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喬恩 -【一鳴驚人宅男弟(緣來是妳之三)】《全文完》

阿良車輪餅

夏喬恩 - 一鳴驚人宅男弟(緣來是妳之三)

葉歡歡還是第一次躲人躲得這麼辛苦！
這個剛轉學來的新鄰居，除了身材魁梧、長相凶狠，
滿天飛的謠言更是嚇破她的膽，令她完全不敢多靠近一步。
不過怕歸怕，看他被人誤會，她卻也無法袖手旁觀！
她同情心旺盛又雞婆，不知不覺就把他當成弟弟來照顧，
即使如今他已是知名作家兼當紅編劇，但看他整天宅在家，
沒日沒夜的只顧工作不顧自己，實在令她放心不下啊……

高帝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真的能閃耀出聖母光輝！
從小因家庭因素，即使不惹麻煩，麻煩也會主動找上他，
人人對他敬而遠之，獨獨他心目中的女神例外──
她明明膽小如鼠，卻仗義執言、為他挺身而出，
可惜她還不想交男朋友，他只好先守在一旁充當護花使者，
但明眼人都看穿了他的心，偏偏她就是遲鈍到不行，
看來他要改變策略，不再守株待兔，主動攻佔她的心！

阿良車輪餅

第一章

    中午本該是學生在校用餐的時間，可今天的靜芳技術學院卻有點不一樣，因為一則校內廣播，一群學生放下可口的便當不吃，一窩蜂的全沖往教官室。

    當葉歡歡拿著烹飪教室的鑰匙走到教官室門口時，就見一群學生躲在外頭，不停對著里頭指指點點，她好奇的跟隨眾人的視線望去，心下一驚，引起議論的是正接受教官訓誡的新轉學生——高帝。

    轉學生原本就是引人注目的存在，更別說眼前這個高帝不但長得魁梧又高大，氣場冷銳孤僻，刀削似的粗獷臉龐因面無表情而顯得冷硬凶狠，尤其右額角上那五公分長的傷疤更是令人浮想聯翩。

    哀著發顫的小心肝，雖然還沒走進教官室，葉歡歡就已經覺得有些腿軟。

    老天，為什麼這個新學弟總是這麼嚇人？

    雖說他們倆不同科系也不同年級，平常沒啥機會接觸，但天曉得一個月前他正好就搬來她家附近，成了她的新鄰居，每天上學等公交車時她總是膽顫心驚，恨不得能找個地方躲起來避一避。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他「又」是因為什麼而被廣播召到教官室？

    難道他是混黑道，一轉學過來就打遍全校無敵手的那個傳聞是真的？還是他父親是綁架殺人犯，他也因為素行不良而被上個學校強制退學的傳聞也是真的？抑或是他經常在外游蕩鬧事，品行操守奇差無比的傳聞也是真的？

    「高帝，有人投訴說你經常深夜不歸，在外游蕩鬧事是真的嗎？」教官室里，男教官正一臉嚴厲的審問眼前的學生。

    「假的。」高帝雙手垂貼制服褲兩側，沒有特地挺胸立正站好，身形卻依然顯得勁拔如松，堅碩如岩。

    「你還敢說謊！」教官氣得大吼。

    「我沒有。」高帝面無表情，語氣卻是不卑不亢，淡定如水。

    「還說沒有！」

    這次高帝不再響應，只是沉默的與教官對視。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而且如果一個人不願相信自己，那麼說再多也沒用。

    「你那是什麼眼神？不要以為否認我就捉不到把柄，你是什麼原因轉學過來你心知肚明，既然清楚就該規矩一點，不要總是到處惹麻煩！你算算看，自你轉學過來後已經被人投書告誡幾次了？十八歲年紀也不小了，難道你想落得和你父親一樣的下場嗎？」話才說完，教官室里的氣氛立刻變了！

    斑帝原本淡漠的眼神竟瞬間變得酷寒無比，似乎要將教官整個人凍結，即使遠遠站在門口，歡歡也能感覺到那驚人的寒氣。

    那個新鄰居的眼神怎麼能夠像是一把冰刀，酷寒而鋒銳，陰鷙而螫人？

    「教官，這件事與我父親無關，請你就事論事。」高帝冷聲道。

    教官噎了下，其實話一出口他自己也後悔了，但身為師長的自尊讓他無法放下身段，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咆哮。「沒規矩！難道沒人教過你不許和師長頂嘴嗎？」高帝不語，只是繃著下顎與教官繼續對視。

    這劍拔弩張的氣氛讓歡歡不只覺得腿更軟、心更慌，就連呼吸都快停了。

    老天！她真不該選在這時候來還鑰匙的，但午休就快結束了，她若是再不快點把鑰匙還給教官的話，她就沒時間吃午餐了。

    「既然你說要就事論事，好，那你說你上個周末夜晚人在哪里？」教官終于如高帝所願，就事論事。

    「夜市。」高帝有問有答。

    「說謊！明明有人親眼看到你在育英街游蕩，還向國中生勒索。」「我沒有。」咦？上個周末夜晚？

    一直豎耳聆听兩人對話的歡歡，立刻捕捉到重要的關鍵詞眼。

    上個周末晚上這個新鄰居的確人在夜市沒錯，因為高媽媽就在夜市賣小吃，所以高帝經常會去幫忙。

    「高帝，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要考驗我的耐性。」教官似乎已開始不耐煩。

    「我沒有。」高帝堅持不肯承認。

    「難道要我直接記你大過，你才會老實承認嗎？」教官氣壞了。

    「我沒有。」同樣的台詞，同樣的淡漠，沒有太多的辯解，只有一股淡淡的自嘲。

    身為罪犯的兒子，即使父親早已為自己的罪孽付出性命，即使他和母親為此轉學又搬家，卻還是永遠擺脫不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標簽。

    餅去太多經驗告訴他，他再怎麼辯解也不會有人願意相信一個綁架殺人犯的兒子，過多的解釋只會讓他更加受辱。

    「高帝，我最後一次警告你！」教官忍無可忍的重拍桌子。

    「我沒有。」

    「你——」

    「教官，他說的是真的！」不忍的呼喊瞬間響起。

    唰唰唰唰！一瞬間，十幾道目光紛紛投注在體態圓潤可愛、面容精致討喜的葉歡歡身上。

    老天，她做了什麼？她做了什麼？

    當理智比沖動慢了兩拍抵達大腦後，歡歡簡直就要為自己的冒失後悔死了，她竟然沒有先舉手征求同意就貿然打斷師長的訓話，她……她……她……呃，不對！就算沒有先舉手又怎樣，重點是她干麼那麼雞婆？

    她一點也不想引起師長的注意，更不想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還有這個新鄰居的眼神真的好可怕，他會不會從此以後就記住她？

    嗚，她不要，她可不可以收回剛剛那句話？

    「同學，你剛剛說什麼？」教官皺眉起身，原本冷厲的眼神在觸及葉歡歡時稍微柔軟了些，卻還是顯得嚴肅。「你剛剛說高帝說的是真的？」「我……」歡歡吞了好大一口口水，但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忽略周身那一道道既戲謔又好奇、既吃驚又調侃的眼神。因為太過懊悔無措，她只好迅速閉上嘴巴，用力點頭以示回答。

    「你怎麼知道？」教官將眉頭皺得更深。

    「因為高帝住在我家附近，他媽媽專門……專門在夜市賣小吃，他晚上經常會出去幫忙，上禮拜周末他也去了，我……我……我親眼看到的……」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歡歡愈說愈小聲，小臉幾乎就要埋到胸前。

    教官一愣，壓根兒無法懷疑歡歡的說法，因為在他印象中，這孩子向來品學兼優，是餐飲科的專四生，和就讀資訊工程科專三的高帝非親非故，絕對沒有任何理由替他護航。

    眼看教官一語不發，歡歡還以為教官是不信任自己，只好迅速抬起頭，揚高嗓音繼續道︰「真的！我們鎮上的人都可以證明高媽媽在夜市里賣小吃，我爸媽和兩個弟弟那天逛夜市時也都有看到高帝，高帝他真的沒說謊，所以……所以……所以不能就這樣記他大過……」教官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如果葉歡歡說的是真的，那這封投書豈不是捏造虛構的？而他也誤會了高帝？

    教官室里一陣沉默，就連原本躲在門外看好戲的學生們也被這峰回路轉的劇情驚得一愣一愣的，而在懊惱、錯愕、失望等各式奇異的目光中，只有高帝一人困惑地凝視葉歡歡那張驚慌不安的小臉。

    彎彎的眉毛、圓圓的眼楮、小小的鼻子、紅紅的嘴巴，搭上圓潤可愛的隻果臉，相貌雖然不出眾，卻顯現出她的青春與甜美。

    他知道這個女生。

    每次上學等公交車時，這個女生總是一看到他就跑，就算回家的路上偶然相遇，她也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簡直恨不得往反方向逃。他知道她很怕他，也不難猜出她為什麼怕他，但他萬萬沒想到她會幫他說話。

    她怕他，卻勇敢的站出來替他背書。

    她從來不願意靠近他半步，卻在所有人奚落他時朝他伸出了援手。

    「咳！」教官難堪的重咳一聲。因找不到台階下，只好假裝若無其事的站起身，將雙手負到背後。「既然葉同學可以替你證明，那這件事就算了吧！只是如果下次再發生相同的情形，請你一定要先把事情說清楚，免得造成他人的誤會。」高帝不發一語，實在懶得理會教官文過飾非的廢話，只是垂下眼，收回那幾乎快把歡歡嚇暈的目光。

    「算了算了，你可以回教室了。」得不到回應，教官臉色更難看了，只好擺擺手來個眼不見為淨。

    斑帝舉手行禮後，便往教官室大門的方向走去。

    瞬間，原本擠在門口的一行人立刻退避三舍，其中當然包括了歡歡。只是她萬萬沒料到高帝走出教官室大門後，會突然改變方向筆直的朝她跨步而來。

    喝！他、他、他——他想干麼？難道他嫌她雞婆，打算來凶她？

    歡歡抱頭鼠竄，整個人腿軟發虛的躲到了長廊石柱後方。

    「謝謝。」

    出乎意料的低沈嗓音落在耳邊，嚇傻了歡歡。

    他剛剛說什麼？

    歡歡目瞪口呆的抬起頭，誰知卻看到他後退一步，拉開彼此的距離，嘴唇微張卻是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朝她點了下頭，便轉身離開。

    他說謝謝，原來他只是過來和她說謝謝。

    松開發汗濕冷的雙拳，歡歡不禁覺得驚訝，如此惡名昭彰的一個人竟然也會說謝謝？但她卻誤以為他是來凶她……噢，她真的好可恥！

    怎麼辦，她該怎麼對他說抱歉？

    雖說歡歡對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為感到萬分羞愧，但她卻始終無法鼓起勇氣找高帝道歉，所以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不知不覺間，時間就這麼過去半年，而她也成了專五生。

    面對畢業後的就業壓力，這半年來她把時間全用來考證照。

    為了實現開面包店的夢想，從小她就致力于學習各式烘焙技巧，甚至提早考取各種丙級證照，但若是要當出色的面包師傅，只有這樣的功夫絕對是遠遠不足的。

    她希望自己將來開的店可以滿足不同顧客的需求，不管是愛吃酸的、甜的、苦的，還是辣的，所有人都能吃得幸福。

    所以在其他同學還在準備考取果級專業證照時，她卻是竭盡所能的把乙級中餐烹飪、乙級西餐烹飪、乙級烘焙食品技術士的證照通通考到手，可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不擅長飲料調制，所以目前還停留在丙級程度。

    但她決定在下個月把這張證照弄到手！

    背著書包，拎著烹飪料理袋，歡歡斗志高昂的走向烹飪教室，打算利用放學後額外開放的半小時，再次磨練自己的手藝，只是突然間樓下傳來一陣叫囂聲讓她驟然停下腳步——「高帝，我真沒想到你會主動約我們見面，怎麼？當了半年的小孬孬，你終于決定發揮殺人犯兒子的本事啦？」高帝？

    因為感到意外，歡歡不禁立刻循聲趴到走廊邊的圍欄上。

    二樓高的視野正好讓她可以看清底下防火巷里的情景，只見高帝赤手空拳的站在牆角邊，而他面前站著五名男學生，雖然那些人因背對著她而看不到表情，但從那輕蔑挑釁的話語判斷，笨蛋也知道情況不妙。

    老天！高帝怎麼會惹上這些人？這條防火巷堪稱校園死角，平時就不常有人經過，更別說是放學後的現在，要是那些人集體圍毆他怎麼辦？

    何況，自從他轉學過來後，關于他的流言蜚語就幾乎不曾斷過，要是這件事又傳到教官耳里，他豈不是又要遭殃了？

    「我父親沒有殺人。」高帝沈聲反駁。因為高度的落差，並沒有注意到二樓走廊上多了一個小听眾。

    「喔，也對，你老爸的確沒殺人，因為他才是被殺的那一個，就因為他干下了綁架案卻又不敢撕票，所以才會被其他同伙干掉！」一群混混哈哈大笑，對高帝又是譏諷、又是嘲笑。

    「所以說遺傳果然奇妙，老子是個孬種，兒子就注定也是個孬種，不管別人怎麼誣蔑挑釁，連屁都不敢放一個！怎樣？孬種的兒子，你今天把我們約到這里有何貴干啊？」

    「所以從我轉學過來後，不時向教官投黑函、亂造謠的果然就是你們吧？」高帝不答反問。

    混混首領一愣，雖然有些意外高帝的敏銳，卻也不否認。

    「是又怎麼樣？你爸就是個孬種，而且還是個前科累累的孬種，而你就是個罪犯的兒子！我他媽的就是看不起你，有種你去和教官說啊，說一切其實都是我們玩出來的，可你認為教官會相信一個罪犯的兒子嗎？」一群人再度猖狂大笑，將目中無人、驕傲自大實踐得淋灕盡致。而面對這樣的輕蔑折辱，高帝卻是波瀾不興的斂下眼睫，遮住眼中所有思緒，讓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喜怒哀樂。

    只是相較于他的鎮定平靜，站在二樓偷听的歡歡卻是震驚得摀住嘴。

    老天，原來那些謠言全是假的！

    斑帝自轉學過來後就一直被人栽贓陷害，而且那些人之所以這樣欺負他，竟然只是因為高帝他爸爸——太過分了，那些人怎麼可以這樣！

    因為太過生氣，歡歡想也不想就要沖到教官室請教官過來評理，可小腿才剛跨出一步，卻又突然擔心高帝雙手難敵十拳。要是教官還沒來他就被打死了怎麼辦？

    于是她只好又收回小腳，焦急的在原地轉圈圈。

    怎麼辦？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砰！

    一聲重響忽然自防火巷內傳出，瞬間截斷歡歡的擔憂。

    揪著料理袋，她連忙沖回圍欄邊查看，就怕高帝出了什麼事，誰知映入眼簾的卻是那個出言不遜的混混被揍飛，整個人就掛在一個棄用的跳箱上。

    喝，跳箱上？!

    歡歡迅速地揉揉眼楮，還以為是自己看錯。

    「高帝，你——你——這、這怎麼可能？!」其他四名小混混也嚇壞了，簡直不敢相信這半年多來吭都不敢吭一聲的孬種，竟然一拳就把人打飛？!

    他是鬼嗎？!

    「遺傳並不奇妙，我永遠不會像我父親。」高帝面無表情的宣布，然後猝不及防的再次祭出第二拳，為自己這半年多來所受到的屈辱討回公道。

    四人雖然嚇得不輕，卻也迅速反應過來，打算合力反擊。雖說高帝能把人一拳打飛，但那是因為他攻其不備，他們四人八拳還怕會輸他嗎？

    一眨眼，原本的口水戰立刻變成駭人的拳頭戰，看得歡歡簡直快嚇壞了，更別說原本掛彩的第五人在稍做掙扎後竟然也加入戰局，甚至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瑞士刀，二話不說就往高帝的身上招呼——「高帝小心！」歡歡不由得發出驚呼，一雙小手慌張的朝身邊摸索。

    她不能見死不救，至少她得想個辦法讓高帝全身而退。

    慌亂間，小手終于從料理袋里摸出一顆富士隻果，顧不得一顆隻果到底能發揮多少作用，歡歡病急亂投醫就把隻果往下扔，可惜卻失了準頭，壓根兒沒打到任何人。

    「老大，二樓有人！」混混里終于有人發現了歡歡。

    斑帝目光驟閃，趁著混混抬頭看人的瞬間，用盡全力踹出一腳，完全不給對方機會把人看清楚。

    懊死，那個女生怎麼會在這里？她到底在做什麼？難道她不知道這麼做只會讓自己惹上麻煩嗎？

    猶不知死活的歡歡這時又摸出了第二種水果——一盒草莓。

    為了增加命中率，這次她硬是咬緊下唇多瞄準三秒鐘，然後才將手中的「暗器」拋出。

    咻的一聲，她終于砸到人了，可惜軟軟的草莓壓根兒不具有任何殺傷力，在砸到人的瞬間就爛掉了一半。

    「臭婊子，竟然搞暗算！」混混首領雖然沒看清楚長相，卻從制服顏色看出對方的性別。

    「搞清楚，你們的對手是我！」為了轉移五人的注意力，高帝加快出拳速度，一雙長腿更是死命地往前猛踹，幾乎是只顧著攻擊而完全沒有防守。

    而面對高帝頻頻的露出破綻，五人自然是見獵心喜，果然立刻就忘了歡歡的存在。

    眼看高帝逐漸屈居下風，歡歡更慌了，雙手連忙又往料理袋摸索，好不容易終于翻出幾樣她認為「應該」有用的東西。

    看著手中的辣椒粉、黑胡椒粉和高筋面粉，歡歡絞盡腦汁，終于想到一個方法。

    抱著東西蹲下身，她旋開辣椒粉和黑胡椒粉的蓋子，嘩啦嘩啦的把兩樣東西通通倒入面粉袋，接著握緊袋口，將三樣東西用力搖晃均勻後，又回到圍欄邊。

    「喂！」她大叫一聲。趁著全部人抬頭的瞬間，將加料的面粉往下倒。

    「高帝低下頭、不要呼吸！」她大聲警告，幸虧高帝反應靈敏立刻照做，雖然多少還是吸入了一點胡椒，卻沒有太多的不適。

    「哈啾！哈啾！哈啾！」

    「啊，我的眼楮！」

    「咳咳咳咳！」

    「該死！」而那五名混混就沒那麼幸運了。

    看著那五人不是咳嗽打噴嚏，就是揉著眼楮低咒，歡歡這才露出一抹微笑，暗自得意自己終于扳回一城，只可惜這抹笑卻沒有維持太久，因為在她正要開口叫高帝快跑時，卻發現原本站在牆邊的高帝不見了。

    咦，高帝呢？

    歡歡頓時傻眼，奮力踮起腳尖往圍欄外探去，就怕高帝又遇上了什麼麻煩。小小的身子一半掛在圍欄外看起來有多危險就有多危險，誰知道下一秒，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將她往內拉。

    「啊！」她驚叫一聲，無預警地跌入一堵灼熱的寬闊懷抱。

    她嚇得迅速抬頭，誰知映入眼簾的卻是十幾秒前還待在一樓的高帝。

    「跟我走。」高帝無視她呆若木雞的表情，更無視身上各處傳來的疼痛，握住她的手轉身就跑。

    「等——啊！」因為反應不及，歡歡不小心踉蹌了下。

    他連忙轉身抱住她失衡的身體，不禁為自己的魯莽感到非常抱歉。

    「你……你怎麼會……會……」

    「我們必須快點離開，否則等那些人追上來，你會惹上麻煩。」高帝不等她把話說完，急切地解釋，就怕因為自己而讓她遭到池魚之殃。

    對齁！

    歡歡瞬間睜大眼，總算後知後覺發現這可怕事實。

    「我會盡量跑慢一點，你——」

    「不能慢！千萬不能慢！」她忍不住大叫，然後立刻化被動為主動，拉著他逃之夭夭，哪里還記得自己原本是要到烹飪教室練習。

    丙然狗急會跳牆，這輩子她從來沒跑得這麼快、這麼急、這麼銳不可當，簡直就是視樓梯為無物、視極限為垃圾，短短不到三分鐘就拉著高帝逃出了校門，甚至還能瘋狂的繼續往公車站牌沖，打算就這麼跳上公交車，遠遠逃離案發現場。

    若是被學校的體育老師撞見這一幕，一定會為她的潛能驚艷喝采，並大力邀請她加入學校的田徑隊，為小光。

    「那些人知道我的上學路線，我們不能坐公交車。」高帝忽然出聲提醒。

    「呼呼呼呼！那……那……那……」歡歡很想問該怎麼辦，但相較于高帝的微微喘氣，她簡直就是上氣不接下氣，根本無法順利問話。

    「介不介意一起坐出租車？」幸虧高帝完全懂她要說什麼。

    歡歡猛搖頭。

    斑帝點了點頭，立刻朝馬路邊招了輛出租車，兩人迅速坐上車。

    說出地址後，出租車司機隨即上路，直到校門愈來愈遠，而那些人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歡歡才終于能夠放心喘氣。

    「嚇死我、嚇死我了，還好……還好那些人……沒……沒追上來……」高帝目光復雜的看著她，雖然警報已經解除，但不知為什麼，他卻一點也不想收回那只被她緊緊圈握的右手。

    這個女生……又出手幫了他一次，雖然她的介入差點壞了他的計劃，但幸虧她急中生智也幫助他們兩個成功脫身，只是……她為什麼要幫他？她不是一直很怕他嗎？

    掌心里的小手是那樣的嬌小柔嫩，實在令人難以想象她到底哪里來的勇氣。

    「你……你怎麼……怎麼都不喘，我都快……都快喘死了……」歡歡又是羨慕又是嫉妒，說話的同時還不斷用手抹汗。

    見狀，高帝只好暫時壓下疑惑，默默遞出一包面紙。

    「謝謝。」歡歡立刻感激地朝他一笑，抽了張面紙就往額頭上擦，眼角余光瞄去看見他的嘴角竟微微滲血。「啊，你受傷了，你……你沒事吧？」「沒事。」他言簡意賅的四兩撥千斤。

    「怎麼可能沒事？你……」不看還好，當目光往下一瞧，歡歡這才發現他的手肘上也有一道大大的擦傷，制服腰側甚至還破了一個洞，鮮血早已滲透布料渲出點點血花。「老天，你流血了，你怎麼都不說？不行，我們得快點去醫院！」「客人，要改去醫院嗎？」因為歡歡的驚叫，前方開車的司機連忙出聲詢問，一雙眼楮卻是忍不住從照後鏡頻頻偷瞄，暗自嘀咕自己該不會是載到了什麼麻煩吧？

    「不用，照原路。」發現司機的窺視，高帝立刻不著痕跡的用書包遮住腰側的血痕。

    「高帝，我們還是去醫院吧？」歡歡依舊不放心，本想查看他的傷口，卻又擔心弄痛他而躊躇不定。

    「為什麼不怕我了？」高帝沒回答，反而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

    「呃……」沒料到他會突然提問，歡歡雖然還是擔憂，卻也心慌意亂的挪動小屁屁。「那個我剛剛……剛剛什麼都听到了，對不起……」她聲音細如蚊蚋。

    「听到什麼？」

    她輕咳一聲，愈說愈小聲。「听到那些人承認誣蔑你的事，听到原來關于你的謠言都是假的，你根本就不是混黑道，也不會亂打人，更不會隨便恐嚇他人……」「既然如此，那你應該也听到了我父親的事，為什麼不馬上躲開？」面對罪犯的兒子，一般人應該不會笨到自找麻煩吧？

    「我為什麼要躲開？你差點被刀捅耶！」歡歡一臉「你傻啦」的表情。「何況你是你，你父親是你父親，他們本來就不該用這種借口欺負你，這根本就是霸凌，我當然不能見死不救！」她義憤填膺的叫罵，完全沒看到高帝錯愕的眼神。

