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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喬南儀 -【甜姐兒】《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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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11 00:05:39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喬南儀 - 甜姐兒

為了讓寫作內容更為吸引人,
她決定下海去體驗檳榔西施的生活。
雖然她之前就耳聞他這小老板的惡行,
如今自己嘔心瀝血的原稿竟毀在他手中,
面對他的不理睬反而激起她對他的興趣,
她決定要勾引這個自大的家伙!
然而在他每天奉命送她來的日子中,
她發現不但沒勾引成,
反而自己的一顆心竟被他給偷走了……
不知道她從哪得來這些損害他名譽的消息,
竟把他當成威脅老爸交出房地契的不孝子,
還把他這律師當成靠女人吃飯的牛郎,
而他隔天開庭的文件竟被她丟到碎紙機里。
他一向是游戲人間的情場浪子,
如今怎會聽從老爸的命令去充當她的保鑣?
還被她當成一條可以勾引的大魚,
哎,他真是招誰惹誰怎會惹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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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11 00:06:10 |只看該作者
序幕

套上三寸高的黑色細跟涼鞋,她半側過頭去,對著鏡子倒映出來的身影微挑起兩道眉毛。

美容院為她設計的髮型其實很簡單,她的發被盤到腦後,垂落幾條不甚聽話的短髮在她臉龐,一條細細的心型碎鑽靜靜的躺在她光裸的肌膚上,同型的鑽石耳環扣在她小小的耳垂,映出她的皮膚粉微欲滴。

她退後一步,深思的盯著鏡中的自己,鏡中的女人有著一張小而精緻的心型臉蛋兒,適度且完美的淡妝無懈可擊的雕琢出她細緻的輪廊,精巧的勾勒出她柔和的玫瑰色唇形,襯托出那雙聰穎慧黠的大眼更顯得靈秀動人。

看樣子,在美容院裡枯坐了六個小時,被折磨到差點沒嗝屁去見上帝的代價,還挺值得的。

再來是衣服。

這種原始神祕的黑,她一向不以為然,沒想到身上這塊花了她五位數字新台幣,露的比遮的多的「布」,顯現出來的效果居然這麼「好」。那服貼的布料幾乎如活生生的水蛭般吸附在任何它接觸的部位,露出她纖細優雅的頭項和美好的肩部曲線,將她長期隱藏在T恤、牛仔褲下的曼妙曲線毫不保留的表露無遺。

好極了!她不自覺的露出貓似的狡黠笑容。她就是要這種效果,她就是要曲線畢露,她就是要性感,她就是要暴露到有人去告她妨礙風化的地步。

她轉了一個角度,一面想著從雜誌上看來的女人眼眸半閉、厚厚的嘴唇微嘟的模樣。她對著鏡子擠眉弄眼老半天,勉強忍住看到自己那副搔首弄姿、風騷到了極點的蠢樣大笑一場的衝動。

哦,她幹麼發神經把自己搞到這副只有「花癡」兩字可以形容的地步?簡直見鬼!她再將視線往下移,目光在腳上那雙號稱是義大利名牌的細跟涼鞋上停了下來。

既然要穿出效果,那買高跟鞋的這筆錢自然是不能省,即使女店員又羨又妒的讚美她有一雙不用穿絲襪也白修長的腿,在為自己選購生平第一雙高跟鞋時,她也沒忘為自己沒經驗的腳找雙夠舒服、也夠安全的鞋子。她可不想摔個四腳朝天、出自己洋相。

她優閒的轉身,彎腰拾起丟在床上的黑色香奈兒皮包,將梳妝台前的手帕、粉盒和口紅統統丟進去,再對鏡子裡的自己拋了個飛吻,然後雍容華貴,不,是「扭腰擺臀」的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婀娜多姿……哈,以為我是一輩子沒穿過絲襪的白癡兼男人婆,見鬼!我倒要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婀娜多姿、什麼叫嫵媚動人!很好……我要是不讓你們把說過的話全吞回去,我就跟你們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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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11 00:06:31 |只看該作者
第1章

“告訴我你不是當真的。”

“你知道我是當真的!”

“告訴我你在開玩笑!”

“你知道我不是開玩笑!”

“告訴我你不可能是真的去了!”

“那你以為我干么穿這樣?吃飽了撐著?”

左秀靈閉上嘴巴,怔怔的瞪著那張好整以暇,怡然自得的臉——她正輕松自若的撩著頰旁的發絲,一副天塌下來也不干她事的模樣。

“我受夠你了,黎嫣!”左秀靈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你是個瘋子!”

“謝謝你的評語!”她無所謂的聳肩,“這句話你早在十年前就說過了,換個新詞兒吧!”

“我以為你只是開玩笑,沒想到你真的去了。”左秀靈在她面前來回踱步,“你發什么經非要和大伙兒嘔氣不可?你明知道大家平常瞎胡鬧慣了,何必為了賭氣而去做這種……奇怪的事?”

“哦,那你可就錯了。”黎嫣搖搖頭,一逕兒慢條斯理,“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狀元嘛,有啥好奇怪的?再者,這行業有啥不好?一樣是靠自己的能力賺錢。”

“賺你的大頭鬼!你那張大學畢業的文憑是拿來干什么用的?”左秀靈沉不住氣,“你要找工作我不反對,可是拜讬你起碼也找個能發揮所長,學以致用的行業,而不是去出賣色相,靠露大腿賺錢!”

“嗯,說得好!”黎嫣捧場的拍手,附帶吹了個口哨,“真不愧是辯論灶社長,大姊一出口說話就是不同凡響。”

左秀靈突然覺得她說不下去了。

“怎么了?繼續啊!”黎嫣斜睨了她一眼,“千萬別因為我的打擾而破壞了你演講的興致,我會過意不去的。”

左秀靈盯了她半晌,然后一屁股的在她面前坐了下來,“說實話,你是真的去上班了?”明知道問的是廢話,左秀靈還是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你去上班多久?”

“嗯。”黎嫣想想,“大概有兩個禮拜了吧!”

“兩個禮拜?”左秀靈幾乎要尖叫了,“而你居然今天才告訴我?”

“奇怪,我干么跟你報告我的工作狀況?難不成我連找個工作都得經過你的批准不成。”

“你找到的工作我不管,可是你找個得穿這樣露前胸后背,短得連屁股都蓋不住的迷你裙去工作,我怎么能不管?”左秀靈幾乎是在呻吟了,“檳榔西施?哦,我的老天。”

“檳榔西施有啥不好?我也算是在體驗人生。”她無所謂的一攤手,“再說,只是露露大腿而已,又不會少一塊肉。”

“你要露大腿怎么不去跳大腿舞?”

“那不一樣,跳大腿舞沒錢賺。”

“去你的,你想錢想瘋了是不是?”左秀靈瞪了她一眼,“有事沒事嚷嚷著體驗人生,去當西施就叫體驗人生?你想寫檳榔西施方法有很多種,何必一定要親身體驗才行?”

“至少這行業我有興趣得很,有人肯用我表示我還頗具姿色吧?”她笑嘻嘻的說,“再說,那些寫言情小說的女作家為了寫本曠世鉅著,不都會親自下海去體驗一下各行各業的生活嗎?”

“你看小說看瘋了是不是,小心看到人格扭曲心朮不正!人家是人家,你是你,和人家湊什么熱鬧?”左秀靈嗤之以鼻,“你要體驗人生寫本言情小說,那你怎么不去當舞女?酒家女?那會更滄桑聳動得多!”

“何必跟潮流?一點新意都沒有。”

“寫檳榔西施就叫有新意?”

“至少沒人寫過啊!”黎嫣一攤手,“沒做過的事,嘗試一下沒啥不好吧?”見左秀靈不吭聲,她再聳聳肩,“再說,我上了半個月的班,倒覺得它沒想像中那么復雜,還挺好玩的。”

“那是你還沒碰到復雜的事。”左秀靈嘟噥著,“搞不好過沒兩天你會跑來告訴我,某個去買檳榔的黑道老大看上你,打算娶你做妾當個黑市夫人,哈!”

“那也沒啥不好啊!”黎嫣眨眨一雙精靈剔透的大眼睛,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如果那些黑社會老大都像小說寫的那么英挺帥氣,鋤強扶弱,那我這個妾也不算委屈嘍!”

左秀靈沒有再開口,只是深思的盯著黎嫣看。

認識黎嫣的時間不算短,碼也有個十來年吧!從國中一路到大學畢業,對個凡事吊兒郎當,滿惱子稀奇古怪的老朋友,她一向只有“甘拜下風”四個字可解釋自己對黎嫣的心境。

是黎嫣有啥大本領嗎?那可不見得!別的她不了解,對黎嫣的底細她可清楚得很:這女人一向隨性慣了,只做自己認為值得且高興的事。當然以黎嫣機靈聰穎的個性,自是不可能做出讓自己吃虧的事,這倒是毋庸置疑,但是“因為好玩”而去過過當檳榔西施的癮?哦,去他的!

“你是看言情小看到走火入魔了是不是?我可不知道你還存有小女生不切實際的浪漫思想!”左秀靈彎下腰去撿被黎嫣丟在沙發上的小說,“喬南儀?聽都沒聽過,寫得怎么樣?”

“陳腔濫調,了無新意,總之一句就是難看斃了,這種書怎么會有人看?”

“既然這樣,你干么買?”左秀靈問道。

“后記很好笑啊,閑來沒事帶進廁所看,沒街生紙用時還可以將就一下。”

有毛病!左秀靈咕噥著,目光總算回到她身上。“你這身裝扮是打哪兒弄來的?”左秀靈皺著眉頭,看著她身上那塊比泳裝大不了多少的“布”,“我的天,你穿這樣出門不怕你們大廈的警衛伯伯噴鼻血?他年紀大受不了這種刺激,你還是少造點孽得好。”

“什么‘布’來的?看清楚點,這可是凡蒂斯出品,花掉我五位數字的新台幣哩。”

“你是說前陣子翹掉那個家伙?”左秀靈的目光挑剔的將她從頭打量到尾,“怎么搞的,名牌穿在你身上像地攤貨?我以為是你那爛手藝隨便買塊布來縫縫而已。”

“穿名牌來赴約是看得起你,左小姐,我要買是穿補一塊釘的乞丐裝來,那才真是污辱你!”她往后一靠,打量著自己昨天晚上剛擦上的鮮紅色指甲油,老實說,這顏色還真是挺刺眼的,她就搞不懂為什么同“公司”的“美眉”就喜歡用這么鮮艷的顏色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讓大量的化妝品蓋過了原本清純可人的秀麗氣質,美則美矣,但總是顯得俗麗不真實。

而她,美其名曰是“入境隨俗”,事實上是自己也閑得發慌,借人家的指甲油來塗塗,無聊當有聊。

“你把錢全花在這回的置裝費上?”左秀靈總算注意到垂在黎嫣頸項上的心型碎鑽。乖乖,這女人啥時有這筆橫財買得起鑽石項煉?“你脖子上那個又是從哪兒弄來的?”

“跟你講不要說啥弄啊弄的,真潛水艇!”她瞄瞄左秀靈不口為然的表情,慢吞吞的接了下去,“我這鑽石項煉可清白得很,完全憑我的勞力賺來的,可不是啥富家公子哥兒的。”

“少廢話,你哪來的錢買?”左秀靈情開始變得嚴肅。雖說她不相信黎嫣會出賣自己去換取珠寶首飾,不過……這也很難說,誰知道這女人那顆豬腦袋里在打些什么怪主意。

“那還不簡單!”黎嫣抓下耳垂上的鑽飾送到左秀靈的面前去,露齒一笑,“去逛一趟士林夜市就有啦,兩個一百塊,你要?送你好了。”

“什么嘛,是假的?”左秀靈孤疑的看了半晌,唔……由她和黎嫣同樣是珠寶白癡的情況看來,還真是分不出是真是假。

“可見我還是有辦法將地攤貨穿成名牌的,你說是吧,左小姐?”黎嫣將耳環戴回耳朵上去,一時之間忘了自己還穿著幾乎春光外洩的短裙,大刺刺的就將腳往椅背上蹺,一晃一晃的打著拍子。

“喂,你多少也保持一點淑女的矜持行不行?”雖然沒有第三個人,左秀靈還是很雞婆的去拉拉黎嫣縮到大腿上的“布”。幸好這不是在檳榔攤,要不然客人還真會以為那兒兼營特種行業。

不過,真的,要不是黎嫣這漾穿,她還真看不出來這女人身材居然這么魔鬼。她和一伙同學早就習慣了黎嫣一向不修邊幅,率性得有點像男孩子的個性,也一直以這點大肆調侃過,只是黎嫣一直不以為意。

而半個月前那場同學會,可能真的挑了黎嫣不按牌理出牌的個性,認識了黎嫣十年來,連讀書時注在同一寢室,左秀靈可還沒見過她穿這么少哩。

驚訝過后,左秀靈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她倒想看看這小女人還想怎么玩下去。

“你打算體驗工作多久?”在知道不可能改變黎嫣任何決定的情況下,她還是少浪費點口水的好。

“不一定,等我膩了,覺得無聊了,或是我得到了想要的東西,那我自然就收手不干了。”

“你以為你在賣毒品啊?還收手不干哩!”左秀靈盯著她看。“好吧,你去當擯榔西施,只為想寫出一本以這個行業為藍圖的小說,寫言情小說總要有男主角吧?你怎么掰?某個帥得不得了的大集團總裁,不會那么湊巧到你的檳梅攤去買檳榔,繼而看上你的姿色,讓你從此嫁入豪門麻雀變鳳凰的,你少蠢了好不好?”

“耶,搞不好會有個經營連鎖檳榔攤大發利市,賺錢賺到股票上市的家伙被我勾引上了啊!”黎嫣瞅著她,“怎么樣,檳榔攤的小姐和檳榔攤的老板來段羅曼史,這總稱不上脫離現實了吧。”

“虧你想得出來,真服了你了。”左秀靈用手揉揉額頭,“你寫這種東西要買有出版杜敢出版,那我連出版杜的老板也一樣崇拜。”

“沒人出版,我自己看看也高興嘛!”

“你確定人家檳榔攤的老板肯讓你勾引?”左秀靈睨著她,“對了,你們那老板是什么樣的人?經營檳榔攤的不都是啥刺龍刺虎,走路虎虎生風的大哥級人物。”

“不不不,那你就錯了,我們那‘老板’一臉正派,而且帥得很,極具中年男子瞇力。”見左秀靈一臉懷疑的表情,黎嫣咧嘴一笑,“不過嘛……那兒有挺多彪形大漢有事沒事晃來晃去倒是真的,以侑不時之需嘛!大概我們那老板還有挺多肝膽相照、出生入死的兄弟吧!”

“還敢這種行業不復雜!”左秀靈瞪了她一眼,“哪天你會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要是人家對你有啥不良的企圖,你往哪兒跑?”

“那也只能說我命不好,沒當有錢人少奶奶的命嘍!”她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不踉你聊了,我得去上班啦!如果沒啥大事,麻煩你天塌下來都別找我。”

“小心一點!”一直到黎嫣出了門,左秀靈還是不放心的扯著嗓門嚷,“如果太晚就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總比你一個人走夜路好,聽到沒有?”

話還沒說完,黎嫣早已跑得不見蹤影,看樣子是一句也沒把她的話給聽進去。

左秀靈揉揉額頭,忍不住要咳聲嘆氣,她上輩子是造多少孽,上帝要安排地認識這么個麻煩的女人。

哦,老天!


“不是聽說他今天會回來嗎?怎么這么晚了還沒看到人?”

“大概是有事絆住了吧?他上個月也是三更半夜才回來……”

“聽說咱們老老板等到三更半夜呢,真是夭壽哦……”

“唉,年輕人比較忙是應該的嘛,不忙有什么出息?”

“話不是這樣說嘛!你沒聽老老板每回氣呼呼罵人的聲音,就好像那河東獅吼,潑婦罵街……唉喲!”

“這是對女人的形容詞,少笨行不行。”

以上談話是一群八卦女人的閑言閑語。

黎嫣當然知道那群女人吱吱喳喳的閑言閑語。事實上,她今天已經聽一個晚上,就是還沒聽出一個結論,她冷眼旁觀那堆頭湊在一起竊聲議論的聲浪,一面有一搭沒一搭的虛應著面前那個嘻皮笑臉、死賴著不走的家伙。

“小姐,我一直覺得你很面熟耶,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多爛的搭訕老招數?黎嫣連擠個假笑懶。“沒有吧?你可能記錯。”

“不可能,像你這么漂亮的小姐我一向是過目不忘的,我一定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曾經見過你,只是我們無緣相識……”

喲,還真有那么點文學細胞哩!黎嫣忍不住要對眼前這位站三七步,看來就像癩三的瘦小男子刮目相看。

“沒錯,我很確定。”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交雜著血紅和發黃的牙齒,“不知道你這么漂亮的小姐肯不肯賞光,讓小弟請你去喝杯咖啡?小弟由衷的邀請……”

著著,男子一雙小眼睛還有意無意的在她自認非常端莊、但實在不夠保守的緊身短裙上轉了一圈。雖說她該遮的地方全都蓋得一絲不露,且這些天來也習慣了這種打扮,但那種別有用意的眼看來也讓人不甚愉快。

“這個嘛……”她挑挑眉毛,不動聲色的轉了個角度,雖她不想以貌取人,而且這家伙看來也還滿誠懇的。服務業的第一宗旨:顧客永遠是對的!不過嘛!不以貌取人是一回事,接受顧客的邀請又是一回事。

正想委婉的拒絕時,那家伙已經一只腳跨上了攤前的台階,還大刺刺的往旁邊“呸”了一口,然后若無其事轉頭繼續對她露齒一笑,“怎么樣,你答不答應?”

黎嫣的目光從地上那攤血紅的檳榔汁,輾轉的回到面前那張現在看起來有點欠揍的臉,她剛才怎么會覺得這個家伙誠懇的?此時此刻,她只覺得自己面前站了一只放大了五百倍的蟑螂,惡心到了極點。

服務業的第一宗旨應該加個但書:若顧客言詞粗鄙,且長了一副欠扁的嘴臉則不在此限。

“對不起,我沒空。”她仍然保持微笑,“能不能請你不要在這里吃檳榔吐檳榔汁,這種破壞公共環境衛生的行為是可以報警處理的。”

男子的臉色當場垮了下來,她不知道他是因為被拒絕,還是被警告而惱羞成怒。

“他媽的,裝什么清高?你們賣檳榔卻不准客人在這里吃檳榔?”

“隔壁的販賣機也賣保險套,你要在這里用嗎?”

男子漲缸臉,丟下一連中連彪形大漢聽了都會臉紅的詛咒之后,憤憤的轉身離開了。

又打發掉一個了,黎嫣慢條斯理的拿出粉盒打開補妝,是誰說工作會磨損掉一個人原本高昂的意志?她倒覺得還滿有成就感的,且意志愈來愈高昂哩。

“怎么啦,又是個不識相來騷擾的客人?”店里的保鑣阿升湊過來問她。

“騷擾沒有,不識相倒是真的。”黎嫣的目光從不遠處那群圍在一起,大聲嚷嚷打衛生麻將的彪形大漢們身上,移到另一團湊在一起嚼舌議論一個晚上的女人們,再轉回到阿升臉上。

“老板呢?不在?”她問。

“在啊,和幾個老朋友到樓上聊天喝茶去了。”

“喔!”黎嫣應了一聲。

說到這位“老老板”夏石慶,大伙兒一向是有些恭敬的,不只是因為他年近耳順之年,眉宇間仍有著不怒而威的懾人氣勢;在這兒上班近一個月來,黎嫣和大伙兒相處愉快,自然多少也知道這位看來有些嚴肅,實際上卻是個好好先生的老老板。

從阿升和大伙兒的口中得知,夏石慶年輕時也曾在道上聲名顯赫頗有名望,只是后來了道上復雜的風風雨雨,不再插手管江湖世事之后,他運用手頭上寬裕的資金做土地買賣,炒股票投資,所賺得的利潤足以讓他和一干遠離江湖的兄弟和手下們一輩子享用不盡。

經營檳榔生意只是眾多“企業”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項,用來打發時間罷了。而這樣一個很可能存有億萬的富翁,閑來無事居然頻頻跑到這小檳榔攤來找人喝茶下棋,這就有點……

“呃,阿黎,我覺得……”見她似乎在沉思,阿升吐吐的開口,“我想,我……你……”

“什么?”黎嫣挑著眉毛,有些稀奇的發現身高一八五,又高又壯的阿升居然在臉紅。

“是這樣的,我……你覺得……”阿升搔搔頭,像是下定了決心殷鼓起勇氣直規她,“你覺得……我怎樣?”

她的眼睛眨眨,平常白癡歸白癡,面對這么露骨的問話,她還沒白癡到那個地步。

“你很好啊!無論身材,臉型,氣質,都可以去拍電影。”她笑嘻嘻的說。

憑良心講,這也是實話啦,以阿升天生的大塊頭,退伍之后來這兒充當保鑣雖說還有薪水可拿,但總非長久之計。

“真的。”阿升眼睛一亮。

“是啊,去當三級片的男主角!”一個聲音湊過來嚷著。

“啊?”阿升還來不及反應,一群女人已經像黃蜂般的圍過來,一下子吱吱喳喳的將他尚未出口的話全堵在喉嚨里。

“嘿,阿黎,別理這個愣小子啦!”一個有著尖細嗓音的女人拉著黎嫣的手,興匆匆的嚷著,“來吧,來吧,和我們猜猜老板今天會帶什么樣的女人回來。”

“老板。”

“唉喲,老板最討厭人家叫他老板,小心老板又要因為這個和老老板吵。”

“他本來就是老板嘛!老老板不早就要他回來當老板嗎?”

“可是老板不聽老老板的話啊,要不老老板也不會每回都要生老板的氣了

“不過老板和老老板還真是意見不合,這個老板也真是……”

“等等等等等!”黎嫣這輩子終于承認她被打敗了,她完全聽不懂這群女人在講啥什么老板,老板?有誰可以解釋一下嗎?”

四周突然靜了下來,所有的女人,除了黎嫣,全都面面相覷。

“老板就是老老板的兒子嘛!”一個叫小珠的女人細聲細氣的開口,“阿黎才剛來,難怪她不知道。”

“老老板就只有這么一個兒子,不過不常回來啦,也真是不孝哦……”

“也不能這么說啊!人家老板有自己的理想嘛,老老板總不能硬強著要老板按他的話做,這對老板是不公平的。”

“也對啦!老老板每回總要和老板吵個半天,難怪老板不喜歡回來……”

“不過知道老板要回來,我真是心花怒放,開心得不得了哩!啊,我等一個月就是為了今天……”一個少女夢幻般的聲音說道。

“少美了,老板每次回來都有不同的美女跟他回來,你靠邊站吧!”

