日子,希望主公諒解。當然若主公真需要我時,我自會回去,我不會忘了自己的身份。”

  “這真不像你會做的事,不過我想主公已經諒解了,所以才會沒有動作。主公已經派人接管鴻圖布莊,大約年底鹽鐵專賣權讓與程式開始進行的前一個月,主公才會親自來月國,你先有點心理準備。”

  “謝了,師兄,累得你為我從日朔國大老遠跑來一趟,還告訴我這些。”朱艷感激地望著他。

  “你自己注意一點,我並不清楚梟王是什麼目的要取得鹽鐵專賣權,但據我從主公那邊了解,讓梟王拿到鹽鐵專賣權,後果將不堪設想,別被兒女私情衝昏頭了。”樊穹宇語氣略重地警告。

  這句話像個鉛錘重重擊向朱艷的心,對於這份感情她本就有些不安,被樊穹宇這樣一數落,她忍不住回嘴,“兒女私情有什麼不對?情為何物師兄從以前到現在根本就不了解!”

  樊穹宇意味深長地看了朱艷一眼,聲音一派漠然,“你的心思不是很沉穩,我不跟你說了,我先回國去,有需要幫忙時再找我。”

  ☆☆☆    ☆☆☆    ☆☆☆

  商無極從書房旁的密室走出來,悄悄地準備回到臥房,走到臥房前卻見到如姬站在那裡。

  “這個時間你怎麼會在這裡?”商無極冷冷地看著她。

  “我知道阮文每天晚上會和你在這時間討論一些事情,所以我才在這裡等你。你不要怪阮文,是我纏著他告訴我的。”看見商無極變了臉色,如姬急道。

  這該死的阮文!商無極心頭升起一陣怒火,他知道阮文心疼如姬,而且曉得再怎樣如姬都沒有能力對他們的事情有所妨害,才會告訴如姬,但真的是給他惹麻煩了。

  “商。”如姬怯怯地喚道,她身著一件略顯透明的薄紗,伸平雙手阻止商無極前進。“你不要再和朱艷在一起了,抱我好嗎?我這一輩子都愛著你呀!”

  “別白費工夫了!你這樣做只會讓我厭惡你。”商無極冷酷地推開如姬,要直接進去臥房。

  “你進去臥房也沒用!朱艷不在那兒,她走了,我剛才看到她和她的老相好走了。”

  商無極猛然轉過身,眼神比兵刃更尖銳,怒視如姬,“你說什麼?你給我說清楚!”

  如姬膽戰心驚,勉勉強強回道:“我剛才過來這裡時瞧見她在後花園跟一名男子講話,我聽到她叫那名男子「師兄」,朱艷說過她師兄是她以前的心上人……”

  商無極立刻撇下如姬衝向後花園。朱艷是他的,他不會讓任何人奪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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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後花園裡,樊穹宇正要離開,突然商無極現身,令朱艷大感吃驚。

  “你以為鷹揚山莊是可以任你來去自如的地方嗎?”商無極的聲音不帶一絲火氣甚至還有些許笑意,但反而令人感到危險的逼近。

  商無極看到朱艷還沒有走,心裡暗自松了口氣,他佔有欲極強地伸手攬住朱艷的腰,目光一瞬也不瞬地攫住樊穹宇,猶如鷹隼盯上獵物。

  樊穹宇也冰冷地瞧著商無極,兩個氣質迥異的男子無聲地對峙著。

  “你是禦影吧?讓你這麼容易進來,可不會讓你這麼容易出去、既然你是日朔國第一高手,那麼你可以試試看有沒有辦法走得出這裡。當然,人家說「商人怕死」,我這個文弱商人不可能跟你硬碰硬,但就不知是你的武功厲害?還是我花錢設下的武備厲害?”商無極聲音裡的笑意加深,但話才結束,他沒有摟住朱艷的那隻手一揚,一枚火彈在空中爆出信號的火花,立刻從森林的四面八方湧來無數武功高手,箭矢也從各個方位射向樊穹宇。

  樊穹宇雙手一展,絲一般的鋼線圍繞在他身邊,精光閃閃,迅速擋落所有箭矢。立刻,幾個黑影團團包圍住樊穹宇。

  此時,一個嬌媚的聲音制止這一切,“別開玩笑了,師兄只是好心來探視一下我的傷勢,你用不著乘這個機會檢視山莊裡的武備吧?都已經什麼時辰了?”朱艷用嬌媚的語氣嗔道,好似這劍拔弩張的場面不過是一場莫名其妙的武備演習,她作勢掩口打個呵欠,“商大人,我已經很累了,能不能先告退回房就寢?你們幾個大男人要玩自己玩去!”

  商無極對朱艷著實無奈,也只有她敢在這種場面下四兩撥千金把化解危機,偏偏自己就買她的帳。

  不過既然朱艷並沒有要跟禦影離開的意思,商無極也願意退一步化去干戈,他揚手一揮撤去武備,所有的人剎那間消失了蹤影。

  他溫文爾雅地對樊穹宇笑道:“煩請幫我轉告金國公大人,商某期待在商場上與他正式對決的那一日來臨。時間晚了,恕商某不送了。”他不待樊穹宇回應,便輕摟著朱艷回房。

  看著這一幕,樊穹宇嘴角露出幾不可見的微笑,朱艷說錯了,他知道情為何物,從這惡名昭彰的梟王凝視朱艷的眼神裡,他清清楚楚辨認出“情”這個東西。

  “你師兄是你的老相好?”商無極和朱艷一邊走回臥房,一邊不高興地追問。

  朱艷噗哧一笑,“是如姬妹子跟你說的嗎?你吃醋的樣子真有趣!”

  “我沒有吃醋。”商無極眉頭微蹙再度重申。

  朱艷笑看了他一眼,這口是心非的男人!“是我以前單相思而已,況且我在最喜歡他時,還不及現在對你感情的一半深,滿不滿意?商公子?商大人?”她打趣道。

  商無極沒回答,只是在黑暗中微微揚起嘴角。“不要瞞著我再跟他單獨見面了!”商無極下令。

  朱艷無辜地努努嘴,“我也不想隱瞞你,但他找我時你又溜去和阮文星夜談心去了,我有什麼辦法?”

  “你知道?”商無極認命地嘆了口氣,他已經懶得再去追問朱艷為什麼知道,他發現想要騙過一個以前當過死士和密探的女子比登天還難。

  看商無極那無奈的樣子,朱艷笑了出來。過了半晌,她想到商無極必定是跟阮文商量鹽鐵專賣權之事,不禁突兀地問道:“為什麼?無極,為什麼你要鹽鐵專賣權呢?”為什麼師兄說商無極取得鹽鐵專賣權後果會不堪設想?