    「不對，他們還捏造了許多子虛烏有的事情，這根本是抹黑！是犯罪！簡直欺人太甚！」她愈說愈生氣，甚至握起了拳頭都不自知。「我一定要告訴教官，叫教官主持公道！」「教官他……不會信的。」高帝的聲音粗礪而沙啞，一股巨大的激動在胸腔里翻騰，讓他慣于武裝的面容突然出現了裂縫，高大身軀更是忍不住微微顫抖。

    這個女生竟然沒有看不起他，甚至還為了他打抱不平？

    「為什麼？我都听到了，我是證人，我可以替你作證啊。」歡歡依舊一臉忿忿不平，哪里懂得世間刻板印象的殘酷。

    但高帝卻懂得。

    他懂社會的冷漠和偏見，懂自己是罪犯的兒子，注定一生都不光彩，所以純真如她，一點也不適合和他靠得太近。

    他已經是人們眼中的麻煩人物，他不想讓她也惹人非議。

    「我已經替自己討回公道了，沒關系的。」所以還是到此為止吧。

    「可是……」

    「我把剛剛的對話錄下來了。」他拿出手機，播出在防火巷里所錄下的所有對話。「我會把這些對話寄給教官和那些人，雖然也許不能拿他們怎麼樣，但至少到畢業以前都能牽制他們不再找我麻煩。」歡歡瞪著他手中的「關鍵證據」，簡直對他崇拜得五體投地，原來他主動約那些人出來全是計劃好的？

    她雙眼晶亮，在短短半小時內就對他有了天翻地覆的大改觀，不僅不再怕他，反而覺得他大膽、冷靜又聰明。

    雖然他額頭上的傷疤看起來還是好嚇人，冷酷的樣子還是會讓她忍不住心兒怦怦跳，但是她卻沒忘記，為了不讓她曝光，他可是很好心的帶著她一塊逃跑，他其實只是面惡心善吧！

    不過話說回來他怎麼可以一個人做這麼危險的事，要是那個壞蛋身上帶的不是小刀，而是其他更可怕的武器，他該怎麼辦？

    他只有一個人，對方卻有五個人，若是五人身上都帶著刀——「你以後別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這次幸虧你沒事，要是受到更嚴重的傷該怎麼辦？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會很擔心？」盯著被他書包蓋住的腰側，心中的崇拜轉瞬只剩擔憂。

    斑帝一愣，再次被她赤誠的關懷所感動。

    因為父親的事，他早已習慣被人投以異樣目光，除了母親，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關心他了。

    「就算你真的要做，至少也該找個安全一點的地方，那防火巷平常都沒人經過，如果真的發生什麼意外，你向誰求救？」歡歡繼續碎念。

    「幸好我剛好經過，也幸好我們成功逃脫了，啊！說到這個我剛剛好像忘了謝謝你帶我一起跑，要是被那些人捉到，我一定會被海扁成豬頭，真是謝謝你了。」想起那些人出手的狠勁，歡歡不禁打了個冷顫。

    「你救了我，應該的。」他淡淡地響應，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我才沒有救到你。」她懊惱的皺起鼻頭。「那時候我應該直接報警的，只要警察來了他們就完了，可惜我當時一慌就忘了，不過更可惜的是我竟然沒買榴蓮，否則整顆榴蓮砸下去，我看那些人還能不能那麼囂張！」高帝表情瞬間變得古怪，腦中浮現她拿榴蓮砸人的畫面，簡直不敢相信她會有這麼荒謬又可怕的想法。

    「不過胡椒粉和辣椒粉也夠他們受的了。」想起剛剛那些人的慘狀，歡歡忍不住摀嘴偷笑，模樣就像一只偷到一堆葵花子的小倉鼠，看得高帝不禁也微微揚起嘴角，淡漠的臉龐瞬間柔和。

    眼看彼此所居住的小鎮即將接近，那抹笑卻是緩緩消失。

    一旦下了車他們就沒有機會再說話了吧？

    雖說她今天救了他，卻不代表他們之間的關系就會有任何改變。他依然是罪犯的兒子，而她最好別再接近他，畢竟他和她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人海茫茫，她的信賴關懷是那樣珍貴，他不想讓她也遭人指指點點。

    所以下車之後還是當回陌生人吧。

    因為他真的希望，她的世界能永遠這麼快樂和單純。

阿良車輪餅

第二章

    雖然歡歡和高帝有驚無險地逃過了一劫，但歡歡擔心那些壞蛋會挾怨報復，所以隔天一早，她就在公車站牌前等待著高帝，可是直到公交車抵達，她始終沒等到人，甚至接連好幾天，高帝都沒有出現。

    因為太過擔心，她也曾到資訊工程科的教室找過幾回，可惜每次他都不在，就算到了高家也總是撲空，她猜想高帝應該是到夜市幫忙做生意，卻又怕這件事在高母面前曝光，不敢貿然過去找他，只好告訴自己，既然高帝能去幫忙，就代表他應該沒事。

    後來證照考試的日期節節逼近，她再也沒有時間到處閑晃，每天放學後總是得留在烹飪教室練習，連假日也幾乎足不出戶，不知不覺間日子就這麼過了一個月。

    這天，當下課鐘聲響起，靜芳技術學院的學生如往常一般爭先恐後的沖出校門，照慣例，歡歡應該又要到烹飪教室練習，但因為兩天後就是證照考試，為了不讓學生過于緊張，導師下令教室不再開放，所有學生放學後必須直接回家，所以歡歡只好準時離開學校。

    她緩步走到公車站，誰知道卻意外在前方看到一抹睽違許久的身影。

    「高帝！」她大叫一聲，驚喜的直奔過去，完全沒注意到周遭那一雙雙驚異的眼楮。

    斑帝這個名字在靜芳技術學院可是響當當，誰沒听過他的傳聞，雖說這陣子他似乎變得安分守己，不再頻頻被教官廣播召喚，但還是令人避之唯恐不及，可這圓潤可愛的小女生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他大呼小叫？

    人群中那突出的偉岸身挺驟然僵硬，卻遲遲沒有轉身，歡歡還以為他沒听到，于是更加賣力地鑽過人群來到他面前。

    「高帝，我終于遇到你了！」歡歡笑得好開心，一點也沒注意到高帝那過于復雜的目「你早上為什麼沒搭之前那班公交車了？我原本還想問你「那件事」的後續發展呢！但我一直等不到你，到教室找你好幾次也都撲空，他們應該沒有繼續找你麻煩吧？」她擔心的問。「……」高帝不語，只是怔怔的看著她。

    這里人那麼多，若是和她說話，會不會給她帶來麻煩？

    「高帝？」不懂他心里的掙扎，歡歡依舊一臉擔心。

    「……」高帝還是沉默。

    「難道他們真的又找你麻煩了？」因為一言等不到響應，歡歡不禁往最壞的方向聯想。「沒有。」高帝立刻開口澄清。

    「真的沒有？」歡歡一臉不信。

    「真的沒有。」高帝說得斬釘截鐵。

    「是嗎？那就好。」歡歡選擇相信，卻還是有所不解。「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否則我怎麼一直都找不到你？」「高帝？唷呼？」面對他屢次的沉馱，歡歡終于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你到底怎麼回事，怎麼老是在走神，是不是肚子餓了？剛好我這邊有餅干，你快拿去吃吧。」她立刻從料理袋里掏出下午烹飪課烤制的杏仁薄過，獻寶似的遞到他面前。

    斑帝卻沒有收下。

    「你不要？你不喜歡吃甜的？」她眨著圓圓的大眼楮，有些困惑的看著他。

    「不是。」高帝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抗拒她的示好，尤其當她直勾勾地盯著他看時，他的聲音終究還是破唇而出，再也無法冷靜思考。

    「那你是擔心吃壞肚子？」她一臉失笑。「放心，我烤的餅干可是全班最高分，連老師都夸贊呢」」她自信滿滿地再次把餅干推向他，熱切的目光讓高帝無法拒絕，他終是伸出手，在旁人錯愕的目光中接過她手中的薄過，解開袋口，一口氣就解決了三塊。

    「好吃嗎？」她睜大眼，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他點點頭，嘴里彌漫著甜美的滋味，竟讓他再也不想去在意周遭那些礙眼的目光。

    她澄澈的雙眸早已佔據他所有心思，讓他只想沉浸在她那更加甜美的笑容里。

    「很好吃。」他真誠的贊美。

    「太好了！」歡歡笑得更開心了，自信心大增後又從料理袋里掏出兩包餅干。

    「我這邊還有，全部都給你。」

    「那你呢？」

    「我不餓。而且今天試吃時我已經吃很多了，不能再吃了。」低頭貓了眼自己略微豐腴的體型，她有些氣餒的嘆了口氣。

    明明都是餐飲科，身高也差不多都是一六O公分，偏偏班上女生不是得骨感就是得苗條，就只有她不管怎麼節制永遠都是肉肉的，她哪敢再放肆啊！

    「謝謝。」不懂女孩們愛美的心思，高帝不疑有他的收下餅干。

    這時公交車正好來到，瞬間，洶涌人潮爭先恐後的擠上公交車，其中甚至有人擦撞到歡歡，若不是他反應迅速的伸手護住她，她早已被人撞倒了。

    「今天人真多，看來又要擠沙丁魚了。」歡歡皺鼻埋怨，因為討厭和大家人擠人，還故意等到所有人都上了公交車後，才端起「學姐」架子，主動拉著高帝擠上公交車。

    眼看公交車門幾乎是貼著她和高帝的書包關上，她還不忘提醒他。「小心，別被門夾到了。」高帝點了點頭，一雙手臂卻是默默往兩側張開，不著痕跡地用自己的身體隔絕她和車上的人潮，將嬌小的她小心地護在自己懷里。

    他以為自那天之後他們之間就不會再有交集。為了避嫌，他故意錯開兩人搭公交車的時間，誰道平常總是晚回家的她，今天卻提早搭上這班公交車，甚至還用燦爛的笑容動搖他的決明知道不該太過接近她，但他真的抗拒不了她身上溫煦的氣息。

    她就像一顆溫暖的小太陽，總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

    吵鬧中，公交車搖搖晃晃再次駛上道路，高帝感到有些暈暈然，生平第一次不想再保持理智、不想再多做顧慮，只想順從內心的渴望去親近一個人。

    「明天我會坐原來的那班公交車。」搶在理智掙扎前，他已沖動的讓自己和歡歡有了交流。「真的嗎？那我們公車站見，別遲到喔！」歡歡驚喜地抬頭。

    「我不會。」他保證。

    她燦然一笑，非常高興以後上學多了個伴，抓著他便開始傾吐自己最近的煙惱。

    「後天我就要去考乙級飲料調制技術士的證照，我好緊張，真的好擔心會考不過，那個報名費超貴的，我不想浪費錢。最重要的是我練習了好久，要是考不過我一定會很難過。」高帝默默看著她，因為不擅言辭不知道該怎麼開導她，只好僵硬的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誰知道她卻反而因此大受鼓舞，又叨叨絮絮的繼續向他抒發緊張的心情。

    幸好高帝完全沒有任何不耐，反而非常專注的傾听，還不時投去一個眼神安慰她的不安，不知不覺間，公交車終于抵達他們所居住的小鎮。

    直到下車，歡歡才驚覺自己竟然拉著他嘮叨了那麼久，不禁覺得害臊極了。只是，她還沒來得及說抱歉，一名站在公車站牌附近焦急張望的婦女卻突然沖了過來，激動地捉著高帝大喊「高帝你總算回來了，事情不好了，你媽媽剛剛被車撞了，我們打你家電話都沒人接，又聯絡不到你，你快趕去醫院吧!」「你……說什麼？」高帝如遭電擊，整個人呆滯的看著眼前的陌生人，完全接受不了這晴天霹靂的消息。

    「我說你媽發生車禍被送進醫院了，你一一」

    「林媽媽！」注意到高帝過于蒼白的臉色，歡歡忍不住大聲插話。「高媽媽是什麼時候被撞的？傷勢嚴不嚴重？有沒有人陪她去醫院？還有高媽媽被送到哪間醫院了？」林蔡寶一愣，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沒說到重點，于是連忙補充道︰「差不多是十點發生的事，救護車來之前太太就已經失去意識了，我也不知道她募得如何，肇事者一同陪她上了救護車，人應該是送到榮民醫院。」「我知道了。謝謝你，林媽媽！」得到想要的答案後，歡歡立刻拉著高帝奔向就在附近的家門口。

    彼不得脫鞋，她大力拉開自家大門就朝著里頭大喊，深知身為公務員的父母親早已下班在家》

    「爸、媽，你們快出來，高媽媽出車禍了，拜托你們快開車載高帝去榮民醫院」」原本正在煮菜、澆花的兩夫妻一前一後跑了出來，看著自家女兒突然牽著「鎮上名人」出現，雖然心中訝異，臉上卻是不露分毫。

    樓上原本正忙著寫作業的葉家兩小弟也咚咚咚的跑下來，原本好奇的表情在乍見高帝後立刻變得驚訝，實在不懂最乖乖牌的姐姐怎麼會和鎮上的「黑色風雲人物」湊在一起。

    「你……叫高帝吧？」葉父很快就掌握了狀況，率先開口打破沉默。「別擔心，你媽媽不會有事的。你等等，我這就去拿車鑰匙，你別緊張。」高帝沒有應聲，只是臉色愈來愈慘白，寬闊堅實的肩膀甚至完全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自從父親去世後，母親就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他不能再失去母親!

    眼看高帝神情愕然，雖然不懂女兒為何會突然把人帶進家門，甚至還一副和對方感清不錯的模樣，但想起高家困苦的家境，葉母也不禁心軟，將身上的錢包偷偷塞給女兒，悄聲吩咐——「你一塊兒去，看有什麼需要就主動幫忙，要是錢不夠就打電話回來，嗯？」歡歡用力點頭，隨後拉著還渾渾噩噩的高帝坐上父親的車。

    直到車子開出車庫，高帝才終于強壓下心中的驚懼回過神來，立即感激不已的朝前方駕駛座的葉父道謝。

    「葉伯父，謝謝你。」

    葉父從後視鏡看了高帝一眼，雖然對這個新搬來的孩子還很陌生，但從眼神及氣質他能看出高帝有強韌而堅毅的個性，雖然稍嫌冷漠，卻一點也不像是鎮民口中的壞孩子，難怪向來膽小的女兒會願意接近他。

    「小事而已。還有，你媽媽是什麼狀況都還不確定呢，你先別往壞處想，一定會沒事的。」葉父溫聲安慰著，同時從後視鏡瞥了女兒一眼，暗示她多幫忙打氣。

    歡歡立刻會意點頭。「高帝，沒事的，我和爸爸都會幫助你的，你千萬別緊張。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她軟聲鼓勵，一雙雪白小手始終緊緊握住他冰涼的大掌，無聲的給予他力量。

    命運總讓人措手不及，但她相信峰回路轉後，必定是柳暗花明。

    雖然她和高帝才相識不久，但她卻誠摯的希望上帝能夠將她的運氣分一半給他，就算後天的證照考試因此考不過也沒事，她是真的心疼高帝和高媽媽。

    為了養育高帝，高媽媽總是含辛茹苦的每天出去擺攤。，為了不讓母親擔心，高帝面對種種刁難欺辱總是選擇隱忍以對。

    像這樣的母子實在不該再受罪，所以上帝啊，請你聆听我的祈禱吧，求求你，請你赦免這對母子一切的苦難吧……

    也許是上帝听見了歡歡的祈禱，也許是因為高媽媽平常積善不少，在歷經三個多小時的手術後，高母破裂的脾髒順利縫合，骨折的右小腳打上了石膏，當晚就從觀察室轉到了普通病房。

    只是因為當初來的匆忙，換洗衣物及必需品都沒有準備，所以葉父開車載著高帝再返家一趟，收拾了東西才又回到醫院，後來還陪同高帝出面和肇事者斡旋，最後互留聯絡方式，相約高母出院後再和對方談賠償條件。

    如此折磨人的夜晚，時間就在恐懼、不安、忙亂間快速地流逝，但直到歡歡和葉父在午夜離開醫院之前，高母都因為麻醉藥未退而沉睡著。

    整整一晚高帝都死守在病床邊，屏氣凝神等待母親的蘇醒，只是在經歷一整天的驚嚇與忙碌後，鐃是身強體健，高帝也終于忍不住在天空露出魚肚白時趴睡在床邊。

    偌大的三人病房因為只有高母一人入住而顯得格外寧靜，高帝沉沉地睡著，直到有東西落在身上才稍微被驚動。

    意識模糊的他感覺到病房內多了一個人，但他以為又是護±進來換點滴，所以沒有睜眼醒來。

    來人似乎在床邊待了一會兒，接著便朝著廊所方向走去，無法思考護士為什麼要進病房廁所，高帝只是稍稍挪動被壓麻的雙臂，換了個姿勢繼續沉睡，原本因空調而發冷的身體因為不明原因開始溫暖起來，讓他更加無法掙脫那深濃的睡意。

    時間繼續流逝，來人似乎又回到了病床邊，接著耳邊響起細碎的水聲，高帝感覺到病床開始微微晃動，就像是有人在觸踫著母親的身體。一般護理人員會沒經過家屬同意就這麼做嗎？！

    斑帝忽然覺得不對勁。

    他掙脫睡意的糾纏迅速睜開黑眸，映入眼簾的是大片金黃色的晨光，以及一抹籠罩在熹光中的熟悉身影。

    她拿著一塊溫熱的濕毛巾替高母擦拭臉龐，那專注而溫柔的側臉大概是高帝這輩子見過最美麗的一道光景，深深地撼動了他的心，震得他連聲音都失去，只能怔愣地看她繼續為母親攏發，甚至虔誠地握著母親的右手跪在床邊祈禱。

    自父親叛離後，他早已不信世間有神佛，面對世人的誣蔑偏見，以及命運的玩笑捉弄，他總能堅忍以對，但此時此刻他卻有了想哭的沖動。

    窗外蒼穹湛藍，晨光愈發金黃，卻一點也不及眼前的小女人光輝閃耀。

    如果世間真的有神存在，那麼他願相信她就是那唯一的天使。

    在他孤獨且充滿荊棘的人生道路中，只有她主動溫暖了他，在這之前他竟傻得以為自己能夠與她保持距離一一真是蠢透了。

    生平第一次如此強烈悸動，他多麼渴望伸手握住眼前這道光，甚至張開雙手擁抱這道光，就算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又怎樣？憑什麼他就不能進入她的世界，流連在她溫暖的光芒里？

    只要他一輩子不離開她，只要他一輩子都留在她身邊就可以了吧握緊拳頭，高帝賭咒似的暗自下定決心。

    「高帝？」在心中默念一聲阿門，歡歡一睜開雙眼正好就對上高帝過于深邃灼烈的黑眸，不禁有些發怔，但隨即便綻開笑容。

    「你醒啦，肚子餓不餓？我有帶魚粥過來喔，你要不要吃？」高帝沒有回答，只是目光灼灼的繼續盯著她。

    「高帝？」歡歡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不安，小臉莫名發紅，連心兒都無端砰砰亂跳。

    「你為什麼沒去上學？」他終于開口說話，卻反是提問。

    「我擔心你啊。」見他終于開口說話，她才松了口氣，沒發現他的目光轉瞬變得更加灼「我媽媽說阿姨閃做完手術只能喝粥湯，所以我就煮了一鍋魚粥過來。我煮得很稀，等阿姨醒來後你再盛給她喝。」她邊說邊拿起放在置物台上的保溫鍋，然後自動自發的替他把粥料撈進碗里，小心翼翼地越過病床遞給坐在斜對面的他。

    「小心燙。」

    「葉伯父同意你請假？」接過熱呼呼、香噴噴的魚粥，心中想要擁抱她的渴望變得更加強烈了。

    「嗯。就是我爸開車載我來的，他說讓我過來看看還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不過我只能請半天假，中午就要回學校，但晚上我還會再和爸媽一起過來，附近鄰居應該也會來探病。晚上你有沒有想要吃什麼，我順便替你帶過來？」她一邊蓋上保溫鍋的蓋子，一邊看著他問。

    「什麼都可以，我不挑食。」攪拌熱粥，緊抿的嘴角听到她今晚還會出現的消息，高興得微微勾起。

    「那吃糖醋排骨飯好不好？最近天氣好熱，酸一點開胃，不過阿姨還是只能喝粥湯，所以我會再熬一鍋魚粥過來。阿姨喜歡吃高麗菜嗎？高麗菜可以壓魚腥味，如果阿姨喜歡的話我就放一點，還有那個……」高帝捧著熱粥听她說話，原本沉默冷硬的臉龐竟泛起一抹笑，變得異常柔和，甚至可以說是似水般溫柔，看得歡歡不禁一愣，甚至連話都忘了說。

    「好。」看著她呆愣的模樣，高帝笑意更深。

    「什麼？」

    「我說好，我吃糖醋排骨飯。還有我媽媽喜歡吃高麗菜，你可以在魚粥里放一點。」高帝微笑解釋。

    「喔……嗅！」歡歡總算回神，卻還是忍不住頻頻偷看他嘴角邊的微笑，一顆心不自覺的撲通撲通狂跳。

    哇嗚！高帝笑了耶，他竟然笑了，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

    原來他笑起來竟是這麼溫柔，原本過于冷硬疏離的表情瞬間消融，為什麼平常他都不笑呢？如果他常常笑的話，一定就不會再有人誤會他了。

    「謝謝你。」高帝柔情萬千的看著她。

    「只是一點小事，沒什麼啦！」她害羞搖頭，雖然明知道一直盯著人看很沒禮貌，可一雙眼楮卻怎樣都無法移開。

    就在歡歡思考著該怎麼建議高帝以後多笑一點時，病床上卻突然傳來動靜。

    「媽，你醒了？！」高帝驚喜低叫，立刻起身握住高母微微顫動的手。

    聞言，歡歡也迅速扭頭看向病床。

    只見躺在病床上的梁素梅終于緩緩的睜開眼楮，在適應病房內的光線後，一臉困惑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我這是……怎麼了？」原本該是柔和的嗓音，因為許久沒有進水而顯得干澀沙啞。

    「你出車禍了，昨晚才剛動完手術。這里是醫院，現在你覺得怎樣？還好嗎？」平日沉默寡言的高帝唯有在面對最親愛的母親時，才會M意多說一點話。

    「還好，就是頭有點暈。」梁素梅輕輕搖頭，眼角余光突然發現站在病床另一邊的葉歡「咦？這位小姐是……」「阿姨你好，我是葉歡歡，是高帝的學姐兼鄰居。」不等高帝開口，歡歡立刻熱情主動的自我介紹，臉上的笑容純真明朗，讓人一看就喜歡。

    雖然腦袋有些昏沉，但梁素梅還是慢慢想起住家附近的葉家人，只是搬到小鎮後，她和葉家平素並沒有來往，這孩子怎麼會突然來探病？

    不明白前因後果，梁素梅困惑的轉過頭看向兒子，誰知卻發現兒子正以前所未見的溫柔目光凝視著對方，那模樣簡直就是……就是……墜入了愛河。

    梁素梅重重一愣，再次轉頭看向歡歡。

    見高母面容古怪，歡歡不禁擔心起來。「阿姨你怎麼了？是不是頭很暈？醫生說術後第一天可能會感到有點頭暈惡心，等麻醉藥退光就沒事了，還是你是想吐？」說話的同時，她手忙腳亂的在床邊尋找可以盛接的器皿。

    「我不是想吐……」梁素梅還是一臉愣怔。

    「那、那……」歡歡不知所措。

    「那是口渴？」高帝也一臉擔憂。

    梁素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愣愣地點頭。

    「我有帶水，我立刻幫你裝！」歡歡松了一口氣。「不過醫生說，開始只能喝一點點，要等不會吐了才能再多喝。」她仔細的叮囑，在母子倆一個柔情似水、一個怔忡失神的注視下，再次發揮助人為快本的個性，迅速從自己的保溫瓶中倒出一杯溫開水，還細心的在杯子里插入一根彎彎的吸管，好方便躺在床上的梁素梅吸食。