“不過老板也真是的,老板又不是沒錢資助他自己創業,干么還兼差去當牛郎?賺女人錢還不夠多啊……還有哦,我聽說上回老板還威脅著硬要老老板把這兒的房地契拿出來,打算把這里賣掉哩。”

“真的啊?真是天壽死囝仔……這么沒良心哦……養兒不孝啊……”

最后說話的是所有的“檳榔西施”中資歷最老的阿芬,芳齡已經匹十出頭,看得出來最抱不平的也是她。

想當然了,黎嫣這個什么來龍去脈都不知道的人,還是只有冷眼旁觀聽聽就算,不過嘛!這些三姑六婆們的話倒也讓她聽出了點皮毛來:

第一,這個“老板”是老老板夏石慶的兒子,毋庸置疑;

第二,這位“老板”沒事必躬親也就算了,居然還和老爸大吼大叫,一點也沒把辛苦教育他的老爸放在眼里,擺明了完全不懂為人子女該盡的敬重之儀,明白點說就是個不孝的小癟蛋了。

第三,這位“老板”不但不報養育之恩,居然還想把老爸辛辛苦苦所買的房屋給賣掉,囂張的行徑簡直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第四,這位“老板”每回返家,身邊必定有不同的女人隨同。干么啊?又不是古代皇帝有后宮三千佳麗。而且,老天,他居然還飢渴到去兼營特種行業勾當……嘖嘖,好女色到如此地步,看樣子大概也不會太長命。

結論是:這和她黎嫣一點關系都沒有,她只打算看熱鬧,可沒打算插手人家的家務事。她的“體驗檳榔西施生涯”的計畫中可沒包括這一項。

見那群女人仍然沒有閉上嘴巴的意思,黎嫣瞄了手表一眼,近午夜十二點,她的下班時間也快到了。

她慢吞吞的將桌上用來記錄客人型態的筆記簿收進皮包里,將沒吃完的一盒巧克力和零食也丟進去,然后為她舒服而脫掉的高踉鞋之后,懶洋洋的站起來。

“要回去啦,阿黎?”有好一會兒不見蹤影的阿升不知何時又冒了出來。

“嗯!”她聳肩。“我已經十天沒回過任何一通電話,找不到我的人大概會去報失蹤人口了。”

“那好,你趕快回去吧!”阿升仍然有些臉紅,大慨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太唐突點,“要不要我送你?這么晚了……”

“不用了,這條路我又不是第一次走。”黎嫣不以為意的擺擺手,這條路上雖說有不少深夜尋歡的男人,但她走一個月也沒碰上什么事,再說她的車就停在路口附近,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才是。

“我走啦!”跟大伙兒道別,她踩著輕松自在的腳步離開了這個店面頗大、霓虹閃爍的擯榔攤,一面心不在焉的想著今天晚上遇到所有不同客人的典型。

很有的體驗,她發現:坐在擯榔攤前看到的人生和一般人走在路上看到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很難想像這樣一條白天看以繁榮的街道,到了晚上竟是天壤之別!若非身入其中,可能沒有多少人會發現這條路上暗藏著多少女子的心酸。

這個行業可以很復雜,也可以非常單鈍,她深思的想;也許她該慶幸自己遇上的都是些古道熱腸,十分豪爽阿莎力的同事,否則也許就如左秀靈所說的,她可能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在這個龍蛇混雜的小型社會里,她拿什么保護自己?

正想得入神,她只隱約的瞧見眼前有道黑影晃一下,她本來不及反應,一塊濕布已經由后蒙住了她的口鼻,帶著一股奇異的香味……

完了!這是她猛然閃過腦海里的念頭。哦,真該死,她真該要阿升陪她走到路口的,她只覺得自己意識模糊,身子正不受控制的往下墜;連開口呼叫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恍然間,壓在她瞼上的力氣似乎減輕了,一只強壯的手臂有力的圈住她的腰制止她往下溜的身軀;她極力的想睜開眼睛保持清醒,極力的想掙扎……她必須掙扎,她可不希望這一輩子就這么完了。

“喂,你怎么樣?”奇怪,居然有這種歹徒,迷昏她還問她怎么樣?

“你還好吧?你住哪里?”那個低沉的嗓音幾乎是在她耳邊命令的吼,聽起來有點像變種的狗叫聲,“不許昏倒,聽到沒有?喂喂喂……”

那個“喂”之后還有什么,黎嫣已經有些模糊。昏倒前的最后一個意識是,那個男人的聲音像是詛咒又像是喃喃自語。

“哦,真該死,我真該晚一步來,然后裝作什么都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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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遠處傳來陣陣的狗叫聲,除了狗叫聲,還有人在打鼓。

是誰在狗旁邊打鼓?黎嫣翻了個身,微微張開有若千斤重的眼皮,映入眼里的是乳白色的天花板和吊燈,明亮的日光由水藍色的落地窗簾透了進來,漾滿了這個看來相當寬敞,男性化十足的房間。

男性化十足?她猛的跳了起來,隆隆的鼓聲讓她呻吟的又跌回昧上去,她現在知道打鼓聲從何而來了,真該死,她的頭怎么這么痛?活像有幾百人在她腦袋里跳舞一樣。

顯而易見的,這里當然不是她的住處,她用一手撐住額頭,皺著眉打量自己的所在之處,她是怎么到這里的?她只記得被人由身后……

她一驚,身上的被單在此刻一秒不差的往下滑,雖然被她及時抓住,卻也讓她意識到脫她衣服的家伙一定把她全身看光了,她就忍不住咬牙切齒開始咒罵起來:這個欲求不滿的家伙要不是個超級大變態,這是童年失歡導致心理不正常,可惡的家伙,真該下十八歷地獄去上刀山下油鍋……

哦,這種倒楣事怎么真會被她給遇到?雖說在決定進入這個並不單鈍工作之前,她已經為自己可能碰上的狀況作了最壞的假設,但假設和真遇到是兩碼子事。

左秀靈說得沒有錯,她這可全是自找的,怨不得別人。哦,我的天,黎嫣忍不住要呻吟。

清楚的得知了一個事實,她的身上不著半縷!

黎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開始冷靜了下來,開始仔細的思考自己可能,或是“已經”遇上了什么事。她環顧四周,一眼便望見本來應該是穿在她身上的那塊“布”,今被隨意的披掛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而她的皮包則原封末動的擱在末尾,至少表面上看來是原封末動;反正她皮包里除了筆記簿和零食,也沒啥好搶的。

她的目光轉了回來,下意識的檢查自己的身體有何不適之處,若自己已經遭遇不測,那哀悼何用?歹徒若只是想逞一時獸欲,那她現在很可能是躺在路邊或醫院里,更悲慘一點,搞不好曝屍荒野,不會像現在還安安穩穩的躺在這么舒服的大床上。

然而奇怪的是,除了頭痛得要命之外,她的身體似乎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黎嫣微擰起眉頭,用被單包裹著自己下床,歹徒若對她的身體沒興起,那迷昏她是何目的?居然還把她劫到這個看來主人生活相當富裕的房子里來,且剝光她的衣服卻沒有任何行動,難不成別有用意?重點是,那個綁架她到這里來的家伙到哪里去了。

正在努力和貼身衣物的扣子奮戰之際,一個聲響平空響起,黎嫣還來不及分辨聲音的來處,房門已經被人推了開來,她尖叫一聲跳到沙發上去,忙不迭的抓起丟在地板上的被單往身上蓋,充滿戒意的盯著房門。

可想而知的是,這一定是把她綁到這里來的歹徒了,她定定的瞪著那個看來相當貴重的原木雕門,渾身豎起警戒的戰牌;她現在總算知道為什么昏迷中老覺得自己聽到狗叫的聲音了,這天殺的家伙,不是人的爛東西若不是聲音像狗叫,就是長得像狗!若讓她有機會逃出去的話,她近要讓他死得很難看。

悲慘的是,這些計畫只能想想而已,搞不好她待會兒就會陳屍在這個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連見到明天的太陽的機會都沒有了,她短短的檳榔西施生涯才持續不到一個月,連月薪都還沒領,曠世鉅著也還沒寫出來就要嗝屁去見上帝了,想想還真是心酸。

哦,天殺的!她緊緊閉了閉眼睛。她黎嫣今年才二十二歲,正值花樣年華,含苞待放的黃金歲月,若真這么死得不明不白,那世上還有啥公理可言?

不過,若是往好的地方想,她就快要見到這個臉上大慨有好幾條疤,全身刺龍刺虎的家伙了,在臨死前,她非得要好好給它看個清楚,等死后再化成厲鬼來找他索命,鬧得他不得安寧以消她心頭之恨!

就在她用力的瞪著房門眨都不眨,瞪到眼睛快要脫窗之際,門外說話的聲音停止了,那個出現在房門后的男人卻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他的眉毛很黑,目光如炬,直挺的鼻梁加上漂亮的薄唇,有點混血兒的味道。他深棕色的發長及肩,放浪不羈的散落在寬闊的肩頭。

黎嫣的眼睛眨了眨,目光滴溜溜的往下移,從他好整以暇交疊在胸前的手臂到瘦削的窄腰,再到穿著合身牛仔褲下那雙筆直的長腿,他上身只穿著簡單的白色汗衫,長腿上的牛仔褲管往上卷,赤著沒穿鞋子卻是絕對性感的腳,他渾身散發著強烈的性恪,狂妄,粗獷和放浪不羈的野蠻氣息。

什么時候開始連作奸犯科的歹徒都這么帥得像電影明星?她咕噥。話又說回來,這么帥的男人不去做電影明星,居然還需要利用晚上去打劫良家婦女強逞獸欲?簡直見鬼。

將眼睛拉高到男人的臉上,她這才發現這個家伙俊美的臉上面無表情,很顯然的,這家伙對女人打量他的目光早已習以為常,從他上揚的嘴角帶著譏誚之意便可得知。

“你也該醒了。”夏淮舟簡單的道,然后走了進來,一只長腿重重的踹上房門。

這個人顯然沒什么和他出色的外表相襯的了的道德。“我為什么會在這里?”她實事求是的問道。

“因為你被人迷昏了。”他仍然是簡單明了。

“把我迷昏的人不是你?”

“我對沒有反應的女人沒有興趣。”

黎嫣微挑起眉,唔……如果節省用字算是修養和氣質,那這家伙倒是貫徹得徹底。黎嫣的眼睛轉了回來:“這么說,是你救了我?

“我只是路過。”夏淮舟微扯了扯嘴角。

“你橫躺在路中間會妨礙人家做生意。”

“我應該感謝你的英雄救美。”

“你美不美我沒意見,這種路見不干的事我一向管得不多。”他聳聳肩,隨即大步朝她跨步而來。

黎嫣立刻如被電擊般跳了起來,“你想干什么?”她大叫。

“表現一下我的騎士,小姐!”夏淮舟睨了她死命抓緊胸前的被單的手一眼,“放心吧,如果我對荷包蛋有興趣,那你現在絕對不會是坐在沙發上。”

“你……”他話里的雙關之意讓黎嫣漲紅了瞼,虧她剛才還把他當救命恩人哩,看樣子這家伙雖不是歹徒,性思想也正派不到哪里去。

他把一件男性襯衫丟給她,“穿上吧!如果昨天晚上你像現在這樣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風,絕對不會有不法之徒看得上你。”

見她沒有穿上的意思,仍然不放松的盯著他,他伸手耙過滿頭濃密的亂發,在后一聲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伸直一雙長腿,自顧自的掏出一根煙點燃。他離得她好近,近得她可以看見他弧形優美的下巴新長出來的胡碴。

“如果沒事的話,你可以走了。”

黎嫣的唇僵硬的緊抿,他毫不客氣的下逐客令讓黎嫣有些火大。

真是個令人厭惡的粗人,她氣急敗壞的想。這家伙還敢說他有騎士精神哩,居然對她這么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一點關懷之意都沒有,既然救了她,總該送佛送上天,問問她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吧?居然隨便丟給她一件衫之后就叫她滾蛋?難不叫她就穿著那么一件男人的襯衫在大街上晃?去他的!

“這里是哪里?”她忍注氣,平平板板的問。

“想當然是我的房間。”

“廢話!”她低吼了起來,“昨天晚上你對我做了什么?沒錯,也許你是救了我逃離一個變態的掌,但我可沒忘記我醍來時,我身上什么都沒有。”

夏淮舟微挑起了一道俊挺的濃眉,以乎對她的指控毫不感到意外。

“你對昨晚的事記得多少?”

夠多了!她悶著氣想,發現他的黑眸里居然漾著一絲笑意。哦,他了便宜當然耍笑嘍,這個殺千刀的王八蛋!

即使她對發生過什么事一點印象都沒有,但一早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男人的床上,而且全身光溜溜的,她還能怎么想?

“如果我和你曾經發生過什么事,我保証你絕對不會一點印象都沒有。”他慢條斯理的說,漂亮的嘴角泛起一抹近乎邪氣的微笑,“怎么,你很希望發生過什么事?”

“你還敢說你沒有不良的企圖?”黎嫣忍不注又要吼了起來,“你變態,下流,齷齪無恥兼卑鄙小人……”

“拜讬你聽我講完行不行?”夏淮舟不耐煩的一揮手,“穿著打扮像妖精自然就會引來一些妖魔鬼怪,一個珍愛自己身體的女人不會三更半夜穿一塊破布在路上招搖,而我也不用因為回來的不是時候還得他媽的將你一路扛回來!為了我見鬼的一念之差,我連自己的床都沒得睡,現在還得應付一個因為我救她而要我負責的女人,真該死!”

“可是你……脫掉我衣服!”明知道得感謝他的救命之恩,黎嫣還是硬硬的還嘴,也許他沒有侵犯她,但這可是他賴不掉的事實!

“我只想讓你睡來舒服一點,女人!”夏淮舟伸手耙過滿頭亂發,粗聲粗氣的瞪她,“我告訴你,如果一個男人吃慣了大魚大肉,絕對不會再對干扁四季豆有興趣!要是每個被我脫掉衣服的女人都要我負責,那我早就蒙主寵召見耶酥去了,絕不會健健康康活到現在。”

“你……”干扁匹季豆?黎嫣覺得此生受過最大的侮辱莫過于現在了。

“回家去吧,小姐!”他站了來,懶洋洋的開口,“這里不是你來遠足露營的地方,要在這一帶生存不是件容易的事,它可以讓一個單鈍天真的女孩變成老太婆,如果她們活得夠久的話。這個龍蛇混雜的小型社會不是那么友善的,而且在這里,沒有任何人遵守法律,因為這里根本沒有法律。”

黎嫣不打算露出恐懼之色讓這個大塊頭稱心如意,她可是法定的成年人了,也投票選過總統,也沒天真到認為現實生活里全是菩薩心腸的善男信女。

“無論如何,我還是該感謝你。”她露出身為淑女最甜美的笑容,“至少你沒有把我丟在路邊任我自生自滅,就這一點而言,你的見義勇為還真是一線曙光。”

夏淮舟沒說話,只是透過氤氳的煙霧瞇著眼打量她,他略帶嘲弄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在他眼中是個幼稚可笑的小娃娃。哦,這個狂妄自大的混蛋,她看起來難道真的那么像未經世故、涉世未深的十七、八歲小女生嗎?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否請你……”她仍然加帶著笑容,白癡也知道她的意思是:如果你巴不得我快點走,那你就滾出去好讓我換衣服。

他仿佛沒聽到她的話似的,自顧自的適著長腿晃到那張大末邊,途中順便彎腰把幾張去在地上的紙撿了起來。黎嫣有些納悶那些看來皺巴巴的紙張是什么寶貝。

“你叫黎嫣?”他半叫沽了頭瞄她。

“你怎么知道?”黎嫣皺起眉頭。

“那么,昨天晚上和我的垃圾文件放在一丟到碎紙機里去的,是你的東西沒錯了。”

黎嫣愣了一下,然后發現他手上那縐成一團的紙,“我的原稿!”她尖叫一聲,顧不得自己身上滑落的被單,一把搶過他手上的稿紙,瞪著那上面掉的墨水和她自己再熟悉不過的筆跡。

哦,老天!她深吸了一口氣,鎮靜,黎嫣!她重復的告訴自己,這一定是她在作夢……這不可能是真的發生了!

她挖空心思搜集資料,努力了三個月手寫出近七萬字的稿件,絕不可能全毀在這一夕之間,用手寫是她為了避免電腦出問題最保險的做法,她以為不可能出任何差錯的,沒想到……

“我看了幾頁,看樣子似乎是啥……文藝小說之類的文章?”夏淮舟咬著唇問她,似乎覺得很有趣。

“其他的呢?”她從牙縫里迸出話來。

“其他的?”

“對,其他的!除了這一張之外的其他一百四十張稿紙,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哦,那個。”他聳肩,“昨天晚上被那個迷昏你的家伙丟了一地,我就順手撿了幾張回來,發現不是什么重要祕密文件之后,我把它當垃圾理掉了。”

要冷靜,黎嫣!她緊緊的握緊拳頭。她一定要忍住動用暴力的沖動,即使這個消息讓她發狂得簡直想殺人!

“你的意思是,我的心血全完了?”她語氣平板的重復著,也就是,她最自信帶在身邊絕不可能出錯,將近一百天不眠不休用盡全力寫出來的得意之作全都泡湯了。

“唔……應該是吧!”夏淮舟皺著眉頭想了一下。這女人看來一副快殺人的樣子,不過是幾張寫滿風花雪月的廢紙罷了,哪值得這么寶貝?

黎嫣沒有再開口,只是定定的注著正前方,目光深不可測。她可以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咒罵發洩,但那違反了她的本性;她可以狠狠的踹一腳讓他骨折進醫院,但她一向不是意氣用事的暴力分子。她需要時間,她需要一段時間接受事實。

“你要不要聽聽我的建議?”夏淮舟挑起一道濃眉,態輕松而優閑,“我不管你來自什么樣干淨或骯臟的鬼地方,這里不像你這種小鬼想像中的夜不閉戶世界不同。你們女人為什么非得要有這種愚蠢的念頭,滿惱子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為一些不用大腦理解的羅曼蒂克哀悼,你的目的是什么?打算讓你那狗屁不通的愛情小故事登在全國各大報上,把那些還相信有白馬王子的小女生唬得一愣一愣的?這會讓你有成就感嗎。”

“對某些自以為神聖而高尚的男性沙豬而言,我實在不想浪費我的口水解釋。”她高傲的挺直背脊,只覺得頭更痛了。

這個傲慢自大的男人以為他是誰?居然敢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她來這里可不是為了度假,或者來讓一個女性讀者羞屏,而且他說的好像她是那種含著金湯匙出世,生活在富麗堂皇的宮殿里長大似的。

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家伙!她嫌惡的想。面對這種歧視女性,認為女人就該待在家里煮飯帶小孩的臭男人,她連再說一句話都覺得懶。

“如果不介意,能不能請你高抬貴腳站到外面去?”她忍住氣,盡量保持尊嚴的重新將自己仍然只穿內衣的身體用被單遮蓋住。她沒有思考,也不想思考;等她回到家,惱筋清醒了,她再冷靜的研究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現在,她的頭痛得要命,只想趕快擺脫這個家伙回家去。

他仍然一語不發,只是瞇著眼的打量她。黎嫣扯扯身上皺成一團的被單,別扭的發現他深思的目光似乎透過那薄薄的棉被燒灼著她。她僵直的坐著,心中暗罵這個陌生的色鬼以令人無措的眼神控制她的軀體。

“當然。”他聳聳肩,“下回出門,別再穿著塊毛巾到處晃,這回碰到我算你走運,下次你可不見得再有這么好的運氣了。”

“謝謝你的忠告。”黎嫣嘟噥著。哈,原來那件價值上萬的凡蒂斯精品,在這等不識貨的男人眼中只是一塊毛巾?誰會花三萬塊去買毛巾當衣服穿?神經病!

他咧咧嘴角,眼里閃著笑意。黎嫣正納悶著他笑里的含意時,敲門聲響起,他走向前去拉開房門,黎嫣忙不迭的往沙發里縮,盡可能的將自己隱匿起來。哈,這下子自己倒像是被人家捉奸的女主角了,她咕噥著。

“我聽小方告訴我,你昨晚帶了一個女人回來?”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出現在門口。“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准給我帶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你是聾了還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啦?”

“她躺在馬路中央,你要我怎么辦?當作沒看到嗎?”他往門框一靠,懶洋洋的開口,“爸,你該慶幸你兒子還有點側隱之心,沒冷血到見死不救的地步。”

“你救了人家?”夏石慶的聲音里有著好奇,然后轉為關懷的詢問:“怎么回事。”

“大概是在附近上班的小姐,被看上成為作案的對象吧!”他回過頭來睨著她,被她狠狠的瞪了一眼。

“這樣子啊?那她還好吧?沒被欺負了吧?”

“看樣子是還沒有。”

“這兩天我叫人去打聽看看,居然有人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夏石慶不悅的,然后叮嚀道:“那位小姐醒了沒?問清楚人家住哪兒,送她回去吧!以后這個地最好少來。”

“這些話你應該親自告訴她才是。”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黎嫣連忙,快手快腳的套上丟在一旁的襯衫,將自己蓋到“保護級”的程度。什么上班的小姐,她嘀咕著,這下好了,穿著一男用襯衫,光著兩條腿,她怎么回去?

惱人的是,他仍然用那種好整以暇的目光看著她,似乎一點也沒有幫忙的意思。

“啊,那位小姐醒啦?”夏石慶的聲音有著訝異,然后探了半個頭進來。

“老老板?”黎嫣目瞪口呆,

“是阿黎啊?”老人顯然也認出她來,“怎么會是你?”

“我……”還用解釋為什么嗎?

“原來淮舟救的是你啊?”夏石慶恍然大悟,“我還以為這小子又帶些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故意編了個什么理由來搪塞我哩!”