  商無極靜默地笑了笑,他無法告訴她實話。“為什麼小艷的背後會有很深的刀傷?為什麼那夜你任黑羽幫的嘍囉攻擊卻無法還手?為什麼你是金國公的死士?”商無極停下腳步,用穿透靈魂般的炯炯眼神探向朱艷,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顎誘哄道:“告訴我,我就告訴你。”

  ☆☆☆    ☆☆☆    ☆☆☆

  能告訴他嗎?朱艷隻手托腮,怔怔地望著窗外的藍天。

  那夜的後來,她和商無極都沒有再去碰觸那個話題。雨是她的致命傷,這件事只有主公、師兄和子心小姐知道,她能夠把自己的致命傷跟商無極和盤托出嗎?那不堪回首的過往她更是講不出口。

  “朱艷!”如姬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

  “什麼事嗎?”朱艷回頭溫柔地笑看如姬,讓她感到有些困窘。

  “上次你師兄來的那夜,是我告的密,那時我也試圖引誘商無極,不過被拒絕了。”如姬一古腦兒說完,她是個直腸子的姑娘,沒有辦法在覺得做了對不起朱艷的事後,還一天到晚面對朱艷的笑臉。

  “我知道,我一點都不在意。”朱艷依舊溫煦柔和地看著她。

  “你不要誤會了!我並不是在道歉,以後我還是會繼續追求商無極,直到他愛上我;我不會就這樣把他讓給你。”如姬撂下話。

  “妹子,你真是個非常有君子風範的情敵!”朱艷忍不住被她給逗笑,“我很羨慕你,如果我對自己的心意再坦誠直率一點就好了。”

  “我才羨慕你,我對商無極的感情絕對不下于你,為什麼他選你卻不選我?”如姬幽幽嘆息。

  “我也不曉得,我只知道情不是能秤斤論兩計較的東西,更何況事情尚未成定局,到最後他會愛上誰,或是誰都不愛,現在什麼也不知道。無論如何,我只希望我們倆都能為自己的心意努力到最後一刻,這樣也就值得了吧!”朱艷的眼神堅定地看著如姬。

  如姬覺得心裡有一些感動,朱艷對她而言雖是情敵,有時卻又像並肩作戰的盟友。

  “剛剛我聽阮文說,商無極臨時要去京城跟一個親王見面,說不定七天內都不回來,也許該去送個行。”如姬若無其事地把她苦心打探到的消息告訴朱艷。

  朱艷聽了,高興地摟了如姬一下,“妹子,你真好!”如姬的臉微微泛紅。

  ☆☆☆    ☆☆☆    ☆☆☆

  京城最上等的客棧月陽樓裡,商無極終於結束連日來馬不停蹄拜會王公貴族的行程,獨自回房間休息。

  在佈局取得鹽鐵專賣權之事這麼久後,終於跟輝月親王搭上線了。

  在月國,一般平民是不可能輕易見到王公貴族的,而輝月親王是朝廷裡反皇派的最大勢力,也是當今皇上的舅父,其權高位重直逼皇上。

  對於今年首次破例釋出的鹽鐵專賣權,輝月親王比誰都在意取得的人是誰,但為了防止因王位、內閣之更替引起動亂而影響國民生計,鹽鐵專賣權必須釋給民間是王室朝臣一致的共識,使得輝月親王一直無從下手。

  而商無極跟輝月親王的目的是共通的,輝月親王希望掌握鹽鐵專賣權的人能傾向自己,商無極則需要一個背後的靠山,讓他在爭取鹽鐵專賣權一事上能佔有優勢,因此長久以來,他試圖用各種管道去接觸輝月親王。

  這輝月親王也是個厲害角色,只可惜不夠聰明!商無極暗自評論。和輝月親王秘密會晤的結果令他十分滿意,輝月親王應允到時會鼎力相助他取得鹽鐵專賣權,不過更重要的是那個取得鹽鐵專賣權之後的合作計畫。

  商無極暗忖,輝月親王雖然擁有龐大的勢力,但一舉一動逃不出自己的掌握,即使有一天利用完輝月親王後他們的合作破局,他也自信輝月親王沒有能力動得了他一根寒毛。畢竟如果把皇室的勢力比作白道,那麼他梟王便是黑道中的帝王。這樣的合作關係應是安全可行。

  商無極和衣躺在客棧的床上,離復仇之路又近一步,令他嘴角揚起笑容。

  清脆的敲門聲傳來。

  “什麼事?”商無極沉聲問道,他的侍從知道他不要人打擾。

  “啟稟商爺,王爺請了一名姑娘來服侍您。”商無極的隨從在門外報告。

  商無極打開房門,是一個臉蛋尚稱上品但膚色略顯黝黑的女子,衣著清涼到難以藏匿任何東西,滿身是薰香的芬芳。

  商無極打量了那姑娘一眼,“請進。”他客客氣氣地讓她進來,然後再鎖上房門。

  那姑娘滿臉笑意地看著商無極,似乎沒料到自己的客人有如此豐采,她十分主動地問:“王爺讓奴家來服侍商公子的,公子如無其他意見,請讓奴家先為公子淨身好嗎?”

  商無極對那女子露出迷人的笑容,他從懷裡拿出一包銀錠,直接塞進那女子暴露的胸口,手指關節還輕輕地畫過她的胸部。“你今晚留下來睡這裡,不過我不需要任何服侍,這錢給你,我想你應該了解今夜之事不要對不該提的人提。”

  “可是奴家怎麼好意思拿了錢卻不做任何事?其實能跟公子這等人品的人共度一宿,對奴家而言是三生有幸。”那個女子邊說一邊纏上商無極的肩頭。

  “如果不想惹我生氣的話,多餘的事不要做!”商無極冷冷地扭住她的手腕。

  “討厭,公子弄痛奴家了。”那名女子不甘願地甩開商無極的手,輕撫自己被弄痛的手腕。

  商無極逕自把一床被子丟到地氈上,不帶一絲感情地吩咐:“你睡這裡。”

  那名女子滿腹怒氣似地舖起地舖。

  既是親王贈與的姑娘,絕無不接受之理,因為一方面要讓親王覺得自己與他站在同一邊,一方面也要讓親王覺得自己是可以被收買、沒那麼危險的人。但商無極並無心情跟其他女人上床,唯一的辦法只有把這姑娘硬留在房間一夜,造成共度一宿的假象。

  商無極到桌前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卻發現自己的手掌沾上了一點點淡褐色的染料,疑惑才剛升起,心下登時澄明,他迅雷不及掩耳地轉身將那名姑娘按壓在地氈上。