    梁素梅看著歡歡七手八腳的忙東忙西，充分感受到對方的細心、熱情和善良。這個孩子簡直就是兒子的對比，兒子所欠缺的光明、溫暖全可以在她身上輕易找到，難怪兒子會……梁素梅不由得再次轉頭看向自家兒子。

    雖然事出突然，讓人有點難以置信，但自從丈夫出事後，她已經有多久沒看到兒子自然流露出真實的情感了？

    丈夫一直以來都不是個好老公、好父親，這孩子額頭上那道醒目的傷疤就是出自于會酗酒且脾氣暴躁的他。可明明該是令人心疼的傷痕，卻反讓人誤會兒子是個暴力乖張的孩子。

    甚至因為有個前科累累的父親，這孩子從小就遭盡缸眼、受盡排擠，總是習慣用冷漠武裝自己，現在好不容易有人撬開了他的心房，她這個做母親的看了感動得想哭，由衷感激對方的存在。

    于是趁著歡歡到廁所倒洗臉水時，梁素梅忍不住伸手握住兒子的手，半是激動半是歉疚的道︰「她是個好女孩，媽媽很喜歡。」深邃黑眸瞬間湛亮，看著母親了然于心的表情，高帝笑了。

    「我也很喜歡她。」他低應一聲，一點也沒打算隱藏心中的情愫。「可是……」梁素梅有些猶豫。「她知道你父親的事嗎？」「她知道。」高帝眼底蘊藏的溫柔大大盛放。

    「但她不介意，她待我就和普通人一樣，和她在一起我很自在，她是我遇過最與眾不同的女生。」

    梁素梅松了口氣，臉上因為這個好消息也染上了笑意。「太好了，老天終于開眼了，老天終于開眼了。」

    就在母子倆喜悅地交談時，歡歡剛好走出了廁所，雖然不明白兩人為什麼如此歡喜，卻也跟著一塊兒傻笑，完全不知道自己已被人相中。

    從今以後，她的身邊將注定會有一只外貌冷酷但內心溫柔的忠犬死死守候，一輩子不離不棄。

阿良車輪餅

第三章

    時光匆匆，一眨眼就來到了五年後。

    這五年來，高帝果然如當初所決定的那般，一直守候在歡歡身邊。

    當門外響起清脆的門鈴聲，睡到日上三竿的他才悠然轉醒。

    因為連日來沒日沒夜的趕稿，大床上那斧鑿刀刻般的剛硬臉龐早已布滿青髭，搭上凌亂的短發、凹陷的眼窩、冒著血絲的雙眼以及全身縐巴巴的襯衫和休閑褲，讓他看起來有多疲憊就看'多疲憊。

    但迥異于外顯的疲態，他的眼神卻是喜悅滿足的。

    因為就在剛剛，他竟然夢到與歡歡最初相識的那段日子，美好的回憶總讓人甜蜜，若不是被門鈴聲吵醒，他真希望就這麼繼續夢下去。

    「阿帝？」

    叩叩叩！繼門鈴聲響起之後，臥房外竟也傳來敲門聲。

    斑帝表情更加愉悅，因為除了母親，就只有一個人擁有他家鑰匙，但顧及禮貌，那個人總是習慣在進門之前先按電鈴，說也說不听。

    「阿帝，你醒了沒？」等不到響應，門外又是一串敲門聲。

    斑帝先是拿起擱在床頭的黑框眼鏡戴上，接著利落的從床上翻身而下，然後大步走到門邊將門拉開。

    「我醒了。」

    他低頭看著才到自己肩膀高的歡歡，晨光中就見她那張隻果臉皎白光漥、吹彈可破，豐潤雙頰總是漾著健康的粉色，搭上彎彎似月的柳眉、澄澈如水的圓眸、筆挺秀氣的小骨以及靈如櫻桃的彤彤小嘴，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道精致甜美、引人食指大動的高級糕點。

    五年的時間並沒有改變她多少，那雙水陣依舊澄澈，甜美的氣息依舊令他評然心動，而當她仰頭對著他燦笑時，他也依舊極想伸手擁她入懷。

    一個禮拜不見，她終于回來了。

    「老天，我不過才到日本做了趟糕點研修，你怎麼就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你到底幾天沒睡了？」站在門外的歡歡立刻發出驚呼，完全沒料到他會變得如此頹廢，他是跑去流浪了嗎？

    「……」高帝沒說話，只是嘴角彎彎的看著她。

    「該不會是三天沒睡吧？」歡歡忍不住猜道。

    「……」高帝還是不說話。

    「難道是四天？！」歡歡倒抽一口氣。

    「我有睡。」高帝終于開口，卻是故意省略了一個禮拜睡不到二十個小時這點。

    歡歡皺起眉頭，小嘴一張本能的就想嘮叨，但想起他的工作性質，原本到嘴邊的話最後還是吞回了肚子。

    算了，反正他這副慘狀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寫作這工作原本就是靈感來了就寫、沒了就躺，壓根兒沒有固定的時間，更別說除了是知名恐怖推理小說家，高帝還是當紅︰劇作家，自兩個月前他創作的第一部歷史愛情劇造成轟動後，就有一堆電視台連連詢問他下部戲劇作品，加上出版社也不停多方邀稿，他的工作量自然大增。

    不過話說回來，工作哪有健康重要，阿姨也真是的，怎麼就不多念念他呢？圓眸一瞪，深怕再留下會忍不住碎碎念，歡歡索性來個眼不見為淨，轉身走向廚房，決定先幫他做點吃的。

    看他這副模樣，也知道這幾天他一定都沒好好的吃飯！

    見她走向廚房，高帝並沒有像往常那般亦步亦趨的跟上，而是走到廁所刷牙洗臉順便刮胡子，接著抬手聞聞身上衣服的味道。

    嗯，沒味道。

    但難保某人不會因為衣服過縐而突然問他多久沒換衣服，他當機立斷，還是回到臥房換了一套新的。

    因為長期在家工作的關系，為了舒服方便，他的衣服多是薄而寬松的襯衫、休閑褲，只講究輕薄透氣、舒適好穿，從來不在乎什麼花樣、款式、圖騰，不過也幸虧他人高馬大、寬肩窄臀，即使是最簡單的素色襯衫，穿在他身上也極具吸楮效果一一前提是，別過度在意他那頭過長沒型的鳥窩頭，以及遮住炯炯黑眸的黑框眼鏡。

    當高帝走進廚房時，歡歡雖然沒停下手邊切菜動作，一雙圓眸卻是頻頻看向他那頭亂豎亂翹的頭發。

    雖然拜那頭亂發之賜，他額頭上那被他父親失手鑄下的傷疤不再那麼明顯，但這發型也未免太猶豫了幾秒，她終于忍不住開口了。「你的劉海都蓋到眼鏡了，要不要去剪個頭發啊？我記得你好像已經兩個多月沒去剪頭發了。」「我下午就去。」他開口承諾。雖然一點也不覺得頭發過長，但既然她都開口了，他就不會不听。

    「下午去？你下午不工作了？」

    「我打算休息幾天。」他言簡意賅，沒有說出口的是這次休假原本就是為了陪她去日本而安排的，誰知道烘焙工會所安排的糕點研修之旅竟突然提前，害他整個失之交臂。

    這件事直到現在都還讓他很煩悶，幸好她終于回來了。

    走到她身邊，看見水槽里有兩條洗好的紅蘿卜，他立刻從櫥櫃里拿出刨絲器主動替她刨了起來，動作利落，看得出是長期訓練有素。

    刨完了紅蘿卜，他又在料理樓上看見三顆雞蛋，于是又默默的拿碗打蛋，一點也沒有君子遠庖廚的傳統觀念，高大的身體就算是站在她身邊，也絲毫不會阻礙到她切菜備料的動作，其至還會適時的替她遞上調味料。

    看著身邊那心思細膩、主動體貼、溫柔聰明的好男人，歡歡忽然有種吾家有弟初長成的感慨與驕傲。

    想想五年前他還是所有人眼中「惡名昭彰」的壞孩子、壞學生呢！可有誰料到他竟會變成大名鼎鼎的小說家兼劇作家？隨筆一揮就有大批出版社和電視台搶著要，年收入更是高得驚人。

    就算高帝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不善交際，依舊是足以令人驕傲的成功典範。

    不過愛迪生也說過，天才是一分的天分加上九十九分的努力，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他勤奮出來的成果。

    想起這五年來他為創作所付出的心力，歡歡只為他感到更加驕傲，忍不住踮起腳尖，贊美的往他頭上拍了拍。

    「真棒真棒。」

    「別這樣。」大掌忽然按住放肆的小手，瞬間將小手握進掌心。高帝酷著一張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在贊美加耶。」她卻一點也不在意，只是沒心沒肺的笑著。

    「我已經二十四歲了。」他正色強調。

    「那又怎樣，就算你四十二歲也還是我弟弟，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真的很為你感到驕傲？」歡歡簡直是遲鈍到人神共憤，一點也沒發覺「弟弟」這個詞瞬間讓某人的表情變得非常難看。

    自五年前的「逃命記」、「車禍記」奠定了兩人之間的情誼後，他們的友情就一直發展得不錯，再加上彼此住得近，每天總是一起上下學，交情自然更是不一般，久而久之她也就把他當成了另一個弟弟。

    一開始是擔心他在學校會繼續遭人孤立，所以她才會緊緊跟在他身邊，時時閃耀著「好鄰居」、「好學姐」的光輝，後來踏入社會後，看他總是為了寫作三餐不正常、睡眠也不足，她為了替高母分憂解勞，經常上門幫忙煮飯，誰知道長時間下來竟也養成了習慣。

    有了她這個賢慧的好幫手，高母自然樂得當起甩手掌櫃，再也不每天掐著兒子的起床時間做飯，充分運用起自己的時間，早上到國中當志工，晚上則是繼續到夜市擺小吃攤，一點也不怕兒子沒人照顧。

    「我不是你弟弟，也不想當你弟弟。」他話中有話，多麼希望某人可以別再這麼遲鈍。

    五年了，他在她身邊已經整整五年了。除了直接告白，這五年來他早已不知暗示她多少回，連她的家人都看得出他愛她，只有她一竅不通，總是徑自把他當弟弟。

    所以當初他就不該猶豫不決，怕貿然開口告白會嚇跑她，結果竟導致一步錯、步步錯，讓她的「錯誤觀念」根深蒂固，也讓他更加難以啟齒。

    「不當就不當，干麼生氣啊？我明明就是在贊美你……」歡歡嘟嘴抱怨，實在不懂為何每次一提到「弟弟」兩個字，他就會板著一張臉。

    他不說話，只是一徑瞪著她，實在很想撬開她的腦袋，研究看看她的大腦到底是由什麼構成的？

    被他瞪到發毛，她非常識相的迅速結束話題。「好啦好啦，不說就不說，炒菜炒菜。」語畢，她立刻打開瓦斯爐和抽油煙機，把備好的菜料倒進炒鍋里熱炒。

    菜料備好，三菜一湯也不過是三十分鐘左右的事。

    當歡歡炒菜時，高帝也靜默的站在她身邊，繼續皺眉研究她那顆腦袋的構造，同時等著端菜。

    就在第三盤菜等著上桌時，歡歡卻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開口說︰「喔，對了，我今天交男朋友了喔。」大掌一抖，瞬間失手漏接，整盤熱騰騰、令人垂涎欲滴的高麗菜炒XO干貝醬就這麼砸到地上，摔成一片狼藉。

    「啊！」歡歡大叫一聲，幸虧她閃得快又穿著長褲，腳上還踩著拖鞋，並沒被迸裂的瓷器碎片割傷，只是相較于她的反應迅速，一旁僵硬成化石的高帝就沒那麼幸運了。

    「老天，你……你沒事吧？有沒有被割傷？」看著三分之一的高麗菜全都撒在高帝的褲子和腳背上，歡歡心急如焚。「沖水！我們快去廁所沖水！」她拉著他轉身就要往廁所沖，誰知道他卻動也不動，宛如一座沉重的石像。

    「你說什麼？」高帝死瞪著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我說快到廁所沖水」她急壞了，一雙小手仍是不停拉著他，他卻不肯配合。

    「不對。」他忽然大口地深呼吸，臉部肌肉及下顎全在瞬間繃緊，彷佛在強忍著什麼巨大痛楚。

    「你說，你交男朋友了？」他用最輕柔的語氣確認。

    「現在是說那種事的時候嗎？快去沖水啊，要是你燙傷了怎麼辦？」歡歡急壞了，實在不懂他到底在發什麼瘋？

    「不，那對我來說很重要，非常的重要！」他咬牙切齒，目光炯炯。「你真的交男朋友了？」

    「對啦對啦！」眼看他怎樣也不肯移動腳步，而自己又拖不動他，歡歡只好隨口敷衍，正想蹲下身拉起他的褲管檢查傷勢，未料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將她整個人往上提。

    一雙大掌緊緊握住她的雙腕，雖不痛但她卻完全動彈不得，可這還不是讓她最驚嚇的。

    讓她最驚嚇的是眼前的高帝竟然學會四川變臉了，向來波瀾不興的一張臉竟布滿了多種情緒︰驚怒、暴躁、震驚、不安……所有情緒在他臉上快速變換，讓他看起來就像是頭失控的獅子。

    認識那麼久，她從來沒看過他這麼失控，他到底怎麼了？

    「你不是說你二十六歲才要交男朋友嗎？」即使表情千變萬化，但高帝的聲音卻始終異常的輕柔，輕柔得讓人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什……什麼？」

    「二十二歲貸款開面包店，二十四歲還清貸款，二十六歲交男友，二十八歲結婚，你不是堅持這樣規劃你的人生嗎？為什麼你現在就交男朋友了？」他沉聲說出她的人生規劃，實在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就因為她熱愛烘焙，從小就一步一腳印的實踐著夢想，為了不讓她為難，他才沒向她表白，只是靜靜守在她身旁，誰知道今年她才二十五歲，卻突然宣布交了男朋友？

    那他這五年來的糾結等待究竟算什麼？

    「我……我也是沒辦法啊，要不是曾奶奶突然重病，要求死前一定要看到我和曾大哥交往，我也不會答應和曾大哥假裝交往。」假裝交往？！

    斑帝眼角一抽，覺得自己的心情簡直就像是坐雲霄飛車，一下無預警墜入地獄，一下又從地獄飛回人間。

    「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一臉奇怪的看著他。「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啊，曾奶奶你知道嗎？就是經常來我店里買面包的那個老奶奶，不知道為什麼她從前就很喜歡我，老想撮合我和她孫子，可是曾大哥明明早就有女朋友，我怎麼可能答應……但今天早上她的家人卻突然聯絡我，說是曾奶奶突然病重，想在死前看到我和她孫子交往，所以為了讓她好走，我只好……」「只好答應演一出戲？」他替她做出總結。

    她點頭。「醫生說曾奶奶大概撐不過這周末，所以我想跟你說這幾天我會常跑醫院，明天起可能沒辦法過來煮飯，誰知道我話都還沒說完你就突然摔盤子。」說到這里，她一臉擔憂的蹲到地上，迅速卷起他的褲管檢查傷勢。

    這次他沒有再阻止她，只是一臉疲憊的用手扶著額頭，懷疑自己上輩子是不是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所以這輩子才會老是被她耍得團團轉。

    雖然他一點也不討厭她嘮嘮叨叨，甚至最喜歡她叨叨絮絮、閑話家常，但也許他應該要考慮訓練她說話的技巧，至少別再像這樣語不驚人死不休。

    這種事要是再來個一次，他可能真的會被她嚇死。

    「你看，都燙紅了，你怎麼都沒感覺？剛剛叫你去沖水就不听，痛不痛？幸虧只有燙傷沒有被碎片割到」」她心疼得叫，雖然嗓嗓不休，卻是快手快腳走到冰箱旁裝了一袋冰塊為他冰敷，無視一地狼藉。

    「曾家人拜托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那如果他們拜托你結婚呢？」看著腳邊那個為他冰敷的小女人，高帝簡直不知道該為了她的溫柔感動，還是該為了她的濫好人個性生氣。

    「怎麼可能。」她忍不住輕笑。「曾大哥都已經有女朋友了耶！」「如果是曾奶奶懇求呢？」他從不抱持僥幸，因為事情沒有絕對，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不，哪怕一切只是他杞人憂天，他也無法忍受她「假裝」別人的女朋友。

    這件事需要馬上解決。

    「呃……不會吧？」歡歡抬頭看他，透露出一絲不確定。

    「給我曾家的電話和住址。」他當機立斷。

    「干麼？」

    「預防萬一。」

    「哈？」

    斑帝沒有解釋太多，只是一把將她攔腰抱起，不顧她的抗議驚呼就抱著她大步走出這一室狼藉，將她輕輕的放在客廳沙發上，並拿了紙筆放到她面前。

    「電話和住址寫下來，廚房我來收拾就好。」

    「等等，你的腳還要冰敷呢！」她連忙喚住他，比起寫地址什麼的，她更擔心他腳上的燙傷。

    「我的腳沒事，比起這個你的事更重要。」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臉上表情顯露著熾烈佔有。

    撲通撲通！

    啊，又來了，為什麼阿帝每次一露出這種表情時，她就會莫名其妙的心悸呢？捂著胸口，正當歡歡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高帝早已走回廚房，讓她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無奈之余，她也只能乖乖地寫下電話和住址，然後再回到廚房幫忙。

    晚上八點，高帝照慣例準時到「歡歡面包店」報到。

    就像這些年來歡歡總是習慣處處照顧他一樣，他也早已習慣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就好像是在延續求學時期一起上下課的習慣一樣。

    其實面包店距離葉家並不遠，走路不到五分鐘就能到，但無論刮風下雨還是瘋狂趕稿，他都堅持守護在她身邊。

    一是為了確保她的安全，二是為了守株待兔順便宣示所有權，但顯然這樣子還是不夠，否則也不會出現「假裝交往」事件。

    當高帝面色冷凝的走進面包店時，。櫃台小妹一如往常的又開始全身僵硬了。雖然早知道這男人是老板的青梅竹馬兼好朋友，但每每看到他那過于冷酷的表情，以及那生人勿近的冷肅氣息，她就緊張不已。

    她真不懂老板怎麼會和這種男人成為好朋友？

    雖說父親是罪犯不見得兒子就一定也是個壞蛋，但傳聞中這男人在求學時期可不是什麼乖乖牌，即使畢業後也總是窩在家里不知道在做什麼。

    有人說他是個作家，但一個眼神就能殺人于無形，光是氣勢就能嚇得人腿軟的男人會是作家？

    炳，別逗了！

    不只她不相信這個傳聞，整個小鎮的婆婆媽媽也保持高度懷疑。就算他真的是作家，那也一定是專寫那種超級變態、無敵駭人的恐怖小說！

    所以當高帝大步經過櫃台前方時，她連招呼都不敢打，只能速速低下頭假裝數錢，然後用眼角余光目送他走進櫃台對面的烘焙室。

    「阿帝你來啦？」歡歡回頭朝他一笑，便又轉頭看向烤箱。

    「等我一下喔，我正在烤蛋糕。這次我去日本時吃到一種口味好特別的戚風蛋糕，有肉桂香也有隻果香，還有一種我說不出來的果香，我猜應該是小紅莓之類的，但我也不確定，等我試做出來你幫我試吃看看好不好？」「好。」高帝提著紙袋走進烘焙室，不急著靠近她，而是先把手中的東西擱到角落的長型桌上，然後用洗手乳仔細洗滌雙手，再以濃度剛好的酒精消毒，最後才系上潔淨的白色圍裙走到她身邊。

    她分神又看他一眼，他則順勢捻起一綹散在她頰邊的栗色短發，替她將頭發重新塞入紅色格紋頭巾里，並體貼的將固定頭巾的發夾重新夾緊。

    豐潤的隻果臉搭上及肩俏麗的燙鬈短發，讓她即使到了二十五歲，看起來還是像個高中生，青春而甜美。

    「謝謝！」她朝他燦爛一笑，然後才繼續注意著烤箱內的烘焙情形，小手還不時在筆記本上改改寫寫，就像是做什麼研究。

    見她神情專注，他也不打擾她，只是挽起袖子主動替她收拾料理台上一些用過的烘焙器那些器皿該怎麼清洗、該怎麼分類、該怎麼歸位他全都一清二楚。

    整理好烘焙器皿，他繼續著手清理料理台上的面粉、蛋殼、佐料，而就在他清理得差不多時，烤箱也正好傳來嗶嗶聲。

    「烤好了！」歡歡低叫一聲，連忙小心的從烤箱里端出烤盤，將冒著熱煙的戚風蛋糕放在散熱扇前冷卻。

    原本就充滿糕點香氣的烘焙室里立刻彌漫著一股誘人的甜香，讓在外頭的櫃台小妹也忍不住頻頻轉頭聞香，看著只有一片玻璃之隔的烘焙室，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好奇和渴望。

    斑帝低頭看著那一杯杯在紙杯里膨脹的可愛糕點，隨口就給了點意見。

    「如果在上面撒上一些杏仁碎片或是莓果碎屑，應該可以更吸引小孩子。」

    「真巧！我剛剛也在想要不要在上面撒些碎莓肉增添果香，我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歡歡驚喜漾笑，總算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這時才發現他發型沒變。

    「嘆，你不是說下午要去剪頭發嗎？怎麼沒剪？」

    「有點事。」

    「曾家人要辦喜事了。」他看她一眼，卻是文風不動。

    「啥？」

    「曾奶奶要抱孫了，所以曾家人決定辦喜事沖喜。」

    「什麼？」歡歡愣怔，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麼。

    「可是……可是曾奶奶她不是……」

    「她改變心意了，畢竟是他們曾家的孩子，自然不能流落在外。」

    「孩子？」歡歡總算捉到關鍵詞，接著她腦筋一轉，隨即露出驚喜的笑容。

    「老天，曾大哥的女朋友懷孕了是不是？」

    「不是。」高帝雲淡風輕的否認。

    歡歡差點滑倒，有種被人唬弄的感覺。

    「可你不是說……」

    「那當然只是謊言。」高帝依然雲淡風輕。

    「反正假裝交往也是騙，有了曾孫也是騙，有假曾孫當然好過假交往，畢竟曾家這代只有一枝獨苗，如今有了孩子，老人家自然更高興，絕對能夠含笑而終。」歡歡听得一愣一愣，總算是明白了他話中的重點。

    原來曾家人為了讓曾奶奶一路好走，竟然又另外想出了更好的辦法。

    也就是說她不用假裝和曾大哥交往了是不是？

    太好了！

    歡歡欣喜莫名，卻一點也沒想到一早才緊急聯絡她，千拜托萬拜托她配合演戲的曾家人，怎麼會在一天內突然改變想法，甚至另外想出更好的辦法。

    「所以明天你不用去醫院了。」高帝淡然叮囑。

    「喔。」歡歡立刻點頭。

    「也不用來我家，我正好休假，明天早上我去你家找你，看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好不容易安排休假，當然不能白白浪費，最重要的是他該改變戰略了。五年的守株待兔都能發生這種意外，肯定是他主權宣示得不夠。

    為了盡早得到這個小女人，看來他應該好好研究該怎麼用「行動」讓她提早開竅了。

阿良車輪餅

第四章

    「好啊。」歡歡完全不疑有他，再次點頭答應，一點也沒注意到他的目光充滿著謀算。

    就在歡歡還沉浸在不用騙人的喜悅中時，高帝擱在褲子口袋里的手機卻突然響起。歡歡用手勢示意他接電話，自己則是轉身拿起筆記本繼續做筆記。

    見狀，高帝才慢條斯理的接起電話。

    「高大人高大牌你終于接電話了」你今天一整個下午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我打了二十多通電話都沒人接，都快急死了！」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出版社編輯的哇哇大叫。