“你未免把你兒子瞧得太扁了吧,爸?”夏淮舟從鼻子里哼道,“幫個忙,你兒子雖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飢渴到得去迷昏女人才能獲得滿足的地步。”

“你離這兒天高皇帝遠,八百年難得回來看你老爸一次,我怎么知道你成天都和什么樣的女人厮混去了?”夏石慶瞪了兒子一眼,“別人的兒子怎么樣我不知道,我自己兒子是什么德行我可是一清二楚,前兩天我才聽小方你又和某某企業的千金小姐曖昧不明,你是活膩了是不是?一天沒有女人會要了你的命不成?”

“我總不能得罪公司的客戶吧,爸,”他有些吊兒郎當,“你兒子這么優秀,你應該感到驕傲才是。”

“驕傲你個大頭鬼,你別給我在外面胡搞瞎搞,把人家閨女的肚子搞大了就成!”夏石慶一叨念起來就沒完沒了,說得義憤填膺,“我說過你多少次了,叫你不要……”

“別又來了,爸。”他皺起眉頭,“我早跟你說過逢場作戲是難免,你總不能教我連一個女性朋友都沒有吧?我有我的分寸。”

“誰知道?”夏石慶轉向還在發愣的黎嫣,“阿黎,你老實告訴我,這小子昨天晚上沒對你怎么樣吧?你別怕,盡管說,我會要他負責任。”

“啊?”黎嫣的腦袋還處于一片混亂的狀態,這家伙是老老板的兒子?就是那個大伙口中要老爸賣掉房子,對老爸大吼大叫的不孝子?

“爸。”夏淮舟的眉毛皺成倒八字。

“我可告訴你,阿黎和你那些女朋友不一樣,人家可是規規矩矩的好女孩,她來這兒上班還不到一個月……”

“規規矩矩的女孩不會穿一塊見鬼的毛巾在大馬路上招搖,等等,她在這里上班?”夏淮舟的眉毛皺得更厲害了,喃喃的咕噥了一些“真該死”之類的話。

怎么,在這里上班十惡不赦啊?黎嫣冷眼旁觀,唔……這父子倆皺起眉頭來還真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阿黎家里有困難,咱們能幫忙就幫忙,有什么不對嗎?”

“你要我多少吹,爸!你這是犯法的行為你知不知道?”夏淮舟伸手爬過滿頭濃密的亂發,“這個營養不良的小鬼一看就知道未滿十八歲,在法律上本沒有行為能力,出門都還要保母跟著,你雇用她是違反法律的行為你懂不懂?”

黎嫣的眉毛擰來了。她知道自己天生娃娃臉也就認了,最碼她的身材也沒被偷工減料,該有的都有,在這個不懂欣賞的家伙眼里,她看起來像未滿十八歲的小鬼?

“你別搬出你那一套法律條文來壓我,你老爸我可不是被嚇大的!”夏石慶看來不怎么高興。“要不然你告我啊!用你那一張能言善道把死人成活人的嘴將你老爸告上法庭啊!搞不好人家還說你是大義滅親哩!”

“爸……”

“當律師了不啊?你賺的錢才是錢,我賣檳榔賺錢礙到你的眼了是不是?”夏石慶愈說愈生氣,“你想剝奪我惟一和老朋友閑聊打屁的樂啊?看不起你老爸的攤子是不是?好歹你老爸也用這攤子把你這渾小子給養到讀博士,怎么,你當了律師就忘了你是吃檳榔長大的,一腳就想踹開?以后你娶了老婆忘了老爸,難不成要老爸喝西北風去啊?”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爸!”夏淮舟的眉毛都快糾在一起了。

“你就是這個意思,不要狡辯!”夏石慶一口咬定。沒讓兒子有任何辯白的機會。

“好吧,我投降。”他舉高雙手,一臉無奈。聽他沮喪的語氣,黎嫣有些幸災樂禍,第一階段顯然是夏石慶占了上風,可喜可賀!

“不要心不甘情不願,你腦子里打什么主意我還會不知道嗎?”話是這樣說,看得出來夏石慶對戰勝兒子頗為得意的。

“呃……老老板。”看樣子這父子倆的戰爭顯然已經告一段落,黎嫣趕緊插話,“沒事的話,我也該走了……”

“對哦!”夏石慶仿佛這時才又突然想到,關懷的看著她。“你一個晚上沒回去,家里的人一定急壞了,我要淮舟送你回去……哦,我忘了跟你介紹,這是我那不長進的兒子,他叫夏淮舟。”

“不用庥煩夏先生了,我的車就放在路口……”她正要婉拒,夏淮舟的聲音一秒不差同時響起來。“我沒空。”

黎嫣尚未出口的話被這三個字堵在喉嚨里。

“你有什么事要忙?”夏石慶不解。

“太多了。”夏淮舟兩手插入口袋,寬肩一聳。“我對照顧小孩沒興趣,再她又沒受到什么重大的創傷,自己回家應該沒問題。”

“這……”夏石慶詢問的望向黎嫣。

這該死的家伙!黎嫣咬牙切齒的瞪了他一眼,難道她就長得那么抱歉,讓他連想表示一下紳士風度的念頭都沒有嗎?

“哦,我改變主意了。”她露出甜甜的微笑。“老老板,我的腳好像有點扭到不太舒版,若不太庥煩的話,我想請夏先生送我到醫院一趟,可以嗎?”

夏淮舟蹙起兩道挺濃的眉,納悶這個小女人又有什么驚人之舉了?

“當然!”夏石慶二話不說,轉過頭給兒子下一道聖旨:“送阿黎到醫院去檢查看看有沒有什么地方受傷的,要是她有哪里不對勁我惟你是問,聽到沒有?”

再瞪了兒子一眼,夏石慶自顧自的帶上門出去了,偌大的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

“你在打什么主意?”半晌之后,夏淮舟慢慢的開口。

“沒有啊,只是想請你送我到醫院去做個檢查。”她的表情很無辜。

他沉寂了半晌,然后依然很有禮貌的繼續說:“我猜你八成沒想到我已經被剝奪一個晚上的睡眠時間,我很可能會把車子開去撞電線桿,到時我可真的救不了你。”

“若真是如此,我也認了。”黎嫣轉轉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腦子里飛快的轉著頭。

既然這家伙是老老板的兒子,那事情可就好辦了,她可沒忘了她寫了七萬字的原稿昨晚才剛毀在他手上,不讓他付點代價怎么行!

再者,老老板為人這么仁慈和藹,還關心著她的受傷與否,也許她可以幫老老板教訓一下這涸不孝的兒子……

她的心血可要犧牲得有價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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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11 00:07:10 |只看該作者
第3章

時間已近深夜,正是“公主街”最熱鬧的時候。

“公主街”是黎嫣私底下為這條街取的名字,源來自去年夏天和左秀靈一群死黨去馬來西亞旅游時,所觀賞的一場人妖秀表演,見著那些個比女人還有女人味的“男人們”,黎嫣還真是嘆為觀止,自嘆弗如啊。

尤其是一場源自電影“風中奇緣”劇情,所有做“公主”裝扮的表演者,可真是個個“波濤洶湧”,“峰峰相連到天邊”哪……

嘖嘖,這讓黎嫣在連連咋舌之余,也不免有些自怨自嘆自己只能買特大號童裝的身材。回台灣之后,只要在街上瞧見身材凹凸有致,魔鬼得教人流口水的“美眉”們,她和左秀靈只有一句共同的評語:嗯,這位小姐長得很像“公主”!

想當然了,這條入夜之后專營特種行業的暗街,自然而然就叫“公主街”啦!”

“嘿,阿黎,聽你昨天被人迷昏啦?”這是今天晚上黎嫣—來上班,她的同事小玉湊過來問她的第一句話。

黎嫣看來小玉那身亮眼大紅的緊身短裙一眼,忍不住挑眉,“你干么,中統一發票頭獎啦。穿這么紅要去喝喜酒嗎。”

“哦,你不覺得挺漂亮的嗎?”小玉不以為意的點燃一根煙,大刺刺的在黎嫣對面坐了下來,“昨天晚上和一個凱子出去,他硬要買給我的,不收白不收嘛!”

黎嫣揚揚眉毛,看著小玉那張化著濃妝,寫滿世故老練的臉孔一眼,瞧她那滿不在乎的臉。很難相信這么一個還有些稚氣未脫的女孩,居然是個國中就輟學蹺家在外厮混,上個月才剛滿十八歲的小女生。

在小玉面前,黎嫣真覺得二十二歲的自己嫩得像顆剛發新芽了的大白菜。

“小心點,他花大錢可不會只要你陪去散散步就算。”

“我知道啊,男人只是看上了我的身體罷了!”小玉說得輕描淡寫。”只要他長得不至于讓我倒胃口,我倒不介意和他玩玩,反正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嘛。

黎嫣頓了一下,深思的看著小玉,每個人各有不同的生活方式,她自是無法去評斷是對是錯。對小玉這樣一個生長在單親家庭,父親又因長年出差本無暇管教的孩子而言,因而造就出小玉凡事毫不在乎,憤世嫉俗的性格,似乎也是可想而知。

對于蹺家,小玉倒覺得沒啥大不了的!她愛玩,愛享樂,愛一切能讓自己更漂亮引人注目的名牌服飾,金錢對有十幾張信用卡的小玉而言本不是問題。除了她所交往的男朋友個個慷慨大方之外,還有她那以為用金錢能夠補一切的父親。

“我老頭啊,啥都沒有,就是錢多!”小玉曾經無所謂的嘲諷,“就算我一天用掉他一百萬,他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就某些方面來說,黎嫣覺得小玉不能算是在作踐自己,更正確一點來說,小玉只是想借此來向那位位高歡重的企業家父親抗議罷了!在一般世俗的眼光里,“檳榔西施”四個字還上不了台面,還屬于一不入流的階段,對小玉而言卻是正中下懷。

“如果讓我老頭知道,他這個本來應該是送出國念大學,應該是端莊美麗當大家閨秀的女兒,居然跑來這條街上賣檳榔,和一些手上戴勞力士金表的流氓老大鬼混,那一定很好笑。”小玉還曾就這一點嘲弄過自己,然后一臉毫不在乎般的仰頭大笑,但黎嫣想,也許只有小玉自己才能了解那樣的心情有多苫。

“喂,阿黎?”見她直盯著自己看,小玉拿著煙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啦?該不會是嚇傻了,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吧?”

“哦。”黎嫣回過,不置可否,“我沒事,要不然也不會健健康康的和你坐在這兒聊天。

“也對。”小玉彈掉灰,睨著她,“我聽真姊說,昨晚是老板救了你,你還在老板的床上睡一夜啊。”

“唔……”黎嫣從鼻子里哼道,“真姊說的?”

“你不知道真姊是咱們這兒著名的廣播電台嗎?”小玉聳聳肩,“你又不是不了解真姊那個老女人,專門就以道人長短為樂,這是年過四十歲的女人都會有的通病。”

這倒也是,黎嫣挑挑眉毛。真姊是這兒掌管大權的“媽媽桑”,想來也是老經驗了,人倒是古道熱腸得很,就是那張嘴巴啥都關不住。

“真的還是假的?”小玉好奇的問。

“我被迷昏了,醒來就是在他的房間,他只是一片好意罷了,啥都沒有。”她得輕描淡寫,“滿足你的好奇心了嗎?”

“啥都沒有啊?”小玉皺著眉頭,然后搖頭,“唉,真可惜!”

“什么可惜?”黎嫣不解。

“你不認為老板那個人很棒嗎?長得帥又年輕有為,有高薪又有前途,這種人一向是我老頭列為乘龍快婿的最佳人選,只可惜……”小玉聳肩,“人家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想釣也釣不上。”

“哦?”黎嫣不感興,“那又怎么樣?”

“不怎么樣,反正人家已經有未婚妻了,勾引有婦之夫是不道德的!”小玉往后一癱,“真可惜,要不我可以叫我老頭來個正式的介紹,大家閨秀和青年才俊,哈,多美好。”

青年才俊?黎嫣微微蹙眉,仔細回想了一下昨天看到的那位老板。

印象中,夏淮舟有張長滿須碴卻沒刮干淨的臉,及肩的發亂蓬蓬的,好聽一點的形容詞叫粗獷性感,說更白話一點,活像動物園里捕殺未果的大猿猴。

更甚者,他居然把她載到醫院門口之后,一點騎士精也沒有的要她自個兒進醫院。在她被折騰半個小時,全身該檢查的都檢查完畢之后,夏淮舟還帥得很,只簡單的丟下一句:“既然你沒啥大礙,應該找得到路回家吧?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然后,他就那么當著所有醫生、護士的臉轉頭就走,當下被所有人投以同情目光的她。這算是哪門子的青年才俊?簡直是狗屎!

“他是干什么的?”黎嫣轉轉一雙靈秀的大眼,這才想到還沒問清楚他的來路。這年頭的“青年才俊”都是那么一身邋遢,不修邊幅活像路邊流浪漢的模樣?

“唔……”小玉歪著頭想了想,“不太清楚耶!”

“不太清楚你還能知道人家是青年才俊?”

“聽真姊說的嘍!”小玉捻熄了煙,正想再開口,頓時挑起兩道畫得細細的眉,“嘿,還真是說阿桑阿桑就到,瞧我們那真姊老美人不是來了嗎?”

黎嫣回過頭去,一眼便望見真姊打扮得花枝招展,踩著搖曳生姿的腳步從樓上走了下來,一面嘮嘮叨叨的吩咐著幾個湊在一超只顧聊天的“美眉”們,沿路幾個保鑣正必恭必敬的向她問好。

“真姊和咱們老老板其實挺配的,怎么不干脆湊一起算了?”小玉壓低了聲音,“我聽小紫她們說,真姊跟著老老板也好多年了,老老板投資的一些酒店和舞場也都歸她管,她怎么甘心沒個名分?”

“真姊沒結婚?”黎嫣問。

“不知道,好像有吧!”

“好像?”黎嫣睨了小玉一眼,“你真是夠八卦了,什么消息都知道個大概,卻沒有一條是貨真價實的。”

“那是因為……”

“阿黎,小玉。”一個嗓音極具威嚴的傳來。

“有!”兩個女人趕忙正襟它坐,恭恭敬敬的看著年近半百仍然風韻猶存的真姊,風情萬種的朝她們走了過來。

“你來啊,真姊。”小玉笑嘻嘻的打招呼,“你穿得這么漂亮,要去喝喜酒啊。

“少跟我嘻嘻哈。”被喚作真姊的女人敲小玉一記,“小鬼頭,你穿這樣啥都給人看光了,留什么給人家打聽?”

小玉滿不在乎的聳肩,“我不穿這樣,誰來買檳榔啊?”

真姊瞪了小玉一眼,然后轉向黎嫣,“你沒什么大礙吧,阿黎?我一聽到你被迷昏,都嚇呆了呢!”真姊摸摸梳得整整齊齊的發髻,關心的詢問著,“你還好吧?沒被占了什么便宜吧?”

“我沒事,謝謝真姊的關心。”黎嫣客客氣氣的。雖早知道這是個在風塵中打過滾,看過世面且世故老練的女人,但她身上那濃烈而教人透不過氣來的香水味……還真讓人很難習慣。

年輕時候的真姊,據說是個美艷得不可方物的交際花,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名門公子不盡其數,只可惜一直未能得美人垂青。直至今日,真姊幫著夏石慶和幾個老朋友經營酒場生意,幾乎算是理所當然的“老老板娘”,但卻從未聽真姊有個正確的名分。

不過,這些關于別人風花雪月的雜事,黎嫣也只是聽聽就算!反正她插不上手的事,還是站到一邊去少管為妙。

“沒事就好。”真姊皺著兩道柳眉。“簡直是活久嫌膩,這兒多的是女人讓他找,居然還敢在這條街上搞這種迷昏人的壞勾當,真是……”

“大慨這兒的小姐價碼太高!他身上現金不夠才出此下策吧?”小玉促俠的對黎嫣擠擠眼睛,被真姊揍了一記。

“怎么沒看見小娟?”真姊這才想到以的問,“去上課?”

“拜讬,小娟早幾百年前就休學不念了,現在大慨跑到哪一個酒店去兼差了吧!在她眼里,現在賺錢最重要。”小玉聳聳肩,“我小娟對她那個男朋友還真是死心塌地,拚了命賺的錢都給那個家伙交學費去,連自己都顧不得。”

“這樣子啊!”真姊頓了一下,但是沒些什么,“是點點頭,一待會兒會有幾個客人來,你們多注意點。”

望著真姊走遠的背影,黎嫣有些遲疑的開口:“小娟除了這兒,還在別的地方上班。”

“是啊!酒店,舞場,俱樂部,所有你能想到賺高薪的工作它都去,只要有錢。”小玉重新燃起一裉煙,瞇著眼,“我在想,她還要笨多久才會清醒。”

黎嫣抿著唇沉思。對小娟,她並沒有多大的了解,只知道那是個和自己年紀相仿,高挑,冷竣,來去有如一陣風般的女孩。

“小娟這么需要錢?”她忍不住好奇的問。

“是啊!要賺房租費,生活費,還有它男朋友念研究所的費,她不需要賺錢才奇怪!”小玉一臉鄙夷,“什么爛男人,沒養女朋友也就算,居然還得靠女朋友到兼差上班賺錢給他用,簡直王八羔子一個。”

“小娟的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念研究所啊!聽是某某大學資訊工程研究所的高材生,小娟為了幫他存將來出國的費用,連自己的書都不念了,就想著將來兩個人可以一起出國。”

黎嫣揚揚眉毛,大致明白了大半。一個平凡的女孩,為了所愛的男人全盤付出,這種故事天天都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上演。只是,得圓滿結局的恐怕也不多。“既然小娟認為值得,你還是別妄加評斷得好。”黎嫣站身,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臉一偏,她才發現那件被擱在一旁的外套,昨天那位老板大發慈悲披在她身上的。

小玉不置可否,隨黎嫣站了來,一面嘰嘰的嘟噥著。“真姊說待會兒有老老板的客人要來,是什么樣的客人?八成又是一些年紀一大把了還不安分的糟老頭……”

一陣隱約的爭吵聲同時傳進她們的耳朵里,小玉住了口,兩人同時往聲音來源望去,只聽見屋內一陣劈劈響,然后是幾聲類似狗叫的聲音,看樣子是有人在吵架。

幾個還在一旁打麻將閑晃的保鑣和“美眉”們全都暫時靜了下來,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覷。

“小方,阿升,進去把你們老大拉出來。”真姊似乎對這種情形見怪不怪了,眼角連抬都不抬。

“好。”小方和阿升二話不沖了進去,活像里頭藏了啥愴擊要犯。

“怎么回事?老板又和老老板意見不和啦?”等小方和阿升進去之后,幾個女人全興高昂的往真姊的方向湊過去。

“那渾小子就會和他老爸吵,吵得他老爸沒病也給氣出病來了。”真姊搖搖頭,這個小子也真是……”

“怎么回事?”有人首先發問,“老板還是堅持要老老板賣掉這兒?”

“想也知道,那小子就巴望著他老爹賣掉這棟房子,好有錢讓他娶媳婦。”最八卦的珂芬唉聲嘆氣,“唉,淮舟這孩子也真是的,他老頭兒再活也沒幾年了,將來這一切不都是要給他的嗎?何必急在這一時呢?”

“就是啊……”幾個此彼落的附和聲響起。

“不知道的事別亂說。”真姊皺著眉制止,只不過效果不大。本來嘛,不三姑六婆哪稱得上是女人。

“聽說老板已經訂婚了,對象是他們公司董事長的女兒,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管這干么?他也從來沒帶回來給他老爸看過,大概是他那董事長千金瞧不咱們這些人吧!”真姊擺擺手,“好了,好了,回去干活兒了,在這兒湊什么熱鬧?去去去!”

“唉……”幾個“美眉”自討沒的摸摸鼻子,各自回自個兒的攤位去了。

“真看不出來,咱們老板居然也是這種混蛋男人哦?”小玉皺皺鼻子,笑嘻嘻的說,“不過,這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咱們老板的吸引力比山高,比海深。”

黎嫣沒有搭,只是頗感興的盯著門口看,只見夏淮舟一臉凶神惡煞,邁著大步走了出來,仍是一件簡單破牛仔褲,腳上蹬的是一雙快磨穿的黑色拖鞋,無袖的短汗衫,露出個上半身寬闊強健的臂膀肌肉。

好一個青年才俊!黎嫣忍不住要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小玉顯然對她突然迸出的笑聲感到不解。

“沒事。”黎嫣掩飾的抓過礦泉水喝了一口,眼睛仍然沒放松的盯著夏惟舟看。只見他一臉冷峻,渾身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小方和阿升不知道正和他說些什么,臉上的表情更難看。“咱們這垃老板,經常這么對他老爸大吼大叫嗎?”她深思的伺。

“對啊!反正地們父子倆每回碰面都是這種火爆場面,老老板常罵他是不孝子,大家也旱習慣了。”總是這樣說,小玉的眼睛還是一瞬也不瞬的死盯著夏淮舟,“我聽小紫她們說,老老板有高血壓,心臟又不好,老板大概是巴不成他老爸趕快翹辮子好繼承遺產吧……”

是這樣嗎?黎嫣的眉毛擰來了。她一向最瞧不這種翅膀長硬之后便棄父母于不顧,想著爭遺產的家伙,忘恩負義背棄父母,簡直是人渣不如。

“還有啊,聽真姊老老板已經把房地契交給老板了,就等著請人來估價好賣掉,看樣子,咱們大慨得另謀他職轉業去嘍!”小玉拉拉卷到大腿上的短裙,“不管啦,我到隔壁串門子去了。”她著走遠了。

黎嫣將規線轉了回來,心思卻轉得飛快,看樣子,這個夏淮舟除了不是個正人君子之外,也不是什么事必躬親的孝子,且瞧他無視于老老板從小對他辛苦的栽培,居然想過河拆橋,妄想著不勞而獲得到老老板辛苦一輩子打拚下來的基業和財產。

嘖嘖,真沒品!她不禁搖頭大嘆;她寫的小說要是有這樣一個男主角,那她不被讀者追殺吐口水才奇怪!