  “該死了,朱艷!”商無極低咒,充滿怒氣地用全身壓著朱艷,一手用力地擦掉她臉上的染料,淡褐色染料下一點點雪白的臉蛋透出來,商無極帶點粗暴地吻住她的唇,朱艷微笑地熱切回應。

  “為什麼認得出來?我特地抹了薰香,改變了容貌,換了膚色,甚至變了身材,這樣你還認得出來?”朱艷躺在他身下懶洋洋地笑問。

  “你是存心要整我是嗎?托你的福,我想我以後遭人暗算的機會一定能大大減低。”商無極簡直好氣又好笑,他其實很高興看到朱艷來找他,只是用這種方式實在太惡劣。

  “我很想你。”她深情地摟住商無極的頸項。“沒想到你竟能坐懷不亂,挺令人高興的!”朱艷在他的唇上蜻蜓點水般給個獎勵的吻。

  “對你這種可惡的女人忠誠實在太不值得,以後我絕不浪費親自送上門的每一個女子!”商無極回道。

  “不准!”朱艷瞪了他一眼,結果反而是商無極板起臉不悅地掐了掐朱艷的臉頰。

  “小艷,別拿人家對你的信任開玩笑,該道歉的時候要道歉。”

  “對不起。”朱艷把臉埋進商無極的胸前。

  商無極這才露出笑容,他起身將她打橫抱起,放到床上。

  “你還是不要裝扮最好。”商無極靈巧地解開朱艷本就輕薄的羅衫。

  朱艷還真的為了這次化妝費了很多工夫,全身都上了淡褐色染料,薰香將她特有的芬芳遮得一點都不剩,令商無極皺起眉頭。

  “你怎麼過來的?傷勢全都復元了嗎?”

  “都復元了。一直悶在莊裡挺無聊,所以請阮文幫忙,扮成你們的隨從之一,一路跟過來。”

  “這傢伙最近是太閒不想活了嗎?一下子是如姬,一下是你!”商無極沒好氣,阮文未免太勤於當月老,還是該說他對美女特別難以抗拒?

  “阮文是個大好人呢,跟你不一樣。”朱艷笑道。

  “算了,既然你來了,明天我們就在京城逛一逛吧,你大概沒仔細逛過這裡,正好我的事也忙完了。”

  “就這麼說定!”朱艷快樂地在他的臉上啄吻一下。

  “那麼現在,艷小姐,商某有榮幸為你淨身嗎?在你把你自己糟蹋成這樣之後。”商無極不甚贊同地看到自己喜愛的雪白姑娘變成一個黑娃娃。

  “準,你愛怎麼洗就怎麼洗吧!”她在他耳畔誘惑道。

  ☆☆☆    ☆☆☆    ☆☆☆

  京城的天空有些陰暗,但不妨礙街道上行人的作息,朱紅的木棉花傲然開滿街道的兩旁,讓灰撲撲的石城生氣蓬勃起來,夾道的木棉樹旁有各式各樣的攤子,吆喝聲此起彼落,讓人看得眼花撩亂。

  商無極和朱艷手挽著手,一路跟著人群逛。商無極為朱艷買了朵初綻的粉色牡丹,簪在她的耳鬢上。他們吃小吃、看古玩、游月河,一如尋常夫妻般在市場裡為小東西殺價。

  “去看你們的護國寺,好不好?”朱艷提議。

  “可以是可以,但人很多喔!”商無極率先警告,逛一天下來他已發現這個姑娘很喜歡往人多的地方湊熱鬧。

  “走吧!”她笑容明艷地拉著商無極擠進那個金色琉璃瓦大廟,一對璧人讓周遭許多百姓自動讓出一條可以瞻仰他們的道路。

  金碧輝煌的大佛泰然坐在殿上,善男信女排了好長的隊伍等著祈福。

  “沒想到這麼香火鼎盛!”朱艷訝異。

  “因為護國寺的靈驗遠近馳名,所以才有這許多信徒。”商無極一點也不意外,他早說了人會很多的。

  “只要是人都盼心想事成。”朱艷對這些人懷著一份羨慕又複雜的情懷,她從不敢許什麼心願,有了心願就是有了弱點,有了弱點的後果她能承擔得起嗎?一個致命傷已經夠她受的了。“無極,如果心想能事成,你的心願是什麼?”朱艷轉回頭看著商無極。

  如果是以往,商無極的心願一定是將鹽鐵專賣權拿到手,能夠復仇成功,但此時,看著朱艷的美麗容顏,他卻興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希望一輩子,有她伴在身旁。

  這一閃而過的念頭讓他大受震撼,他迴避了朱艷的視線,乾笑道:“小艷的心願是什麼?”

  “你還沒回答你的心願是什麼。”朱艷可不會被唬弄過去。

  “我沒什麼心願。”商無極輕描淡寫地說,他不想為了兒女私情放棄他二十多年來的目標。

  “我也是,不過,如果真要許的話……”她虔誠地凝視著大佛,雙手合十。

  “許什麼?”商無極問道。

  “就把我的心願讓給你,許你一輩子幸福吧!”朱艷回頭對他溫柔的笑了笑。

  商無極望著朱艷說不出話來。

  “人好多,我們先走。”朱艷別開臉看向不斷湧入的人群,商無極默默地牽起她的手走出去。

  離開護國寺,他們走向人潮少一點的路徑,兩人有說有笑,不覺時間飛逝,已經遠離了城內,來到近郊的山腳下。

  天空突然響起了陣陣悶雷,天色也漸漸變暗,似有風雨欲來之勢,朱艷的神色閃過一絲不安。

  “好像快下雨了,這附近我記得沒什麼客棧,恐怕得往回走。”商無極瞧了瞧天候,估算這路徑,被雨淋濕大概無法避免。

  “無極,有件事跟你講。”朱艷的心頭下了個決定。

  但商無極牽起她的手快步往回走。“我們先趕回客棧再說。”

  他們手牽著手跑起來,一路上少有人煙,暗沉沉的天空彷彿灰色的巨獸尾隨而來,整個荒蕪世界好像只有他們兩人。雖然心裡仍是畏懼,但朱艷卻覺得自己似乎可以牽著商無極的手一直跑下去,所有的夢魘、所有的雨無法傷她分毫。

  雨開始落下,細如牛毛的雨絲包圍這個世界,雨絲變成雨滴,—滴滴浸透朱艷的衣衫,好像血滴,朱艷不禁有些閃神。

  突然,一塊布遮到她的頭上,商無極脫下自己的外袍,撐在兩人上方,笑道:“雖然沒多大作用,但聊勝於無,一會兒就到客棧了。”