    「我有事。」高帝一言以蔽之，完全不想解釋。

    因為解決了曾家人的事讓他心情很好，加上歡歡也要他先接電話，他才沒把電話掛斷，否則按照他的原則，一旦休假他就不會再踫公事。

    「喔。」編輯也不敢多問。「那你看了我的簡訊沒？」「沒有。」編輯瞬間噎了下。原本還期望用文情並茂的簡訊博取同情，哀求他家大牌答應接受媒體拍照，沒想到人家根本連簡訊都沒看，但身為責任編輯的職責擺在那，他也只好硬著頭皮放輕聲音，用最柔軟、最客氣的語氣開始哀求。

    「我知道你這幾天休假，不過下個月就要辦書展了，剛好公司今年有個特別企劃，打算邀請幾個作者出來辦簽名會，那個你——」「抱歉，我不曝光。」高帝一口否決。

    電話那頭的編輯再次噎了下。雖然答案早在意料之中，卻還是不死心的做垂死掙扎。「你好歹也給個商量的空間吧？」「你找我就是為了這件事？」高帝直接轉移話題，完全展現出說一不二的個性。

    編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哀怨了、落淚了，看來公開亮相這件事確定沒戲了，但就算不公開亮相還是有其他宣傳營銷的手法啊！

    于是編輯腦筋快速一轉，立刻改變策略。

    「那如果只是接受媒體專訪呢？絕對不拍照、不泄漏個資，純粹就是聊個天、錄錄音、寫些介紹文章之類的？正好你不是打算休假幾天嗎？我們就安排在這幾天如何？」「我沒空。」還是一口否決。

    聞言，編輯變得更加沉默、更加哀怨，但卻是欲哭無淚了。

    好吧，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他巴望別件事總行了吧？

    「那……那三天後不是你的生日嗎？之前我和你提過生日開放讀者電話祝賀的活動，你考慮得怎樣？」編輯小心翼翼的問。

    「我以為我之前就婉拒了。」高帝忍不住皺眉。

    「可是只是開放一段時間讓讀者打電話向你祝賀啊，公司會替你準備電話，號碼也用公司的，時間也會幫你控制好，絕對不會耽誤你太久，這也不行嗎？」

    「我沒空。」千篇一律的答案。

    編輯終于在電話那頭吐血了。

    如果可以，他好想大吼，好想大叫，甚至好想殺到高帝面前大暴走，但是他不行，因為高帝是目前人氣最旺的小說家，他可沒那個膽子得罪他，于是他只能化悲憤為瘋癲，哈哈大笑的打屁聊天，眼眶卻是隱隱含淚。

    「看來生日那天你是另有計劃了，怎麼？打算和女朋友黏一整天啊？」

    「嗯。」

    出乎意料，高帝竟然沒有否認。

    編輯瞪大眼，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

    只可惜不等他開口挖掘更多內幕，高帝就再次殺他個措手不及。

    「這幾天我都不會開機，有事的話請用信件留言。晚安，再見。」「不會吧，高帝——」來不及了，電話已直接被人掛斷。

    眼看高帝終于結束通話，一直等在一旁的歡歡旋即將冷卻好的戚風蛋糕送到他面前。

    「阿帝，因為不知道確切比例，我試做了二十個，你吃吃看。」高帝點點頭，卻沒有伸手接過蛋糕，而是故意就著她低頭吃了一口。

    「剛剛是你編輯？」歡歡一邊看著他咀嚼，一邊隨口問著，一點也沒意識到彼此間的距離有多靠近、姿態有多親昵，只以為是他手上還拿著手機所以不方便。

    「嗯。」他點點頭，接著說出試吃感想。

    「這個糖粉撒多了，肉桂味也太重，反而把隻果的味道給壓住了。」歡歡用力點頭，立刻在筆記本上標下批注，十分信任他味蕾的敏銳度。

    比起她這個正宗的面包師傅，高帝天生就有品監美食的天分，無論是蛋糕點心還是餅干面包，只要按照他的建議做改良就會大受歡迎，也因此這五年來她總是喜歡請他幫忙試吃。

    寫完了注記，她又繼續拿起第二個蛋糕請他品嘗並給予建議。一來一往間，二十個戚風蛋糕被試吃完，歡歡也總算找到最適合的比例與調味，忍不住高興得手舞足蹈。

    此時高帝乘機走到長桌邊，提起先前放置在一旁的紙袋，從里頭拿出一個長方形紙盒交給她。

    「這是什麼？」她好奇的問。

    「模具。之前你不是說想要一些不一樣的花型模具嗎？剛好我認識一個模型師傅，就請他幫你鑄造了二十四種不同的花型模具。」歡歡驚喜的瞪大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二十四種不同的花型模具？

    她迫不及待的掀開紙盒，果然看到二十四個大小一樣、卻是各具特色的花型模具整齊躺在紙盒里。相較于市售的模具，這些模具無論是造型、雕紋、材質還是大小都是如此精致細膩、完美無缺，處處可看出鑄模人的用心與巧思。

    「這些模具好漂亮、好精致，我好喜歡喔，阿帝謝謝你！」因為太過開心，歡歡整個人用力撲進他的懷里，抱著他狂喜大叫。

    而高帝也順勢地反手抱住她，並低頭在她的發頂印下一吻。

    這一幕，正好被烘焙室外的櫃台小妹撞見。

    她驚嚇到眼珠瞪得像荔枝一樣大，差點沒從眼眶里滾出來。

    她家老板竟然被她口中的[好朋友」、「好鄰居」、「好弟弟」給偷親了她。

    她她她她一一她就知道那個男人不是個好東西一一可是怎麼辦？她是不是該馬上沖進烘焙室提醒老板有**，還是該立刻扯喉大喊性騷擾替老板搬救兵？

    就在櫃台小妹猶豫不決時，烘焙室里的高帝卻彷佛察覺到她的窺視，眼神穿透玻璃大門鎖住她的目光，在她表情僵硬的瞬間再次低下頭，光明正大的在歡歡發頂上又印下一吻，這次甚至還曖昧的用嘴唇刷過歡歡的耳廓一一櫃台小妹當場臉紅了，腿也軟了。

    老天爺，那男人簡直就像是要把她家老板給吃了，偏偏她家老板只是摸著耳朵一臉困惑的抬起頭，並順著對方的手勢看了過來，還對她燦然一笑。

    癟台小妹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後驚魂未定的拿起抹布努力擦拭桌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事實證明，那男人何止不是個好東西，根本就是只披著忠犬皮的惡狼啊！

    雖然之前她早就懷疑那個男人對自家老板居心叵測，但也沒看那男人體出過咸豬手，誰知道今天卻一一卻——完了」她知道了！那個男人一定是打算下手了，畢竟她家老板今年剛好二十五歲，長得那麼甜美可口，個性又那麼善良討喜，一定是那男人的「源氏計劃」告一段落，所以打算將美食直接上桌。

    想通了這點，櫃台小妹總算明白高帝為啥這麼多年來會-直如影隨形的跟著歡歡，原來從頭到尾那頭惡狼都是在「護食」啊！

    如今美食已烘焙完成，當然就可以直接下肚了，也就是說她家老板終于要被吃？！

    癟台小妹停下擦拭的動作，多想馬上沖進烘焙室叫老板快點逃，但想起高帝剛剛那充滿宣示佔有的目光和舉動，一顆膽子馬上就干枯萎縮。

    呢……算了算了，棒打鴛鴦實在太缺德，她還是別多事，既然老板堅信對方是[好朋友」、「好鄰居」、「好弟弟」，那應該自有她的防護罩。

    對，就是這樣，好女不和惡狼斗，千萬別多事。

    不過話說回來，她該不該把這驚人的消息傳出去啊？

    看著突然上門的三名客人，櫃台小妹的八卦之魂忽然蠢蠢欲動。

    一月十六日是高帝的生日。

    雖然高帝從來不曾主動開口，但每年的這一天，歡歡總會絞盡腦汁為他慶生，所以那天高帝才會拒絕編輯的要求。

    丙不其然，早晨高帝一睜開眼就听見門外傳來兩人的說話聲，一個是他所熟悉的母親，另一個自然就是他心愛的女人——歡歡。

    他微笑著起身換上衣服，輕手輕腳走到外頭盥洗，一點也不想驚動待在廚房里的兩個而尚未察覺高帝早己清醒的歡歡，則是在廚房里一邊調制飲料，一邊和梁素梅閑聊。

    「阿姨，阿帝今天生日你就別去學校當義工了，難得阿帝休假，我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阿姨老了跑不動，你們年輕人自己出去玩就好，阿姨還是到學校找同事聊聊天吧！」梁素梅笑呵呵的在一旁切水果。

    「這怎麼可以！涪姨你白天要當義工，晚上還要出去擺攤，實在太辛苦了，今天就休息一天嘛。」歡歡立刻放下調棒，挽住梁素梅的手臂撒嬌，因為五年來的相處，早已感情好得像母女。

    「呵呵呵，在學校當義工一點也不累，每天看著孩子們活蹦亂跳，阿姨就覺得自己也年輕不少，一天不去就渾身不對勁。」

    「可是……」梁素梅微笑著拍拍歡歡的手臂，不再給她相勸的機會。

    「高帝差不多也該醒了，我們把東西拿出去吧。」

    「阿姨！」歡歡噘唇，因為梁素梅的堅持。

    梁素梅笑意更深，話中有話的暗示著說︰「難得高帝休假，你們倆才更該好好獨處，阿姨等著家中有喜呢！」「啊？」歡歡反應不過來，一臉困惑的看著梁素梅。

    梁素梅也不解釋，只是把切好的水果和歡歡調制好的飲料端出廚房。

    歡歡無奈，連忙跟了出去。

    而客廳里，高帝早已幫自己的生日蛋糕插好蠟燭，就等著兩人出來。

    「阿帝你終于醒啦，你快勸阿姨，她都不肯和我們出去玩。」歡歡立刻很小人的搶先告狀。

    斑帝沒有伸張正義，只是含笑看向母親，一臉認真的保證。「我會努力的。」

    「你都听到了？」梁素梅挑眉。

    「嗯。」

    「那就加油一點，都幾年了，也不怕被人搶走。」梁素梅笑罵。

    「阿姨，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歡歡听得一頭霧水。

    兩人又是無奈又是好笑的看向她，本想開口解釋，最後卻有志一同的搖搖頭放棄。

    「沒什麼。只是提醒高帝小心一點，別讓看中的東西被人捷足先登了。」梁素梅笑著打啞謎。

    「只三個月了，我不會讓別人搶走的。」高帝信誓旦旦的保證。

    歡歡覺得自己更胡涂了，本想繼續追問，但梁素梅卻沒給她機會，開口便催促兩人快點慶生，歡歡只好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惑。

    點蠟燭，唱生日快樂歌，然後吹蠟燭許願。

    雖然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三個人一起慶生，卻依然溫馨幸福，遠遠看去儼然就像是親密的-家人。

    梁素梅含笑吃完蛋糕後，拿了包包站起身。「時間也差不多了，媽要到學校去了，你們倆今天就好好玩吧。」「阿姨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出去玩？」歡歡還是不死心。

    「歡歡啊，你就早點開竅吧，只要你開竅阿姨就很開心了。」梁素梅慈藹地摸摸她的頭，留下這發人省思的一段話就迅速離開，讓兩人獨處。

    歡歡一臉呆萌，覺得今年的生日會莫名論異，從剛剛她好像就一直處在某種謎團里，身邊的人全都話中有話，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阿帝，阿姨剛剛到底在和你說什麼？」她轉而問向身邊唯一下的人。

    斑帝若有深意的覷她一眼。「我媽希望我早點交女朋友。」「呃？」歡歡重重一愣。

    「我保證我會加倍努力。」高帝繼續解釋，表情淡然，語氣閑適，彷佛就像是在和她閑聊外頭的天氣。

    可是歡歡卻覺得自己一點也不淡定。

    交女朋友交女朋友交女朋友交女朋友……

    也對，過了生日阿帝就二十五歲了，可這幾年他為了打拚事業一直都沒時間交女朋友，偏偏他又是家中獨子，難怪阿姨會哄始著急。

    「那……那你有喜歡的對象了嗎？」不知道為什麼，歡歡忽然覺得好緊張、好心慌，就連喉嚨也莫名其妙的繃緊。

    斑帝靜默地凝視著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故意岔開話題。「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剛剛只吃了一口蛋糕。」「我在減肥。」歡歡隨口一答，旋即心急追問。「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見狀，高帝不禁有些詫異。

    看她面露焦急，他若有所思的眯起眼，開口直接刺探。「如果我說有，你會在意嗎？」歡歡瞪大雙眼，哪里答得出話？！

    這麼說，阿帝真的有喜歡的人了？

    歡歡捂著突然發疼的胸口，實在不懂自己為什麼會感到晴天霹靂。

    「你會嗎？」高帝急急追問，恨不得馬上听見她的答案。

    若她回答是的話，那麼這將會是他這輩子收到最棒的生日禮物。

    在他屏氣凝神的注視下，歡歡始終沒有出聲，只是神色復雜的盯著他看，思考了好半晌之後，才一臉沉重的點了點頭。

    「我當然會。」

    聞言，高帝大喜過望。

    「我們認識了這麼久，你有喜歡的人竟然都沒有告訴我，真的太過分了！」她忿忿不平的埋怨。心中糾結了許久之後，「好像」、「似乎」弄懂自己為什麼會覺得晴天霹靂。

    多年來她一直把他當親弟弟看，什麼事都跟他說，沒想到他卻有秘密瞞著她，真是太不夠意思了。

    「我說你很過分，這麼重要的事竟然都沒有告訴我。」歡歡繼續抱怨，想到他竟然這麼見外，心情就更加沉重，甚至就連心痛也愈發清晰，一點也沒發現高帝的臉色愈來愈難看，也愈來愈失望。

    但是他才不信！

    不信剛剛她的焦急是自己看錯，不信她的糾結只是因為失望，更不信這五年來她真的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

    他一直待在她身邊，比誰都還了解她。倘若不在意，她絕不會那麼急著追問；倘若她只把他當弟弟，那麼她是會為他高興，而不是那樣不安。

    所以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他要想辦法讓她了解，改變這一切！

    握緊拳頭，高帝目光強悍的看著她，覺得自己有必要立刻展現出一些「行動」，不再保持沉默。

    他迅速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將她整個人從沙發拉進懷里，緊緊的用雙臂擁抱她。

    「啊」」歡歡驚呼一聲，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不知所措。

    「阿帝你干什麼？！你……你……你快放開我啦，我快不能呼吸了。」高帝哪肯放開她？

    他雖放輕了些許力道，卻還是緊緊抱著她不放。

    「不要減肥了，你一點也不胖。」

    「我哪里不胖，我全身上下都是肉，而且昨晚我量體重竟然又胖了一公斤，你知道那有多恐怖嗎？」歡歡哇哇大叫，每次一說到體重就心痛，哪還記得要繼續剛剛的話題。

    「自從國中畢業後我的體重就再也沒有四開頭過了，我不甘心！」「我就喜歡肉肉的女生，抱起來感覺好極了。」為了證明自己所言不假，他竟突然伸手朝她的腰側捏了捏，力道不輕不重，卻讓人感到酥麻顫栗，禁不住地臉紅心跳。

    歡歡呆若木雞，只覺得一顆心撲通撲通的狂跳。

    老天，雖然他們情同姐弟，但……但……但就算是這樣，阿帝這種舉動也未免太超過了臉紅心跳間她多想開口喝斥他的行為，卻又覺得自己不該大驚小怪。，想伸手推開他，卻又覺得他的動作其實並沒有那麼討厭，只好不知所措的繼續讓他抱著。

    「你這樣剛剛好，不管是臉蛋還是身材，個性還是脾氣，完全就是我」喜歡」的類型。」說話的同時，大掌也繼續在她全身上下游走，那撫觸既煽情又溫柔，既挑逗又充滿憐愛，他不只用行動證明了自己對她的愛不釋手，也用言語婉轉地表達了對她的喜愛。

    可惜歡歡依舊沒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一徑的瞠目結舌。

    遲遲等不到期望的響應，高帝再也沉不住氣，索性直接開口告白。

    「歡歡，我喜歡你。」

    這次，歡歡嚇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什麼？他說什麼？他竟然說喜歡她？

    可不對啊，照他剛剛的說法，他明明就有喜歡的人了，怎麼可能還會喜歡她，還是他所說的喜歡其實是指姐弟之情？

    對對對，一定是這樣沒錯，她可千萬不能誤會了。

    「我也喜歡你！」她熱情地響應他的告白，卻不明白自己的心情為何會突然變得有點糟糕，甚至莫名沉重。「你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弟弟！」「我並不是那個意思！」高帝覺得自己快瘋了。

    他都已經把話說得那麼白了，為什麼這個小女人還是听不懂？

    「要不然你是哪個意思？」歡歡不解。

    斑帝閉上眼，覺得自己上輩子應該不只錯殺了她的父母，一定還失手錯殺了她所有親人，所以這輩子才會遭到這種報應。

    他遲鈍的歡歡、可愛的歡歡、天真到難以想象的歡歡，早知道剛剛他應該直接說愛她，就不會這樣作繭自縛。

    「阿帝？」因為被抱得太久不自在，歡歡忍不住微微掙扎了起來。「你先放開我好不好，這個姿勢……好奇怪。」高帝不想放開她，但他覺得有必要「好好」和她溝通清楚，于是他如她所願的松開懷抱，讓兩人面對面，雙手卻仍是緊緊抓住她。

    「歡歡你認真的听我說，我從來就沒有把你當初姐姐，也從來不認為我是你的弟弟，我——」鈴鈴鈴一陣手機鈴聲很殺風景的打斷了高帝的告白。

    兩人同時看向手機，卻沒有一個人有所動作。

    歡歡是因為被他緊緊抓住無法脫身，高帝則是因為告白突然被打斷，一口氣憋在心里，打算等鈴聲停止後再繼續話題，誰知道那頭的鈴聲中斷後卻換他口袋里的手機響起。

    斑帝無奈的掏出手機，正想關機，卻瞥見來電顯示是葉母。

    因為擔心葉母有急事，他只好勉強按接住心中的焦躁接起了電話。

    「伯母，我是高帝。」

    「嗅，謝天謝地你接電話了，剛剛我打電話給歡歡她卻沒接，她不是過去幫你慶生了嗎？」葉母疑聲問。

    「她剛剛……不方便接電話，伯母你是不是有什麼急事？」高帝避重就輕，只想快點結束通話好繼續自己未完成的告白。

    「喔，是這樣的，我急著要一份資料，是對方公司寄來的報稅單，我本來想請歡歡幫忙送來，但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不可以幫個忙？你開車送來比較快。」「……沒問題。」高帝只猶豫了一秒就答應了。

    雖然告白被意外打斷讓他很扼腕，但是他永遠記得當年葉父葉母是怎麼幫助他和母親，即使該還的錢早已還清，這份恩情他卻永遠銘記在心。

    「謝謝。那份數據我放在書房計算機旁，用一個黃色牛皮紙袋裝著，紙袋上面印有「兆燈公司」四個大字，我會在公司大門口等你，你開車小心。」

    「go」

    「那就拜托你了，等會兒見。」

    得到承諾，葉母立刻開心的掛上電話。

    「是你母親，她趕著要一份文件，東西在你家書房，我們一起送去吧。」高帝奮力壓抑，即使心焦如焚，也只能不斷告訴自己事有輕重緩急。

    「喔。」歡歡傻傻的點頭，卻還是很在意剛剛未說完的話。

    「阿帝，你剛剛說你沒有把我當成姐姐，那是什麼意思？」一直以來她都把阿帝當作是最重要的親人、朋友，可難道他並不是這麼想嗎？

    難道就只有她單方面的在乎他？

    「伯母很趕著要那份文件，這件事等我們回來再說吧。」高帝深吸一口氣，其實也迫不及待的想把事情說清楚，卻只能暫時擱置在後。

    「好吧……」歡歡悶悶不樂的低下頭。

    她好失落，甚至覺得大受打擊，多想開口問清楚，卻又明白自己不該任性。

    「走吧！」

　　看著她還是懵懵懂懂的模樣，高帝覺得更無奈也更焦躁了，但沒關係，只要早點把事情解決，他就能早點把事情說清楚了！

阿良車輪餅

第五章

    雖然高帝打算辦完事後再把自己的感情說清楚，但計劃偏偏趕不上變化。

    因為高興及時拿到文件，也想順便幫高帝慶生，葉母硬是留下兩人一塊兒午餐，甚至還把同單位的葉父也找來，兩個長輩天南地北的閑聊，讓高帝和歡歡再也沒有獨處的機會。

    好不容易吃完飯，誰知道歡歡又接到面包店的緊急求救電話。

    原來今天本該獨挑大梁的副手師傅突然得了急性盲腸炎緊急送醫，若是再沒有人回面包店烤面包，店里就要開天窗了。震驚之余，歡歡也迅速收拾心事，連忙趕回面包店接手處理。

    面對這一連串的波折，高帝內心躁動不已，卻也只能認命。因為不想讓歡歡分心，他強迫自己先回家收拾沒有吃完的蛋糕和飲料，然後等到晚上開車載歡歡去醫院探完病後，再看看有沒有機會告白。

    可惜最後他還是失望了。

    面對一連串的突發事件，歡歡早己筋疲力竭，當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從醫院探病回來後，累得連眼楮都睜不開，還是高帝親手將睡著的她從車上抱到了房里。

    「高帝啊，真是太麻煩你了。」看著高帝將自家女兒輕輕的放到床上，並伸手為她蓋好被子，葉母滿意的在一旁猛點頭，看高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未過門的女婿。

    「一點也不麻煩。」蓋上被子後，高帝在床頭留下一盞小燈，對歡歡的習慣了如指掌。

    「來來來。」葉母忽然向高帝招手，要他到外頭談一談。

    斑帝依言跟上，離開臥房時還不忘細心的把門關上。

    「今天中午吃飯時，我看你和歡歡之間的氣氛好像有些怪怪的，怎麼，你們吵架啦？」葉母將人帶到了一樓客廳。

    此時葉父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至于葉家兩個小弟則是因為工作關系派駐在外地，只有周末會偶爾回來小住兩天。

    「也不算是。只是我今天開口向歡歡告白，她卻以為我說的喜歡是姐弟之情。」高帝立刻老實回答，對歡歡的感情從來不在葉家人面前隱瞞。

    「什麼？！」葉父和葉母當場傻眼。

    斑帝淡淡的陳述。「我想進一步解釋，誰知道伯母你剛好打電話來，接著副手師傅盲腸炎送醫，晚上又到醫院探病，就這麼忙到現在，我根本沒有機會解釋清楚。」葉家兩老徹底無言，想為高帝坎坷的遭遇掬一把同情的眼淚。

    明明該是深情款款的告白，卻被自家女兒攪和成一場鬧劇，他們做父母的也不禁覺得羞澀抱歉。

    「呃……高帝啊，你也知道歡歡天生遲鈍，不過伯父伯母都是站在你這邊的，這些年你對歡歡的好我們全看在眼里，你可千萬別氣餒。」縱使千不好、萬不好也是自己的女兒，葉母當然要幫女兒說說話。

    「我知道。」高帝點頭。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葉父溫聲詢問，對眼前因世事磨練變得更加堅毅穩重的高帝也很滿意。

    泵且不論高帝在工作上的成就，光是這些年來他對自家女兒始終如一的態度就值得女兒交付一生，只可惜郎有意、妹遲鈍，自家女兒竟然到現在都還沒開竅。

    「再三個月歡歡就二十六歲了，我想早點和她定下來。」高帝目光筆直地看向兩老，語氣是征詢也是宣告，而這定下來的意思自然就是把人拐進禮堂。

    兩人雙眼晶亮，竟是一點也不反對。「我們沒意見。」

    斑帝勾唇微笑，立刻彎腰鞠躬。「謝謝伯父伯母，我會一輩子對歡歡好的。」

    「我們相信，只是歡歡那邊你可能還要再加把勁啊！」葉父語重心長的加油打氣。

    「我會的。」

    因為昨天太過勞累的關系，一不小心歡歡竟然睡過了頭，不但沒去高家煮飯，還反過來被高帝叫起床，只是這並不代表高帝就有了解釋的機會。

    畢竟少了副手師傅的幫忙，歡歡自然不能再像平常一樣悠閑，過了中午才進面包店工雖然才早上九點鐘，就有一堆面團等著揉按發酵，一堆佐料果肉等著料理，還有客人預定的生日蛋糕也等著趕制，光是思考該如何有效的分配時間就讓歡歡一個頭兩個大，哪里還有閑工夫和高帝鬧脾氣？