“給我三包檳榔啦!”一個痞子模樣的小混棍晃到她面前來,一雙賊眼直往她裸露的腿上瞧,笑得露出兩排血紅的牙齒,“小姐,水哦!待會有沒有空啊?我請你喝一杯。”

“對不起,沒空。”黎嫣皮笑肉不笑的只管收錢。

“不要這樣嘛!小姐,我邀請你是看得起你耶!”那家伙見沒有推拒之意,伸手就往她大腿上摸,“要不要啊?你值多少錢,我出……”

“你最好把你的手收回去,先生。”她仍然是皮笑肉不笑的,一支亮晃晃的黑柄手槍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她手上,“子彈可是不長眼睛的哦!如果你不想見血的話,那就識相點,嗯。”

小混混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自討沒趣的摸摸鼻子跑掉了。

這家伙還滿上道的嘛!黎嫣在槍管上吹了一口氣,將槍往手提袋里一丟。

“我以為這里雖然沒有法律,但還不至于到人人都得擁槍自重的地步。”一個低沉的男性嗓音從她身后傳來。

黎嫣回過頭,然后微揚起眉。“哦,原來是老板啊?”她故意嗲著聲音,“你今天這么優閑,特地下樓來巡員工的工作情形啊?”

夏淮舟原本就皺成一條直線的眉毛,簡直是擰在一起了。“不要叫我老板,現在不是,以后也不會是。”他有些不耐煩的瞪她,一我問你的槍是怎么來的?你知不知道這是……”

“犯法的行為?我知道啊!”她聳肩,“怎么?你要送我到警察局去?”

“我沒心情管這些拉拉雜雜的事。”他惡聲惡氣的瞪她,“拿出來!”

“什么拿出來?”

“你的槍,真該死!”他低低詛咒了幾句。“雇用未成年的小鬼來賣檳榔已經夠糟了,你居然還有槍?我的天!”

“也許你猜測女人的年齡出現了很大的誤差,老板。”她慢條期理的開口,“要不要看看我的身份証?我不是童工,我有完全的工作自由,當然可以買任何用來防身的東西。”

“你可以去買防狼噴霧器,買哨子,買電擊棒,最好的方法是不要三更半夜在外頭鬼混,而不是買槍!”他微微扯動了漂亮的嘴角,目光在她露的比遮的多的身上轉了一圈,“還有,不要只穿內衣在風化區鬼混,你這等于召告世人,歡迎色狼隨時可以找你犯罪。”

“我是為了工作。”

“穿一塊天殺的毛巾坐在這里賣檳榔就叫工作?見鬼!”

“女人蓋塊毛巾坐在這里就會有客人上門,不也是因為市場有這樣的需求嗎?”她往后一癱,睨著他,“要不,你可以試試叫男人穿內衣坐在這兒賣檳梅,搞不好可以使台灣女性吃檳榔的人口暴漲呢,你說如何?”

夏淮舟的眼睛瞇起來了。“你很會說話,女人。”他慢吞吞的道,“我相信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找到比來這兒更好的工作,來這兒當賣檳榔的小妹……你認為自己值得?”

“一樣是靠自己的勞力賺錢,我不偷,不搶,有什么直不值得的?”黎嫣狡黠的一笑,“總比某些只想著一步登天,靠前人種下的樹乘涼的家伙強上太多倍了,不是嗎,老板。”

夏淮舟挑一道濃眉,“你指誰。”

黎嫣聳聳肩,不置可否。

夏淮舟將雙手環抱在胸前,定定的注了她半晌。“聽著,我不知道你聽到了什么,我也不想浪費我的唇舌解釋,”他的聲音隱含壓抑的怒氣,“這條街上的女人雖說是公娼,但不會再存在太久的,若你來從事現在的這個行業。只是為了體驗這樣的生活,那你還是盡早回家去的好,我爸雖說和管區的警員們關系打得好,但一旦上級要取締,大家也是自掃門前雪,到時你們都會被送進謂收容中心蹲個幾年,你要願意的話我也懶得管。”

“你要你父親賣掉這里是因為這個理由,還是別有所圖?”

夏淮舟抿漂亮的簿唇:“不關你的事吧?”意思就是說:你這個閑雜人等管得未免也太多了點……

是不干我的事,黎嫣閉上了嘴巴。雖然明白人家的家務事還是少碰為妙,但她就是忍不住要為夏石慶抱不平。

想想看,夏石慶是那樣一個熱心助人不求回報,時時關心著所有情非得已來此工作的女孩兒們的老好人耶!到了老年竟然沒啥善終,出了這么一個不孝子打算不費絲毫力氣的霸占他的基業。

這對一個已屆殘燭的老人而言,會是多么不堪的打擊?她黎嫣好歹也是拿人薪水,豈有旁觀的道理?若有幫得上老老板的地方,她自然不能不管。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好奇。”她的眼睛滴溜溜的在那張俊挺的男性臉龐上轉了一圈。唔……要死了,這家伙長得還真不是普通的帥,看來夏石慶和他老婆的基因也真是百年難得一見,可惜啊可惜……

這長相和體恪如此優秀,怎么夏淮舟個性上就遺到老老板濟世救人的胸懷?夏石慶開舞廳,酒場,賣檳榔,好歹也還幫忙了不少缺錢用的女人,還有男人。而夏淮舟卻巴不得他老爸的“企業”統統關門大吉,這是哪門子的兒子?

“聽著,我不管你是好奇還是無聊。”他原先有些不耐的口氣又回來了,“既然你不是未成年的小鬼,那也不用我再多浪費時間廢話,如果你夠聰明,那你還是及早回家去,省得哪天莫名其妙進收容中心……”

“多謝您的關心了,我真是受寵若驚。”她拉長了聲音,“你這么一天到晚叫這些女孩兒們統統回家去,存心讓你老爸開不成店,這……不好吧,老板?”

“我說過不要叫我老板!”他的聲音從牙縫里迸出,聽起來像在極力壓抑,“我說過,你管得太多!我以為你比那群成天像鴨子尖叫的蠢女人聰明一點,看樣子我是高估了你了。”

“鴨子不尖叫,鴨子是呱呱叫。”她豎一根手指對他搖了搖,“我不是多管閑事……唔,好吧,也許是有一點,但是站在我是員工的立場,我當然得盡力保住我的飯碗。”

“你連個飯碗都買不起,還得跑來賣檳榔才行?昨晚的教訓還不夠讓你心生警惕嗎?”他舉手阻止她開口,“沒人告訴你,在老板面前要聽從命令,閉上嘴巴嗎?”

黎嫣抿抿唇,低聲咕噥了幾句,哈,剛剛還說不要叫他老板,三分鐘后他就搬出這套來壓人了。

“你是怎么說服我父親讓你來這兒工作的我不管,我只知道你絕非因為‘沒錢用’這個該死的理由,而選擇來這里露大腿。”他伸手爬過滿頭濃密的亂發,目光銳利,“我再說一次,這里雖然沒法律,但可不代表你不會進監獄,把槍交出來。”

黎嫣原本還想反駁,不過看他一臉凶神惡煞活像要宰人的模樣,她還是聰明的摸摸鼻子,決定退一步來個靜觀其變。

“好吧,借你玩玩無妨。”她聳聳肩,“記得要還我,我還得靠它防身。”她睨著他,“退后,我可不希望萬一槍支走火打爆了老板你的臉,那就可惜了。”

夏淮舟挑起一邊眉毛,接住她丟過來的槍,然后一愣。

“假的?”即使不看,他都可以想像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蠢。

“是啊!就算把我當在這里賣一年的檳榔,我大慨也買不起真的。”黎嫣睨了他一眼,自顧自的拿出粉盒開始補妝,“難道你以為這是真的愴嗎,老板?不會吧,我瞧你看起來這么聰明樣……”

夏淮舟費力的將目光從手上的玩具槍轉了回來,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不去看那個小女人眼里那抹惡作劇得逞的得意笑容。真該死!他夏淮舟什么女人沒碰過,一個晚上和老爹的意見不合已經夠他焦躁了,現在居然又被這么一個女人搞得差點精錯亂。這趟真是回來對了,他真是走運到了極點!

沉默持續,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黎嫣沒理他,一臉優閑的轉頭去和客人嘻嘻哈哈,一面偷瞄著他俊挺的側臉,納悶著他沉默的反應,她剛才沒做什么十惡不赦得罪老板的事兒吧?這家伙怎么一動也不動?

“我建叢你站到大馬路上去,也許可以招攬客人哦!”她眨眨眼睛看他,一臉天真無邪。

這句話果然奏效,夏淮舟終于有反應了,不過不是好反應,他將手中的槍往她桌前一放,不,是大力“啪”的一聲,臉上的表情活像要把她拖出去宰了。

“你去哪里買這種假槍?”他平平的問。

“哦,這是我小侄子的玩具,我借來用用,嚇嚇那些分不清真槍、假槍的笨蛋嘛!”她無規于他的怒氣,滿臉的無辜委屈,“也許你不相信,它可比那些哨子啦,噴霧器之類的小東西有用多嘍,用來對付那些不安好心眼的家伙再好不過,怎么,有什么不對嗎。”

他甩甩頭,“沒有,沒什么不對。”他悶著聲音…

“你也看到啦,剛剛那個小混混就是這么被嚇到的,可見它有它的喝阻作用。”

“這是我研究了幾天,決定帶支假槍的原因,如果不細看,根本沒人會知道它不是真的,你總不希望哪天又看到我躺在馬路中央,說我妨礙人家做生意,然后心不甘情不願的埋怨自己多管閑事救了我吧?”

“唔……”

“所以,為不麻煩老板你又得將我扛回來,我總得自保嘛!即使老板你似乎不是很樂意見我在這兒工作,但這里總還是你爸的產業,我總還是這里的員工,老板你還是得顧慮到我的安全問題。”

“這……”夏淮舟皺著眉,生平第一次,他發現自己竟然有嘴巴被堵住,完全講不出話來的時候。

“那就對了!”黎嫣一彈手指,朝他露齒一笑,“老板,你還有什么問題嗎。”

夏淮舟作了幾次深呼吸,瞧她臉上一副計謀得逞的得意笑容,她似乎想激怒他,讓他對她印象深刻。

他掩飾住微笑,目光在那張聰穎慧黠的臉龐上轉了一圈,這個小女人有一張能言善道的嘴巴,滿腦子稀奇古怪的思想。她是成功了,她的確讓他印象深刻,他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這么仔細的揣測一個女人的心理了。他

倒想看看,她接下來還有什么把戲沒玩完。

他輕咳了一聲,“你說得對。”

“老老板是個好人,你若是他的兒子,就該聽從你爸的意思,別一天到晚千方百計的想把這里賣掉,拐走他辛苦打拚的血汗錢……”

“我千方百計想拐走他的血汗錢?”

“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想騙你爸的房地契去抵押?”她瞥了他一眼,“我看你人模人樣的,不像個敗家子,怎么這么不上進?”

夏淮舟的眉毛又皺起來了,“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他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誰告訴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作法就是不對。”她下巴一昂,開始洋洋灑灑長篇大論,“難道沒人教過你這是不應該的行為嗎?我覺得……”

“這是我的家務事,輪不到你這個外人來告訴我對不對,該怎么做。”夏淮舟的臉色垮得像一塊過期的蛋糕,“你太多事了,小鬼。”

黎嫣早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好極了,繼續下一步。

“你說誰是小鬼?”黎嫣瞇起眼,“還有,自己做過的事就要敢做敢當。你對你老爸大吼大叫就是王八蛋,做了就不要怕別人在背后罵。”

夏淮舟沒有說話,只是一會兒瞪著她,她也不甘示弱瞪回去,由眼角的余光,她已經看到一堆人在旁邊觀戰。

“你的嘴巴很厲害,黎小姐。”他緩緩的開口,“不過你似乎忘了一句話,那就是,敢在老虎頭上拔毛是最愚蠢的行為,你沒看過員工守則嗎?”

“你又不是老板。”她輕聲嘀咕。危險,這家伙一張臉板得比僵屍還難看,她還是放低姿態為要。

“沒錯,但我還是可以開除你。”他轉過身,丟下一句,“老板說,你明天不用再來上班,待會兒領完錢就可以走了。”

說完,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跨大步離開了原地,留下了一旁探頭探腦的家伙,和一臉瞠目結舌的黎嫣。

她沒聽錯吧?她被“老板”開除了,而原因是——

嗯,插手管老板的家務事?

哦,去他的!黎嫣朝他的背影做了個鬼瞼。他以為他是誰?她為老老板抱不干礙了他的財路是吧?這個混蛋算哪根蔥,哪根蒜,居然敢開除她?

“喂,阿黎,你沒事吧?”小玉湊過來,瞧見她火冒三丈的臉,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你和老板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沒事!”嘴巴上是這樣說,她的心思卻轉得飛快,深思的目光沒有離開過那個挺拔修長的背影。

你等著瞧吧,夏淮舟!一絲狡黠的笑意泛上了黎嫣的唇畔。

這事兒絕不會這么輕易就玩完的,就沖著這家伙的態度這么惡劣,她絕對要讓他知道這件家務事,她黎嫣是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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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11 00:07:25 |只看該作者
第4章

 “什么?淮舟居然要開除你?”夏石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氣的吹胡子瞪眼睛“這簡直是他奶奶的,沒有我的同意,他倒好像比我這個老子還偉大,隨隨便便就要我的員工走路,這個不孝子……”

“噯噯,您也別生這么大的氣嘛,老頭兒!”站在一旁的真姊連忙陪著笑安撫著,“我瞧阿黎和淮舟好像不是很對頭,年輕人拌嘴也是很平常的事,淮舟大慨也只說出來嚇嚇阿黎的,別當真……”

“是啊,是啊,大哥你也就別和他一般見識了……”

出聲安慰的是兩個中年發,頭頂已禿的男子,兩人是夏石慶年輕時患難與共的兄弟,也算是他得力的左右手。

“不不不,老板可是斬釘截鐵,很堅決的告訴我:‘你不用來上班了。’”黎嫣委屈的咬著下唇,可憐兮兮的說:“既然這樣,那……老老板,我還是離開的好,免得老板看到我也不高興……”

“哪兒的話,淮舟那渾小子說的話你就當屁聽聽就算了,誰也不准隨隨便便叫我的員工走人!”夏石慶手上的拐杖咚咚的敲了地板好幾下,一臉不悅,“淮舟呢?到哪里去了?叫他立刻滾過來見我!”

“報告老老板,老大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杵在門口的小方和阿升連忙答話。

“啊?”夏石慶一對灰白的眉,“出去了?去哪兒了?”

“不知道,只聽他說要去辦點事……”

“那渾小子還會有啥正經事可辦?”夏石慶顯然對這個兒子成見頗深,滿臉的不以為然。

“噯,年輕人嘛,閑不下來才是好事兒。”真姊替夏石慶端來他喝慣的鐵觀音,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阿黎,你就當沒這回事兒吧!淮舟一兩個月才回來一次,這里沒輪到他作主,你別聽他的,哦?”

“可是……”黎嫣轉轉一雙滴溜溜的大眼,表情仍是一臉的泫然欲泣,“真的沒關系嗎?如果老板不喜歡我待在這里,那我還是別給大家添麻煩的好……”

“我說你不用理他就是不用理他,他老子還沒死他就想作主,豈不是反了嗎?”夏石慶擺擺手,“你盡管給我待下來,有事老老板讓你靠,他要敢再找你麻煩,你盡管來找我。”

“喔!”黎嫣應了一聲,看著所有的人站在她這邊,為她的遭遇義憤膺的模樣,再一次肯定了她為夏石慶討回公道的決心。

嗯,老老板果真是古道熱腸,助人第一!她要不替老老板出口氣,豈不便宜了那個混蛋不孝子了。

“這樣吧!”夏石慶思索了一下,然后轉向那兩個腹凸頭禿的男人,“老田,老何,就把阿黎安排到咱們酒店里去吧!那里有保鑣擋著,應該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沒問題,大哥。”兩個男人滿口答應。

“啊?”黎嫣愣了一下,去酒店當公關小姐?這可不在她想體驗的范圍之內。

“放心吧!”夏石慶仿佛看出她的猶豫,微微笑道;“那里雖說是龍蛇混雜的大染缸,但有保鑣們擋著,也不算太危險,酒店里的小姐要賺多少錢是她們的自由,你不想跟客人出場,自然也沒人能強迫你。”

“這……”黎嫣頓了頓。她黎嫣什么都可以百無禁忌,但就觀念來說,她還是百分之百遵循傳統。

她也許好奇心超強,也對酒店小姐這工作有興起研究,但要她親自下海去“體驗”這玩意兒……嘖,這可得從長計議一番。

“你考慮好了再告訴我,不用急。”夏石慶溫和的,“會到我夏石慶的店里來上班的女孩兒是什么目的我再清楚不過,除了那些純粹只要賺錢享樂的女人之外,就是家境不好需要錢的,老老板在道上混了這么久,看多了,能夠幫忙的就盡量幫,你若有困難就跟我說一聲,啊?”

“呃……謝謝老老板。”黎嫣干笑了兩聲,從夏石慶笑得瞇成一條線的眼睛,她懷疑夏石慶是否真的相信她是為了“家境不好”才來這兒上班的理由,當初為了能如願來“體驗”,過過檳榔西施的生活,她可是絞盡了腦汁把自己的身世天花亂墜胡謅了一堆。

胡說完了,她也不認為以夏石慶那雙飽經世故的眼睛會看不出來她說謊,只是他二話不說叫她來上班,她也就姑且相信自己的演技頗為高明,才會連他都看不出來她掰出來的那一套全是子虛烏有,鬼話一堆。

“那……”她輕咳了一聲,“我走了,老老板……”她還沒說完,小方的聲音已經震耳欲聾的吼了進來,也堵住了黎嫣尚未出口的話。

“報告老老板,老大回來了。”

所有人酌目光全不約而同的往大門口望去,只見夏淮舟仍是一身簡單的無袖背心,破牛仔褲,腳上蹬著那一百零一雙快磨破的拖鞋,悠哉游哉的拎著個大塑膠袋進了門。

“見到門內的陣仗,夏淮舟微挑起一道濃眉,“怎么,這里出了命案不成?”他似笑非笑的揚起漂亮的薄唇,一臉吊兒郎當,“這么多人齊聚一堂,真難得啊?”

“老大……”一旁的阿升和小方猛向他使眼色。

“你去哪兒了?”夏石慶威嚴十足的開口發問。

“唔……”夏淮舟往門邊一靠,“我從回來到現在,也沒半個人開伙煮東西給我吃,我總得出去覓食吧?難不成連去買個泡面都得向爸您報告嗎?”

“啊對了,我都忘了這回事兒呢!”真姊恍然大悟的一拍額頭,連連搖頭,“你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不告訴真姊一聲,我好叫人去幫你買你最喜歡吃的肉粽。”

“是啊,是啊,老大,你就吩咐我們一聲就是了嘛!”小方連忙搭腔。

“就是嘛,老大,我知道你只喜歡咱們這街頭那家老頭兒包的粽子。”

看不出來這家伙喜歡吃粽子啊?黎嫣冷眼旁觀,看著真姊瞼上那一副半心痛半責備的模樣,這可怪了,真姊對夏淮舟不是一向不以為然,也認為是不孝子的嗎?怎么連他少吃一頓都這么關心的踉他媽一樣?

“他這么大塊頭個人,餓一頓會死不成?”夏石慶瞪了阿升和小方一眼,然后轉向夏淮舟,“你倒是給我說說看,你對阿黎有什么成見?”

終于說到正題了,原來鬧烘烘的一堆人全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全轉向黎嫣。

黎嫣當然知道自己成了眾人注目的焦點,但她不動聲色,臉上的表情仍是怯生生的,在所有人眼里,簡直像剛被痛揍過一頓,飽受凌虐即將凋零的春花。

只除了夏淮舟,他沒什么太大的反應,只是微揚唇角,用眼角斜瞄了縮在牆角的黎嫣一眼。“她?”他又聳肩,“沒有啊!我和她無冤無仇,談不上什么成見。”

“哪你為什么要阿黎離開這里?誰給你這個權力攆走我的員工?”夏石慶不悅的道,“就算你看她不順眼要她走路,也得要經過我這個老爸的同意。”

“是這樣嗎?”夏淮舟沒再看黎嫣第二眼,“你不同意嗎,爸?”

“那,”夏淮舟第三次聳肩,“既然她硬要賴著不走,那就隨她高興吧!”

啊?黎嫣的眉毛皺起來。這家伙這么容易就妥協了?她預料的不是這種反應。

“沒事了吧?”他再瞄了大家一眼,仿佛連說話都懶了,“如果是,那我可以先告退了嗎?我還有事情要辦。”話一說完,他抓著塑膠袋就要往樓上走,卻被夏石慶叫住了。

“你沒瞧見你何伯伯和田伯伯在這兒嗎?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成什么體統。”

夏淮舟半側過頭來,微扯了嘴角算是打招呼。對這些老爸的“兄弟”們,他一向采取敬而遠之的態度,並不疏遠也不特別熱絡。

“淮舟啊,最近有沒有聽到你馬伯伯的消息?他兒子不是又被告到法院去了嗎?”被喚作老何的老頭子問道。

“我不清楚,我上一吹看到他兒子是在路邊,他喝醉酒橫躺在大馬路上昏迷不醒。”

“所以……你就送他回去了?”

“我?”夏淮舟肩膀一聳,“算了吧,我可沒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古道熱腸,他躺在馬路旁沒礙到我,我何必多管閑事?”

“哈,真有你的,老大!”小方首先忍不住大笑起來,“那小子真他媽的不上道,你拔刀相助才真是白費力氣……”話在接觸到夏石慶凌厲的眼時戛然停止。

“好了吧,爸?”夏淮舟懶洋洋的接口,“我明天得回公司,后天還有一場重要的官司要打,能不能請您高抬貴手放兒子一馬,讓我養足好辦正事?”

“你看看,你那是什么態度?”夏石慶義正辭嚴的訓斥,“還有你們兩個,跟這個渾小子什么不好學,就專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輩子沒出息!”

“你兒子夠有出息啦,老頭子。”真姊慢條斯理的搭了腔,“至少這個兒子還會想到回來看你,沒背著你娶個媳婦兒跑得不見人影,該慶幸啦!”