  朱艷猶如從夢中醒來,回商無極一個微笑,她忘了,她不再是一個人。

  大雨滂沱而下,還是傍晚天空已是一片闐黑,朱艷全身濕透了,她全神貫注努力保持清醒,但一波波血淋淋的回憶逼至眼前,她甩了甩頭,腳步踉蹌了一下。

  “你不舒服嗎?我背你好了。”商無極察覺朱艷不對勁的神色,不待她說話,便用外袍罩住朱艷全身,背起她在大雨中健步如飛地跑起來。

  朱艷伏在商無極溫暖堅硬的背脊上,覺得她漸漸可以把回憶看得清晰卻不陷在裡面了。

  一刻鐘後,他們終於回到了客棧,商無極把幾乎呆若木雞的朱艷抱進房間,讓她坐在床沿。他正欲替她卸下濕透的衣裳,卻被朱艷阻止了。

  “有件事我想說。”她鼓起勇氣,堅定地看著商無極。

  “先把衣服換了,免得受風寒,有什麼事待會兒可以說。”

  “一點點著涼不會礙事,你還是讓我就這樣把事情說完吧!”朱艷執著的目光說服了商無極,他可以感受到眼前朱艷要說的事也許對她來講意義十分重大,因此他也濕淋淋地坐到床邊。

  “好吧,你說。”

  朱艷的神情是遙遠的,“以前在日朔國有個漂亮的歌伎,她能歌善舞,同一個小鎮私塾裡有一個年輕的教書先生,他們常常在鎮裡相遇,兩人都沒有其他親人,久而久之彼此互相吸引。教書先生沒有錢替那歌伎贖身,結果那歌伎就趁一天夜裡跟那教書先生私奔。他們逃到京城的近郊,在那裡築了個甜蜜的家,教書先生繼續教書,歌伎在家門口頂了個小攤子賣包子饅頭。”

  “那是你父母?”商無極輕聲問道。

  ☆☆☆  ☆☆☆    ☆☆☆  

  朱艷眼神仍舊直直地望向遠處,繼續說道:“他們生了個女兒,教書先生每晚回家親自教女兒認字、唸書,他喜歡在晚上講中土的歷史神話哄女兒睡覺。那歌伎是個活潑稱職的好母親,她常帶著女兒玩遊戲,為女兒縫漂亮衣裳,教女兒唱小曲,雖然很窮,但他們過得很幸福。”

  “你很幸運,你父母很愛你。”商無極低聲喃道,他的父母就不同了。

  “有一日,一個王爺路過那個小攤子,瞧見正在教女兒唱曲的女子,驚為天人,光天化日之下調戲那女子,要她跟他回王府。那女子嚴辭拒絕,還撤了那王爺一臉麵粉,王爺老羞成怒地說:「你記住!本王爺絕不放過你!」結果過了幾天後的夜晚……”朱艷停住了,她怯怯地打了個寒顫,臉色蒼白如雪。

  察覺她接下來的回憶也許很痛苦,商無極神色嚴肅地握住她的手。“不要說了!”

  朱艷搖了搖頭,語調變得平板空洞,好像從腐朽的木頭中發出的聲音,“那一夜那先生回來得很早,他們全家早早就入睡。半夜裡雨勢下得很大,但先生說,他聽到外面有偷兒打開家門的聲音,他去外面瞧一瞧。他去了好久,沒有回來,那女子擔心出事了,要女兒躲好,她出去看一下。雨嘩啦啦地下,雷聲隆隆,但那女兒好像聽到尖叫聲,她赤著腳跑出家門,看到……看到……”朱艷禁不住抖不成聲。

  “那些事不會再傷害你!”商無極把她摟進懷裡,他不想看到朱艷恐懼的樣子。

  朱艷默默推開他的懷抱,情緒恢復了平穩,她冷靜地把故事說完,“她看到她母親在大雨中跟一個持刀的男子對抗,她母親自己衝上那刀子自殺,血染紅了白色的單衣。在此同時,一陣劇痛襲來,她不由自主地往前僕倒在地,感到一個冰冷的異物插入她的背部。她倒在血泊中,不過不是自己的血泊,是她父親的,她看到父親睜著眼睛望著自己死在她的旁邊,那時那個女孩十歲。”

  “那小女孩怎麼活下來的?”商無極的心彷彿同時跟朱艷承受了那晚的痛苦,幾乎無法呼吸。

  “後來那些人都跑光了,清晨時一個將軍經過那裡把小女孩救起來。小女孩被救醒後第一句話就說:「幫我復仇,我可以把我的命給你!」一年後,那個將軍真的幫那小女孩復仇了,他派人暗殺了那個王爺,並且剿滅了當初動手的那群匪徒。他養那小女孩長大,訓練那小女孩成為他的部下,很多年後那女孩成為數一數二的高手,但她的致命傷是下雨,因為她一輩子忘不了那個雨夜,那個血染全身的雨夜。”

  朱艷靜默了半晌,看向商無極。

  “這就是為什麼我背上有刀疤,為什麼那夜大雨裡我會輸給黑羽幫的嘍囉,還有我為什麼成為金國公的死士。”

  商無極良久說不出話來,眉頭緊緊糾結,他用手指輕柔撫過朱艷的臉頰,“哭出來沒關係。”

  “我不會哭,從十歲起我就沒有哭過。”朱艷僵硬筆直如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像,那僵硬的姿勢底下壓抑了十幾年份的心酸淚水,天真的小女孩早就毀滅在十多年前的雨夜。

  那個美好的家、文質彬彬但有些軟弱的父親、活潑開朗精明的母親……她跟著母親唱曲兒給父親聽,做錯事了父親會帶著她躲母親的藤條,看父母關門吵架一會兒又緊緊擁抱的樣子……他們說:“小艷是全天下最美、最聰明的小姑娘。

  一切都不在了,想看也看不見,想摸也摸不到,聽不到那些溫暖的話了,只剩下讓她幾乎活不下去的痛苦。

  “該死,你哭出來呀,小艷!”商無極用力搖晃她的雙肩,他絕不讓朱艷就這樣崩潰。

  朱艷任他劇烈搖晃沒有反應。

  於是商無極粗魯地扯開她濕透了的衣裳,一邊喊道:“這不是血衣,那一夜已經過去了,你父母死了你不難過嗎?你哭出來呀!”他也脫下自己濕淋淋的衣服,用溫熱的胸膛環抱住光裸冰冷的朱艷,以自己的體熱去溫暖她。他輕輕柔柔地吻著朱艷的頸項,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舔盡。

  突如其來的溫暖讓她哆嗦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眼淚從眼眶裡掉了出來,像斷了線的珍珠,一發不可收拾。