    所以在迅速洗完澡、吃完早餐後，她便急匆匆的讓高帝送她去上班，接著便一頭栽入工作之中，再也無暇思考其他事。

    時間就在忙碌中咻的一下來到傍晚。

    當最後一盤面包準時出爐後，累到手酸腳軟的歡歡終于體力不支的趴倒在料理台邊。

    「老板你沒事吧？」進來端面包的櫃台小妹一臉關心地問。

    「沒事。不過要是再這樣累個兩天，我應該也要去醫院報到了。」歡歡的聲音虛弱地就像是蚊子叫，卻不忘分神注意外頭的狀況，催促小妹快點出去招呼客人。

    癟台小妹見狀，連忙端著剛出爐的面包走出烘焙室擺盤上架，再幫排隊的客人結賬。

    休息了將近半小時，歡歡才恢復了點力氣，邊槌肩揉腰邊走出烘焙室，打算到外頭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誰知道卻被突然上門的林蔡寶給拉到角落說話。

    「歡歡，林媽媽問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老實回答知不知道？」林蔡寶一臉慎重的要求，行徑卻是神神秘秘。

    歡歡雖然不解，還是點頭答應，畢竟對方是看著自己長大的長輩，也是父母交好的鄰居，她當然不好拒絕。

    「你和那個高帝到底是什麼關系？」林蔡寶問。

    「就朋友啊。」歡歡想也不想的說。

    「真的「只是」朋友？」

    「不然呢？」歡歡一臉困惑，實在不懂林蔡寶為何會突然問這種事。

    在她心中，她和高帝當然不只是朋友，一直以來她都把他當成弟弟般照顧，可是誰知道昨天他卻說他從來沒有把她當成姐姐，讓她好傷心。

    「呃，可我怎麼听說前幾天晚上你和那個高帝在面包店里……」

    「在面包店里怎樣？」歡歡忍不住問。

    就是摟摟抱抱和親親哪！

    想起鎮內最新流傳的八卦，林蔡寶雖然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卻又不好意思直接問，只好偷偷觀察歡歡的表情，誰知對方只是一臉困惑不解，完全沒有半點局促害羞。

    難道那個八卦是假的？

    「林媽媽，我到底和阿帝在面包店里怎麼了？」歡歡繼續追問。

    「沒什麼、沒什麼。」林蔡寶立刻干笑轉移話題。「既然只是朋友那就好。我跟你說，我有個朋友的兒子對你一見鐘情，但是又不好意思向你告白，所以對方讓我來問問，如果你不反對的話，要不要大家一起出來見個面、吃頓飯？」「什麼？！」歡歡一臉錯愕，完全沒料到竟然會有人對她一見鐘情。

    「你放心，對方的家世、人品、長相等等條件都很好，就是比較內向。你年紀也不小了，就當做是交個朋友出來吃頓飯，怎樣？」「這太突然了，而且……而且我也完全沒想過要交男朋友。」歡歡想婉拒，只是愛作媒的林蔡寶怎麼可能放過她？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哪有不談戀愛、不結婚的？本來我還以為你和那個高帝在交往，但既然你們只是朋友那就好。不過說到這個，林媽媽還是想提醒你一下，你和高帝年紀都不小了，雖是好友也該避避嫌，別老是一天到晚膩在一起，否則不知情的人恐怕會誤以為你們是一對呢！」

    「可……可我和阿帝明明就是……」歡歡急著想解釋。

    「我知道，是朋友嘛」」林蔡寶擺擺手，一副「你不用解釋太多」的模樣。

    「可是就算是朋友也黏得太緊了吧，而且那個高帝的名聲不是從以前就不太好嗎？雖然是個作家，但也不知道工作穩不穩定、嫌不嫌錢……總之，林媽媽介紹的那個男人絕對比高帝好多了，你考慮看看吧！」

    「我不要。」歡歡忽然抿緊小嘴，態度強硬的拒絕。

    「為什麼？」林蔡寶瞪大眼。

    當然是因為你說阿帝壞話，而且看不起他！

    歡歡很想這麼說，但礙于對方是長輩，而且店里還有其他客人在，她只好勉強擠出笑容，不想把氣氛搞得太糟。

    「林媽媽，其實阿帝一點也不壞，那些傳聞都是假的，他不但孝順、聰明又勤奮，工作也很有成就，只是他向來低調不喜歡張揚，所以大部分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其實就是當紅……呃，其實就是個好男人，在我看來他-直都是最好的，沒有人可以比得上他。」「什麼？！」林蔡寶錯愕。

    「而且我也不在乎別人怎麼想，我就是喜歡和阿帝在一起，所以我絕不會因為閑言閑語就離開他。」歡歡繼續認真地道。

    林蔡寶瞠目結舌，好半晌竟吐不出一句話。

    呢……到底是她老了跟不上年輕人的思維，還是眼前這個歡歡壓根兒就沒發現自己對那個高帝「很不同」？

    不管怎麼听，這些話根本就像是另類告白了吧？

    「所以，如果我和高帝交朋友很容易讓別人誤會的話，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想交男朋友。」歡歡一徑的表達想法，完全沒注意到林蔡寶的表情愈來愈古怪，甚至還憐憫的嘆了口原本就曾听說這孩子遲鈍，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林媽媽知道了。見面吃飯的事就算了，林媽媽也不想勉強你。」林蔡寶立刻作罷。

    既然歡歡如此心儀高帝，那麼再幫好友作媒也沒意義了。

    「呃？」歡歡有點意外。

    「既然你喜歡和高帝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吧，雖然……」林蔡寶搖頭嘆氣，怎麼想都想不出冷硬淡漠如高帝到底哪里吸引人。

    「總之，各花入各眼，林媽媽尊重你。」說完，臉上滿是惋惜的離開。

    歡歡雖然逃過一劫卻還是不太高興。不是因為自己被誤會，而是替高帝打抱不平。

    阿帝明明是個好男人，為什麼就是沒人明白，甚至還總是誤會他呢？

    難道就因為阿帝外貌過于粗獷、性格冷酷又不擅言辭的關系嗎？

    歡歡沮喪又憤懣的走到櫃台，好不容易等到櫃台小妹把客人都送走，抓著她便開始大吐苦水，把剛剛的事說了一遍。

    而且為了讓櫃台小妹也明白高帝的好，談話間她還不斷地贊揚高帝的長處及優點，听得小妹臉上黑線是愈冒愈多。

    「老板，你確定……你真的只把高先生當朋友、當弟弟嗎？」櫃台小妹終于忍不住開口打斷自家老板的嗓喋不休。

    「對啊，要不然呢？」歡歡一臉期待的看著她，就等著對方也認同她的話。

    「可就我看來，一般朋友通常不會黏那麼緊，你們除了同進同出，還每天到對方家里幫忙煮飯，這實在有點……」櫃台小妹很委婉、很含蓄的表達意見。

    之前她還以為是高帝單方面對老板居心叵測，沒想到今天這麼一听，她才發現原來她家老板才是最大的問題所在。

    難怪林媽媽要誤會，就連她不想誤會老板喜歡高先生都很難。

    「可是我和阿帝之間不一樣，我不只把他當朋友，還把他當弟弟。姐姐幫弟弟煮飯很正常吧？」歡歡一臉理所當然。

    「呃……也不能說不正常但除了母親、「妻子」、佣人，好像不會有人「天天」幫忙煮飯，你不覺得嗎？」櫃台小妹干笑著，特別強調了幾個「重點」？

    「你說的好像也對。」歡歡若有所思的點頭。

    「而且一般來講，弟弟也不會每天接送姐姐上下班，那通常是「男朋友」的工作不是嗎？」櫃台小妹打鐵趁熱的繼續暗示。

    「這麼說好像也對……」歡歡想了想，再次點頭。

    「就因為你們平常表現得太親密，太不像是「普通」姐弟，所以別人才會誤會。」「原來如此。」歡歡總算恍然大悟。

    癟台小妹欣慰的點點頭，就在她以為歡歡差不多應該明白自己對高帝的「不同」時，後者突然又語出驚人。

    「照你這麼說，阿帝果然是好男人中的好男人，你看他明明只是個弟弟，卻連男朋友的任務都包了，像這樣溫柔體貼的好男人根本是打著燈籠都沒地方找，為什麼就是沒有人懂他的好？」櫃台小妹聞言差點跌倒，心中大喊了聲阿娘喂。

    她都循循善誘說了這麼多，沒想到自家老板還是沒听出她的暗示，難道非得逼她一針見血不可嗎？

    「老板，雖然你一直說你和高先生就像是朋友、姐弟，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高先生其實從來就不這麼認為。」櫃台小妹決定不再含蓄。

    歡歡重重一愣，完全沒想到櫃台小妹會和高帝說出一樣的話。

    「最重要的是，你雖然把高先生當弟弟看，但事實上你們並不是親姐弟，而且高先生遲早會和別人結婚，難不成那時你還要每天上︰門幫忙煮飯？難道你就真的不在乎自己被取代？」櫃台小妹何止是一針見血，根本就是萬箭穿心。

    聞言，歡歡不只小臉泛白，就連心髒也傳來了陣陣疼痛。

    阿帝要結婚？總有一天會有另一個女人代替她每天幫阿帝煮飯，甚至像她一樣處處照顧阿帝？

    歡歡實在無法想象！

    但小妹說得對，總有一天這些事必定會發生，就算她再怎麼討厭也無法阻止……咦，討厭？她為什麼會覺得討厭？她不是只把阿帝當弟弟嗎？

    此時心痛的感覺就像她突然听到阿帝有喜歡的人時一樣，疼得令她難以忍受。

    「老板，如果你覺得不能接受，那就代表你並不是真的把高先生當弟弟，甚至也不純粹只把對方當朋友。」櫃台小妹給出致命一擊。

    她總算明白那天高帝為何會伸出咸豬手了，像老板這麼遲鈍的人，也難怪他采用「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別……別再說了……」歡歡捂著胸口，舉起手截斷話題，無法再承受小妹的攻勢。

    如果她並不是真的把阿帝當弟弟，也不是純粹把阿帝當朋友，那她到底是把阿帝當什麼頓時，歡歡心中浮出一個模糊又可怕的答案，整個人如遭雷擊。

    因為實在太過沖擊，她臉色慘白、失魂落魄的回到烘焙室，急需好好的冷靜思考。

    老天，這應該只是她的錯覺而已！

    一定是的」

    她絕對不是愛上了阿帝，絕對不是！

    歡歡翹班了。

    但因為她本身就是面包店老板，所以換個好听的說法，她只是提早回家休息，但她卻忘了告知高帝，一直到高帝突然找上門，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竟然在房間里呆坐了整整三小時！

    看著眼前的高帝，她的心情不只五味雜陳，還亂得像是一團打結的毛線球。倘若她真的對阿帝……那她之前口口聲聲把阿帝當弟弟的說法，豈不是顯得很可笑、很荒謬？

    但如果她不是對阿帝……怎麼會因小妹那些話而大受打擊？

    如今她心亂如麻，剪不斷理還亂，偏偏阿帝又突然出現老天，事到如今她到底該怎麼面對他？

    「你臉色怎麼那麼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看到歡歡面色黯淡，原本就因為接不到人而擔心不已的高帝不禁更為擔憂，立刻從臥房外直奔到她身邊。

    「我……」

    「是不是發燒了？」說話的同時，厚實大掌隨之覆蓋在她的額頭上。

    「我沒發燒。」歡歡神情復雜的看著他。即使糾結了那麼久，她卻還是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對他抱持什麼樣的情感。

    「那是怎麼了？如果不是不舒服，怎麼會提早回家？」「我……我……」眼看她從剛剛就一直吞吞吐吐，高帝憂心忡忡卻也顧慮著她，他放低音量，輕聲細問，不願給予太大壓力。

    「櫃台小妹說你今天很累，但你沒有通知我一聲就突然回家，讓我真的很擔心。我本來想打電話聯絡你，可是你的手機又落在烘焙室，你以前從來不會這麼迷糊的，你到底怎麼了？」看著高帝臉上顯露出那赤誠的關心，歡歡只覺得更加羞愧。

    羞愧自己只顧著自己，卻忘了顧及他的感受。

    羞愧自己之前竟還那麼理所當然的對他生氣，氣他不把她當親人看，結果現在連她都不確定自己到底是怎麼看待他的了。

    「阿帝對不起……」她滿懷愧疚的低下頭，完全不敢直視他。

    「你這樣讓我更擔心了。」高帝微微磨眉，雖然看出她的不對勁，但偏偏她不肯明說，害他的心愈懸愈高。

    「我真的沒事。只是……只是一個人做兩人份的工作真的很累，所以才會提早回家休息，還把手機忘在店里，我真的沒有不舒服。」她避重就輕的答，雖然明知道這種說法壓根兒無法取信于他，但在厘清自己的感情之前，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阿帝對她太重要了，重要到她非常害怕失去他。

    她一直很珍惜他們之間的情誼，可如今她卻突然發現自己可能對他產生了情愫，光是這點就足以讓她驚慌失措、六神無主。

    如果那份情愫只是錯覺的話就還好，但如果不幸是真的，那就更不能說出口了，畢竟生日那天他雖沒親口承認有喜歡時人，但意思也差不多了。

    在這種情況下，要她怎麼把話說清楚？

    「如果你堅持是這樣，那就這樣吧。」高帝果然不信，卻也沒有硬逼她，只是無奈的看著她，然後輕聲嘆了口氣。

    「累的話就快睡吧，明天早上我再過來叫你起床。」「不用了！」她忙不迭地婉拒。

    斑帝狐疑挑眉。

    「呃……你……你的休假不是快結束了嗎？」歡歡試圖找借口掩飾。

    「這幾天我也都必須早點到店里準備，沒辦法再到你家煮飯，既然如此你也不必特地為我早起，反正不過是幾步路的距離，我一個人上班沒問題的。」高帝不說話也不反駁，只是一徑地看著她。

    「然後……然後因為最近我也想研發幾種新糕點，打算在店里留晚一點，為了不耽誤你工作，所以我想……我想……」她吞吞口水，發現自己果然很不擅長說謊，卻不得不硬著頭皮這麼做，否則每天早晚都要面對他，她根本就無法冷靜下來思考。

    「總之我的意思就是這陣子你不用特地來接我了，等時間到了，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歡歡強顏歡笑，多麼希望他不會追問太多。

    「你覺得我會答應嗎？」事實證明高帝雖然沒追問，卻也沒答應。

    「……」歡歡窘了。

    「我不會逼你說出心里的事，但也絕不會放你一個人，歡歡，你應該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所以別讓我為你更擔心。」高帝目光炯炯的看著她。

    「可是……」

    「明天早上九點，我會準時過來。」他做出結論。

    「什麼？！你真的不用……」

    「你累了，睡吧。」語畢，立刻將人推倒在床上，並親手為她蓋上被子。

    「阿帝」」

    「還有，晚上八點我會準時過去接你，你想留到多晚都可以，我會陪你。」說話的同時，大掌也輕輕覆在她眼上，為她遮住所有的光線。

    歡歡氣壞了，張口還想說話，誰知小嘴卻接著被另一只大掌輕輕貼住。

    她能感覺到阿帝就坐在她身邊，整個人就像一塊巨大的岩石矗立在一旁，雖然靜默無聲，她卻能感受到他的溫度、氣息甚至是味道。

    撲通撲通，她的心跳得飛快，不知道是因為突然陷入了黑暗，還是因為他的氣息太清晰，將她密密地包圍。

    「噓，睡吧，有什麼話我們明天再說。」高帝輕聲誘哄，從她疲憊的臉色就足以看出她今天有多累。

    「唔唔……」歡歡還想掙扎，可是高帝卻不肯再給她開口的機會。

    她需要休息，而他也需要時間好好調查今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既然不肯說，那麼他只好另闢蹊徑，畢竟一整天待在面包店的可不只有她一人。

    那個櫃台小妹應該知道些什麼……

    斑帝黑眸微眯，心中兀自盤算著。

    就在高帝思考的同時，歡歡也在思考著。

    她本以為依自己煩惱的程度根本不可能睡著，想不到在高帝的氣息籠罩下，睡意猶如無形的迷霧不斷悄然襲來，一點一滴蠶食她的意識，終是將她緩緩拉入夢境。

    在最後一分意識消失前，她只有一個感受一一即使她內心萬般紛亂，只要阿帝在身邊，她就能感到安心。

    如果可以，她多麼希望他的這份溫柔只對她展現，這輩子都別再用相同的方法去哄另一個女人入睡。

阿良車輪餅

第六章

    歡歡很快就入睡了。

    看著那張酣甜可口的小臉，高帝心中掀起一陣憐愛，長久以來苦苦壓抑的渴望，促使他失控的低頭印下一吻。

    淺淺的初吻讓他心髒劇烈跳動，多麼希望時間就這麼永遠暫停。但他也驚訝的發現，如此親密的接觸他竟無法感到滿足，他太想要她，獨佔的想法強烈到超乎自己的想象，趕在理智完全被欲望吞噬前，他迅速起身離開房間。

    再次來到面包店，他攔住正在收拾打掃的櫃台小妹。

    「高……高先生？！」櫃台小妹很錯愕，完全沒料到高帝會再回來，還一臉莫測高深的看著她。

    原本打算將賣的面包打包裝好，明早送到學校給貧困孩童當早餐的一雙小手不禁微微發顫，怎樣也無法冷靜面對人高馬大、氣息冷冽的高帝。

    「今天發生什麼事了？」高帝開門見山的問，卻與櫃台小妹保持一定的距離，心短M自己的外表會讓人有壓迫感。

    除了母親和葉家人，他從不輕易靠近他人，也不喜歡其他人靠得太近。

    「啊？」櫃台小妹太過恐慌，腦袋有些遲鈍。

    「歡歡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高帝換個問法。

    這次櫃台小妹總算听懂了，對高帝去而復返的目的恍然大悟。

    一定是高先生去葉家的時候發現到老板的「不對勁」，所以才會特地過來查案吧？

    雖然老板才是自己人，眼前的高帝是外人，但基子「識時務者為俊杰」這句話的直話，櫃台小妹很快就做出了決斷一一「事實上，老板今天被林媽媽介紹了「相親對象」，不過老板沒答應。」櫃台小妹立刻將事情經過、兩人對話巨細靡遺的娓娓道出。即使當時林蔡寶和歡歡都特地壓低了嗓音，也躲不過她因為酷愛八卦而練出來的耳力。

    「然後呢？」高帝眼底精光一閃，臉上卻始終波瀾不興，不讓人看出他心中的想法。

    「然後老板很為你抱不平，抓著我說了一大堆你的好話，我愈听愈覺得老板對你……嗯，感情不單純，所以就和老板分析了一些想法和觀念。」櫃台小妹老實招供出對話內容。「最後老板似乎想通了什麼，但是顯然有點被打擊到，失魂落魄的回到烘焙室，沒多久就回家了。」高帝目光驟亮。

    「我覺得老板看起來好像……好像有點無法接受，那個你……可能要多注意一點。」櫃台小妹很委婉的暗示，對于明哲保身、向惡勢力舉雙手投誠這種事完全不遺余力。

    「我知道了。」高帝黑眸微眯，目光更加熾熱。

    無法接受？

    不，就算歡歡無法接受，他也會想辦法讓她接受！

    好不容易櫃台小妹讓她開了一點竅，就算她被嚇到，他也絕不容許她逃避。

    他就知道歡歡對他絕對不是只有姐弟情誼，她對他也是有男女之情的！

    前陣子因為告白失敗的沮喪，全在此時此刻得到補償。高帝欣喜若狂，原本冷冷緊抿的嘴角不禁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充滿喜悅的笑意，看得櫃台小妹當場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喝！認識高先生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笑呢！

    「喜歡「九天之上」這部戲嗎？」高帝突然問。

    「沒、沒沒沒……沒有人會不喜歡吧？這出戲屢創收視率新高，就連小說也賣到第三刷耶！」櫃台小妹因為那抹笑而嚇到結巴。

    「想不想要作者簽名？」高帝循循善誘，拋出了餌食。

    「你有？！」櫃台小妹瞪大眼，瞬間上鉤。

    「為了感謝你對歡歡說了那些話，我可以給你《九天之上》整套簽名書，如果你願意多幫我做一件事，我再附上一本絕版書。」「真的假的？什麼事？」櫃台小妹興奮得臉都紅了，眼底盡是渴望。

    她原本就是《九天之上》這部小說的忠實粉絲，後來翻拍成戲劇她更是對作者一一雲帝崇拜不已，只可惜，雲帝非常非常的低調，就算是簽名也寥寥無幾，更別提那些絕版書了。

    要知道，雲帝的絕版書可都是有錢也買不到啊！

    「我和歡歡在交往，而且再過不久就要結婚，把這個八卦傳出去。」如果當初歡歡名花有主，曾家人就不會請歡歡幫忙什麼假交往，他絕對無法忍受相同的事再發生，所以為了避免重蹈覆轍，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和歡歡的關系落實了。

    反正他早已不打算再默默等待，就是今年，他一定要把歡歡追到手!