“他那副德行,會有哪家正正經經的閨女肯嫁他?”說是這樣說,看得出夏石慶對自己兒子還頗有滿意之處。

“你就別為難淮舟啦,大哥。”老何笑著站了起來,“我和老田先走一步,改天再來拜訪大哥您。”

“嗯。”夏石慶點頭,正想再說些什么,身旁好一會兒沒出聲的黎嫣跨出了一步,“老老板,我決定聽你的建議去酒店上班。”她沉穩而清晰的開口。此話一出,不但真姊訝異的看向她,連站在樓梯口正要上樓的夏淮舟都停下腳步。

“你不用現在給我答覆,阿黎。”夏石慶有些訝,“我說過給你時間考慮,並不是非去不可,你仍然可以留在這兒……”

“我已經考慮好了,老老板。”黎嫣仍是淡然的微笑,不動聲色的注意著夏淮舟的反應,雖然他沒有轉過身,但她知道他在聽。好極了!她勝利的微揚秀眉。

她停了一下,可憐兮兮的瞄了夏淮舟挺拔修長的背影一眼,咬著下唇,“既然……既然老板不喜歡見到我,那我還是離開這兒好了,免得他不高興。”

夏淮舟的眉毛皺了起來,漂亮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轉過身,一瞬也不瞬的將線停在那張看來清靈秀氣無邪單鈍,卻滿腦子古靈精怪的臉龐。

“我說過你別理他,他要再敢欺負你,我就不放過他!”夏石慶的聲量又大起來,瞪了兒子一眼,“公司,公司,你那個見鬼的公司難道比你這又老又病的老爸還重要啊?從小給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就忘了孝順這兩個字怎么寫了是吧?”

“老老板,你不要怪老板,你身體不好,別動不動就生這么大的氣。”黎嫣勉強一笑,一臉淒然,“反正我就跟個孤兒沒兩樣,從來就沒有人像老老板你這么關心我,為了不讓你和老板父子間傷了和氣,我還是離開這兒。”

夏淮舟的眉毛根本就糾在一起了,他不動聲色的冷眼旁觀,看著黎嫣這個小女人一臉悲切的上演淹大水的戲碼,這小女人擺明了拖他下水,到底想搞什么把戲?

“這位小姐都這么說了,大哥,你也就成全她吧!”老何開了口,“既然是大哥吩咐的,我們自然會多注意著點,不會讓這位小姑娘吃虧的。”

“這……”夏石慶又看向黎嫣。

“我上樓去拿回我的東西就走。”黎嫣微微一笑,隨即深吸了一口氣,沒看夏淮舟面無表情的臉,逕自經過他身邊上樓去了。

大廳一下子靜寂了下來,靜得連呼聲都聽得到。

“把阿黎趕走,這下你滿意了吧?”夏石慶不怎么高興的看著兒子,一面絮絮的叨念著“兒子真是不長進”之類的話。

夏淮舟沒搭腔,突然覺得情況變得有些好笑,看樣子,這小女人去酒店上班的“錯”全是因為他。

“我不管你為什么看阿黎不順眼,非要趕她走不可。”夏石慶大手一揮,以不容辯駁的語氣命令道;“明天開始,你給我負責照顧阿黎的安全;她一個女孩子家住在外面,在酒店那種龍蛇混雜的地方上班,難免會有碰上麻煩的時候,你要多注意,聽到沒有?”

“爸……”這下子夏淮舟可優閑不起來了,擰起眉毛,“你明知道我很忙,我根本沒有時間……”

“如果你不想認我這個老爸,那你就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吧!”夏石慶站了起來,顯然對夏淮舟接下來要說的話沒興聽,“老何,老田,咱們到酒店去看看。”

“好的,大哥。”老何和老田不敢違拗,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大門。

夏淮舟還想說些什么,后來明白說了也沒用,一旦爸下了聖旨,他就算再怎么不願意都沒有拒絕的余地。

“你就聽你老爸一次吧,反正照顧一個女人也不算是什么困難的差事,相信你在這一方面應該駕輕就熟了才是。”真姊笑咪咪的朝他眨眨眼,踩著優雅的腳步出去了。

“也沒錯啊,老大。”小方笑嘻嘻的接口,“反正你對女人這方面很行,沒有女人不對你服服帖帖的,有什么關系?再人家阿黎可也是個清清秀秀的美人兒,我還求之不得哩……”話沒說完,夏淮舟凌厲的眼神讓他識的噤了聲。

哦,去他的!夏淮舟低低咒罵了幾句。這個姓黎的女人到底是何目的?他已經擺明了沒興趣招惹她,她居然這么聰明,找上了爸當撒手鑭?

“老大……”見他一臉咬牙切齒,阿升有些躊躇,“我想,阿黎她不是存心那么說的,可能是因為你要趕她走……”

夏淮舟懶得吭聲,只是眉峰緊蹙。早知道如此,他那天晚上就該閉上眼睛來個眼不見為淨,不應該無聊到去“英雄救美”,這下倒好,惹麻煩惹到自己身上來了。

“老大,你……”小方和阿升同時出聲。

卻見夏淮舟微扯了一下唇角,簡單的丟下一句:“明天一早幫我把車開回來,我要用車。”

完了,他拎著仍抓在手上的袋子大步上樓去了,留下小方和阿升兩個人面面相覷。

房門傳來砰然大響,把黎嫣震得跳了起來,手上的外套差點沒掉到地上去。她回過頭去,一眼便瞧見夏淮舟站在敞開的門前,雙手斜插在口袋里,瞇起眼睛看她。

“哦,你嚇了我一跳。”黎嫣用手拍著胸捕,一臉魂未定。

“如果你沒有個在我房間的好理由,我保証你會不止嚇一跳這么簡單。”他皮笑肉不笑和她寒暄的意思。

她聳聳肩:“沒有啊,拿你的外套來還你罷了,沒有其他的企圖。”為了証明自己的話,她還將手上的外套朝他揚了揚,“感謝你的大恩大德。”

夏淮舟沒有動,也沒有反應,“你在搞什么鬼?”他只微動了動嘴角,晶亮的黑眸一瞬也不瞬,“看我被我老爹海削一頓,你很得意?”

“兒子做錯事被老爸叨念個幾句,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她慧黠的一笑,“老老板那算是小意思了,我還覺得老老板對你這個兒子太客氣了呢!”

“如果你只為了寫一篇窮極無聊又沒營養的狗屁文章,而選擇這個行業,那我只能說,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你這種蠢女人了。”他仍是皮笑肉不笑的,“你要留在這里我無所謂,但你選擇去酒店上班,罵你蠢簡直是侮辱了那個字。”

“哦?”黎嫣故意拉長了聲音,“我去酒店上班礙到你了?”

“我爸要我當你的保母,你說有沒有礙到我?”他惡聲惡氣的瞪她,“你這個發育不良的小鬼居然想到酒店去上班?我的天,要是碰上警察臨檢,你沒被當成雛妓抓才有鬼!”

黎嫣挑起一道眉毛,有些意外,“老老板要你照顧我?”沒想到夏石慶這么有心。這么一想之后,再瞧見夏淮舟那一臉凶神惡煞,仿佛聽從老爸的吩咐是迫不得已、百般不願的模樣,她就更覺得這個兒子真是大逆不道。

“你可以留在這里繼續你見鬼的體驗生涯,我懶得管!”大手一揮,不耐煩的瞪著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可沒興趣當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小鬼的保母,你可以選擇回家去,或者隨你高興干什么,只要別給我添麻煩。”

這家伙是在威脅?她挑著眉毛盯著他看,目光深思而有神。

“如何,你怎么說?”他有些不耐煩的瞪著她,納悶這個小女人那顆蠢腦袋里到底在轉著什么亂七八槽的念頭。

黎嫣沒有說話,一雙聰穎慧黠的大眼骨碌碌的在他挺拔的身形和俊朗的臉上轉,似乎要看清他有多少個毛細孔似的。

“你……”他正想再開口,她已經慢條斯理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姿態輕松優閑得活像這是她家一樣。

“既然你的父親要你在我去酒店上班這段時間多照顧我,你不覺得你應該聽從父親的話嗎?”她慢吞吞的說。

夏淮舟的眉毛再度蹙起。

“違背父親的命令,這不是身為兒子該做的事吧,夏先生?”她聳聳肩,“雖然那種倒楣事不見得每個女人都會碰到,但我也算是些個別例。老老板一向照顧我們,會這么做也是一番的好意,既然如此,我若拒絕了不是太見外了嗎?”

好理由!夏淮舟沒有動,只是微扯動嘴角。

“倒是你,三兩個月難得回來一次,光做些忤逆老爸的事……不好吧,夏先生?”她露齒一笑,神情仍然從容而自若。

夏淮舟往門框一靠,將雙手環抱在胸前,目光緩慢而仔細的打量過那個端坐在沙發上的女人,他對女人的品味一向極為挑剔,在情場上無往不利就更別提了,身為司法界頗有展望的青年才俊,他夏淮舟要的女人自是手到擒來,如捉甕中之鱉般輕而易舉。

他的目光慵懶而毫不掩飾的由那張靈慧黠的秀氣臉龐,裸露在空氣中的白皙臂膀和渾圓成熟的曼妙曲線,一直到那雙腳蹬三寸黑色高跟鞋的修長美腿。雖說和一向在他身邊周旋的噴火女郎比起來,黎嫣的Size是要袖珍得多,不過嘛……

坦白說,這小女人顯然比他之前所形容“發育不良”的小鬼要好得多。一個有些邪氣的微笑泛上了他的唇角,若不是還納悶著她的用意,他想他會非常樂意多花點時間欣賞她身上這些美妙的特質。

“你在打量我?”黎嫣眨眨眼睛,一點也沒有被打量的不自在,“如何,吃慣了大魚大肉,我這種清粥小菜還合你胃口嗎。”

夏淮舟輕咳了一聲,這小女人聰明得很,他還是不動聲色明哲保身,清楚她的目的為要。

“吵架有助于維系父子的感情,你不懂嗎?”夏淮舟故意忽略了她的問。怎么搞的,這個非親非故的女人倒教起他“孝道”這兩個字來了。

“好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黎嫣似笑非笑,“你知道老老板心臟不好,禁不得氣嗎。”

夏淮舟瞇起眼,“誰告訴你的?”

事實上,夏石慶的身體好得很,一年到頭連傷風感冒都難得害一次,精神和體力優秀得可以去跑馬拉松,他納悶這個女人是哪兒得來的八卦謠言?

“你這個當人家兒子的,還要別人來告訴你父親的身體狀況,不覺得可恥嗎?”

夏淮舟皺起眉毛,這下子她倒是教訓起他來了。

“你很多事,黎小姐。”他大步走了過來,看也沒看她一眼,表明了他不想再和她任何一句話,“如果沒事的話,你可以走了。”

黎嫣秀眉微揚,他這是在下逐客令?好個有趣的男人!她對自己揚揚眉毛,然后站起身。好吧!反正該說的話也了,該做的事也做了,她是該先溜一步,免得待會兒想走都走不了。

“那……我走了。”她拉長了聲音,斜眼偷瞄他的反應。

夏淮舟沒有反應,或者該懶得理她了。

黎嫣對自己聳聳肩,抓起自己的皮包往房門口走,三秒鐘之后,一個隱含重度壓抑怒氣的低吼從她身后傳來——

“站住。”

她回過頭去看夏淮舟,只見他兩眼一瞬也不瞬的盯著碎紙里的廢紙,渾身肌肉繃得死緊。雖說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備,但黎嫣怎么也沒想到一個男人生起氣來會有這么大的威力,她居然被那一吼嚇得連動都不敢動!

只見夏淮舟一把抓起那早已成了一堆碎紙的紙張,該說是小碎片,背對著黎嫣,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繃得鼓鼓的肌肉卻讓她緊張得連連后退。

完了,完了?她得趕快跑掉……跑啊黎嫣,你這個大白癡……天知道一個盛怒中的男人會做出什么事來?想是這樣想,她卻命令自己站在原地,等著他的反應。

仿佛怒氣緊繃到了極點,夏淮舟猛的回過頭來,雙眼灼灼的盯進她挑釁的眼里,腳步慢慢的朝她逼近,臉上是致命的盛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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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11 00:07:42 |只看該作者
第5章

“你活不久了,女人!”夏淮舟咬牙切齒的握緊拳頭,瞪著她,“我要殺了你。”

黎嫣用舌尖潤了潤唇,不甘示弱的昂著頭,“你不會。”很難說。她力持鎮定。

“你試試看!”他低聲咆哮,目光炯炯的盯著她,從牙縫里迸出,“在我殺了你之前,能不能請問你,為什么要毀掉我的文件?它們和你有什么仇?”

“那不是你的文件。’黎嫣的眼里有著得逞的得意,“那是你不擇手段向老老板要來的房地契影本,你打算賣掉這棟房子好得到老爸的遺產。”

“去你媽的!”他詛咒了一句,仍然瞪著她,“誰告訴你我要賣掉這棟房子?”

“你那是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還沒膽承認。”

“就算是,也輪不到你來插手!”夏淮舟低吼,“你這個多管閑事的蠢女人,沒人教你自掃門前雪的人生哲學嗎。”

“你敢再罵一句蠢,我就要你好看!”她也火冒三丈了。

“你就是蠢,蠢得跟豬沒兩樣!”他惡聲惡氣的,“你看不懂國字嗎,黎小姐?沒人教你在偷取別人的東西之后,確定一下有沒有偷錯東西才不會白費力氣。”

“你……”雖然那個字實在不是普通的刺耳,但畢竟是自己理虧,黎嫣聳聳肩,“隨便你怎么,反正房地契影本也沒了,我也算是替老老板討回公道,接下來不干我的事了。”

說完她拍拍屁股正想走人,夏淮舟卻像根柱子一樣擋住她的去路。

“喂,讓開!”她生氣的說,瞧他一臉吃癟的模樣,她禁不住心里得意。

“這就想走?你未免太不把我夏淮舟放在眼里了,黎小姐!”他惡狠狠的一把抓住她的手,將手上被卡掉一半的文件在她眼前一晃,“看看這是什么?”

“房地契影本啊,還會是什么……”她不高興的瞄了一眼,待見到那張紙上清楚的大字時,隨即目瞪口呆,“勤益……律師事務所?”

“完全正確!真高興原來你看得懂國字。”他的聲音嘲諷刺耳,“這是我要出庭的重要文件,我的委讬人和老板全等著看我怎么打這場官司,看樣子你是拿錯東西了,愛打抱不平的黎小姐。”

“啊。”黎嫣的眼睛眨了眨。

完了完了,黎嫣累緊的閉了一下眼睛。這下子死定了,原本還想看著這個家伙那副奸計被識破,灰頭土臉的鳥樣呢,這下子她不但沒幫到老老板的忙,還惹了自己一身腥。

“你你你……是干什么的?”她結結巴巴。

“我是干什么的?”這個蠢女人這個時候忽然會冒出這個問題?夏淮舟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沒有比現在更像白癡了。

“你不是……游手好閑不務正業,專靠女人吃飯的牛……”黎嫣機警的住了口,沒讓那個“郎”字接了下去。真姊她們是這么說的沒錯吧?

“去你的蠢蛋!在三天前,我甚至還不認識你,你到哪里去打聽這么一堆亂七八糟損害我個人名譽的消息?”他租聲粗氣的瞪她,一面咕噥著“沒遇過這么比蠢蛋更接近蠢蛋的女人”之類的話。

黎嫣咽了一口口水,將身上緊身的連身短裙拉好,順手撫了一下仍盤得整整齊齊的頭,然后清了清喉嚨:“嘿,這個……夏先生。”她輕咳了兩聲,“我想……這一定是誤會……”哦,真是糟糕透頂,左秀靈得對,她要不改掉這愛管閑事的毛病,早晚有天她會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誤會?哈!”他揮舞著雙手,將手上的文件往垃圾筒一丟。動作之大,讓黎嫣嚇得退后了兩步,一面偷瞄著房門,准備伺機拔腿逃命。

“誰……誰叫你自己東西亂丟……”她囁嚅著辯白,“房間那么暗,我沒看清楚也不能怪我……”她把責任推得一干二淨。

夏淮舟猛的抬起頭看她,仿佛她突然長出了六只角。這蠢女人居然認為那是他的錯?他簡直啼笑皆非。

夏淮舟沒有再吭聲,逕自走向寬大的書桌前。除了那份他旱擬好的出庭文件之外,其他的文件倒沒被這個姓黎的女人一起送進碎紙里攪碎,謝天謝地!

“喂,你還好吧?”不知何時,黎嫣已經來到了他身邊,湊過來盯著他手上的文件瞧。

他皺了皺鼻子,轉了個身,“你可以走了。”他頭也不抬的說,

她頓了一下……該死,這下子倒換成她內疚了,她是想教訓一下這個不孝子沒錯,但可沒嚴重到讓他丟了工作,對了,他是什么工作來著?

“你是律師。”她問。

夏淮舟沒吭聲,懶得理她。

黎嫣微揚眉,看著他緊蹙著眉峰專心看著手上的文件,俊悄的臉繃緊而面無表情;在她的觀念里,想像中的律師不都該是一副斯斯文文,戴副眼鏡,高瘦,沒啥傷害性的模樣嗎?哪像眼前這個頭發亂蓬蓬的,又壯又高又魁梧,一臉凶惡活像要把她干掉的野蠻人?

很顯然的,這個夏淮舟和她原先沒定的形象一大大的不同。

“沒了這份文件,你會怎樣?”她又問。

夏淮舟仍然連動都沒動,再遲鈍的人也看得出來他連想敷衍她兩句的意思都沒有,擺明了給她難堪。任何再不識趣的女人遇到這種情形,都該有某種程度的自覺——這個男人擺明了對你沒有半點興趣。若這女人還有一點感覺經,那她就該在感到羞恥之前離開,免得有更難堪的場面下不了台。

但黎嫣沒有!一絲狡黠的笑容泛上了她的唇角,夏淮舟愈不想理她,她倒愈想研究,研究,再者,把人家的重要文件搞砸了,再怎么說都是她對不起人家,總沒有這么一走了之的道理。這么一想之后,她決定不動聲色,反正她就賴在這里不走,他能奈她何?

“若你真是律師,那還真是看不出來。”她往他的桌上一坐,懸著雙腳在桌下晃著,給了他一個甜美如陽光般的無邪笑容。

夏淮舟仍舊沒有反應。

黎嫣不以為意的聳晴,百殷無聊的繞著頰邊一綹發絲,“好吧,我知道是我的錯,我不該擅自進入你的房間拿不屬于我的物品,可是你的行為實在太爛了,就算我不這么做,也會有人想為老老板討回公道。”

這一回,夏淮舟終于動了。

他的臉偏了四十五度,斜睨著她。

“我的行為太爛了。”他從鼻子里哼道:“能不能請問,我的行為是怎么個“爛法”,讓你這么打抱不平,這么咬牙切齒非要幫我爸‘討回公道’不可?”

“你知道老老板有高血壓,心臟又不好嗎?”

夏淮舟的眼睛瞇起來了,若他沒記錯,這句話她五分鐘前才說過。“誰告訴你的?”這句話,他在五分鐘前也才剛問過。

“我就知道你會說這句話。”黎嫣一彈手指,“這個晚上,這句話你起碼問了有十遍。”

“因為我不知道你是從哪里得來的蠢消息。”意外的,夏淮舟原本緊抿的嘴角居然放松了,似乎直到這時,他才開始想証實這個謠言是怎么傳出來的。

“無風不起浪,老板你既然是律師,當然知道沒有証據不能隨便定人家罪行的道理。”她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

“哦。”夏淮舟拉長了聲音,滿臉譏誚,“看樣子,我好像有什么犯罪的把柄在你手上了。”

“把倒是沒有,關于你的罪行倒是聽多了。”她露齒而笑,“虧老板你念了這么一大缸子的書,為人子的孝道好像也沒盡到多少責任嘛!”

“這點我承認。”他半抿著唇,用手輕撫著下巴,“可是,這好像輪不到你這外人來管吧。”

“本來也許是……”

“本來也許是?”夏淮舟皺著眉毛,看著那張精靈古怪,同時卻又寫滿無邪聰穎的臉龐。這是哪門子的鳥話?

“老老板對我這么好,我想在離開這里之前為他做件事。”

“哦?”他挑起一邊眉毛,悶哼,“所以當有人告訴你我要房地契好賣掉這棟房子,你就打算不擇手段破壞掉我的計畫?”

“你真聰明,老板。”她慧黠的一笑,“再者,既然我已經答應老老板要到他的酒店去玩玩,那么在我玩夠了之前,得勞煩你暫時充當一下我的保鑣。”

玩玩?夏淮舟咕噥,這個笨女人到底知不知道酒店、舞場里是干什么的?玩個庇啊!不被賣了就該偷笑了,當酒店是辦家家酒啊?

“我以為我已經告訴過你,我不做小鬼的保母。”

“那你得去和老老板說了,老板。”她的表情輕松自若。

夏淮舟靜了下來,有好半晌悶不吭聲。黎嫣不急,腳一逕兒慢條期理的在桌下打著拍子等他回答。

“很好。”他扯了扯漂亮的嘴角,“看樣子,你是賴定了我,能不能請問一下,我夏某人何德何能,讓你這么費盡心整我?”

“沒有啊!”她的表情很無辜,“只要讓你服從父親的命令,當個孝順的好孩子罷了。”

“很好。”他皮笑肉不笑,“因為你的打抱不平毀掉了我的出庭資料,如果我的老板打算就這么炒我魷魚,你打算怎么賠?”

啊?黎嫣的眼睛眨了眨。

夏淮舟跨向前,寬大的胸膛就在她的眼前,黎嫣本能的往后縮,他的手臂猝然撐住桌沿,困住了她整個身子。

他的臉龐就在她的頰邊起伏,他溫熱的氣息撩動她的感官,黎嫣盯著他近在咫反的嘴唇,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

“你……想干么?”她居然還發得出這么鎮定的聲音,黎嫣真佩服自己。

夏淮舟沒有說話,一只大手輕柔的沿著她只著薄縷的身側輕撫,從她裸露的腿側,細細的腰身一直到她的胸前,他的氣息逐漸靠近她的唇畔,僅在呼吸之間,引起她輕微的震顫。

“以身相許,如何?”他低喃,垂下頭眼睛定住她的臉,黑眸里閃著一抹邪惡如魔鬼般的光芒,“對主動送上門來的女人,我若是拒絕,豈不辜負你的一番美意。”

說完,他倏的放開她,她回過來,立刻跳下了桌子,呼吸急促。

“你這個死癩蛤蟆!”黎嫣氣呼呼的吼,循著他的目光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胸前的衣服不知何時已經被拉低到兒童不宜的地步。她手忙腳亂的將它往上拉回原位,心臟狂跳,臉兒發燙。

“這樣的評語實在是太傷我的心了。”他慢條斯理的將雙手往胸前一抱,一臉碗惜,“通常我的女人都很滿意我的表現,既然你打算纏定我,我總得先向你証明你的選擇沒有錯……”

“去你的變態王八蛋!”她恨不得把腳上的高踉鞋丟到他臉上去,再狠狠的踹他幾腳。再狠狠的瞪他一眼,黎嫣一秒不多留的抓起皮包就往門口走。

這個死男人!她重重的踩著腳步往門口沖,委屈的眼眶發紅;這個王八蛋……哦,他居然敢對她毛手毛腳吃她豆腐,他把她黎嫣當成什么了?他當她是他那些游戲人間玩玩就算、不必負責任的花花女郎嗎?去他的下流混蛋,該下十八層地獄!