  “好好哭吧,都過去了。”溫柔的誘哄終於讓她抽搐著埋進商無極的臂彎里大哭起來,她哭嚎著、嘶吼著,直到聲音沙啞,那淚水仍沒有終了的時候。

  不知哭了多久,好似哭了一個多時辰,漸漸地,那所有的痛苦和恐懼隨著這激烈的發洩慢慢散去。

  商無極輕吻朱艷臉上每一滴淚珠,抱緊朱艷讓她在自己懷中扭打,他愛撫著她的身軀,用唇在她背後又長又深的刀疤上印下一個個吻痕……

  一陣陣的灼熱燃上了朱艷的四肢百骸,她不再覺得寒冷了,但仍抽噎著、哭泣著,她渴望商無極進入她,深深地填滿她所有的空虛傷痛。

  朱艷的眼淚流淌在商無極的肩頭,他的手探索著朱艷的緊窒,朱艷拱身迎向他,於是商無極緩緩地帶著令人心碎的溫柔,一次一次進入她。

  商無極緊緊擁住朱艷,彷彿她是世上最珍貴的寶物。溫柔轉為火熱,激越的情慾一波波席捲他們,商無極低喘著在朱艷體內釋放,同一時間朱艷也攀著他的肩在他身下達到高潮,所有的回憶在眼前碎成片片,只剩下繽紛美麗的溫暖世界等待她去迎接。

  朱艷睡著了,臉上留下閃閃發光的淚痕,商無極用自己的身軀裹著她,驀地,他想要留下她在自己身邊,讓她為他綻放,不再需要淚水,一輩子……
信者恆信乎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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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好色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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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日朔國 皇宮

  坐在桌前,金國公檢閱他手裡一整疊的地契、產權,這些是幾個月來陸陸續續在月國買下的產業,只要是他知道商無極有涉足的,他都參一腳進去。

  “主公找屬下有事嗎?”樊穹宇不卑不亢地站在金國公暫住的客房門前,俊面一如深沉的湖水,不顯一絲情緒。

  “朱艷她的傷怎麼樣?”金國公問道。樊穹宇安然靜默並沒有答話,金國公嘿嘿地笑了笑,“傻孩子,你認為我有可能不知道你去看了她嗎?說吧,那丫頭既然沒跟你回來,必定有叫你傳話給我。”

  “師妹說她想要過一陣子專屬於自己的日子,不過如果主公需要她回來,她自然會回來。”樊穹宇淡淡說道。

  “真的會回來嗎?好,我現在就叫人送信要她回來。”金國公很乾脆地要召喚部下。

  樊穹宇終於開口打斷,“王公,師妹跟梟王似乎彼此相愛,請再給他們一段時間。”

  金國公咧嘴,“怎麼,你也為朱艷求情?朱艷愛上的是個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吧?他之所以被稱為梟王,自然不是憑什麼乾乾淨淨的路子坐上今日的地位,雖然不至於殺人越貨,但擋他財路者他可是會不擇手段除去。你道他為什麼要鹽鐵專賣權?”

  “屬下不知。”樊穹宇恭敬回道。

  “那是為了復仇,復仇的對象是當今月國皇帝。呵呵,那小子也很狂妄,竟然要對皇帝復仇,如果是別人,便是以卵擊石不足為懼,但這小子可來勢洶洶。他們月國偏有許多奇怪的制度,什麼鹽鐵專賣權要釋給民間,連要釋給誰皇帝都沒選擇權,甚至還說什麼為了公平,要採取匿名方式,只憑財力和經營計畫由各大臣定奪交給誰。那梟王的機會便來了,我的機會也來了,給梟王好還是給一個異國人好?如果你是皇上,你選誰?”

  “既是匿名由大臣定奪,皇上恐怕難以分辨誰是誰。”樊穹宇答道。

  “可以分辨的,名字沒有,蛛絲馬跡總有,要我就說選我比選梟王好,老夫我是會好好經營,但那梟王不過是把鹽鐵專賣權當復仇的工具罷了!問題是向皇帝復仇,百姓難道不會遭殃嗎?那鹽只要停產一季,是多大災禍?鐵製成兵器賣到亂黨手裡,那皇帝還當得成皇帝?月國這皇帝雖稱不上明君,但也一直是個安分守己的皇帝,廢了豈不有點可惜?”

  “鹽鐵專賣權應不可能完全操縱在取得之人手裡,定奪的大臣總有些製衡作用才是。”樊穹宇思索道。

  金國公笑了,“你想得太簡單,莫怪你只能做武官,當不成文官。定奪的大臣是可以收買串聯的嘛!就連你剛輔佐陽冕時,朝裡不也一大堆反對皇上之人,哪個國家沒有反對派?”

  “所以主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趕快把朱艷這丫頭弄回來,免得她遇人不淑,等她主子我跟她心上人開打時,也省得她夾在中間為難。”

  “要屬下過去把師妹帶回來?”

  金國公想了想又擺擺手,“算了,先讓鴿子傳個訊好了,子心快臨盆,你走她又會疑心發生了什麼事,驚動到她肚裡的胎兒可不好。”

  ☆☆☆    ☆☆☆    ☆☆☆

  朗朗豔陽天,朱艷和商無極回到了鷹揚山莊,表面上仍像以前一樣,商無極每日忙於自己的生意,朱艷則自己消磨時間,但有些細微處卻漸漸不一樣了,商無極如果人在莊裡,他的目光幾乎不會遠離朱艷,偶爾朱艷和如姬說笑,朱艷笑出來的一剎那,商無極的嘴角也會不自覺地揚起。

  這日,商無極留在莊裡工作,從窗口透出去,瞧見朱艷騎馬的身影,他的眼光接觸到她的目光,朱艷微笑著對他打了個手勢。

  “這是什麼意思?”商無極身旁的阮文看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商無極笑道:“這是要和我賽馬一較高低的意思。”

  阮文瞪大了眼睛,“只是一個動作能有這麼多含意?老大,你最近怪怪的喔!

  從京城回來便滿面春風,果然在京城時我讓朱姑娘跟去,發生了什麼不可告人之事對吧?”他說完,曖昧地用肘尖撞了撞商無極,接著又佯裝不解地問:“不對,照理說你們倆能發生的事早就發生了,還能有什麼其他不可告人之事呢?”

  冷不防,商無極一拳輕擊向阮文的小腹,讓阮文哀聲往後縮了一下。

  商無極不悅地瞪了他一眼,“如果你能把你三姑六婆的心思多花一點在生意上面,我相信我們早就可以殲滅金國公這敵手了。”

  “是,遵命。金國公在月國購並的產業我早已準備在這裡了,你就先別賽什麼馬,把它看完要緊。我代替你去和朱姑娘賽馬好了,她騎馬的倩影很美呢!”