    「什麼？」櫃台小妹再次瞪大眼。

    「之前我和歡歡在面包店里擁抱親吻的八卦就是你傳出去的吧？」即使不用大腦想，他也猜得到這則八卦是誰散播出去的，畢竟當晚就只有這個櫃台小妹看到他偷親歡歡，原本他還惱怒她大嘴巴，但現在卻正好方便他將計就計。

    「擁抱親吻之後當然就是交往結婚，鎮民會喜歡這種八卦的。傳出去，傳得愈廣愈好，最好人盡皆知，這種事你應該很擅長才對。」櫃台小妹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這個高先生是想用流言霸佔老板？

    好腹黑。

    「怎樣？」高帝目光炯炯。即使戴著眼鏡、身穿樸素單調的襯衫和牛仔褲也遮掩不住他那勢在必得的懾人氣勢。

    看著眼前一掃平時沉默寡言，變得危險腹黑的高帝，櫃台小妹只覺得腦袋亂烘烘，就連內心也莫名驚慌，但是一想到夢寐以求的簽名小說，她再也沒有猶豫。

    「我答應，成交！」瞬間，櫃台小妹不只完全投誠，也完全背主了。

    即使知道了歡歡的秘密心事，高帝卻沒有馬上出手行動，反而是不動聲色。

    相處五年，他太了解她了。

    她向來就是大事精明、小事迷糊的個性，不擅長的事愈是逼她，只會愈讓她狗急跳牆，反而弄巧成拙，所以他決定給她幾天時間思考，等到關鍵時刻再將她一舉拿下，讓她無路可逃。

    何況副手師傅住院的這幾天，她天天早出晚歸，累得半死，他又怎麼舍得加重她的壓力。所以他決定暫時按兵不動，至少等副手師傅康復出院再說。

    而副手師傅出院的那天正好是禮拜四，一人獨掌大局十一天的歡歡終于筋疲力盡，不得不宣布面包店連休三天，不只是為了讓副手師傅多休養幾天，也是為了讓自己喘口氣。

    整整三天歡歡都待在家里養精蓄銳，想讓自己徹底冷靜思考，她也以休息為借口不再到高家煮飯，只是跑得了和尚卻跑不了廟，等待許久的高帝哪里還耐得住性子？周日一早便親自來到了葉家。

    「高大哥你來啦」」

    斑帝一打開大門，就看到葉家四人一起坐在客廳里吃早餐兼看電視。放假回來的葉家兩小弟一看到高帝，臉上的表情興奮到就像是看到了偶像，爭先恐後的跑到高帝面前。

    「葉伯父、葉伯母早安，打擾了。」高帝先是朝葉父、葉母打聲招呼，才將手中的紙袋遞給眼前的兩個人。

    兩人雙眼一亮，接過紙袋立刻打開，里頭果然是最新出版的簽名書。

    而且整整有二十本！

    「高大哥謝謝你，我女友對我的崇拜全靠你了！」葉大弟含淚感激。

    「是啊是啊，不只女友，連在朋友間的面子也都得靠高大哥你掙，高大哥我們真是太感激你了！」葉小弟也激動道。

    當紅作家的親筆簽名書不只能幫忙追馬子，還可以充面子，要是鬼魂也迷小說'電視劇，那肯定還有收魂降鬼的妙用！

    「高大哥，你下本新書什麼時候出版？」葉大弟迫不及待的問。

    「下個月底。」

    「那還給簽名書嗎？」葉小弟也忙問。

    「出版後就幫你們寄過去。」高帝點頭承諾。

    「嗅，高大哥，我們真是愛死你了！」兩兄弟不吝開口獻媚，然後便著手分贓，看得一旁的葉父、葉母不由得搖頭失笑。

    斑帝不動聲色的掃視屋內一圈。「歡歡呢？」

    「喔，姐在房間。說是在設計什麼新的蛋糕圖案，不過根本是在刻意減肥，這兩天她都沒正常吃東西。」兩人因為手中的簽名小說便毫不猶豫出賣歡歡，一點也沒顧慮到自家姐姐的形象。

    斑帝微微皺眉，不是因為兩人的出賣，而是因為听見歡歡飲食不正常。

    「對對對，說到這個我就氣。」葉母同仇敵愾，也乘機嘮叨起來。「這幾天那丫頭原本就為了工作忙到沒法按時吃飯，如今又刻意減肥，也不知道身體吃不吃得消。高帝你來得正好，你現在就上去幫我罵罵她，順便叫她把早餐給吃了。」葉母從沙發上站起身，將原本屬于歡歡的那份煎餃交給高帝。

    不過嘴巴上說罵，在場每個人都知道高帝哪里舍得罵歡歡，疼都來不及了。

    「好。」高帝接過盤子。

    「對了，都忘了問你吃過了沒，要是沒有，就上去和歡歡一起吃？」說話的同時，葉母也多挾了好幾顆煎餃放到盤子上。

    「謝謝伯母。」高帝沒有拒絕，任由葉母將一人份的煎餃加成兩人份，隨後迫不及待的端著盤子步上樓梯，走向歡歡位于二樓的臥房。

    見狀，葉父、葉母不覺莞爾，相視一笑，葉大弟與葉小弟卻是賊頭賊腦的互看一眼，然後躡手躡腳的跟著上樓。

    比起偶像是鄰居，偶像是姐夫當然更拉風，也不知道大姐和高大哥到底進展到什麼地步TL叩叩叩，高帝先是在門外禮貌的敲了幾下門，隨後便直接推開門板，對于歡歡平常不鎖門的習慣也掌握得一清二楚。

    「媽，我不是說我在減肥嗎？我不要吃早餐啦！」歡歡頭也不回的趴在書桌邊，正提筆在記事本上涂涂畫畫，桌上有一堆被揉壞的蛋糕設計圖，顯然設計得不是很順利。

    即使沒有轉頭，歡歡也聞得到煎餃濃郁誘人的味道，不禁口水直流，肚子也開始咕嚕咕嚕叫，堅定的減肥意志搖搖欲墜。

    「不吃早餐對身體不好。」高帝眉頭皺得更緊。

    歡歡迅速轉頭，看到兩天不見的高帝站在她房里，小臉上盡是驚慌。

    「你不希望我過來嗎？」高帝黑眸微閃。

    「當然不是」」她否認得極快，不自然的笑著打哈哈。「我只是……只是以為你應該在家里寫稿，呵呵呵……」

    「我的進度不急，你先把早餐吃了。」他隨手關上門，然後便端著煎餃坐到她的床上。

    青隻果綠的碎花小床緊鄰書桌，偏偏他又高頭大馬，雖然他特地將雙腿彎曲收攏，但膝蓋前頭卻還是不經意地擦過她的大腿外側。

    因為在家里，歡歡只穿著一件紫色的長版編織羊毛裙和一條黑色素棉內搭褲，薄埂的布料根本就無法抵御他的體溫，隔著布料熨熱了她的肌膚，也讓她敏感的冒出雞皮疙瘩。

    她瞬間臉紅心跳，不自在的挪了挪小**，試圖往椅子的另一邊蹭去與他拉開距離，因為察覺到自己對他的情感似乎不再單純，就再也無法像以前那般親密。

    「我不要，煎餃的熱量好高。」她別扭的反駁。

    「你不能不吃東西。」他將盤子推向她，修長結實的雙腿因為這個動作再度擦踫到她的大腿外側，使她臉上的紅暈更加嬌艷。

    「我……我有吃隻果了。」她咬住下唇，再次挪動小屁屁。

    「那是水果。」他傾身靠近她，不只讓膝蓋完全貼上她，就連大掌也隨之撫上她的臉頰，有意無意的在她耳垂上輕輕摩挲。

    「水果不能當飯吃。」

    歡歡小臉爆紅，整個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沒想到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卻讓她腦袋一陣眩暈。「啊…」長期節食外加飲食不正常使歡歡血糖過低，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小心。」高帝眼捷手快的接住她，忍不住開口喝斥。「你到底多久沒正常吃東西了？」

    「我…」歡歡頭暈目眩的抓住他的手臂，她只知道這陣子她就像顆陀螺忙得團團轉，總是無法按時吃飯，而且因為減肥也刻意忌口，老實說她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沒吃飽了。

    斑帝眉頭深鎖，將臉色難看的她抱到床上平躺著，接著二話不說挾起一顆煎餃就往她的嘴邊送。

    「吃點東西。」

    聞著煎餃的香味，歡歡口水差點就要流下來，但最後一絲理智卻阻止了她。

    「不行，我要減肥。」

    斑帝臉都黑了。「你都快餓暈了」。

    「餓暈總比胖死好！」深怕自己會意志不堅，她順手將棉被拉到頭頂上，藉此逃避煎餃香味的誘惑。

    「我不吃、我不吃，你快把煎餃拿走。」

    斑帝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他沒有繼續強迫她，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便走到門邊將門板拉開。

    「哇嗚！」

    躲在門外偷听的葉家兩小弟猝不及防，差點往前摔個狗吃屎，幸虧兩人運動神經都不錯，幾下鴨子噗翅終于逃過一劫。

    「呃……高大哥你要回家啦？」兩人裝作若無其事，彷佛只是剛好從門外經過。

    「有沒有熱牛奶和稀飯？歡歡需要補充熱量。」高帝面色沉凝，一點也不意外，彷佛早知道兩人就在門外偷听。

    「有有有！」葉大弟得令，立刻沖到樓下微波牛奶，藉此機會開溜。

    「呃……我、我……我去叫我媽煮稀飯！」葉小弟靈機一動也跟著脫逃。

    斑帝靜靜的站在原地等待，直到兩分鐘後葉大弟雙手奉上一杯熱呼呼的牛奶，他才回到房間，將門關上。

    「歡歡，起來先喝點牛奶。」他將牛奶放到書桌上，一把將蓋在她頭上的棉被掀開。

    煎餃的香氣瞬間席卷而來，惹得歡歡大叫。「你為什麼沒有順便把煎餃拿到樓下？」「……」高帝無言以對。

    在歡歡充滿委屈及控訴的瞪視下，他默默的扶起她並將牛奶塞入她手里，然後再默默的端起盤子，坐在床邊吃起兩人份的煎餃。

    眼看邪惡的煎餃終于開始被消滅，歡歡這才眉開眼笑的低頭喝起牛奶。

    阿帝的個性她知道，他雖然溫柔卻是說一不二，她若不喝牛奶，他。定會想出其他辦法逼她喝下去。幸好牛奶的熱量沒有煎餃高，為了避免麻煩她當然兩害相權取其輕了。

    「你了。」他邊吃邊說，一雙黑眸蘊滿憐惜的看著她那不再豐潤的隻果臉。

    「真的嗎——」歡歡眸光一亮。

    「……」某人再次無言以對。

    可受到贊美的歡歡卻開始坐不住了，心癢難耐的放下牛奶，迅速起身跳到床邊的體重機上。

    「四十九公斤！老天，我真的了，了整整五公斤，阿帝你看到了嗎？」歡歡欣喜若狂，忍不住轉身與高帝分享喜悅，誰知道過大的動作讓她的小臉再次發白，就連腦袋也跟著微微暈眩。

    斑帝沉下臉，動作敏捷的放下煎餃，起身一把將她抱進懷里。

    這女人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為了不讓她再繼續折騰自己的身體，他索性抱著她一**坐回床上，將她整個人按在自己的大腿上，把牛奶重新塞入她手里。

    「喝完」」他沉聲下令。

    「呃！」因為兩人姿勢過于親昵，歡歡不禁再次害羞了。

    「你這樣我怎麼喝，你快……快放開我啦……」她臉紅掙扎，過多的肢體接觸，讓她再也無法保持淡定。

    他不理她，只是一臉嚴肅的瞪著她。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歡歡忽然間心跳飛快，只覺得人好慌、心好亂，莫名的不敢直視他。

    雖然這段日子他一如往常的每天接送她上下班，但因為工作忙碌的關系，她和他的互動卻變少了，照理說這種狀況正合她意，可她總會不時的想起他。

    想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想他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想他是不是又熬夜寫稿，想他有沒有像她一樣的……那樣想她……雖然直到現在她還是無法確定對他的感覺是不是愛，但這種情況果然很危險吧？

    「你要是不喝，我就親手喂你喝。」見她遲遲不肯動作，高帝只好拿走她手中的牛奶。

    「我自己喝！」歡歡連忙伸手搶回，哪敢挑戰他的底線。

    深怕惹惱他，她迅速將牛奶喝完，迫不及待的想要從他懷里起身，誰知道她都把空杯放到桌上了，他卻還是緊緊的抱著她，甚至挾了一顆煎餃放到她嘴邊。

    「四十九公斤實在太了，你再吃點東西。」

    她難以置信的瞪著他。「我才不要」」

    「你身上都沒肉了！」

    「我哪里沒肉一一唔！」

    趁著她抗議的瞬間，他竟眼捷手快的將煎餃塞入她的嘴里。

    她瞪大雙眼，本能的就想把煎餃給吐出去，可說時遲那時快，高帝驀然低頭吻上她的唇，將她微啟的小嘴給堵住——歡歡呆若木雞，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況。

    難道她是餓過頭，所以產生幻覺了嗎？

    無視她一臉的錯愕，高帝淡定地鎖著她瞪圓的水陣，用大掌穩穩托住她的後腦，開始慢條斯理吮著她柔嫩的紅唇。

    誘人的煎餃香在彼此的唇齒間彌漫，但令他食指大動的卻是屬于她的女性芬芳。

    他按兵不動等待了這麼久，終于等到了這一刻。

    如今副手師傅出院了，她也休息了兩天，該是時候好好「探討」他們之間的事一一糾纏的唇舌不斷勾勒、汲取她的唇形和味道，但深怕她會因為驚嚇過度而被嘴里的煎餃噎到，他強迫自己淺嘗輒止，戀戀不舍的抬起頭放過了她。

    本嚕！

    雖然高帝溫柔體恤，但大驚失色的歡歡還是很不幸的將煎餃一口吞了，幸虧葉母包的煎餃並不大，否則高帝的擔心恐怕真的會成為事實。

    「你沒事吧？」他著急的撫著她的嘴。

    歡歡小臉再次爆紅，驚慌的用力推開他，順勢從他里地板上。因為太過震驚刺激了腎上腺素分泌，讓原本血糖過低的她變成一尾活龍。

    「你、你、你一一」她搗著酥酥麻麻的小嘴，嚇到連話都說不好了。

    「還記得生日那天，我有話沒說完嗎？」看她中氣十足、動作靈敏，他安心的將筷子放下，好整以暇的轉移話題。

    「什麼？」她的思緒嚴重混亂。

    「那天我說我從來就沒有把你當成姐姐，也從來不認為我是你的弟弟，接著伯母來電中斷了這個話題。」他重提往事，試著喚醒她的記憶。

    她紛亂地搖頭，哪里顧得了那麼多，她現在只知道他吻了她他吻了她他吻了她一一阿帝竟然吻了她!

    「現在我打算把話說清楚。」他自顧自地說︰「我很喜歡你，但那個喜歡卻不是姐弟之情，而是男女之愛，我愛你，歡歡。」「什麼？！」歡歡大吃一驚，覺得自己」定是在幻覺之中，否則她怎麼會突然听見他的告白？

    他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

    「我從來就沒把你當成姐姐，因為我一直把你當成是我深愛的女人，而我也希望你把我當作是你的男人，你唯一深愛的男人。」歡歡狠狠地倒抽了口氣。

    「我知道你並不全然只是把我當作弟弟或朋友，也許連你自己都沒發覺，你其實是愛我的。」他親口為她的感情下批注。

    「你胡說」」她立刻大聲反駁，心中卻莫名有種被人道破心事的慌亂。

    不，不可能，連她都是最近才驚覺到自己的感情有異，他怎麼能如此肯定？

    「你討厭我的吻嗎？」他忽然問。

    「什……什麼？」、

    「如果你不愛我，就該厭惡我吻你，但如果你不討厭……」他倏然起身，一個大步就來到她身前。

    她再次抽一口氣，瞬間退到門邊。

    「如果你不確定，也許我們可以再試一次。」他目光深邃，事到如今已不容許她再逃避。

    「你、你、你一一」歡歡面紅耳赤，慌張到說不出話來。

    她確實一點也不討厭他的吻，但他怎麼可以那麼理所當然、若無其事的說要再吻她？

    等等！她在想什麼？！她……不討厭他的吻？不會吧，因為太過震驚、太過慌亂、太過羞恥，歡歡的腦袋已不堪負荷的停止運轉。

    她迅速轉身旋轉門把，打算逃離這個話題，誰知道門一開，外頭跌進兩道人影。

    「哇！」

    葉大弟、葉小弟因為措手不及，雙雙華麗的撲上房間地板。

    歡歡卻顧不得這混亂的情況，拔腿就跑。

    「歡歡！」高帝立刻追了上去，卻差點在樓梯口撞上端著稀飯的葉母，他連忙扶住受到驚嚇的葉母。

    「怎麼了？歡歡怎麼突然沖下樓了？」葉母一頭霧水的問。

    「我晚點再和您解釋！」高帝話沒說完就沖下樓，只留下葉母在原地發愣。

    只是鐃是高帝動作再快，卻還是追丟了歡歡。

    因為狗急跳牆，歡歡竟然騎上摩托車跑了。

阿良車輪餅

第七章

    歡歡根本就不知道該跑到哪里，她的世界在這一天突然翻天覆地，嚇得她連腦袋都當剛剛發生的一切太不真實，阿帝竟然吻了她還向她告白，甚至非常篤定她愛他？！明明她自己都還不確定啊……四處亂晃吹吹風後，混亂的腦袋稍稍冷靜，歡歡努力的整理思緒。

    仔細想想，阿帝只是不經意的踫她一下，她就覺得好別扭、好害羞，所有五感神經全都為他敏感了起來。最驚人的是，她「的的確確」一點也不討厭阿帝的吻，只覺得心跳加快、全身酥麻一一之前她可從來沒有為了哪個男人臉紅心跳過！歡歡想著想著，再也無法自欺欺人的說她對他沒有半點情愫。

    只是她愛阿帝？嗅，她竟然愛阿帝！怎麼會這樣？

    她對阿帝……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又是什麼時候被發現的？

    虧她還信誓旦旦的對林媽媽說他們只是朋友而己，還總是自以為是的端著姐姐的架子每天到高家幫忙煮飯，五年多來，她向所有人表示她和阿帝絕對沒有曖昧關系一一嗅，好丟臉!

    事到如今她到底該怎麼處理這種狀況，雖然她也知道自己說跑就跑很不負責任，但事情實在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她才會一時慌不擇路，死命地逃，但逃避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她終究還是得回去和阿帝說個清楚一一叭！

    一道嚷叭聲突然從身邊傳來，正在路口等紅燈的歡歡思緒被中斷，轉過頭，循聲看向停在一旁的高級轎車。

    車窗玻璃降下，露出一張精致到不能再精致、美麗到不能再美麗的絕色嬌容。歡歡大感驚艷，覺得屏幕上的明星都沒有眼前這女人漂亮。

    「小姐不好意思，可以請問一下仁愛街二段三弄十一號怎麼走嗎？」車內的林巧雙噙著微笑問。

    三弄十一號？呃，那不是阿帝家嗎？

    歡歡眨眨眼，原本就紊亂的心湖在想起高帝的瞬間劇烈波動，但幸好臉上還能保持淡定。

    「那個地址就在附近，只是要轉幾個彎，請問你是「我是高家的一位故友，有件事想拜訪高家母子，可是一直找不到路。」林巧雙言簡意賅。

    「喔，我們這邊巷弄比較復雜，用說的你可能听不太懂，不如我帶你去吧？」歡歡發揮起濫好人的個性，因為也不知道該去哪里，干脆助人為樂。

    反正阿帝現在應該還在她家，她也不怕會遇到他。

    「那真是太好了，謝謝。」林巧雙落落大方的接受了歡歡的好意。

    「那你跟在我後面，轉彎的時候我會打方向燈提示你。」歡歡體貼地道，覺得對方不但長得好看，渾身散發出的高雅氣質也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那更好，謝謝。」林巧雙連聲道謝，接著便比出「請」的手勢，在綠燈亮起之後便一路開車跟在歡歡的後頭。

    三分鐘後，歡歡把人帶到了高家門前。

    原本照她的計劃，她是打算好人做到底，幫眼前的大美女按門鈴，在梁素梅出來應門之前都一直陪在左右，誰知道她才剛脫下安全帽，竟然就看到高帝拿著車鑰匙從屋內走了出來。

    兩人四目交接的瞬間她臉色大變，戴上安全帽就想再逃，誰知卻慢了一步。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正想開車去找你。」高帝幾個大步，一伸手便抓住了那正戴回安全帽的小手。

    「你……你快放開我啦！」想起剛剛那個吻，歡歡旋即臉紅了，哪里還記得林巧雙的存高帝覷她一眼，二話不說，直接就拔掉插在機車上的車鑰匙，絕不讓相同的錯誤再發生。

    「進來，我們談談。」

    「不要！」歡歡不只臉紅了，心也慌了。

    老天，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啊！

    「我們必須談一談。」高帝堅持地說，雖然他早就注意到跟在歡歡身後的黑色高級轎車，卻不打算理會。

    下一秒，車主下車現身，在陽光下露出她獨一無二的美麗嬌容。

    即使事情已經過了七年，那張嬌容也變得更加成熟美麗，卻還是迅速喚醒高帝的記憶，讓他全身一僵。

    「高先生，請問你還記得我嗎？」彷佛在響應高帝的錯愕，林巧雙勾起一抹微笑走向他。

    美麗的臉龐、高雅的氣質、簡約的打扮、高貴的行頭一一高帝沒來得及響應，梁素梅就拎著一包垃圾袋從屋內走了出來。

    「林……林巧雙？」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美麗女性，梁素梅的表情可謂是千變萬化、五味雜陳，有吃驚、有心虛、有歉疚、有抗拒，也有慌張和無措……總之很是復雜。

    「抱歉，沒有事先聯絡就突然上門打擾，但我覺得先聯絡也可能會嚇到你們，所以就直接來拜訪了。高阿姨、高先生，好久不見了。」宛如沒有看見兩人面露難色，林巧雙若無其事的綻出一抹笑，讓高帝臉色再次僵硬。

    而梁素梅的表情則更加復雜，在沉默許久之後，才干澀的開口出聲道︰「我以為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這幾年你過得好嗎？」「托您丈夫的福，我過得很好。其實我應該早點來拜訪的，可惜我的父親不允許，直到去年他突然去世……」意識到話題偏離，林巧雙立刻微笑著將話鋒一轉。

    「你們呢？你們過得好嗎？」

    「還算可以吧。」梁素梅笑了笑，一語帶過。「林小姐請進，外頭天氣冷，有什麼事我們到屋里再說。」「也好。」林巧雙點點頭，立刻彎腰從車里拿出一袋伴手禮。

    斑帝沉默的站在原地，大掌不自覺收攏，卻不小心握疼了歡歡。

    「嘶」」歡歡微微吃痛，表情卻是充滿關心，敏銳的察覺到了他的失常。「阿帝，你沒事吧？」高帝瞬間回神，後悔地輕揉她的手。「抱歉，弄疼你了？」她搖搖頭，仍舊一臉關心。「你怎麼了？」高帝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那位小姐是誰？你們不歡迎她嗎？」歡歡惴惴不安，因為過于擔憂早已忘了心中的羞怯和不自在，反而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事了，帶來一位高母和高帝都不想見的人。

    斑帝神情復雜，態度猶豫，卻一點也不想瞞她。

    他最糟糕的時候她都看過，她卻接受了那樣的他，即使那個人的突然到來就像是將他過去的污點重新攤在陽光下，他也不打算隱藏。

    「她是林巧雙。」他誠實地道。「當年我父親和同伙綁架的人就是她，但因為我父親不同意撕票，所以為了放走她而被其他同伙殺了。」歡歡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她為何而來？」高帝蹙眉看向屋內。

    「怎麼會這樣？早知道我就不把她帶過來了。」歡歡懊悔不已，卻突然想起梁素梅正一個人面對林巧雙。

    「不行，我們快進去，要是阿姨受到刺激怎麼辦？」說話的同時，也立刻拉著人沖進屋。

    斑帝的心情原本晦暗不明，卻因為她這充滿關懷的舉動而蕩漾出微微的笑意。所以他才會如此死心塌地的愛著這個小女人。

    比起自己，這個小女人永遠更加關心她所愛之人，當年就是這樣的她救贖了他。

    他早己發過誓，這輩子都不離開她，就算她再逃跑一次、逃跑兩次，他都會想辦法將她找回來，然後緊緊擁抱她。

    她是他的光明、他的天使，他這輩子都不會松手放開她」在得知林巧雙的真實身份之後，歡歡就拉著高帝進到屋內，待在」旁默默支持著兩人，而幸虧林巧雙也不是拐彎抹角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所以在簡單的寒暄之後便大方地說明來意。

    「我欠你先生一條命，當年若不是你先生不顧一切偷偷放我走，還用自己的性命幫我拖延時間，我早就被撕票了，所以我想報恩。」「你不用如此。」梁素梅想也不想便立刻拒絕。「當年若不是他財迷心竅和那些人一起綁架了你，也不會自作自受，你並不欠我們什麼。」「可你先生終究是保護了我，我的命可以說是他用自己的命換來的，我真的很希望能有報答的機會。」林巧雙嘴角噙著淡笑，眼神卻是固執地看著坐在對面的梁素梅，以及和歡歡坐在一起的高帝。

    「種什麼因就該得什麼果，我們母子倆並不怨恨，只慶幸我先生當年並沒有泯滅良心一路錯到底，及時醒悟放走了你。」梁素梅搖頭。「一報還一報，都過去了。」「但是……」「林小姐。」高帝突然出聲打斷，卻是話中有話。「這些年我和母親衣食無憂，日子過得還算安定，關于過去的流言蜚語也愈來愈少，若不是你突然造訪，我和我母親幾乎早已忘了這件事。當年我們搬家就是為了遠離過去，若是可以，我們並不想再提起我父親。」「我知道過去的事讓你們很痛苦，但我的良心卻不允許我什麼事都不做。而且不瞞你說，為了報恩我也調查過你的事。」林巧雙開誠布公地說。