怒氣沖沖的走到門口,她不甘心的回頭想再吼他兩句,卻見夏淮舟好整以暇的斜靠在桌旁看她,俊美的臉上淨是忍俊不禁的微笑,顯然早料定她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

頓時一陣閃光敲進了黎嫣的腦袋里。看樣子,這就是夏淮舟的目的了?黎嫣秀眉揚起,他想讓她自動打退堂鼓?

所有的怒氣陡然消散,黎嫣將已經跨出了房門的腳步收了回來,原本氣呼呼的恨不得將夏淮舟碎屍萬段的怒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莫測高深的狡獪微笑。

夏淮舟機警的將往上揚的嘴角拉回原位,瞇著眼看著黎嫣慢條斯理的走了回來,女人翻臉跟翻書一樣快的本領他不是沒見識過,但像黎嫣這樣一秒之內由勃然大怒轉為若無其事般的微笑,他可還是頭一回在女人身上見到。

他不動聲色的看著她,納悶她是不是發現了什么,他剛才那一步應該足以嚇跑她才是,除非他的估計有誤,這個女人對忖男人有一套。但黎嫣……不可能!這女人可不像個應付男人經驗十足的情場老將,瞧她剛才還發抖的反應便可得知。

“怎么,沒嚇到你?”他揚著俊挺的濃眉,淡淡的道。“還是我估計有誤,你確實打算對我投懷送抱?我說過我對小鬼沒興趣。”

黎嫣在他面前站定,定定的注規著他的眼,她這才發現他好高,她穿上高踉鞋的高度才到他的下巴。

“話別說得太早,夏先生,”黎嫣伸出手,輕柔的滑過他寬闊的胸膛,朝他狡黠的一笑。“你知道嗎,你很有趣,我黎嫣長這么大,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有興趣研究的男人。”

“喔。”夏淮舟挑著眉毛看她,“然后?”

“然后?”她的眼睛眨了眨,定定的盯著他,聲音清晰而隱定,“若我說我想勾引你,你覺得怎樣?”

就算黎嫣說她是外星人,也不會比這句話更令夏淮舟意外了,

“你認為你有能耐勾引上我?”這句話說出來,夏淮舟都覺得自己有九分接近經錯亂的狀態,他居然在和一個想勾引他的小鬼談這種問題?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試試你定力夠不夠了嘍,夏先生。”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泛上了她的嘴角,“也許現在你對我沒興,不過,嗯,就當是我個人想試試看我的‘能耐’吧!如果能勾引上你這條大魚,那其他男人也就不會太困難了,你說謊是吧?”

說完,她踮腳尖在他唇上下一吻,然后將皮包往肩后一甩,悠哉游哉的晃出了大門,仿佛她說的是件再平常普通不過的事情。

搞什么,這蠢女人把他當成實驗品了?夏淮舟皺緊眉毛。他這個對女人一向不當一回事、游戲人間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情場浪子,居然被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當成一條可以勾引的大魚?他到底是誰招惹誰了?


日正當中,午餐時間到了,黎嫣的肚子餓得叫,腦中第一百遍的想起那只肥嫩的雞腿……

耶,她剛剛是想什么來著?她皺皺眉毛,腳下更賣力的踏著腳踏車。那天晚上老老板請檳榔攤的全體員工吃飯,在她餓得前胸貼后背,早巳顧淑女的情況下狼虎咽之際,卻瞥見夏淮舟的視線正深思的看著她。

看什么看?沒見過女人啃雞腿啊?黎嫣瞪了他一眼,“小心點啊,老板!”她嫵媚的用眼角瞄他,嘲諷著,

“你再那么著我看,我會以為高高在上的名大律師您,被我這個干匹季豆的檳榔攤“美眉”給勾引上了呢!”

夏淮舟湊到她耳邊慵懶而促狹的低語了一句:“我夏淮舟碓然喜歡女人,但還不到飢不擇食的地步!你不夠嬌媚動人也就算了,身材連最起碼的標准都構不上,也許你該去整型外科秤枰自己的斤兩,再決定用什么條忤來勾引我,黎小姐。”

哦,去他的!黎嫣還記得自己當時氣得七竅冒煙,恨不得用腳上的靴子去踹他幾腳的表情,她不假思索的抓起手上的爆米花朝他就扔,只見他輕松的往旁一閃,居然笑了。

“風度,黎小姐!”他一副愧惜的口吻,“男人不會喜歡脾氣大的女人,這是你想勾引上男人的第一重點,嗯?也許你需要時間學習。”

說完,他再睨了她怒瞪他的臉龐一眼,隨即踩著閑適自若的腳步離開了她的視線;直到他的車率先離開了眾人的視線,黎嫣才發現自己的怒氣不知何時已消失無蹤,相反的,她居然有想大笑一場的沖動。

夏淮舟的確是個很有趣的男人!她發現,她沒有辦法對他發脾氣,即使明知道他的目的就是要激怒她,好讓她過早因為無法忍受而逃之夭夭。

但夏淮舟顯然是低估了她。對黎嫣而言,這個男人簡直是一個挑戰,在還不知道鹿死誰手之前,她不會輕言退出!事情的進展可是愈來愈有趣了!

到了住處,黎嫣還沒停妥腳踏車,站在大門口的警衛伯伯已經發現了她,笑咪瞇的朝她打招呼,“今天這么早起去連動啊,黎小姐?晚上還有約會嗎?”

在這位年約六十的警衛伯伯眼中,她這個白天一向不見人影,三更半夜才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門的女人,應該是出去“約會”,也真虧人家把她想得那么單純,沒懷疑她是去干啥見不得人的勾當。

“呃……嘿,嗯……”她打個哈哈,隨口問:“有沒有我的信?”

“喔!”警衛伯伯像恍然大悟骰的一拍額頭,從櫃台后拿出一個大牛皮紙袋給她,“有有有,今天寄來的,好像是個什么出版杜……”

“謝謝!”她趕忙接了過來,在警衛伯伯問出下一個問之前及時閃進了電梯,迅速將手上的牛皮紙袋拆開,然后勝利的揚眉。

嘿,什么叫媳婦熬成婆來著?難怪她的預感告訴她今天准有好事,果然命中!

進了位于七樓的小窩,黎嫣深吸了一口氣:哇,好香,也許她今天星高照,不但獲知即將有稿費可領,而且還有人准備好了午餐等她哩!

“哈啰,左秀靈小姐!”到了廚房門口,她誇張的鞠躬腰,“我就想嘛,還有誰有這么棒的手藝,香味連在電梯口都聞得到哩。”

為了方便起見,左秀靈擁有黎嫣家中的鑰匙,所以她能自行進入。

“你到哪里去了?居然一太早就跑得不見人影?”左秀靈斜睨了她一眼。“我要再不幫你買菜,你大慨連餓死在這里都不會有人發現。”

“你也知道我懶嘛,反正餓幾餐又死不了人。”她仍然是笑瞇瞇的,朝左秀靈揚揚手上的支票,“我快領到第一筆稿費了,快恭喜我吧!”

左秀靈的眉毛挑起來了,大抵是:不簡單嘛,你那破文章還有人會用之類的評語。

“唉,被退稿了無數次,總也有撥云見日的一天吧!”黎嫣往沙發一癱,聳聳肩,“雖說只是篇中篇小說,但有出版社肯用也該偷笑嘍!並不是每匹千里馬都能有幸遇上伯樂的!”

“這家出版杜八成斷稿得很厲害沒稿子用,逼不得已只好用你的將就,將就。”左秀靈將做好的咖哩飯端了出來,在她面前坐了下來。

“也無所謂,重要的是看自己的作品成了鉛字出版,那是比中了統一發票還樂的事。”黎嫣一攤手。“你知道被退稿對寫文章的人而言,不止是雄心壯志受打擊那么簡單,它會讓你的自尊心極度重創,了無生趣,悲慘得巴不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她誇張的揮著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嗯,秀靈,你的手藝真不是蓋的,可以想見以后你老公會被你養得跟豬一樣。”

“少跟我打哈哈,我可是奉伯母之命來看你的!”左秀靈瞄著她,“你倒是教教我,該怎么跟你媽和你爸交代你的職業?”

“啊?”黎嫣一口飯差點沒全噴了出來,“他們知道了?”

“還沒有,不過遲早會知道!”左秀靈慢條斯理的,“你這個檳榔西施還打算體驗多久,你自己踉你媽說吧,我可不想對你媽撒謊。”

“這……”黎嫣眼睛轉了轉,眉頭蹙起。

老爹和老媽雖遠在中部鄉下,對他們幾個兄弟姊妹也采取放牛吃草的態度,但不加干涉和根本不管可是兩碼子事。

“我可不認為我爸和我媽會贊成我的作法。”黎嫣歪著腦袋,“如果他們問起,你就說我……”

“想休息一陣子,暫時不打算找工作,對吧?”左秀靈接口,有些不以為然,“真不知道你那顆豬惱袋里裝些什么裝,放著進大公司當祕書的機會不要,非要去寫什么文章賺那連狗都養不活的稿費,笨蛋!”

“我只是想証明自己做得到罷了,秀靈。”她坐直了身子,深思著,“深入去探索這個行業,知道它不為人知的一面,你不覺得是個相當好的人生經歷嗎?不去體驗,如何得知它和我們表面上所得知的有何不同?”

“你現在知道了?”左秀靈哼著。

“還知道的不夠徹底。”黎嫣轉轉一雙靈秀慧黠的大眼睛,思索著,“你知道嗎?進了這個行業之后,才知道我之前所定義的太武斷,太籠統,一切都只看得到表面上的東西,一點價值都沒有。”

“哦?例如?”

“例如以前我以為那些十六,七歲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唸書卻穿迷你裙坐在檳榔攤前的女孩是虛榮,愛享樂,只追求物質享受,所以她們選擇這樣不用大惱,只要善用年輕女孩清新嬌媚的本質便能賺進大把鈔票的行業,之后,我發覺並不然,有更多女孩絕非自願,而是有不得不這么做的理由。

“再說,你以為當擯榔西施一個月多少錢?一,二十萬?”見左秀靈不吭聲,黎嫣聳聳肩,“其實不然,一天至少八個小時,一個月了不起兩萬塊錢罷了,絕不像外人所想的那么高薪,當檳榔西施發不了財,享不了樂,只會讓自己更墮落,對所有不用大腦便能賺錢的工作趨之若鶩。”

左秀靈沒吭聲的咬了一口蘋果,瞅著她半晌。

“那你以前寫的稿子怎么辦?放棄?”

“那種不合實情,隔靴搔癢的東西,不要也罷!”她說得輕描淡寫,深思的道,“你知道嗎?我認識了個很有趣的男人,應該說我認為那是個可以和我旗鼓相當的對手。”

左秀靈被這句話引了興趣。嘿,這可是號外奇聞,一向高傲得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黎嫣,居然出現個看得上眼的獵物,這可是第一宗。

“你可別告訴我,那種只有在小說里出現,又酷又帥又有錢的黑社會老大看上你,准備包養你個一年半載。”左秀靈半開玩笑的說。

黎嫣的反應則是聳聳肩,不置可否。

左秀靈被她的表情感染得正經了起來:“怎么,是個怎么樣的男人?怎么認識的?買檳榔的客人?去那條街上嫖女人的家伙?還是真是混黑社會的人?”

“他?他是我們老老板口中那個不孝的兒子,對忖女人可真是駕輕就熟,游刃有余。不過看樣子,他對我大概一點興也沒有,連正眼也沒瞧我一眼。”黎嫣又聳肩,一絲狡黠的微笑泛上唇角,“無所謂,我打算勾引他!”

“勾引?”左秀靈目瞪口呆,這女人居然用到這兩個字眼?!

“他算是我到目前為止,最……有興趣想研究研究的男人吧,可以這樣說。”她將腳往桌上一蹺,說得輕描淡寫,“女人想勾引男人,多得是可以當武器的東西,也許他對我沒興器,不過……嘿,沒試試怎么知道?”

“你想拿人家當玩玩的對象?”

“我可沒這么說。”

“但你真是這個意思!”左秀靈沉不住氣的站了起來,來回踱步。“勾引一個男人,你知不知道你有可能要付出什么?”

“當然!”她的眼睛閃爍了一下,“如果我認為值得,有何不可?”

“你是神經病,黎嫣!”左秀靈躁的揮著手,表情復的瞪著她。“你讓我愈來愈不能理解你的行為,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若說去當擯榔西施只是為了體驗那種生活,那勾引一個男人呢?你想得到什么?他沒有任何損失,吃虧的永遠是女人!”

“我只是在和他打一個賭罷了!”黎嫣側頭沉思,聲音沉穩,“也許在某些方面來,他有吸引我的地方,我不否認這一點。他愈對我不屑一顧,反而激起了我想擄獲他的念頭,人說女人愈拒絕,男人才會愈想征服不可,男人也是一樣的。”

“哦?”左秀靈從鼻子里哼道,“你想倒追人家不成?”

“不!”她淡然微笑。“只是讓他對我有興趣,讓他愛上我,我黎嫣還不至于得厚著臉皮窮追不舍才能勾引人家吧?”

左秀靈盯了她半晌,“如果他沒愛上你呢?”

“那表示我的魅力不夠嘍!”黎嫣再聳肩,一臉無關痛癢,“勾引不上男人又不是啥可恥的事,拍拍屁股走人就算啦,有什么關系?”

左秀靈靜了半晌,然后才搔搔頭;

“實在受不了你!”她嘟噥著,重新在黎嫣身旁坐了下來。“不過,聽你這么堅決,我倒真想見見這號人物,那是個什么樣的家伙?居然讓我們最難迫的黎嫣小姐感興趣,且不擇手段想勾引到手?”

“他嘛!”黎嫣咧咧嘴角,斜瞄了左秀靈一眼。“也許等明天我從酒店上班回來之后,你可以見到他充當保鑣護送我回來。”

“酒店?”左秀靈跳了起來,幾乎是在尖叫了。

而在左秀靈尚未爆發之前,黎嫣悠哉游哉的端吃完午的盤子進了廚房。

她想著,再次見到夏淮舟之前,她該用什么樣的態度面對他?畢竟,對一個看遍了大魚大肉,驕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而言,她這個清粥小菜得有引起他注意的方法,否則她的計畫豈不全盤砸鍋。

這事兒可急不得,吃太快,是會打破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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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11 00:08:03 |只看該作者
第6章

“金元莊富豪俱樂部”位在中山北路的精華地帶上。

黎嫣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晃著手上的高腳杯,百般無聊的盯著偌大的舞池里,那一對對相擁起舞,打情罵的酒客和舞小姐們。

她已經維持同樣的姿勢有半個小時了吧?她將線轉了回來,漫不經心的聽著身幾個禿頭老王口沫橫飛的高談闊論,聊股票,聊高爾夫球,聊獵艷名單比誰高明甚至連在外頭養幾個小老婆都能拿出來吹噓比較一番……黎嫣覺得真是無聊到了極點了。

“耶,莉莉今天晚上似乎不太開心嘛!”一個頭頂亮得像飛利浦的老頭兒怪叫。“我不是說把你手上的酒喝光重重有賞嗎?怎么,不想賺小費啦?”

“今兒個心情不好,不想賺你的錢。”黎嫣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王老板您說了這么久的話,找看大慨也渴了吧?倒不如就您替莉莉我干了,如何?”

“好,就你一句話,那還成什么問題呢!”那個姓王的家伙大嘴湊了過來,笑得一臉垂涎,“我替你干了,你要怎么謝我啊,我的小寶貝?”

“王老板,您這么英俊多金,我莉莉算老幾,哪有這個榮幸高攀呢!”黎嫣不動聲色的擋掉他摸到她低胸禮服前的肥手,技巧的將酒杯遞到他手上去,嬌滴滴的說,“是不是啊,各位。”

在座的其他肥老全哄笑了起來,手也不規矩的就往身旁的公關小姐身上摸,惹得幾位小尖聲嬌笑得花亂顫。

黎嫣也笑了起來,那根本毫無笑意而勉強擠出來的微笑讓她覺得乏味透了,不但無聊而且虛假。

不經意的朝酒店大門一瞥,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推門而入,她微微一愣,夏淮舟?她揚揚睫毛,看著他對整個昏暗大廳里的煙霧彌漫大皺其眉。他的目光隨意的瀏覽過整個大廳,大手耙過滿頭濃密漆黑的發絲,似乎有些漫不經心。

他終于還是來了!一絲慧黠的笑意泛上黎嫣的眼底,她挑著眉毛,看著夏淮舟隨手拉住一個小弟問了幾句,然后他的目光朝小弟指的方向望來,毫不費力的便瞧見她的所在之處。

半個月了!她還以為他打算漠視他老爸夏石慶的“命令”,對她來個不聞不問呢,這半個月來,他可是跑得連個影子也沒瞧見,何以今晚會突然出現?而且很明顯的,是針對自己來的。

黎嫣色自若的調開目光,沒有拒絕讓王老板抓起她的手猛親一通,她知道自己現在的一舉一動全在夏淮舟的目光之下,她不動聲色。

“你這張嘴就是會討我歡心。”王老板笑得貪婪,伸手就往黎嫣的肩上搭,另一手還似有若無的輕撫她白嫩的手臂,“噯,我說莉莉,今兒個我為了來捧你的場,可是得罪了不少大客戶哪!若你願意跟著我,那你以后的吃穿根本不用愁了,要多少錢只要你開口,我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您這么對我偏心,其他的女人可是會吃醋的喲!我可不想三更半夜被您其他的紅粉知己找上門來興師問罪。”黎嫣擠出一個粲然的笑容,不著痕跡的拿掉他不安分的手。

雖說在進這種龍蛇混雜的場所之前早有心理准備,但黎嫣直到這時才知道,被一個年紀大得可以當她爸爸的禿頭老不安分的毛手毛腳性騷擾,又不能一巴掌打過去時,那種感覺有多惡心。

“怎么這么說呢,我的紅粉知己只有你一個啊!”那個姓王的家伙涎著笑臉,一雙賊眼色迷迷的直盯著她裸露在外的粉嫩長腿,“待會兒能不能陪我去吃個消夜。我聽陳大班你今天晚上的鐘點有人包了。”

“改天吧!陳大班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黎嫣笑得嬌媚,姿態優雅的站了起來。

她當然清楚姓王的家伙腦袋里打著什么主意,食色性也,人之大欲兼本能,孔老夫子早在幾千年前就發現人和動物一樣的生存法則。而男人,似乎比女人更不能抗拒絲毫的誘惑,尤其是有錢個臭錢的男人。管他是癩痢頭麻子臉,只要有些橫財,照樣都能自為潘安再世。而這也是最可悲和最可笑之處!

正想找個理由脫身,酒店里的陳大班正巧陪著笑臉過來鞠躬腰。

“各位,不好意思啊,那邊有客人要莉莉小姐轉個台……”

“怎么,我付的錢不夠嗎?”王老板當場臉色一垮,三疊千元大鈔二話不說往桌上一去,“莉莉小姐今晚剩下的時間我包了,三十萬夠不夠?不夠我開支票給你。”

黎嫣微挑起秀眉,雖說曾經這么一擲千金要包她出場的客人不少,但像王老板這么一丟現金就是三十萬的,說起來也不常見,她直到現在才知道自己居然這么值錢。

“啊?這個嘛……”陳大班不愧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仍然嘻皮笑臉的,“王老板,我知道你疼我們莉莉,可是你也要體諒她的不得已啊!你要來捧她的場多得是機會,可是現在點她台的可是道上的老大哥……嘿,你總不希望讓我們為難,讓莉莉難做人吧。”

王老板臉色一變,顯得沒料到對方和黑社會有所牽扯。

“容我先失陪,您盡興吧,王老板,改天您再來捧場,我一定專程奉陪。”再對那幾個臉色鐵青的禿頭佬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黎嫣朝陳大班使了個眼色,逕自踩著三寸的高跟鞋走出了這個卡座。

唉,是誰睿智的先知男人有色無膽?再色大包天的男人,一旦碰上道上人物,誰不是聞風色變,跑得比誰都快?雖說這招金蟬脫殼的招數不怎么高明,但對付王老板這類的禿頭老倒是有用得很,總能讓不受歡迎的客人自動打退堂鼓。

只是,黎嫣相當明白,在這樣的是非之地,這樣的護身符只是暫時的,並不能表示每次都能如此好運全身而退。幸運之神忙得很,不見得每回都能眷顧她,她再清楚不過。

到一個無人的卡座,黎嫣輕吁了一口氣,半側過頭去對走在她身邊的陳大班點頭,“謝謝你了,陳大哥。”

“別這么說,別忘了我也是領人薪水的,董事長吩咐下來的事我能不照做嗎?”陳大班笑道。雖說在這類場合打滾了幾十年,但陳大班臉上的笑容倒頗為真誠。他語重心長的開口:“但是莉莉,你自己也該清楚,想要在這里生存,有些犧牲是必然的,雖董事長特別關照你,這里有保鑣和我可以幫你應付想霸王硬上弓的家伙,但這種情形不會是永遠。來這種地方花錢的就是大爺,在這種地方上班的小姐也就靠這些花錢的大爺買鐘點,帶出場,半個月來,我想你也明白。”

“我明白。”黎嫣微笑。

陳大班拍拍她的肩,離開了她的規線。黎嫣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思索著陳大班的話,來這種地方花錢的就是大爺,而這些大爺們一揮手便是千金,女人們卻得看盡世態炎涼,貶盡自尊出賣靈魂才能獲取金錢,這是多么不公?