  “你想得美!”商無極直接斥道。

  阮文一手護住自己的小腹,笑嘻嘻地說:“奉勸商老大一句話,中意說中意,不中意說不中意,不要對自己不中意的姑娘哄得天花亂墜,對自己真正中意的姑娘卻這麼惜話如金,有一天會後悔的。”

  一反常態,商無極沒有對阮文有任何表示,似乎在思索些什麼,他淡淡睨了阮文一眼,接著打開房門要出去。

  “餵,你要上哪兒去?”

  “去賽馬呀!”

  “你去賽馬,那我做什麼?”

  商無極不疾不徐地吩咐:“暗中募集技藝高超的鐵匠,至少要數十人之數,我猜金國公那兒應該也在最近會開始募集,但不管用什麼方式,一定得比他更快,不准洩漏我們的身份,別被官府發現,募到後就軟禁在一起。再來,探一下金國公將日銀匯兌成月銀的錢莊,想辦法堵住他流通資金的管道。第三件事,聯絡宋大元,告訴他,我要鴻圖布莊。”

  “你給我多少時間?”阮文問。

  商無極斯文地笑道:“我們要開戰了,你想我願意給你多少時間?”

  阮文眼睛一亮,“悉聽遵命,好久沒做正事了。不過,金國公背後的財富可是比我們巨大多了喔!”

  “因此,我們不能正面迎敵,月國是我們的地盤,哪些地洞裡有老鼠,你我清楚得很,善用那些老鼠,這絕對會比金國公的死士好用得多!而且金國公是異國人,縱使我們月國非常開放,他的身份仍舊是會帶來許多限制,譬如說民眾對他就不會多了解,所以加深那些誤解也是鹽鐵專賣權釋出程式前兩個月的重要手段。不用擔心,以小搏大這種事,我們以前就常在做了,不是嗎?”商無極精明地笑望他的戰友。

  “這樣我稍微安心了,幸好你沒有因為沉浸在溫柔鄉里把神智給弄昏。”阮文點頭說道,“當然,我贊成你跟朱姑娘在一起,你們滿登對的,何況女人是撫慰心靈的良藥嘛!只是你有你的仇要報,我也希望我們能夠坐上全國首富、甚至天下首富的地位,呼風喚雨,成為金國公那樣的人,甚至是比他更厲害的人,這不就是我們一路走來的目標?為自己爭一口氣!”

  商無極的眸子一黯,沒錯,除了錢與權,還有那一個人的下場,他不會放棄。“我和朱艷的事你不用管,我定下來的目標沒有人能阻擋。”

  商無極逕自走到迴廊外去找朱艷,陽光照射下,廣袤的草原上棗紅色騎裝的朱艷顯得美麗又英姿煥發,她騎著一匹紅馬,背脊挺得筆直。

  “你跟阮文這麼多悄悄話可以聊?”朱艷對走到自己馬旁的商無極取笑道。

  “沒有跟你在一起能聊得多。”商無極含笑地看著她,她卸下了心頭的沉重傷痛後,彷彿取下了臉上一層面紗,以前隱藏在底下的活潑女子似乎也現出風貌。

  “你還是很會花言巧語。”朱艷笑了笑,“你知不知道,每次你碰到不想提的話題,都會直視著對方的眸子,然後講一句不太相干的話?跟其他人相反,你愈是直視對方眸子說出來的話就愈不真實。”

  “不過對你似乎沒什麼用。”商無極低笑道。

  “是沒用,但我不想追問你不想說的話,雖然我愛你,所以很想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朱艷自自然然便把愛意表達出來,讓商無極一時之間愕然得無法言語。

  為什麼這樣美好的她會愛上自己?心裡有一股感動,令他真誠地漾出笑容。

  “真是被你打敗了!你想問什麼就問吧,你這樣說我是無法拒絕的。”商無極輕笑道。

  “我不想問什麼了,你去馬廄挑一匹馬,我們來比賽吧!”朱艷有點不想把事情問清楚,怕問清楚,自己會沒有辦法再留在商無極身邊,她不知商無極身懷什麼樣的秘密,只是隱隱覺得這秘密是不利於她和商無極的。

  商無極到馬廄騎上他最心愛的黑馬,和朱艷並肩騎到山莊另一頭靠近山谷的地方。

  這片草原視野寬闊,一望無際的翠綠,草原的終點是險峻的斷崖,前方是連綿的群山峻嶺。

  “怎麼比賽?”商無極問朱艷。他從未和女人賽過馬,不知向來行事奇特的朱艷要如何比法?

  “誰最靠近斷崖,誰就贏!輸的人就要答應贏的人一件事情。”朱艷手指著遙遠之處的斷崖。

  “這太危險了!”掉下斷崖可是會粉身碎骨,商無極不假思索地拒絕。

  朱艷巧笑倩兮,“是對你太危險還是對我太危險?要我就不會把這個叫作危險,我會叫這作刺激,這裡是你家,別說你沒這樣試過,我可不信!”

  真是什麼事都瞞不過朱艷,商無極揚起一個極為瀟灑的笑容,“你說對了,我試過!先告訴你,我很疼馬匹的,你要是折損了馬,我會要你好看。”

  “這句話請留給你自己,我受的武藝訓練可不是白受的。不說廢話了,站定位便開始吧!”朱艷和商無極雙雙熟練地把馬控制到同一線上。

  “開始!”朱艷手一揚,飛也似地衝出去。

  商無極也以幾乎不相上下的速度與她並駕齊驅,風馳雷騁,朱艷的馬尾在風中吹成一道跳躍的直線。景物迅速向後退,彼此都知道對方是善騎術之人,因此誰也沒放水,全神貫注地用盡全力奔馳。

  全速前進之後,眼看著斷崖迫在眼前,一跌下去不粉身碎骨也會被急流吞噬,但他們倆沒有一人放慢速度,直到最後一刻,朱艷剎住馬身,整匹馬在半空中揚起嘶吼,離崖邊僅只一寸,朱艷像與馬融合為一體般穩穩坐在馬上。

  “是我贏了。”她神采飛揚地側頭望向停在身旁的商無極,他也是只離懸崖一點點距離,但還是略遜一籌。

  “你要我答應你什麼事?”商無極笑問她,他還真沒想到連騎馬都會敗在朱艷手上。

  “我還沒想到,不過像你這種身價的男人可以任我要求一件事,這樣子的機會我還是保留久一點比較好。”朱艷笑吟吟,說完便翻身下馬,牽著馬站在崖頂上,崖頂的風比較強烈,吹得她衣袂飄飄。

  “我以後絕不再跟你比試任何東西,有任何東西是你不會的嗎?”商無極也下馬站到朱艷身邊。

  “嗯,我不會做生意,也不會數數兒、撥算盤。”朱艷笑著說道,“你別瞧我出生入死為主公賣命這麼多年,可沒賺到多少錢呢!”