    斑帝眯起黑陣，歡歡卻是錯愕的瞪大雙眼，完全沒料到眼前的女人會這麼直來直往。

    原本她還以為對方是來找碴的，沒料到她卻是來報恩的，反而讓她不好開口插話，只好安靜的坐在一旁。

    「本來我打算若是你們的生活不好就幫你們一把，但我萬萬沒料到你竟然是年收入破百萬的當紅作家，不只在出版業走紅，也在電視圈闖出了名號，實在讓我非常欽佩。」林巧雙真誠地說。

    「不過好可以更好，如果你想，我願意出資讓你更紅，甚至讓你紅到電影界。」

    什麼？

    歡歡將眼楮瞪得更大，不由得暗中猜測林巧雙的身份背景。

    沒想到對方不只外貌佳、氣質優，竟然連財力、能力也這麼雄厚，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林小姐的身材好棒啊，歸瘦卻是骨肉勻稱，該大的絕對大，該的絕對肉不多，該翹的也惹火的剛剛好，百分之百就是她夢寐以求的那種骨感卻兼具性感的窈窕美女，真的好令她羨慕……「多謝你的好意，但我很滿意目前的生活。」出乎意料的，高帝還是開口婉拒了。

    林巧雙詫異挑眉。「我知道錦上添花不比雪中送炭，但一般人應該不會嫌錢嫌得太多。」「我很滿意目前的生活。」高帝態度不變，始終是那句話。

    林巧雙將眉尾挑得更高，一雙水陣卻注意到他和歡歡始終親密交握的手，想起了調查報告書上寫著兩人之間「過從甚密」？

    雖然七年過去了，大部分的人幾乎都已淡忘當年的綁架案，但因為高帝個性孤僻又不擅長交際，即使搬來這個小鎮五年多，附近鎮民對他的評價卻依然不好，除了從五專開始就與他交好的葉歡歡一家，並沒有其他相熟的鄰居。

    但一般父母應該不會喜歡名聲不好的女婿吧？

    就算葉家父母心胸寬大，可以接納他，但比起不受鎮民歡迎的女婿，大受鎮民歡迎的女婿應該更好——想到這里，林巧雙忽然心生一計，終于知道自己該怎麼報恩了！

    「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淡泊名利，既然如此，那不如讓我以身相許如何？」林巧雙眸光一閃，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道。

    聞言，高帝依舊淡定，完全沒有任何反應，梁素梅則因過于詫異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響應，只有歡歡是唯一的例外。

    「那怎麼可以？！」她忽然激動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彷佛變身成一只被人踩著尾巴的憤怒小貓。

    林巧雙似笑非笑，故意裝出一臉無辜。「高先生不要名、不要利，那我當然只能以身相許了。」「不行！」歡歡只顧著激動否決完全沒注意到梁素梅和高帝臉上那驚喜莫名的笑容。

    老天，歡歡反應這麼大，難道她終于開竅了？

    「為什麼不可以？」林巧雙眼里的笑意一閃而逝。

    「那當然是因為……因為……」歡歡被問倒了，哪里說得出不是不可以，而是她完全無法接受。

    以身相許這種事不是古代小說才會出現嗎？為什麼這位林小姐要效法古人？

    而且她說以身相許就以身相許，她怎麼就不先問問阿帝有沒有女朋友？

    「你反應這麼大，莫非你也想嫁給高先生？」林巧雙問得好天真。

    呃！

    歡歡小臉爆紅，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干了什麼事，連忙作賊心虛的轉頭看向高帝和梁素梅，誰知卻在兩人臉上看到驚喜的笑容，瞬間只想挖個洞把自己藏起來。

    「我才、才、才沒有……你……你誤會了！」她慌得語無倫次。

    「我誤會了？」林巧雙語氣玩味，臉上卻是一成不變的無辜。

    「對！就是誤會了，我只是……只是……只是……」歡歡支支吾吾，始終無法解釋自己激動的原因，她只知道自己就是無法眼睜睜看著阿帝娶別人。

    這時的歡歡簡直無地自容，就算之前她還能大力否認自己沒愛上阿帝，現在也都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因為太過丟臉，她的腦袋陷入當機狀態。

    「只是怎樣？」林巧雙不放過她，硬是要逼她說出答案。

    但是歡歡又怎麼說得出口？

    如今她已是六神無主，因實在太過慌張失措，最後竟二話不說地當著所有人的面沖進廁所，當場尿遁。

    見狀，高帝沒有伸手阻止她，梁素梅也沒有，而林巧雙更是聰明的保持緘默，直到歡歡尿遁成功，她才笑吟吟的打破沉默。

    「高先生，看來你也不是沒有想要的東西，如果我說能助你一臂之力，你願意給我一個報恩的機會嗎？」高帝目光一閃，想起歡歡被林巧雙激出的獨佔欲，終于心動了。

    「你打算怎麼做？」

    林巧雙微微一笑，壓低嗓音，以防某只小倉鼠躲在廁所里偷听。

    「一般父母都會希望女兒能嫁得風光幸福，比起沒沒無聞的宅男，鼎鼎有名的小說家更能讓新娘得到所有人的羨慕，難道你不想給「她」最棒的婚禮嗎？」調查報告顯示，他和那位葉小姐似乎「交情匪淺」了好多年，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該結婚了吧？

    斑帝沒有答腔，只是眸光湛亮的看著對方。

    「你是個才氣縱橫的作家，而且收入不俗，你只是太過低調所以他人才會誤會你配不上葉小姐，但如果你願意改變一下形象，或是稍稍嶄露一點光芒，我相信鎮民將會對你大大改觀，當然這些還是由你自行作主，我只是想說你若有任何需要，我願意以「億盛集團」新總裁的身份無條件幫助你，甚至投資你，讓你的事業更上一層樓。」高帝若有所思，仔細考慮著林巧雙的建議，就連一旁的梁素梅也覺得兒子真的不該再這麼低調了。

    三人各自盤算，相互對視一眼，此時偌大的客廳是無聲勝有聲。

    只是他們的沉默卻讓躲在廁所里偷听的歡歡更加著急緊張了。

    討厭討厭討厭，他們怎麼都不說話了？剛剛林小姐到底說了什麼？難道阿帝真的打算接受林小姐的以身相許嗎？

    不，不會的，阿帝才不可能答應這種荒謬的建議，可是如果他不答應，為什麼一直沒出聲拒絕？

    歡歡急壞了，卻始終沒臉跳出去質問，只能將小臉更加貼近門板，一雙小手差點沒在上頭抓出十道爪痕。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歡歡終于受不了這不清不楚的情況便拉門而出，卻見高帝早已結束談話，正斜倚在廁所門外守株待兔。

    「你肚子痛？」他嘴角勾起，好整以暇的靠在牆邊，向來面無表情的粗獷臉龐，此刻竟寫滿了無盡的溫柔。

    誰肚子痛？你才肚子痛呢」

    歡歡小臉爆紅，差點就要開口反駁，但想起自己剛剛一連串的失常，又立即作賊心虛的低下頭。

    姐姐當久了，突然間要她承認愛上了弟弟，她……她真的好忐忑、好害羞啊！

    雖然阿帝也說愛她，他們之間算是兩情相悅，但親如姐弟的朋友突然間關系大改變，她還是需要一點時間調適。

    「再過兩個月就是你的生日了。」見她低頭不語，他也不甚在意，只是徑自改變話題。她面紅耳赤，依舊低著頭，可眼角余光卻是不停地朝客廳方向瞥去。

    阿姨呢？林巧雙呢？剛剛他們到底談了什麼？

    「這一天我已經等很久了。」

    因為太過糾結焦慮，歡歡終于忍不住抬頭岔開話題。「阿帝，林小姐呢？」「她回去了。」高帝眸光閃爍，在嘴角的溫柔笑意更加濃烈。

    「你該不會真的要娶她吧？」她急問。

    「你很在意她？」

    歡歡一噎，想否認，卻不由自主的心虛緊張，只好別扭的移開目光。

    「我不會娶她。」他出口保證。

    「真的？！」她立刻露出驚喜的笑容。

    「當然。」他的眼神透出繾綣情意，早已看穿她心底的秘密。

    雖然他的歡歡始終不肯承認，但她的一舉一動卻早已清清楚楚地泄漏出她的獨佔、羞怯、喜差、萌M、依戀他和她是兩情相悅的！

    他知道她只是太過害羞，需要一點時間調適，所以他不會再逼她開口坦承愛意，只是如今確定了她的心，讓他更下定決心要在她二十六歲生日那天求婚。

    縱然她希望自己到二十八歲再結婚，但他真的再也等不下去了，何況先前他已向葉父、葉母提過婚事，兩人並不反對，如今又有林巧雙承諾幫忙，他相信一切一定能水到渠成。

    只是在求婚之前，他恐怕得先設法改變鎮民對他的觀感。

    就像林巧雙說的，他應該要給歡歡一個永生難忘的婚禮，讓所有鎮民都羨慕她，而不是惋惜她竟然嫁給了一個綁架犯的兒子。

    他一定要讓她成為這個鎮上最幸福的欠人！

    「你生日那天，我會給你一個驚喜。」他忽然信誓旦旦的宣示，熾烈的目光毫不掩藏他急切的心。

    歡歡雖不解卻沒多問，她只知道阿帝並沒有答應要和林巧雙結婚。

    這真是太好了！

    因為喜悅，歡歡不禁露出了傻笑，完全不知道接下來的兩個月將會是自己人生中最戲劇化的一段時光。

阿良車輪餅

第八章

    斑帝說做就做。

    為了改變自己的形象，工作之余，他開始增加出門的次數，甚至試著和附近鄰居互動。只是鎮民早已習慣高帝的孤僻淡漠，一個從來不愛微笑打招呼的人，忽然會半路跑來和你噓寒問暖，那種感覺實在太驚悚也太反常了。

    所以小鎮居民錯愕了，吃驚了，傻眼了。

    加上之前傳出高帝和歡歡正在交往，並且就快要結婚的傳聞，主婦情報網成員彷佛聞到了超級八卦的味道。

    于是，作為和高帝最「麻吉」的朋友，歡歡當然又再一次的被盯上了。

    趁著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林蔡寶帶著另外兩名主婦情報網成員一一張媽媽、蔡太太，一起來到了面包店守候獵物。

    好不容易等歡歡工作告一段落，踏出烘焙室，三人立刻笑咪咪的上前包夾她。

    「歡歡，你工作做完啦，可以聊一下天嗎？」林蔡寶率先問。

    「可以啊。」歡歡很隨和的點頭答應。

    「那歡歡，林媽媽問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老實回答知不知道？」林蔡寶繼續笑得好燦爛，努力營造出和藹可親的形象。「……」歡歡當場默然，可三秒後還是乖巧的點頭答應，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已經非常習慣這種突襲了。

    得到特赦，三人瞬間雙眼一亮，立刻開門見山的發問。

    「「你家」那個高帝最近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整個人都變得怪怪的？」林蔡寶率先發話，對子高帝近來的「親民路線」實在很不能適應。

    「沒錯沒錯，上次我機車騎到半路拋錨，他竟然還好心的幫我推去修，一路上我都在擔心他是不是想搶劫我。」張媽媽也跟著道！卻是過于口無遮攔，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話吐了出。

    「不可能，阿帝才不會做種事！」歡歡馬上開口反駁。

    「他當然不會做，你張媽媽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呵呵……」林蔡寶連忙跳出來陪笑緩頰，還不著痕跡瞪了好友一眼。

    「呃……對，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抱歉。」張媽媽訕訕陪笑。

    「你張媽媽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們只是好奇」你家」高帝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和善，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們真的打算結婚了，所以「你家」高帝才會每天心情都那麼好？」林蔡寶連忙將話題拉回。

    「結婚？」歡歡莫名一愣。

    「是啊，你和高帝應該再過不久就要結婚了吧？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發喜帖？」林蔡寶詳細的刺探八卦的真實性，務求確實掌握鎮內大小新聞。

    若不是之前面包店的副手師傅生病住院，歡歡成天都關在烘焙室里，讓她一直找不到機會，否則早在八卦流傳出來時她就想過來一探究竟了。

    可誰知道好不容易等到副手師傅出院，面包店居然連休三天，她只好先轉而向葉太太和高太太兩人委婉打听，誰知道對方卻是笑而不答，讓她的心就好像是被一只小貓撩啊撩的，更加心癢難耐，于是她今天索性找了兩名幫手一起過來守株待兔。

    不查明事實的真相絕不走人！

    「我們……我們沒有要結婚啊……」歡歡嘴上吶吶否認，可-顆心卻是心虛緊張得撲通撲通跳。

    林媽媽怎麼會以為她和阿帝在交往，甚至不久要結婚？難道……難道她已經知道阿帝向她告白，也知道她愛上阿帝了？

    不可能吧！

    雖然她和阿帝兩情相悅，兩人的互動卻沒有太大改變，只有獨處的時候偶爾會有些親昵動作，林媽媽她們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既然沒有要結婚，你家高帝怎麼會突然變了一個人？」林蔡寶才不信呢！

    「對啊，三天前他突然跑到馬雅發廊剪了新發型，整個人清爽到不行，兩天前還改變打扮穿了件潮T整個人煥然一新，昨天甚至還跑到百貨公司買了求婚戒指，不結婚他干麼偷偷買戒指？」張太太撇撇嘴，她也不相信。

    「戒指？」林蔡寶比歡歡還訝異。「你怎麼知道高帝偷偷買了求婚戒指？」「我怎麼會不知道？！賣戒指給他的就是我女兒！」張太太驕傲挺胸，從來沒這麼得意自己女兒是珠寶櫃姐。

    「高帝不認識我女兒，我女兒卻一眼就認出了他，她說高帝挑戒指的時候一臉慎重，還挑了好久，百分之百是要計劃求婚。」林蔡寶覺得自己情報王的寶座岌岌可危，臉色頓時難看不已，歡歡卻是一臉疑惑。

    阿帝為什麼要買求婚戒指？他不是說過不會娶林小姐嗎？還是……還是他買求婚戒指其實是為了她？

    歡歡迅速低下頭，臉悄悄地紅了。

    自從那天告白後，阿帝就沒有再追問過她的心意，而她也因為太過害羞不敢自己提起，所以這幾天他們又恢復到之前的相處模式一一他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她也繼續每天幫他煮飯。

    但就算如此，她還是能感覺到他們之間氣氛不一樣了。

    很多時候當她不經意地轉過頭，總能對上他熾熱深情的目光，相較于過去的沉默含蓄，現在他的目光變得極富侵略性、獨佔性，似乎還隱藏著某種渴望，每每總讓她臉紅心跳、口干舌燥。

    除此之外，他時不時就會親密摟著她的肩膀，挑逗似地撫摸她的臉頰，甚至會趁她不注意的時候低頭親吻她——他總撩得她手足無措，但她卻一點也不排斥。

    她覺得自己真的戀愛了，可也只是戀愛，畢竟阿帝不曾提過結婚的事，所以求婚戒指什麼的應該只是誤會吧？

    「就算買了求婚戒指，也不一定就是和歡歡求婚哪，歡歡不是說過她和高帝只是朋友嗎？」一直沉默不出聲的蔡太太，突然語出驚人的提出不同見解。

    所有人全都一臉錯愕的看向她。

    「上個禮拜天，不是有一位很漂亮的小姐去拜訪高家嗎？今天中午我去逛街踫巧就看到高帝和那位小姐在咖啡廳里約會，他們兩人不只相談甚歡，手上還拿著一迭喜帖樣式在挑選，所以我猜求婚對象應該是那名小姐才對。」蔡太太語不驚人死不休，因為剛好住在高家附近看過林巧雙，又適巧撞見兩人私下見面，所以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歡歡瞬間倒抽了口氣，林蔡寶和張媽媽則是驚訝得瞠目結舌，而蔡太太卻彷佛沒發現到三人的異常，自顧自地繼續她那柯南式的推理。

    「高帝五專畢業後就一直窩在家里當宅男，每天穿得邋里邋遢不說，除了歡歡基本上也沒其他朋友，可突然間他卻變得經常外出，還開始重視打扮，甚至一掃過去冷漠作風主動親近鄰里，所以我絕對有理由相信，高帝一定是和那位小姐談戀愛了！」阿帝和林巧雙在談戀愛？

    這怎麼可能！

    可若不是因為戀愛，阿帝為什麼要偷偷買求婚戒指，還私下約林巧雙見面挑喜帖款式，而她卻對這一切完全不知情？

    難道阿帝欺騙了她？」

    不，不可能的，她才不相信阿帝會欺騙她，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歡歡內心震驚不已，小腦袋瓜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轟得亂七八糟。

    「不會吧，這也太令人跌破眼鏡了。」林蔡寶再也顧不得自己情報王的位置被人篡位，只覺得這劇情太出人意表也太難以置信了。

    「是啊，那之前還有人謠傳說歡歡和高帝在交往，而且就快結婚的消息到底是怎麼回事？」張太太也很詫異。

    「那當然是訛傳。」蔡太太一臉篤定。

    「可是我明明記得歡歡對那個高帝一一」林蔡寶驀然消音，直到這個時候才忽然發現歡歡難看的臉色。

    呢，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就算歡歡這孩子再遲鈍，突然听見這個消息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這件事實在太勁爆也太夸張了！」張太太震驚地搖頭，依然為眼前的消息所震撼。

    「戀愛擁有改變一切的力量，這一點也不夸張。」蔡太太神情肅穆，在歡歡親口否認和高帝結婚的傳聞後，愈發相信自己所推理的一切才是事實真相。

    「也許再過不久，我們就要去吃喜酒了。」

    「也不知道那位小姐是什麼來頭，怎麼會看上高帝那宅男呢？」張太太搖頭晃腦，百思不得其解。

    「有什麼奇怪，情人眼里出西施啊！」蔡太太卻是一臉理所當然。

    「也是啦……」

    明哩呱啦、嘰哩呱啦，兩人立刻熱烈的討論起來，完全沒發現歡歡的臉色愈來愈難看，甚至宛如一縷幽魂般飄離了現場。

    林蔡寶很是擔心，想拉住她，卻被歡歡擺脫。

    不得已，她丟下兩名好友一路尾隨，暗中保護歡歡的安全，直到親眼看見歡歡游魂似的飄進葉家才放心離去。

    唉，縱然再怎麼遲鈍，但這孩子果然還是意識到自己失戀了吧？

    真是可憐的孩子。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高帝到底怎麼回事？歡歡明明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好女孩，這麼多年來一直對他百般照顧，他卻舍近求遠、有眼無珠的愛上別人，真是太過分了，她就說他不是什麼好東西，要結婚是吧？

    她才不去呢，哼！

    當歡歡飄進家門時，正好是傍晚六點多。

    因為是上班日，在外地工作的葉大弟和葉小弟並沒有回家，偌大的屋子里應該只有葉父和葉母在，可當歡歡一臉恍惚的走到家門口脫鞋時，卻在腳邊看到一雙眼熟的女鞋。

    她愣愣看了好幾秒，才認出那是梁素梅平常最愛穿的高跟休閑涼鞋，只是平常這個時候高媽媽早就開車去夜市擺攤了，怎麼今天卻跑來了她家？

    「高太太，你打算把婚禮安排在什麼時候？地點選在教堂應該可以吧？」歡歡正感到困惑不B，里頭傳來葉母興奮的提問瞬間給了答案。

    阿帝竟然真的要結婚了？！

    「我都可以，這事讓高帝他們自己決定就好，我只是有點擔心求婚的事。」梁素梅的聲音跟著傳了出來，讓歡歡原本就難看的臉色變得更加慘淡。

    雖然林媽媽她們的八卦重重打擊了她，但她心中卻始終抱持著一絲希望，想著一切都只是空穴來風，可誰知道媽媽和阿姨的談話卻讓她最後的希望也破碎了。

    原來阿帝買戒指真的是要求婚。

    為什麼所有人都知道阿帝要結婚，就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難道就像蔡媽媽說的，阿帝正在和林巧雙談戀愛？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但上個禮拜阿帝才剛開口說愛她，怎麼一轉眼他就和林小姐一起挑起了喜帖樣式，那她這幾天的初戀悸動到底算什麼？

    歡歡頓時一陣心痛如絞，卻听見葉母的聲音繼續從屋里傳出。

    「有什麼好擔心的，我看高帝勝券在握，絕對會成功的。」「話是這麼說，但事情沒定下來我總是不安心。」梁素梅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高帝是個有成年的孩子，他說沒問題就沒問題。我倒認為比起求婚，該怎麼瞞著歡歡安排好一切才是重點。」葉父跟著加入話題，而這些話無疑就是壓垮歡歡的最後一根稻草。

    竟然連爸爸也瞞著她！

    為什麼？難道是怕她承受不住打擊嗎？

    歡歡臉色慘白，一顆心脆弱得彷佛輕輕一踫就會碎，可就算如此，她還是不願相信阿帝欺騙了她。

    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錯，如果不是阿帝親口承認，她絕不相信所听到的一切，她現在就去找阿帝把話問個清楚。

    念頭一定，歡歡心下再也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就朝高家的方向奔了過去。

    初春傍晚暗得快，不過六點半，街邊的路燈就一盞盞亮了。

    在暗紅天色的籠罩下，小鎮處處都彌漫著誘人的飯菜香，隨著路上行人紛紛走進住家大門，整座小鎮的燈火變得更加燦爛，正是甜蜜的家庭用餐時刻。

    這時，高帝領著林巧雙走出自家大門，一臉誠摯的向後者道謝。

    「教堂的事謝謝你了，歡歡是基督徒，她一定會喜歡那座純白色的教堂。」「你不用客氣，畢竟你好不容易答應和我合作電影，作為投資者，與其另外花錢給即將開拍的電影打廣告，不如利用」知名編劇」的婚禮乘機做曝光宣傳更有利。我這也是在幫自己省荷包，反而是我要感謝你。只是你向來習慣低調，你真的確定要曝光？」林巧雙似笑非笑，暈黃的路燈照在她臉上，就像是為她鍍上了一層光膜，讓她看起來更亮冊了》

    斑帝篤定的點頭。「鎮民看不起我，但我不能讓他們也看不起歡歡。」林巧雙贊賞地揚眉。「你真是個好男人。看在你為愛打拚的分上，你放心好了，這次的媒體記者、場地安排、場景拍攝，所有大小細節我都會幫你規劃好，甚至婚禮費用也由我包了。」「錢我有，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要讓歡歡幸福滿意。」「小事一樁，等你求婚成功後，我馬上就派人帶葉小姐挑婚紗、看場地、試造型，讓她驚喜一番。」「這部分我不懂，既然你身邊有專業人士，那就麻煩你了。」想到自己即將獻給歡歡的驚喜，高帝不由得微微笑了。

    「不麻煩，我說過我是來報恩的，你不但給了我機會，還另外給了我嫌錢的機會，我感激都來不及了，所以你和葉小姐的婚禮我一定會親手安排得盡善盡美、風風光光。」林巧雙也笑著打包票。

    「嗯。」高帝低應一聲也不再客套，隨後便和林巧雙告了別，轉身進屋內繼續趕稿，等著八點準時去接歡歡下班。

    而林巧雙正打算趕回台北的公司處理一些事。

    鈴著包包，她一邊思考婚禮的大小細節，一邊走向不遠處的轎車，誰知道突然發現電線桿後方悄悄站著一個人，她嚇了一大跳，連忙定眼一看，才發現那抹人影竟然是歡歡。

    在昏暗的路燈照射下，歡歡的臉色青白交錯，薄埂的七分袖粉色亞麻衫根本阻擋不了初春夜晚凜冽的溫度，在晚風無情的吹襲下，她宛若一朵楚楚可憐的粉紅色小菊花，不停瑟瑟顫抖，讓人心疼極了。