一陣細微的爭執聲將黎嫣拉回來,她本能的回過頭去,一眼便瞧見小玉和小娟,那個她一直沒會深入交談過的女孩兒,她有些訝異。

“嘿,阿黎!”小玉顯然也瞧見她,對她招著手,她快步走了過去。

由小娟和小玉的情看來,這兩個女人顯然都處于情緒不穩定的狀態,黎嫣注意到小娟手上的煙都快燃到手指上了。

小娟只是淡淡的向黎嫣點點頭算是打招呼,隨即又猛吸了一口煙。

“小娟,你也來了?”她微笑,詢問的望向小玉,只見小玉不高興的扁嘴。

“我這是忠言逆耳,她連一句也聽不進去!”小玉輕哼著嘲諷,“等著看吧,小娟,我倒要看你那個研究所的高材生還要靠你養多久!你還要讓他騙多久才肯清醒。”

“我不想和你爭辯。”小娟彈掉煙灰,神情冷漠。“我愛作踐自己是我的事,我賺錢供他唸書也是我心甘情願的,用不著你多事。”

“你他媽的有毛病!你簡直把我們女人的臉都丟光了!”小玉又不自覺地吼了起來,“你干么那么白癡?辛辛苦苦沒日沒夜賺來的錢去救濟貧民也就罷了,起碼那是做善事,而你,拚命賺來的錢居然去供養一個連自己都養不起,還得靠女朋友去酒店上班的小白臉!他是在利用你,等他拿到那個狗屁學位之后就會一腳踢開你!”

“他不是那種人,我相信他。”小娟又猛吸了一口煙。

“哈,他就是吃定了你笨這一點,才會肆無忌憚,厚顏無恥的當他的大少爺花你的錢,你到底明不明白?”

“不許你這樣說他!”小娟猛的爆出一聲低吼。

頓時,整個空間靜寂了下來,沒有人開口說話。

“我相信他,至少,我寧願選擇相信他。”小娟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炯炯的,“不管你們是怎么看我的,說我傻也好,笨也罷,我沒有后悔為他所做的一切。只要再半年……再半年,等他畢了業,我就可以脫離這樣的生活,實現我和他的理想。”

“如果他是男子漢,那他就不會要自己的女朋友去酒家上班供他唸書,這就是你對他的信心。”

“他說他會補償我。”

“哈!”小玉嗤之以鼻,“補償?就為了這兩個字,你就可以心甘情願舔他的腳,為他去死!你還真是他媽的笨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小玉!”黎嫣扯了下她的手臂,小玉不高興的閉上嘴巴,氣呼呼的蹬著高跟鞋離開了。

過了好半晌,小娟和黎嫣都沒有開口。

“大家是關心你,總是不希望你將來吃虧,小娟。”終于,黎嫣清了清喉嚨,覺得自己應該說話。

“我知道你要些什么。”小娟聳聳肩,略帶自嘲的道:“愛都愛了,還有什么吃不吃虧的?至少他讓我有個追求的目標,有個計畫和好的理想等著我去實現,我很快樂,這就夠了。”

“這么沒日沒夜出賣自己的青春和靈魂,你真的快樂嗎?”黎嫣看著她,聲音清晰而沉穩。

小娟沒有再開口,只是閉了閉眼睛,轉身離開了這個卡座,淒清的腳步聲空曠的回響著,黎嫣靜靜的看著她顯得蕭索而沉重的背影,陡地她了解了一些小娟內心深處的悲苦……

沒有人願意將自己的靈魂出賣,但對某些人而言,卻總有不得不這么做的理由啊!

一個聲響從黎嫣身后傳來,她半側過頭去,毫不意外夏淮舟就在她身后,俊挺的眉毛蹙得緊緊的,顯然在暗處站了有好一會兒了。

“找我嗎?”她微笑,“我以為這半個月來,你已經不打算遵守你爸爸的“命令”,決定讓我自生自滅了呢!”

若在十分鐘以前,她的語氣可能會是調侃揶揄外加嘲諷促狹的,但經過了方才和小娟的一談話,黎嫣卻發覺自己的心思被占去大半,她知道剛才那一幕,夏淮舟應該也在旁全程觀賞了。

“看樣子我似乎是多事了點,這半個月來你沒有我這個保鑣護送,一樣平安健康得很。”他從鼻子里哼道,似乎也發覺了她的語氣里少了一貫的諷刺尖銳,這可不是他所認識那個滿腦子亂打歪主意的黎嫣。

“大概是我的姿色只能吸引那些飢不擇食的歹徒吧?”黎嫣聳聳肩,眼里閃著她一貫的聰穎慧黠。

她的眼睛滴溜溜且毫不掩飾的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然后揚起眉毛,他的頭發亂蓬蓬的,那對深邃的黑眼睛炯然而漆黑如墨,漂亮的嘴角仍是那抹他慣有的、性感而滿不在乎般的笑容,合身的西裝套在他修長挺拔的身材上,更顯得他的出類拔萃和與眾不同。

這個男人是相當出色的!黎嫣沉吟的想,大多數的女人都會被這樣的男人迷得魂顛倒,但對她而言,外表以乎不是那么重要的一環,或者只是因為夏淮舟太過于自信,以至于激起自己想征服他的好勝心?

黎嫣的注視似乎並沒有帶給夏淮舟多大的困擾,或者該說他早已習慣女人對他行注目禮了。他的目光掃過她上著濃妝的臉龐和一身實在稱不上保守的緊身衣裙,裸露的骼膊,到她那雙修長的美腿,他抿緊簿唇,濃眉蹙緊。她想他的評語有可能是:飛機場,水桶腰外加小象腿也敢穿這樣之類的意思。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不是單靠你便能左右的。”他淡淡的說了一句,在她訝然的同時,脫下西裝外套往她肩上一蓋,簡單的去下一句,“走吧!”

黎嫣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話里的含意:在酒店這樣復雜的場所,的確不是他們,或者任何人能輕易改變的;也許灰暗,也許低級,但卻是另一種人類生存的方式。她意外的是,他竟然能輕易了解她心中紊亂的思緒。

夏淮舟沒等她反應,便轉身大步離開。似乎直到這時,他才能冷靜的思考自己今晚為什么會來這兒。

當然,因為父親的“命令”!他皺著眉頭想著,他可不想再聽爸有事沒事打電話臭罵他一頓。

但是,天知道,他明白這絕稱不上是有力的借口,他大可用“忙”來向父親推托一切,表明了根本沒有興起當一個想勾引他的小鬼的保母。但不如怎的,他居然還是來了,而他為自己不受大腦控制的行為感到惱怒。

望著他不發一言一臉冷峻,黎嫣有些納悶,但隨即一陣閃光陡地敲進了她的腦子里,她停下腳步,“謝謝你,但我想今天晚上不用勞煩你送我了。”她安安靜靜的:“我想自己一個人走。”

夏淮舟停住了腳步,側過頭來看她,眉毛擰成一條直線。黎嫣微笑的踮起腳尖,用一手指去輕撫他的眉峰,笑得無邪而純真。

“別對著我皺眉毛,夏淮舟,我很感激你跑這一趟,不管你是否被老老板所逼迫,心不甘情不願的撥空來接我下班;下回如果你只是為了交差而來,麻煩先打個電話告知,我會專程空出時間讓你送我回家的。至于今晚,我另外有約,只好對你說抱歉。”說完,她在他唇邊印下一吻,然后朝他揮手,悠哉游哉的拎著皮包出了酒店大門,沒有忽略當她轉身時,夏淮舟一臉愕然。

吹著口哨進了自己那輛二手小車,黎嫣對著照后鏡中的自己扮了個鬼臉,勾引男人嘛,偶爾也該挫挫他的銳氣,讓他有點挫折感才是高明。想釣大魚,當然得放長線,如果夏淮舟本不吃這一套,那她也只好認了。

不過,她很懷疑在女人堆里呼風喚雨的夏淮舟,會被她這種不入流的小招式給唬住。黎嫣聳聳肩,這才發現他的西裝外套還披在自己肩上,她不禁莞爾,似乎從認識他以來,她就一直在借他的衣服……

總而言之,這一回合略占上風!她得意的揚著眉毛,也許她該著手計畫,下一步棋該如何下了!


在夏淮舟的字典里,一向極少出現“失敗”兩個字。

在他的人生哲學里,一向只做有代價的事,身為整個司法界年輕有為的名律師,他當然懂得“時間使是金錢”的道理,能善用每一秒鐘的聰明人,絕不會做沒有得到利益報償的工作。

對擁有極旺盛事業野心的他而言,相較之下,女人倒不是顯得那么重要的一環。夏淮舟相當清楚以自己的條件,他是整個司法界大老列為乘龍快婿的人選,對他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不管是美的丑的,司法界或政治界的千金,上流社會的名嬡淑女等等,簡直多得可以排到黑龍江去。只要他願意,多的是身家背景雄厚的美人兒任他挑選。只是,他對婚姻一直不是那么有興趣。

當然,夏淮舟是個百分之百,身心絕對正常的大男人,對婚姻沒興可不代表對女人沒興,大丈夫何患無妻?總得先有事業才有資格談成家,他倒不是很介意幾歲再生兒子當人家爹的問題,就這一點推托之詞,他爸曾經不止一次叨念他;“你這個不孝子,趕明兒個都三十了,居然連個像樣的女人都沒帶回來給我看過?你老爹我在你這個年紀時,你都大到光著屁股跑到隔壁大嬸兒家主嚇人家女孩兒了,你再不給我娶房媳婦進門,難不成要等我進棺材了才給我抱孫子啊?”

老爹的心急他自是再了解不遇,只是,終身大事這碼子事兒,可是千萬急不得的。身旁周旋了太多所謂“美女”,久了他也會庥痺。當然,基本上夏淮舟還是喜歡美女的,畢竟,面對個賞心悅目的大美人,可比面對個其貌不揚的母夜叉來得好多了。

只是啊只是,大多數的美人,美則美矣,真正有大腦且確實在運用的恐怕不多,夏淮舟從來不用費任何力氣去追求女人,他只用手段,一個迷人的眼神,一個性感的微笑,絕少有女人能逃得過他致命的吸引力,在他所向披靡的花花情史中,他從未嘗過敗績!直到那天晚上,他遇上黎嫣開始。

他還記得當他看著那個一臉得意揚揚的小女人出了大門的背影,他的錯愕和不敢置信。他怎么會鬼迷心竅突然想到聽從爸的命令,去充當她的保鑲?他大可讓這個姓黎的蠢女人自生自滅,即使再碰上啥圖謀不軌的歹徒也是她自找的!

真該死!想到自己真笨得大老遠開車專程趕去,那個該死的蠢女人居然不領情,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齒。要不是不想再惹老爸生氣,他天殺的才沒空理這個發育不良的小鬼干什么蠢事,她愛坐在酒店里喝酒露大腿,讓一堆禿頭的肌老吃豆腐是她家的事,他才懶得管!更遑提她那一身看來像用破布拼湊成的緊身衣裙……

真見鬼的莫名其妙!他低聲詛咒。這個小女人到底是何居心?她以為她是誰?去酒店上班可不是辦家家酒,能有什么他媽的體驗?這簡直像三流的電影情節,不但可笑,而且荒謬至極!若非真怕了爸爸永無止境的叨念,他根本連酒店大門都不會跨進一步。

他可從來不是啥拯救失足少女的善心人士,更何況她是自願的。他只關心一件事:他要怎么向爸爸解釋,擺脫掉這個燙手山芋,然后重新回到他不認識黎嫣之前的悠哉生活,自由自在。這個女人根本與他無關,他可沒興和她有所牽扯。至于充當她的保鑣負責她的安全與否,去她的!

“夏先生。夏先生。”

夏淮舟張開眼睛,映入眼里的是他的助理寫滿愛慕和崇拜的臉龐,一見他張開眼睛目光炯炯直盯著自己,她張著嘴巴,整張臉漲得通紅。

“什么事?”他溫和的問,對整個辦公室女性傾慕的眼光早已習以為常,他斜眼瞥了一下壁上的鐘,下午兩點整!他只不過閉個眼睛,居然一晃就過了半個小時。

“徐先生請你到他的辦公室一趟,說是想和你談談昨天倫成集團總經理指名要你承接的那件案子。”她結結巴巴的說。

“喔!”他點了下頭,“我馬上過去。”

看著這個新來不久的女助理依依不舍的退出了他的辦公室,夏淮舟對自己聳聳肩。雖他對逢場作戲一向頗有分寸,也有對美女只止于純欣賞的定力,更沒有到處留情的習慣,但,美艷的女人吸引男人的目光是正常的,漂亮的男人又何嘗不是?他得感謝爸和媽的基因夠好,生出他這么俊俏出眾的兒子,畢竟,他長得帥也不是自願的。

站起身仲了個懶腰,夏淮舟大略收拾了凌亂的桌面,一面思索著昨天徐定海指名要他接手的一樁大官司,徐定海是他的老板,也曾是他的老師,退休前是司法界赫赫有名的大律師,所接掌的“勤益律師事務所”更是全台灣最優秀的青年律師所向往進入的磨練場所。

徐定海一直非常器重他的能力,這兩年來,徐定海更不斷將所承辦的大案件移交給夏淮舟,而他也沒有讓徐定海失望,接連打贏幾宗漂亮的大官司讓他年紀輕輕便在司法界闖出名號,不但讓徐定海臉上有光,也得意自己的慧眼識人。

只不過,夏淮舟更明白的是,在他這位老板的心目中,早已將自己為理所當然的乘龍快婿人選。同時被幾個有頭有險的大人物視為理想的女婿人選,他真不如是是禍了?

到了徐定海的辦公室前,徐定海正在講電話,夏淮舟輕咳了一聲,一個鮮黃色的女性身影從沙發上起身翩然走向他,繼之而起的是一個略帶嬌蠻的女聲。

“嗨,淮舟,好久不見!”她極自然的圈住夏淮舟的頸項,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這么久沒見到我,你想不想我?”

“唔……”夏淮舟聳聳肩,不置可否。

徐筱卉,徐定海的掌上明珠,天生富賈的千金大小姐,似乎以徐定海這樣具有身份地位的人而言,就該有這樣一個從小錦衣玉食,驕縱任性慣了的女兒。

對徐筱卉,他並沒有特別的好感;當然他不否認,自小在國外長大,受教育的徐筱卉,有某些令人值得欣賞的特質。這對在德國拿到士學位的他而言,思想方面差距不是太大,這是他和她走得近的原因;只不過,美女有可愛的美女,也有不可愛的美女,美麗和可愛是兩碼子事。

而徐筱卉,剛好就屬于不可愛那一種,他這個白馬王子,居然沒有想追求一個大多數人公認的“白雪公主”的欲望。不知怎么,夏淮舟突然想起黎嫣被他毀掉的那篇愛情小說稿,不禁覺得好笑了來。

“我看啊,我到義大利這十天你大慨也沒閑著,大名鼎鼎的夏淮舟律師,怎么可能有寂寞的時候,你說對不對?”見他不吭聲,徐筱卉順口接了一句,語氣里大有酸溜溜之感。

夏淮舟扯扯嘴角,懶得開口,即使他自認定力十足,沒有處處勾引女人的習慣和嗜好,但徐筱卉捕風捉影的本事可是一流的,見他對女人微笑一下就能斷定他在招蜂引蝶,拈花惹草,他實在懶得花精力去管這女人惱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徐先生,找我有事。”夏淮舟淡淡的問。

大概也看出他的冷淡,徐筱卉大發嬌嗔。“好哇,原來你不是專程來看我的,難不成爸爸的命令比我重要嗎。”

“筱卉,別胡鬧!”徐定海威嚴十足的聲音傳來,兩個人同時回過頭去。

“爸……”徐筱卉嘟嘟嘴巴,“都是你啦,派那么重的工作給淮舟,害他都沒有時間陪我……”

“男人為事業打拚,本來就該善用時間,你女孩子家懂什么!”徐定海顯然不吃女兒這一套,開始下逐客令,“我和淮舟有事情要談,你別杵在這兒礙手礙腳。”

徐筱卉鼓起腮幫子還想反駁,但接觸到徐定海嚴厲的目光,又不甘不願的了回去。

“好啦,好啦!”她不高興的咕噥,轉向夏淮舟,“淮舟,明天中午和我一塊兒吃飯?”

在夏淮舟耳里聽來,這句話根本不是在詢問,而是在命令了。

基于禮貌,他一向很少拒絕女人主動的邀約,免得女人下不了台而難堪,可是在徐筱卉用這種頤指氣使的語氣跟他說話的情況下,他要是還遵守著騎士精神,那就實在有失男性的尊嚴。

他輕咳了一聲,“對不起,我有約了。”

徐筱卉顯然沒料到他如此直截了當的拒絕,頓時臉色垮得比老太婆的裹腳布還臭。

“自討沒趣了吧,女兒?”徐定海似乎很樂于見女兒的銳氣受挫,重重的咳了一聲,“你走吧,我們還有正經事要談。”

徐筱卉昂頭,抓起拋在沙發上那個名貴的白色香奈兒皮包,氣呼呼的蹬著高跟鞋出了辦公室,把門甩得像打雷一樣響。

一直到徐彼卉離開,徐定海才用眼示意夏淮舟坐了下來。

“我看哪,敢對我這個女兒這么不屑一顧,不逢迎巴結她的,也只有你一個了。”徐定海看了他一眼,有意無意的說了一句。

夏淮舟的反應只是聳聳肩。他何嘗不知道徐定海的意思?想靠徐定海的社會地位少奮斗幾年,擠破頭想當徐定海女婿的家伙,多得可以組成一支軍隊,但他可從來就不是其中之一,他相信心思縝密如徐定海,也不會看不出來他對徐筱卉顯然興缺缺。

“我的助理告訴我,徐先生想和我談談昨天接的那宗大案子的事?”他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

“案子是要談,但在談之前,我想和你聊聊別的。”徐定海往椅背一靠,笑盈盈的看著他,“我想,你大概也猜到會是什么事了。”

夏淮舟眉毛一揚,聰明的不置一詞。

“沒錯,我想和你談談關于筱卉,我這個惟一的女兒。”徐定海咬著煙斗,瞇著眼睛看他,“淮舟,我倒從未問過你對筱卉是什么感覺,看在我這個寶貝獨生女對你情有獨鐘的份上,願不願意告訴我?”

“唔……徐小姐?”夏淮舟從鼻子里哼道,“很開朗,很率直的一個女孩。”

並非他沒有半點文學造詣,而是用羅曼蒂克的形容詞形容女人?他從不干這么浪費時間的事。

“而我這個開朗,率直的女兒,並沒有吸引你娶她當老婆的欲望,是吧?”徐定海笑了起來,睿智的眼睛目光炯炯,“淮舟,你知道我一直很欣賞你,以你的能力,隨時想離開這里獨當一面絕對沒有問題。你之所以還願意待在我這兒聽我的安排,完全是因為你曾經是我的學生,你不便拒絕我,是嗎?”

“唔……”夏淮舟雙手一攤,不置可否。

“你也知道,若你能成為我徐某人的女婿,那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我明白。”

“筱卉從小就眼光高,心高氣傲得不可一世,總認為以她的條件,只有男人供她挑選,沒有別人選她的道理。”徐定海慢吞吞的說,“碰到你,她算是踢到鐵板了。”

“徐小姐值得更好的對象。”他說得含蓄。

徐定海犀利的盯了他半晌,“淮舟,你有中意的對象了嗎?”徐定海緩緩的問。“趕明兒個你都三十了,難道從來沒想過成家的問題?”

“事業無成,哪來的條件談成家?”夏淮舟語調淡然。“單身一人自由自在,我不認為有結束這種生活的必要。”

徐定海皺了皺眉頭,似乎在思索他的話,“若我說,娶了筱卉就等于接掌了我整個事業呢?你會不會考慮結束單身生活?”他試探性的問。

夏淮舟挑起一對濃挺的眉,簡直想笑了出來。徐定海這不是在暗示,根本就在明示娶了他女兒,就有全台灣最知名的律師事務所這個“嫁妝”了,這個誘惑任每個司法界的人士都會蠡蠢欲動,垂涎三尺。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入贅”居然這么值錢。

“很好的條件,徐先生!”夏淮舟揚著眉毛,從鼻子里哼道,“我若拒絕了這大好機會,恐怕會有人認為我神經錯亂。”

“那也得要你受得了我那嬌蠻,任性,壞脾氣的女兒才行。”徐定海笑了起來,“如何,你怎么說?”

“也許,我該把機會讓給比我更優秀的人才。”夏淮舟將雙手往胸前一抱,目光炯炯,“沒錯,我是有野心想成就大事業,但得是要靠我自己的雙手掙來的,而非接收前人的成果。”他站了趕來,俊朗的臉上似笑非笑,“再說,若我真的接受了你的提議,那我也沒什么值得讓你器重的地方了,是不是?”

徐定海先是一愣,然后大笑了起來,目光贊賞而肯定,他真的是相當欣賞這個年輕人。“說得好,不愧是律師!我被你說服了。”他連連點頭,然后長吁短嘆,“原來我這個女兒的魅力只不過如此而已,居然連她老爸中意得不得了的乘龍快婿都打動不了。”

“令嬡的魅力絕對毋庸置疑,只是目前的我對婚姻免疫。”夏淮舟露齒一笑,“不過,如果當我想結束單身生活,而你的提議仍然有效的話,也許我到時會認真考慮一下,畢竟這種天上掉下來的好運,不是人人都碰得到的。”

“你這臭小子,當我在拍賣女兒還附贈嫁妝啊?去!”徐定海瞪起眼笑罵,聲音里有著過來人的了然和感嘆,“等出現個叫你死心塌地的女孩兒,看你還會不會這么信誓旦旦的說對婚姻免疫,男人終究需要安定的感覺才能成事的,淮舟。”

夏淮舟笑而不言,退出了辦公室。對徐定海,他一向是尊崇和敬重的,不止是他們之間亦師亦友的情感,還有徐定海不循私短的公正,或許這和徐定海曾是大法官有很大的關系。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夏淮舟隨手翻了一下行事歷,桌上的電話嗶嗶的響了來。他漫不經心的接了起來,“喂?”

“夏先生,五分鐘前有位黎小姐打電話來……”

黎小姐?夏淮舟的眉頭皺起來了,他只認識一位姓黎的女人,他有不好的預“她怎么說?”反正,和黎嫣有關的准沒好事,橫豎爸的吩咐不得不從,他旱八百年前就認命了。

“她說她的車拋錨進廠送修,請你今晚十二點去接她下班。”

她的車子進廠送修,她不會搭計程車啊?夏淮舟在心里喃喃咒罵。不成!他的眉毛皺得緊緊的,那個驕傲的小女人每天就穿那么見鬼的幾塊布在外頭招搖,現在治安又那么差,要買讓她一個人三更半夜搭計程車出了什么事,以爸對黎嫣疼愛的程度而言,只怕連把他大卸八塊都不夠賠。

他上輩子到底造了多少孽,居然惹上這么一個庥煩的瘋婆子?他到底是招誰惹誰了,簡直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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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夏淮舟抵達“金元莊富豪俱樂部”時,已經過了子夜一點。

子夜一點正是酒店生意最好的時候,照理說不會是酒小姐們的下班時間,但黎嫣和別人不一漾,她可是持有夏石慶的“免死金牌”,高興幾點下班就下班的大牌。

夏石慶不知道黎嫣在搞什么把截,夏淮舟可是楚得很:這個小女人天真的以為當幾個月的檳榔西施,進豪華酒店實習幾個月,就能體驗這種另類生活,繼而寫出一本驚天動地,可歌可泣的愛情文藝小說,在他看來簡直是愚蠢、白癡、荒謬、無聊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偏偏這種笨蛋不多不少,只有一個,而且,還真他媽的讓他給碰到了!她想當大作家是她家的事,憑什么他得受苦受難當免費的司兼保鑣配合她搞這種無聊的游戲?他可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有身份有地位首屈一指的大律師呢!