  “不會賺錢也沒關係,我賺的錢絕對夠你用。”他目光落在斷崖前方的山巒,話裡的暗示讓朱艷略微驚訝地側頭看向他,見商無極沒什麼反應,朱艷覺得是自己多心了,便轉移話題。

  “你是怎麼賺到鷹揚山莊這片產業的?”這個山莊幾乎就是兩縣交界處的一整個山谷。

  商無極笑道:“你終於問起我的過去了,我還以為你不關心呢|.”

  “你知道我很關心,只是我不想勉強你告訴我。”

  商無極溫柔地望著她,“我很高興你關心,我可以現在就告訴你。不過不是個有趣的故事就是了。”他頓了一下,“我是一個官宦之女的私生子,三歲大時,她就捨棄父親和我,嫁給比父親有錢有勢的男人。落魄的父親常對我拳打腳踢,而且我們貧窮到每日在路邊乞討。”

  “我五歲時因為思念娘親,再加上父親也無力撫養我,所以帶我去找我母親,結果我們被我母親的丈夫趕出來還毒打一頓,因為我母親說她不認識我們。後來大概是怕我們再出現阻撓她的富貴生活,她使盡了手段要埋葬她那段不光彩的過去。結果父親被她僱用的手下殺死,六歲的我被賣去做僮僕。”

  商無極用極為不在意的平淡語氣描述這段驚心動魄的往事,但朱艷感受得到他心裡濃厚的恨意。

  “做僮僕很辛苦,不被主人家當人看,後來在我八歲時被轉賣到如姬她父親的布莊,就是在那裡認識同是長工的阮文和宋大元。如姬的父親雖然不見得對我們多好,但因為他想培養我管帳,所以給了我識字的機會,就這點來說,我一直當他是我的恩人。由於我並不甘願一直做僕人,所以我逃出布莊,對身無一技之長的我而言,賺錢最快的方法除了當傭兵別無他途。”

  朱艷心下惻然,她曉得傭兵的生活幾乎是個活地獄,為出錢的人上戰場,是在賭命。一個才十幾歲的小孩是如何靠當傭兵活下來的?可是她知道商無極毋需憐憫和同情,因此她只是一瞬也不瞬地凝視著他。

  商無極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微笑,“為了活下去,我做了許多骯髒事,拿錢替人打仗之外,在戰場上我一定洗劫死人的錢財。直到我存了一筆為數不小的金錢,也在戰場上結交不少三教九流的分子,然後我開始做生意。阮文也是在那時加入我,跟我一起創業。

  “錢滾錢很容易,而且也許我有這方面的天賦,我賺得得心應手,但要賺大錢就必須靠攏那些上流人士,因此我花錢請人教我上流社會的儀態和學識。我學得很快,而且比任何人都努力,漸漸建立起自己的規模,而以前在傭兵那裡的人脈也幫了我不少忙。一步一步,我吞併了許多家店,其中也包括如姬的父親。我痛恨貧窮那種無力的感覺,不斷試著爬上金錢的頂端,這個美麗的鷹揚山莊就是這樣來的。”

  說完後,商無極默默別開視線看著懸崖下面的急流,其實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他沒有說,那就是他想要復仇。他不敢說,因為他不想看到朱艷厭惡的眼神,但他真的不能放棄。

  就像讀出他的心思,也像讀出他的隱藏,朱艷伸出手臂環住商無極的頸項。“不知你是什麼樣的人時,我就對你鍾情,知道你的一些事情後並不會改變我對你的心意,如果你能過得幸福那就好了。”

  朱艷把自己的頭靠在商無極的肩膀上,她和無極都是受傷的小孩,要怎麼樣才能抹去無極的恨?就像無極為她抹去傷痛一般?如果能讓無極過得比現在快樂就好了,即使一點點也好。

  ☆☆☆    ☆☆☆    ☆☆☆

  “看起來商無極好像喜歡上你了。”如姬坐在涼亭裡瞧著正在一旁繡花的朱艷。

  朱艷很會裁縫,也會做菜,如姬真的很氣,同樣身為女子,朱艷為什麼樣樣都精通呢?她既嫉護朱艷又無法厭惡朱艷,最後她只能對這個待情敵過於心軟的自己感到不甘心。

  朱艷聽到如姬聲音裡的不甘願,回過頭來溫柔地望著她,“我也不曉得他是不是喜歡上我,我很愛他倒是真的。妹子,你討厭我也沒關係,不過我很高興認識你這樣的人,不知是不是風土民情的關係,我覺得妹子比我們日朔國的女子都直爽大方多了,當然,也可能是妹子你自己有一股很特別的魅力吧!”

  如姬被誇得啞口無言,每次都這樣,就是朱艷這種笑臉迎人、似乎完全沒有脾氣的樣子,讓她拿朱艷一點辦法都沒有。難怪在追求商無極的路上,她從來沒有這樣兵敗如山倒過。

  正當如姬沉思之際,一個黑影抓住她的視線,“那是什麼?好可愛!”看到一只雪白圓潤的小鳥飛到她們身邊,如姬不禁贊嘆。

  朱艷抬頭一瞧,心裡一陣抽緊,那不是主公的信鴿嗎?“這種鳥叫作鴿子,你從來沒見過嗎?”朱艷一邊笑著替如姬解惑,一邊招呼鴿子停到她的手上。

  果然,鴿子的腳上系著一張紙條,朱艷不著痕跡地順手將紙條塞進衣袖裡。

  “我從來沒見過,這鳥怎麼那麼乖巧,還停在你手上?”

  朱艷用雙手把鴿子捧起,困在手掌圍成的圓圈中。“你喜歡的話,那我們拿個籠子來養它好了。”她不想讓這只鴿子回到金國公那邊,說是逃避也好,她想假裝她從未接獲這只鴿子傳來的訊息。

  “真的可以嗎?”如姬的眼睛散發出少女特有的光彩。

  “嗯,鴿子這種鳥很容易被人馴養的,你拿去。”朱艷把鴿子交到如姬手上。

  如姬高興地、小心翼翼地捧著它。“那我現在去找個籠子來裝它。”她立刻起身跑開。

  看到如姬走遠,朱艷深吸一口氣取出袖中的紙條打開,上面一如朱艷料想,寫得很簡單——

  朱艷速回。金令

  朱艷悄悄地把紙條撕得粉碎,怎麼辦?她不想離開商無極,離不開了。

  她在涼亭裡呆坐半晌,知道這樣逃避是一時的,主公遲早還是會再找上來,而且主公和子心小姐對她恩重如山,她早就決定一輩子為他們賣命,可是商無極……朱艷心下黯然,多留一刻是一刻,她沒有辦法多想之後的事。

  “你在想什麼?”一個聲音讓朱艷嚇一跳,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她根本沒發現商無極已進來涼亭裡。

  “沒什麼。”她一笑帶過,“你看起來心情似乎不錯,怎麼?生意上又大有斬獲?”