    只是她怎麼會在這里？她什麼時候來的？她應該沒听到她和高帝的談話內容吧？糟糕，高帝可是打算給她一個驚喜呢，該不會露餡了吧？

    雖然心中驚駭莫名，但林巧雙臉上卻是迅速綻出一抹鎮定自若的笑容，不著痕跡的開始刺探。

    「葉小姐，你怎麼會一個人站在這兒？你是來找高先生的嗎？」歡歡顫抖地蠕動嘴唇，想回答卻發現自己竟然不敢開口說話。

    對，她的確是來找阿帝的，但是她一到路口轉彎處，遠遠的就看見阿帝正和眼前的美麗女子相談甚歡。

    阿帝很少和鄰居聊天，更不可能對陌生人露出微笑，可剛剛阿帝卻笑得好溫柔、好喜悅，看著林巧雙的眼神一點也不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反而像是……像是一個他真心喜愛的人-她當場就傻了，想要弄清楚一切的想法就像是突然被人澆了一桶冷水。冷了，原本急切的腳步也像是突然結了凍，再也無法向前半步，只能傻愣愣的看著兩人，不斷在腦中回憶今天所听到的一切。

    「葉小姐？」歡歡失魂落魄的模樣讓林巧雙很擔心。「你還好吧？」「我……」一張口，歡歡眼眶頓時就紅了。

    縱然她心中還是想選擇相信阿帝，但阿帝剛剛那溫柔喜悅的眼神卻在她的心中鑿下了傷痕，再也抹不去。

    「你穿得太少了，我車上有外套，我這就去拿給你。」雖然擔心秘密曝光，但林巧雙卻更擔心歡歡此刻瑟瑟顫抖的模樣，正想上車替她拿外套，誰知歡歡突然拉住她。

    「林小姐，你……你要和阿帝結婚了嗎？」埋在心中倒數計時的炸彈，終于在壓力到達最高點的時候被引爆。

    林巧雙一臉錯愕。「你听誰說的？」

    「附近鄰居說的，她們說看到阿帝偷偷買了求婚戒指，連我爸媽和高阿姨也偷偷的在私底下討論婚禮，我本來想過來問阿帝，可我好怕……」歡歡泫然欲泣的低下頭，原就薄弱的自信更顯搖搖欲墜。

    她怕事實的真相就和蔡媽媽說的一樣，更怕阿帝點頭承認之後自己會當場估潰大哭，所以她退縮了、恐懼了。

    忽然間，她不敢听阿帝親口說出答案，只好轉而向林巧雙求助。

    即使對方可能就是阿帝的結婚對象。

    林巧雙覺得簡直莫名其妙，卻也不得不對這小鎮的情報能力瞠目結舌。

    就因為一枚戒指，高帝的求婚計劃竟然就這樣曝光了一半，但問題是高帝的結婚對象怎麼會是她？

    這空穴來風的消息到底是怎麼傳的？

    還有，上次被她激將一番後，這個葉歡歡不是開始和高帝你儂我儂了嗎？她又是從什麼角度去想才會認為高帝的結婚對象是她？

    林巧雙傻眼了，可心中浮現更多的是對高帝的憐憫，看來葉歡歡對這段感情並沒有十足的自信哪，最驚人的是她竟然還這麼的遲鈍！

    身為報恩者，她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再出點力，就算現在她帶著葉歡歡到高帝面前把話說清楚了，但若是往後又出現類似的誤會怎麼辦？

    愛情最怕沒自信與不信任，而這個葉歡歡雖然在信任這點算勉強及格，但在自信上絕對不足，與其一次又一次的呵護她倒不如想個辦法激起她的戰斗力，讓她在愛情上變得更強悍一點。

    眼珠子一轉，林巧雙居心叵測的笑了。

    「你很想知道答案嗎？」她笑問。

    看著眼前巧笑倩兮、無論各方面條件都比自己好上百倍的美麗女子，歡歡只覺得心好苦、好澀、好痛也好酸，但她還是硬咬著牙點頭了。

    「好，我可以告訴你答案，但我不想在這里講，我們換個地方可以嗎？」林巧雙揚起嘴角，笑得更賊精了。

    「哪里都可以，我只想知道答案。」歡歡虛弱的點頭，只想早點知道真相。

    盡管此刻她又冷、又累、又虛弱，但這都不重要，因為此時滿滿刻畫在她心頭的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高帝。

阿良車輪餅

第九章

    歡歡不見了。

    當高帝一如既往準時八點去面包店接歡歡時，才知道她已提早回家，但他趕到葉家，卻從葉父、葉母口中得知歡歡根本沒回去，于是心急如焚的高帝立刻撥打了歡歡的電話，誰知道電話那頭卻沒人接。

    就在高帝急得快瘋掉時，林巧雙卻突然來電。

    「高帝嗎？葉歡歡現在在我這邊，我打算送她回家，卻不知道她家怎麼走，你可以過來接她嗎？」「什麼？」極度的擔憂和驚嚇，讓高帝的聲音充滿了不悅。「歡歡為什麼會和你在一起？」「因為你買求婚戒指的事曝光了，歡歡以為你要和我結婚……」林巧雙乘機將事情的經過說清楚。

    斑帝心中愕然，卻也迅速恢復冷靜。「你現在在哪里？」「快到你家了。」「等我，我三分鐘內到！」語畢，立刻掛斷電話。

    摘掉藍芽耳機，林巧雙趁著等紅燈的時候轉頭親了歡歡一眼。

    此刻歡歡就像個洋娃娃，乖巧安靜的睡在副駕駛座上，雙頰通紅、眼睫閉合，身上不時傳來淡淡的酒香，顯然是喝醉了。

    「真糟糕，電話掛得這麼快，我都來不及跟他說你喝醉了，也不知道待會兒他會不會生氣。」林巧雙似笑非笑，卻絲毫不在意問題的答案，畢竟她可是準備了一個「禮物」要送給他。

    若是得知禮物內容，就算是暴走的忠犬也會露出微笑吧？

    雖然高帝說三分鐘內到，但事實上他不到兩分鐘就回來了。

    一抵達門口，他連聲招呼都不打，便徑自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彎腰探查歡歡的狀況，誰知道卻看見歡歡雙眼緊閉，身體還散發出淡淡的酒香，原本波瀾不興的粗礦臉龐頓時黑了大半。

    他迅速看向坐在駕駛座的林巧雙，過于冷凝的眼神表明他正等著听她解釋。

    「酒是我請她喝的，因為我想讓她酒後吐真言，看看她對你到底是什麼想法。算計她是我不對，我道歉，不過你放心，我一滴酒也沒沾，從頭到尾都替你把人保護得好好的。」林巧雙舉起雙手認錯，誠實的招供。

    斑帝黑眸微眯，目光依舊凍人刺骨。

    林巧雙嘆了口氣，在心中暗想好人難做。

    「她太沒自信了，隨便听人胡言亂語就傻傻的信以為真，我本來是打算趁著她被酒精麻痹理智時，用激將法激出她的戰斗力，可誰知道葉小姐的反應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你讓她喝了多少酒？」「正常來說，現在你不是應該要關心一下她的反應嗎？」林巧雙很詫異。「不管她是什麼反應，我都不會放開她，我有在意的必要嗎？」林巧雙完全愣住了，實在不得不贊嘆高帝的魄力與鐵腕，但也懷疑他是不是在暗諷她雞婆多事、多此一舉？

    整起好看精致的柳眉，林巧雙立刻說服自己不要想太多。

    「我只請她喝了一杯伯利茲奶酒，酒精濃度只有十七，她應該是太累又喝了點酒才會睡著，你放心吧。」「下次別再這麼做。」得到答案，凜冽的目光才稍微回溫一些，卻還是不容置嗓的說出口。

    她一聲不響的就把人帶走，雖然歡歡毫發無傷的被送了回來，但誰都不敢保證世上沒有意外。

    而他，永遠都無法忍受歡歡遭受到任何意外！

    「我很抱歉。」林巧雙溫順地認錯，暗地里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覺得某人實在保護過度，幸虧葉歡歡天真爛漫，否則誰受得了這種男人。

    丙然什麼鍋配什麼蓋，都是注定好的。

    「時間很晚了，謝謝你送她回來，請恕我不送了。」語畢，立刻伸手將歡歡從副駕駛座上抱起。

    歡歡這輩子從沒喝醉過，為了不讓葉父和葉母太擔憂，所以他並不打算將歡歡帶回葉家，而是直接將人抱進了自己的房間。

    屋齡三十多年的老房子因為梁素梅的外出顯得格外靜謐，除了高帝沉穩的腳步聲，就只省上老時鐘傳來的滴答聲。

    當他彎腰把歡歡放到床上時，口袋里的手機卻驟然響起，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一看，卻發現是簡訊一則一一發訊人是林巧雙，主題是「送你的驚喜」，內容則是個多媒體文件。

    他眉頭微皺，沒有馬上點開檔案，而是先打了通電話給葉父和葉母報平安。

    他隱瞞了歡歡喝醉的事，只說自己有點事要和歡歡談，晚點再送她回家，葉家兩老，因為信任高帝便不疑有他的答應了。接著高帝又打了通電話到面包店，告知歡歡不會再回店里，要副手師傅和櫃台小妹時間一到就準時下班。

    當一切事情都交代完畢後，他才點開了那則簡訊一一「如果我和高帝要結婚的事是真的，你打算怎麼辦？」手機里清清楚楚的傳出林巧雙的聲音，內容卻讓高帝不由得皺起眉頭。

    他並不喜歡有人火上加油。

    「我會阻止這件事。」

    而歡歡的回答卻一秒就解開了那道深鎖的雙眉，高帝臉上甚至還洋溢出驚喜的笑容。

    湛亮黑眸恍若有七彩流光旋轉，光彩奪目。

    「什麼？」

    「我會阻止這件事，高帝說他愛我，我……我……我相信他，一定是有什麼原因他才會答應和你結婚，你可以……可以不和他結婚嗎？」「什麼？」林巧雙的聲音听起來呆爆了，但高帝卻是愉悅的低笑出聲。

    他緊握著手機，再也壓抑不住心中洶涌的情潮，俯身親吻歡歡。

    「唔……」床上的人兒嚶嚀一聲，原就半夢半醒的意識在外力干擾之下逐漸蘇醒。

    「如果你有什麼條件，我願意……」

    手機錄下的對話還在播放，但高帝卻不想听了。

    他只知道他懷里的小女人信任他、在意他，而且並不打算將他拱手讓人!

    「歡歡……歡歡……」他一邊輾吮那散發著酒香的紅唇，一邊情不自禁的呼喊著歡歡，多麼渴望懷里的小女人能趕快醒來，親口說出她的愛。

    「唔……嗯……嗯、嗯！」

    因為呼吸不順，身體又被人緊緊摟抱，歡歡終于如他所願的睜開雙眼，那瞬間映入眼簾的深沉黑眸，以及瘋狂繾綣在唇齒間的唇舌，讓她驚駭恐懼的掙扎起來。

    是誰？

    是誰在吃她豆腐？！

    「歡歡……」霸道瘋狂的唇舌稍退，高帝緊緊鎖住她受到驚嚇的水眸，再次深情的呼喚她。

    听見熟悉的低沉嗓音，歡歡停止了掙扎。

    「阿……阿帝？」

    「是我。」他微微一笑，接著情潮一動，又想低頭親吻她。

    但歡歡卻面紅耳赤的別開臉，並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充滿抗拒的使勁推開他。

    「你……你怎麼會……林小姐呢？」搗著紅唇，她用眼角余光一掃就知道自己正躺在高帝的房間里，但剛剛她不是還和林小姐在一起嗎？怎麼一下子人物場景全都換了？

    還有，她的頭怎麼暈暈的？

    「你喝醉了，林巧雙送你回來後就走了。」高帝深情款款的看著她。

    歡歡滿臉通紅，還是不太明白事情的經過。

    她明明記得自己正和林巧雙溝通中，哪知道一睜開眼就發現阿帝正在親吻她一一對啊！涪帝怎麼可以這麼若無其事的吻她？她都還沒有搞懂他和林巧雙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她相信阿帝一定是有什麼苦衷才會打算和林巧雙結婚，但說好要給她一個答案的林巧雙卻騙了她。面對她的詢問，林巧雙從頭到尾都只是故意繞著話題轉，始終不肯正面回再加上鎮民間的猜測和謠言、雙親和梁素梅私底下的連手隱瞞，一切的一切讓她覺得這一晚真是夠了」偏偏阿帝卻彷佛置身事外，還這麼親密熱烈、理所當然的親吻她一一一整晚所受到的驚嚇、難過、惶恐、憤怒，全在這一刻毫無預警地爆發出來！

    二話不說，她伸手就想推開高帝，偏偏人高馬大的他卻是不動如山，不管她怎麼使出吃奶的力氣就是撼動不了，然後，原本累積在心中的所有情緒全在這一刻轉化成了巨大的委屈。

    眼眶一紅、淚珠一滴，她再也無法承受，不再強忍壓抑的大哭出聲。

    「別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見她掩面哭泣，高帝心疼不已的開口解釋，並伸手將她擁入懷里。

    「別踫我！」誰知歡歡卻像是被針扎到似的奮力掙扎，實在無法接受在這種曖昧不明的情況下被他擁抱。

    「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要結婚的對象其實是你」」受不了被心愛的女人一再推拒，他干脆開門見山的說出秘密。

    「什麼？」拚命抵抗的小手瞬間僵凝。

    斑帝無奈的嘆了口氣，哪里還顧得了什麼秘密驚喜。

    「我說，我要結婚的對象其實是你。原本我打算等你生日時開口求婚，給你一個驚喜，誰知道我買求婚戒指的事居然傳了出去。」「什麼？」歡歡仍是不敢置信。

    「這件婚事我已經取得了伯父和伯母的同意，所以我媽才會和他們私底下討論婚禮，至于林巧雙則是為了報恩才會幫忙籌備婚禮細節，順便討論我們之後合作的新電影，我和她見面大多是為了公事，所以不管你听到了什麼，還是看到了什麼，那都是誤會。」「什麼？」歡歡整個人呆滯了。

    她的反應大大取悅了高帝。

    這麼多年來，他總是被她的遲鈍耍得團團轉，難得她竟然也會為了他難過、焦慮、失常、吃醋，甚至還挺身而出扞衛他，這讓他的男性自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獎勵鼓舞。

    她雖然遲鈍，卻不是懦弱的小女人，林巧雙的那段錄音將會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收藏。

    貝起嘴角，他再次張手將她抱入懷里，眉開眼笑的繼續訴說著情話。

    「我說我愛你，我唯一想娶的女人只有你，誰知道你這個小傻瓜竟然只听了他人的片面之詞就誤會這麼大，還好我把你這種行為當作是在吃醋。」就算沒有證據能夠證明高帝的話，但她就是相信他。

    難道爸爸之所以會滿著她，只是為了配合阿帝給她驚喜？

    而媽媽之所以會希望婚禮場地選在教堂，則是為了配合她的信仰？

    就連阿姨口中所提到的求婚，其實從頭到尾說的都是她？

    歡歡小臉瞬間爆紅，羞得無地自容，想也不想就要推開他，誰知道他卻故意抱得更緊。

    「事不關己，關己則亂，也難怪你會反應這麼大，甚至為我借酒澆愁，你一定是愛慘了我！」高帝故意戲諸，心底早已樂翻了天。

    先前顧慮她臉皮薄，他不願逼她開口說愛，可這不代表他心中不渴望。

    因為那段錄音，他真的好想听她親口說愛他!

    「我、我我我……我才沒有，你、你……你快放開我啦！」歡歡不斷淨扎，覺得自己真的快羞爆了。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地拒絕。

    「你！」

    「歡歡，我愛你，這輩子我都不會放開你。」他再次深情告白。

    在她充滿羞澀無措的明眸凝視下，他終于無法壓抑心中翻涌的情潮，抱著她滾到了床左一圈、右兩圈，接著又是左一圈、右兩圈……歡歡被他弄得驚叫連連，他深沉的眸光卻始終緊盯著她。

    「停下來、停下來，我頭……我頭好暈！」歡歡投降大叫，原就因為酒精而微微暈茫的小腦袋，如今更是被轉得七葷八素。

    斑帝眸光驟閃，如她所願的停止翻滾，壯碩的身軀卻是有意無意的半壓在她身上，挺拔矗立的上半身宛如懸空而立的千仞高崖，將她完全籠罩，壓迫著她的呼吸心跳，也壓迫著她的冷靜自持。

    當歡歡忍著眩暈睜開雙眼時，率先撞見的就是他灼烈如火的目光。

    斑帝看她的眼神簡直就像是要把她給吃了！

    「你愛我嗎？」高帝微微一笑，完全不想隱瞞心中對她的渴望。

    「呃！」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歡歡覺得自己的心髒就快要從身體里跳出來了，她手足無措的迅速別開臉，哪里還敢迎視他眼里那赤/luo/luo的yu/望和饑渴。

    斑帝毫不氣餒，像是早料到她的反應，他氣定神閑的又抱著她往左邊滾了一圈一一

    「啊，不要不要，不要再滾了！」她發出驚呼，覺得自己好像落到了某種陷講里。

    「不滾也可以，但你必須誠實回答我的話。」

    事實證明，她確實是掉進陷阱里了！

    斑帝狡獪一笑，就等著她答腔，可她沒有屈服，而是一臉難以詈信的瞪著他。

    「不說是嗎？」他挑眉笑了笑，因為她的倔強沉默，他又作勢要翻滾，嚇得她連忙放聲尖叫，舉雙手投降。

    「我說我說，我愛你，我愛你，求求你別再滾了！」嗚嗚嗚，壞男人！

    深邃眸瞬間湛亮，高帝就像是得到心心念念許久的寶物，訊速咧開一抹驚人的笑。

    「再說一次。」

    「你！」

    「我想再听一次。」高帝深情款款的看著她，那熾熱的目光、愛戀的表情，如滾燙的岩漿融化了歡歡的心，讓她就算羞怯也不忍他失望。

    反正……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她都說了一次，再說第二次也沒差。

    「我……我……我愛你啦……」因為太過羞澀，讓她的聲音微渺得就像是蚊子在飛，偏偏听在高帝的耳里卻是格外震耳，美妙得宛如天籟。

    他狂喜的抱著她大笑，緊緊擁抱她，像在守護這輩子最重要的珍寶。

    「我也愛你！」他喜形于色，多年來附著在粗獷臉龐上的冷淡漠然早已徹底消失。

    她既羞怯又愛憐的看著他，因為他接二連三的告白，整顆心早已溢滿了甜蜜。

    「等我一下。」他突然松手放開她，矯捷的從床上跳下，然後匆匆拉開書桌抽屜。

    見狀，她也乘機起身，就怕他又抱著她翻滾。

    雖然他們親也親過、抱也抱過，但剛剛那樣相擁翻滾的動作更讓她臉紅心跳，害她一直不敢大力呼吸，整個身體都是僵硬的。

    就在歡歡紅著臉胡思亂想的同時，眼前暮地出現一個黑色方形的絨布盒，一枚轄致的心型粉鑽戒指直立在絨布盒的正中央，在日光燈的照射下熠熠閃亮。

    歡歡從來沒看過這麼美麗的鑽戒，瞬間屏住了呼吸。

    「歡歡，請你嫁給我。」捧著盒子，高帝當著她的面單膝跪地，說出本該是兩個月後才用得上的台詞。

    歡歡驚訝的看著他，向來遲鈍的腦袋瓜直到他說「嫁給我」三個字才意識到他手中拿的是什麼。

    這就是他偷偷買的那枚求婚戒指？

    「我愛你，我以我的性命發誓會一輩子對你好，無論生老病死、富貴貧賤都不會離開你、放棄你、背叛你。你是我的天使，我唯一的信仰，嫁給我吧，好嗎？」歡歡覺得自己不只不能呼吸，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雖然她早已相信他，但是當他真正跪在面前，捧著鑽戒開口向她求婚時，她還是覺得一切就像一場夢。

    一場幸福到讓人不願醒來的夢。

    她搗著嘴，全身上下竟無法抑制的微微顫抖。

    「我愛你。」他沒開口催促，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訴說。

    燈光下，他的陣光深邃卻蕩漾著深情，表情平靜卻寫滿了真誠，整個人彷佛是一個超強磁鐵，讓她完全無法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就連她的靈魂也深深被他吸引。

    腦袋里不知怎麼的忽然想起了彼此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從一開始的畏懼警戒到後來的仗義相挺；朝夕相處的相知相惜，直至最後的親密無間。他雖沉默寡言，但一舉一動處處透露著他獨有的貼心溫柔。

    她看過他最狼狽的一面，也見過他最脆弱的時候，但無論面對何種艱難，他總是堅強的屹立不搖。隨著時光荏苒，她再也不曾看過他狼狽脆弱的一面，取而代之的是愈發堅毅強悍的姿態。

    他陪伴著她、照顧著她、守護著她，甚至一直默默地愛著她。

    除了親人，沒人比他更了解她、更寵溺她。六年的時間早已將他們緊緊交織成結，就像兩條紅︰線編織而成的同心結，密不可分。

    「好，我答應。」看著他深情無悔的眼神，答應的話語就這麼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毫無遲疑。

    斑帝渾身一震，眼底迸射出的光彩，遠比手中的鑽石還要璀璨奪目。

    「這是我這輩子听過最像奇跡的一句話。」他啞聲低喃，迫不及待的將戒指套上她的手心型粉鑽代表著他的心，他虔誠的將自己的心套上她的手，願與她一生一世心心相印。

    「耶！太好了！」虛掩的臥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驚喜尖叫，躲在外頭的梁素梅再也按接不住心中的狂喜，唰的一聲推開門板，闖進這洋溢著幸福的房間。

    「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高帝一愣，人還傻傻的跪在地板上。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歡歡答應求婚了，我們高家終于要有喜了！好小子干得好，真有你的」」梁素梅豎起大拇指，當場樂得手舞足蹈，不敢相信原本應該發生在兩個月後的事竟然會突然提前，還進展得那麼順利！

    「阿姨……」沒料到梁素梅會出現，歡歡滿臉通紅的迅速低下頭，甚至欲蓋彌彰的把戴著婚戒的小手藏到身後。

    「還叫阿姨，該改口叫媽了吧！」梁素梅歡喜地哈哈大笑，伸手摸了下害羞可愛的歡歡。

    「我……」歡歡小臉更紅，然而在梁素梅充滿期待的注視下，終究還是乖乖的順從了。

    「媽……」

    「乖！」梁素梅笑得更加喜悅，但下一秒她卻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把手收回。

    「不行，這件事我得馬上告訴親家公和親家母，既然求婚成功了，那婚禮的事也該加緊準備，有好多事情得先處理好啊！」語畢，立刻咚咚咚的跑出房間。

    歡歡想要伸手攔人，偏偏快不過梁素梅的速度。

    一想到自己答應求婚的消息就要傳到爸媽的耳里，她不禁一陣別扭，但轉念一想，如果這個消息能夠早點傳出去，那應該就不會再有人誤會阿帝是在和別人談戀愛了吧！

    就算只是謠言，但被人誤會阿帝是屬于別人的，還是讓她很不舒服。

    「在想什麼？」不知何時高帝已從地板上站起。

    她快速搖頭，哪敢泄漏出心底那小小的嫉妒。

    他也不逼她，只是心滿意足的擁著她，再一次對她傾吐愛意。

    「我愛你。」

    「我……我也愛你……」她臉紅的低下頭。

    「我知道你當初是計劃二十八歲結婚但日子可不可以提前？」他用商量的語氣問。

    「你想什麼時候結婚？」她眨眼詢問。

    他微微一笑，給出答案。

    「兩個月後你生日那天。」六年的等待與暗戀，讓他真的忍不住了，他恨不得立即向全世界宣布他們戀愛了，她是屬于他的，誰都不準再覬覦她！

    「什麼？」她錯愕的睜大眼。

    「你的生日、我們的婚禮，喜上加喜挺好的。」他沒有再詢問她的意願，只是在心中盤算有哪些細節要馬上處理。

    縱然事情有些急迫，但他卻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她一定會答應，因為她是愛他的，而且他們的家人對這樁婚事早已期待許久。

    有岳父岳母和大舅小舅在背後支持，他對未來的一切充滿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