  商無極露出少年般清朗的笑容,令朱艷怦然心動。他把一個紅布包裹的東西交到朱艷手上。“給你。”

  朱艷略顯困窘地笑道:“什麼東西這麼神秘?”

  “快打開來!”商無極像個孩子般興奮地催促著。

  朱艷忍不住噗哧一笑,好有趣,這是她心愛的男人。

  朱艷打開紅布,一只光燦燦的緋紅手鐲出現,“好美!”她訝然贊嘆。

  “這是只有在西土才有的罕見寶石,叫作瑪瑙。我從來沒見過你戴任何首飾,但我覺得這隻手鐲跟你非常匹配,所以特地買來送你。來,我幫你戴上。”商無極深情款款地把手鐲替朱艷戴上。

  朱艷感動地摸著那瑪瑙手鐲溫潤光滑的觸感,替她戴上手鐲後商無極並沒有放開朱艷的手。

  他一手握緊她的手腕,一手輕柔地撫摸她的臉頰,“小艷,嫁給我!”

  朱艷因為過度驚訝而睜大了雙眼,她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商無極已霸道地吻上她的唇,“不准你拒絕!”

  朱艷所有的話語都融化在商無極的吻裡。

  那樣濃烈的情感讓朱艷沉醉了,她沒有想過這樣一句話會出自商無極口中,在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演著獨腳戲,只是商無極生命中的過客時。什麼過去、未來全都靜止,她除了那句求婚,完全容不下其他,她真的可以期待嗎?一個平凡但幸福的家庭。

  商無極從未期待生命中會出現像朱艷這樣的女子,各方面都能與他匹敵,了解他的心,完全地接納自己。他決定了,雖然他不認為世上有所謂真正的愛情,但習慣了朱艷在自己身旁的感覺,他願意為她破例一次,讓朱艷當他的妻子,一輩子留在他身邊。

  他反反覆覆親吻朱艷的唇,他不允許她說不。

  這不是真的!距離涼亭幾尺的地方,如姬心痛地縮著身軀蹲住樹叢裡,手上的鳥籠關著那只鴿子,她本來是想拿來給朱艷看,卻聽到商無極對朱艷的求婚。為什麼?商無極不是對所有女人都只是玩玩而已?商無極不是不相信女人嗎?他怎麼會跟朱艷求婚?

  淚水奔洩下來,如姬心亂如麻,沒有辦法再看下去了。

  ☆☆☆    ☆☆☆    ☆☆☆

  夜已深,在密室裡,阮文瞧著商無極查看資料的側影,不禁大感訝異。

  該怎麼說呢?商無極一直是個溫文爾雅的美男子,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他從來沒見過商無極現在臉上的這種表情,好像春天初融的冰雪,那種生意盎然、安詳又幸福,英俊得奪人心魄。

  “發生什麼事了?瞧你高興成這樣。”連阮文也感染到那份言悅而笑逐顏開。

  “嗯,我跟朱艷求婚了。”商無極目光沒有離開手中的物件,那是鴻圖布莊的地契。

  “哇,這可是天大的消息!她答應了嗎?”阮文驚訝得嘴巴部快闔不攏了。

  “她沒有回答,但她不會拒絕我的。”一想到朱艷百年難得見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商無極愉快地微笑。

  “可是,她不是金國公的手下嗎?如果知道你已經吞併了鴻圖布莊,把所有夥計都解散,連溫溫也丟了工作的事,她會不會不高興?還有,拿到鹽鐵專賣權後要與輝月親王策動推翻皇帝,這些事你都告訴她了嗎?”阮文不是故意潑冷水,但他覺得這涉及商無極一生的幸福。

  商無極搖搖頭,“我會慢慢跟她解釋,你放心,既然她成為我的妻子,那麼她跟我們絕對會站在同一陣線。”

  阮文有些擔心地望了商無極一眼,不過不願掃他的興。“那恭喜了,希望能早日喝到你們的喜酒。”

  基於好友的立場,他樂見商無極能娶到朱艷,只是朱艷能否接受商無極的一切?

  聽到這裡,密室外的如姬默不作聲地離開,這樣驚人的陰謀不但沒嚇著她,反而給了她一線希望。

  她一直全心全意愛著商無極,支持商無極所下的每一個決定,就像自己的父親雖然間接因商無極而死,但她從沒有怨過商無極,可是朱艷能做到這點嗎?她不認為。

  如姬匆匆忙忙地跑到朱艷的臥房,急促地敲著房門。

  她的心頭怦怦地一直跳,這樣做是不是有些不義?不管了,她也是為了朱艷好,朱艷本來就跟他們不是同一邊的人,她只是提醒一下她而已。

  “這麼晚了,你怎麼跑來?”朱艷微笑地打開門,她手腕上的手鐲有著深邃美麗的光澤。

  朱艷從晚膳後就一直待在臥房裡,在想該怎麼跟商無極回應?該如何把這事告訴金國公?人生中頭一次,她心裡充滿了無可言喻的幸福快樂。

  她盤算著如果去跟主公懇求的話,主公應該會贊成她跟商無極在一起的,再不行,子心一定會站在她這邊,也許商無極跟主公是生意上的對手,不過一定會有彼此妥協、不傷和氣的作法,因為主公並不是蠻不講理的人。

  雖然沉浸在幸福中朱艷略感不安,不過她壓下來了,她知道商無極骨子裡是個好人,就算師兄說商無極危險,不過他肯定不會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我剛才偷聽到阮文跟商無極商量一些事,不曉得你知不知道?”如姬面對姊姊一般溫柔的朱艷,有些講不出口。

  “什麼事?”察覺如姬神色異樣,朱艷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商無極已經吞併了鴻圖布莊,有一個什麼溫溫的也被他們趕走了。而且他們說得到鹽鐵專賣權後要策動推翻當今皇上。”

  如姬的話猶如當頭澆下的冷水,冰寒入骨,朱艷怎麼想也沒想到過,師兄說的“讓梟王拿到鹽鐵專賣權,後果將不堪設想”會是一件要推翻皇帝的陰謀。溫溫呢?溫溫這種弱女子沒了工作,豈不只剩下重操舊業一途?朱艷臉色慘白。

  “他們在哪裡?告訴我,如姬!”朱艷追問。

  從來沒看過這麼激動的朱艷,如姬不禁感到懼怕,“他們在密室裡,我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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