尤其是,當看見黎嫣那一身短得不能再短,暴露得不能再暴露,養眼得幾乎快到妨害風化地步的緊身衣裙時,夏淮舟簡直恨不得想拿麻袋將她密密麻麻的蓋起來。

這個小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穿那樣,足以引誘一個身心正常的大男人犯罪噴鼻血啊?偏偏她那一臉的靈秀慧黠天真無邪,又讓人懷疑她根本未滿二十歲!哪一種女人叫天使與魔鬼綜合體?對夏淮舟而言,黎嫣就是了!

一進酒店,迎面而來的濃重煙酒味讓夏淮舟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他知道自己來遲了,但沒辦法,他答應來接人已經是對爸最大的讓步,他可不打算在自己身上掛個鐘,隨時提醒自己得按黎嫣的時間表行事。

正想拉個人問問黎嫣的去處,眼角一瞄,他一眼便瞧見黎嫣癱在沙發上,一手還抓著酒杯,似乎費力的想站起來,看樣子是被灌了過量的酒,身旁一個禿頭肥老正一臉色迷迷湊近她的臉,手已經不安分的爬上了黎嫣裸露的大腿。

夏淮舟的眼里燃起怒火,他簡直有揍人的沖動,大步向前,他在那禿頭肥佬有更進一步的動作之前,將身上的西裝外套往黎嫣身上一蓋。

“對不起。”夏淮舟冰冷而有禮的扯扯嘴角,這位小姐下班了,我帶她先走一步。”

說完,原本還鬧烘烘的卡座頓時靜寂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全轉向他。

“你……你是誰?”禿頭肥佬叫嚷了起來,“你是什么人?莉莉小今晚的鐘點我全包了……”

夏淮舟沒吭聲,攔腰抱起顯然已陷入昏睡狀態不省人事的黎嫣就要往外走,其他幾個看來刺龍刺虎的兄弟已經圍了上來。

“兄弟,你哪條道上的啊?這么?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一個肌肉糾結的小混混將指關節按得劈劈啪啪響,一面用那對小眼睛打量他,眼前這個長得相當俊俏的家伙雖塊頭高大,但看來不像是混江湖的,應該不難對付才是。

夏淮舟懶得開口,逕自想往外走,兩個圍住他的小混混震懾于他眉宇間不怒而威的氣勢,竟一時不敢出手攔他。

“讓開!”他已經受夠了這群狗屎蛋,夏淮舟緊抿著唇,第一萬遍在心里詛咒著,真該死,爸要再續經營這種“生意”下去,管他什么孝子不孝子,他都非來個大義滅親不可。

“喂,小子,看樣子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另一個又魁又壯的家伙摩拳擦掌,看樣子已經准備好大干一架,要在平常,夏淮舟絕對樂于陪他們活動一下筋骨,但現在還多了個黎嫣,他只想天殺的離開這個見鬼的地方。

“怎么了,怎么了?”正僵持著,酒店陳大班已經發現了不對勁趕了過來,店里幾個大塊頭的保鑣也齊湧而上,待見到夏淮舟抱著酒醉昏睡的黎嫣時,陳大班心里也已明白大半。

“唉,秦老板啊,您的兄弟……您這是干什么呢……”陳大班向那個禿頭肥佬陪著笑,“來這里就是要開心嘛,干么動手動腳的呢?”

“陳大班,你倒是看這個人是哪里冒出來的,居然敢來拆我的台?”被喚怍秦老板的肥老憤憤不平,“不是說好今晚莉莉小姐的鐘點我全包了嗎?這個人好大膽子,居然動到我頭上來了。”

“癩蝦蟆吃天鵝肉,你不怕會噎死嗎?”夏淮舟冷冷的道。

“你……”秦老板一張肥瞼漲得通紅。

“別這樣嘛,秦老板,您沒瞧見莉莉已經醉了?您沒盡興,我要別的小姐來陪您就是了嘛!”陳大班仍然是嘻皮笑臉的,“再說,得罪這個年輕人也沒什么好處,他可是我們“金王莊昌豪俱樂部的小老板呢!”

“什么?”秦老板愣了一下,吶吶的,“他是夏哥的……”

見陳大班點頭,秦老板的態度全然轉變,不但變得謙卑而客氣,連身旁幾個小嘍啰都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原來是小老板啊,真是失敬失敬了。”秦老板迭聲的道,連額頭都開始冒出豆大的汗珠,“不好意思啊,小老板,如果您早讓我知道您是夏哥的兒子……您盡管請便,也請代我問候夏哥……”

夏淮舟只冷淡的扯了一下嘴角,看著那一堆人逢迎巴結的嘴臉,他只覺得有不出的厭惡。

離開了鴉雀無聲的眾人,夏淮舟抱著黎嫣便往外走,陳大班跟了上來,顯然對他的出現感到好奇…

“專程來接黎小姐?”陳大班笑著問道。

夏淮舟不作正面的答覆,“你不該讓她喝這么多酒。”

“喔!”陳大班聳聳肩,“黎小姐一向很有節制,來這里上班一個多月了,我沒見過她讓自己喝醉,她一向懂得自己該喝到什么樣的程度,今天晚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陳大班頗有深意的看了他俊朗的側臉一眼,“大慨是她知道你要來吧!”

夏淮舟起眉,這意思是說:因為她知道他會來,所以故意喝醉?這個笨蛋!他喃喃低罵,要是他再晚來一步,天知道會發生什么無法彌補的事?

“怎么,真是專程來接黎小姐的?”陳大班笑道,“我看也不可能是你剛好來店里,然后英雄救美。”

“父親的吩咐,我能說不嗎?”他悶悶的說。

“是董事長的吩咐啊?”陳大班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原來如此!董事長似乎很喜歡這位黎小姐,不但要我們多多照顧她,還時常打電話問她的近況,對她關心得很呢。”

是嗎?夏淮舟愣了一下。父親這么喜歡黎嫣?這可就奇怪了,夏石慶雖對在旗下工作的女孩兒一向很好,但也沒有關心到打電話噓寒問暖,這么迫切想幫忙的地步,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

“唔。”他悶哼,“大概是他老了還不安分,想討房年輕媳婦作伴吧!”

看著陳大班被他的話逗笑得齜牙咧嘴的,夏淮舟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他只覺得不對勁……何止不對勁,簡直有大大奇怪之處!

陡地,一個奇異的念頭浮上腦海,他突然覺得,黎嫣和爸之間一定有著什么祕密協定之類的,而這祕密協定,一定和他有關!夏淮舟愈來愈覺得自己像只跌入陷阱的兔子,生死未卜。

將黎嫣送上車,夏淮舟坐上了駕駛座,側頭凝硯著那張顯得如此鈍真無邪的睡臉,她的唇在睡夢中微張,氣息輕淺而緩和,原本挽起的長發散落了幾綹在她紅潤的頰邊,更顯出那張嬌嬌嫩嫩的小臉蛋靈秀而動人,他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好啦,英雄救美的王子,現在你打算怎么辦?他皺著眉頭自問。送她回去?她住的公寓那的鄰居要見了個陌生男子三更半夜抱她回家,不知道會引什么不必要的臆測和麻煩?這個方法行不通,只能用第二種,也是惟一的一種方法了。

帶她回自己的注處好了,還能怎么辦?他認命的嘆了一口氣,發動車子,反正他也不是沒和她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過。要是她醒來之后又指著他的鼻子硬賴他非禮,那他也只好自認倒楣。

誰教上天讓他遇上了這么個滿腦子古靈精怪,麻煩又纏人的小女人!


黎嫣微睜開眼睛,映入眼里的是天花板上一盞精致的吊燈,燈光昏黃柔和而不刺眼,她略翻了個身,覺得嘴巴里像塞滿了棉花,腦袋里像有一百個人跳舞般嗡嗡作響。

這里是哪里?她用一手撐住額頭坐起身來,大略看出這是一個坪數不小,線條簡單寬敞的客廳。沙發對面那整面窗簾是拉上的,由些微傾洩進來不甚明亮的月光來看,現在的時間大慨是凌晨接近天亮時分。

將目光轉了回來,黎嫣蹙起眉毛。她記得自己應該是在酒店里,被一個色迷迷的老色鬼硬纏著灌了好幾杯酒,她的酒量並不是太好,所以她相當明白自己只能喝到什么樣的程度,畢竟將自己灌醉到智不絕非好事。

誰知道那個姓秦的家伙在酒里加了什么東西,她只喝到第二杯就開頭昏惱脹,連想拍開那個老色鬼伸到自己身上來的手都無能為力。

糟,自己該不會是被那個老色鬼帶到某個鳥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來,打算對她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吧?黎嫣本能的想站起來,惱袋一陣昏眩卻讓她不由得呻吟一聲倒回沙發,全身的力氣以乎在一剎那間被抽干了。

哦,都是那個該死的夏淮舟!她在心里咒罵。若是地在該出現的時間出現,她也不會被那個姓秦的老色糾纏不休,硬是被灌了過量的酒,這下可好了,她被擄來這個鬼地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睡得還好嗎,黎小姐?”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黎嫣背后響起,她猛的回過頭,她不是在作夢吧?她居然看到夏淮舟就站在她身后三公尺處,昏黃的燈光映著他俊挺的側臉,他在她的規線中顯得模不清。

“夏淮舟?”黎嫣吃驚的眨眼。沒錯,她的確聽到了他的聲音,可是她看到的影子卻有兩個,兩個夏淮舟,她不禁咯咯笑了來。

“原來是你把我綁架到這兒來啊?我還以為是哪個出錢的老板,把我帶出場了呢!”黎嫣仍然是笑嘻嘻的,看見夏淮舟的眉頭又皺起來了。

“看樣子,你顯然還沒清醒。”夏淮舟過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道。方才他翻了一下她的皮包,他發誓,絕對是迫不得已,以為她會隨身帶著解酒藥之類的藥丸以備不時之需,結果翻了半天,除了一大堆零食,巧克力之外,什么也沒有。

“不不不,我很清醒哦!我的酒量可是一級棒的,千杯不醉哩!”黎嫣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頓時腳步一個不穩,全靠夏淮舟眼明手快的扶住她往下滑的身軀才沒有跌到地上去。她抓住他強壯的雙臂力求平衡。

“我的頭好暈。”她嘟著嘴巴喃喃抱怨。

“你不知道什么叫迷幻藥嗎?”夏淮舟的聲音聽來像是嘴巴被縫住一樣,“要是我再晚去個五分鐘去,明天你就會出現在社會版頭條新聞,你知不知道?”

黎嫣用手揉揉痛得厲害的太陽穴,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在發熱,喉嚨也干得難受,哦,她這一輩子從來沒這么難受過,真奇怪那么難喝的酒怎么還會有人愛喝?

“還不都是你!”想到這個她就有氣,“如果不是你遲到,我才不會被人家灌那么多酒。”

這下子錯倒全算到他頭上來了?夏淮舟簡直啼笑皆非。

“我可不記得我答應過你,得全天候配合你的一舉一動充當你免費的司機。”他從鼻子里哼道。

“不過,我原諒你,夏淮舟!”仿佛沒聽到仙的話,她笑嘻嘻的自顧自的接了下去,“別忘了,我說過要勾引你的。”

沒等他有所反應,她踮起腳尖,雙臂環上了他的脖子,開始用唇去摩挲他的頸項,溫熱的呼吸輕拂著他的頸際。

他粗魯的拉下她環住自己的手臂,瞪著那張嫣紅的臉蛋。她的雙頰紅撲撲的,那件如蟬翼般簿而透明的衣料已經滑落大半,將那娉婷動人的少女身軀表露無遺。他費力的移開目光,努力的調勻自己的呼吸。

該死,這個小女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他夏淮舟雖不是飢不擇食的好色之徒,但也絕不是美女在抱可以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夠了!”他粗聲的說,“你喝醉了,黎嫣!”

“我才沒有!”她噘著嘴,雙眼仍因醉意而朦朧,他在皺眉頭?哦,這是個不好的習慣,他不皺眉毛的時候帥多了,也許她該找個機會告訴他。

“有沒有人次你長得很好看,夏淮舟?”她笑咪咪的咧咧嘴角。“你不應該當律師,應該去拍電影,拍什么……黃飛鴻啦,韋小寶之類的三級片……”

“你都開始語無倫次了,還說你沒醉?!”夏淮舟噥著,攔腰抱她往房間走去。她本能的摟住他的脖子,將臉靠近他的胸膛,感覺他溫熱的男性氣息和沉隱有力的心跳。

這種感覺很舒服,她發現。所以當她發覺自己的背及柔軟的昧墊時,她的手臂仍然不放松的環住他的頸項不讓他走,她的唇細致而輕柔,細細碎碎的吻遍布他的下巴、他剛毅的唇畔。夏淮舟發覺自己的欲望正無法抑制的被挑起,被撩動,他的身軀渴望得全身發痛,胸膛開始沉重的起伏。

真該死,那個性秦的家伙究竟在她酒里下了什么見鬼的藥?不是迷幻藥,難不成是啥……快樂丸,仙水之類的?

發覺夏淮舟正努力的和她不安分的手搏斗,黎嫣半瞇著眼睛看他,只見他一臉痛苦的閉上眼睛,仿佛她是什么有毒的怪物似的想制止她;她不由得泛一抹夢幻般的微笑,為自己居然能使他瀕臨失控邊緣感到得意。

但很快的,她就發現自己不再居于上風了,夏淮舟猛的攫住她像蛇一樣滑溜的手臂,惡很狠的盯著她。

“好,這是你要的?”她只聽見他一聲低吼,而后天地再也不復存在,他的唇以專制而不容拒絕的霸道俯沖下來,飢渴而需索的蓋上她的唇。

她驚喘一聲,本能的想往后縮,卻被他的力量困頓在他的胸膛和床墊之間,她再無退路,只能無助的跟隨著他的引導,她無法思考,只能感覺。

他的吻先是強悍而霸氣,繼而以輕巧而細膩的摩擦誘哄她的反應,她感覺他的舌尖執著而溫柔的探索著,強勁的手臂將她擁得更緊,一只大手下滑至她的背脊,讓她更貼近他瘦削而結實的身體,直到她感覺他被她喚的欲望。

黎嫣的身軀不由自主的竄過一陣戰栗,發覺自己似乎挑逗得太過火了,但她無法停止,她的唇在他的召喚下輕顫,手臂不由自主的環上他的頸項。她懊惱的發現,他所挑起的欲望遠勝過她的自制力……

終于,夏淮舟離開她的唇:黎嫣茫然的眨眨眼,呼吸仍然輕淺而喘急。他看來十分鎮定,但起伏的胸膛無法掩飾他仍未燒熄的渴望。

“夠了吧,你該睡覺!”夏淮舟的聲音錢乎是從喉嚨里嘶吼出來,粗魯的拉下她仍然環住自己頸項的手,顯然正在極力克制。

“如果你不想我打你屁股,最好趕快住手!我叫你睡覺聽到沒有?”

“我不要睡覺,我要勾引你耶,怎么可以睡?”她仍然嘟著嘴巴,被地吻過的唇艷紅而濕潤,那讓他必須極力克制自己才能消除再俯下去吻個夠的欲望。

“算了吧,你一絲不掛我都沒興趣了,更何況你渾身酒氣。”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迸出口。“我說過我對發育不良的小鬼沒興趣,睡覺!”

天知道這是多大的謊言?如果他夠誠實,他會承認這個女人裉本不是他口中發育不良的小鬼,由他指下那溫熱成熟的嬌軀便可得知。

該死的是,他的騎土精神絕不容許他在此刻做出任何違背倫常的事,尤其這個女人正于神智不清,精神錯亂的狀態。他一面低聲詛咒,一面壯士斷腕的閉上眼睛來個非禮勿視,喃喃嘀咕著什么“天殺的,不會喝酒還硬要逞強”之類的話。

“如果不是你遲到,我也不會變成這樣。”她打了個酒嗝,開始咯咯笑了起來,然后湊近他,“我要告訴你一個祕密哦,夏淮舟。”

“晤……”他悶著聲音,“什么?”

“你知道為什么老老板硬要你來接我上下班不可嗎?”

“這。”他挑起眉毛,輕哼著:“不是因為怕你被壞人拐跑,所以要我充當你的保鑣嗎?”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她神祕兮兮的壓低聲音,“其實,老老板真正的目的,是要我跟著你,看你都和些什么樣的女人來往,他想早日抱孫子。”

“哦。”夏誰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過我告訴他,我打算勾引他兒子。”黎嫣又打了個酒嗝,“我啊,正准備釣你這條大魚哩。”

“就憑你?”他從鼻子里哼道,“你連釣竿都拿不穩,還想釣魚?”

“我這是姜太公,願者上釣。”

夏淮舟瞪視著那張理直氣壯的小臉,不覺的笑咧了嘴。然后,連他自己也不知怎的,他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愛憐的用一手去撥開她頰邊的絲,修長的手指輕觸那粉嫩的頰。

“你沒有經驗。”他慢慢地開口,“所以,不夠資格勾引男人。”

她的臉微微發熱了:“你怎么知道?”

“以男人的直覺。”

“你錯了。”黎嫣眼睛閃爍,“事實上,我有!”

他一聳肩,“你要這么說,我也只好相信。”

“你信哪一種?”

“當然是我的直覺。”他湊近她,漂亮的唇邊泛一抹略帶邪氣的微笑,“有經驗的女人不會在我懷中發抖,不會渾身僵硬不知所措,不會口口聲聲把“勾引”兩個字掛在嘴巴上;很多時候,一個眼神就可以成就很多事,言語反而顯得太過多余。”

黎嫣的眼睛眨了眨,發現自己在他注視自己的目光下,居然不爭氣的臉紅了。

“有沒有人說過你實在不是個君子,夏淮舟?”她輕哼著,對他展露一個睡意朦朧的微笑,“君子不會當著一個淑女的面,炫耀自己對女人的豐功偉跡。”

“無所謂,我從來就沒把自己當成天殺的君子,再者,我只是讓你明白你的行動多么蠢,而非炫耀。”他聳聳肩,聲音略帶調侃,“再說,你也絕對不是什么淑女。”

黎嫣還想說些什么,卻發現出口的是一個大哈欠。

“好了,你該好好睡一覺!”睏倦中,她看見他又重新板起臉,音調開始變得平板,甚至是半命令性的,“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以后小心點,別再讓別人有可趁,知道嗎?”

黎嫣只是微笑,開始伸手撫摸他的胸膛,希望輕柔的觸摸可以使他平靜下來,不過好像沒什么用,她可以感覺他的心跳加快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又想干什么了?”

“安撫你。”

安撫?他不可思議的瞪著她。她一定在說笑!這個好色的小女人正打算慢慢的逼得他發狂,而且是故意的!直到現在才發現他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簡直差勁得跟豬一樣。

終于,她像是睡著了,氣息和緩而均勻。夏淮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替她蓋上了一條薄被,折騰了一個晚上,總算是塵埃落定了。

夏淮舟熄了燈,就著窗外微透進來的光凝著那張無邪的睡臉,不自禁的抬手輕觸她肩上柔細豐厚的發絲。黎嫣……拋開她滿惱子精靈古怪的怪主意不談,這么一個靈秀慧黠的女孩,的確是很令人動心的。

察覺到自己居然盯著那張沉睡的臉蛋兒出時,夏淮舟回過伸來,努力將這個不受歡迎的念頭推出腦海。別忘了,她可是和爸兩人狼狽為奸,專門監視自己的對象呢!他要買跌入這個口口聲聲要勾引他的小女人所布下的陷阱,那可不見得是有趣的事。

他得小心謹慎為要,他暗暗的警惕自己。否則真一不小心栽在她的手里,豈不毀了他夏淮舟的一世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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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11 00:08:39 |只看該作者
第8章

當門口傳來一陣雜亂急促如失火了般的拍門聲時,黎嫣還睡得正香甜的窩在溫暖的被窩里作夢。

她夢到,她正面對一個男人,一個身形相當高大,但臉部模糊不清的男人。

夢中的她,好奇的想去看清那個男人的臉部,但他一直隱藏在一層薄霧之下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她愈拚命想看清那個家伙就離得愈遠,且似乎存心和她挑釁般,自顧自的轉過身大步離開。

她焦急的大叫,急起直追,卻發現自己的速度像拖有重物般的慢如蝸牛,她情急的脫下腳上的鞋子朝他的背影丟,鞋子百分之百命中他的背,發出如大炮般“砰砰砰”的大響,然后他停了下來,慢慢的回過頭,她的眼睛眨也不眨死盯著他看,然后陡地張大了口——

居然是那個正笑得一臉慵懶迷人,壞得邪氣的夏淮舟!

然后,一個更大的“砰”的一聲在她耳邊炸開,她嚇得從床上跳了起來,還沒來得及清楚發生了什么事時,一個女人的大嗓門已經一路從門外吼了進來,“黎嫣?黎嫣?你這死女人,還在作什么春秋大夢啊?趕快給我滾出來!”

黎嫣的眼睛眨了眨,將目光轉向落地窗。她的臥室已經灑滿陽光,証明現在的時刻已是日上三竿,她是在自己的房間里,不是什么槍戰現場,原來剛才只是一場夢。

還在想剛才那陣聲是哪兒來的,一陣腳步聲已經劈劈啪啪的出現在房門口,接著是左秀靈的臉探了進來,喘得像是有人在后頭追殺她似的。

“干什么?一大清早到我的地盤來大呼小叫,你中了統一發票啦?”她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睛,坐身伸了個懶腰。她的視線在窗前的沙發上停了下來,沙發的把手上擱著一件和這個鈍女性的房間極不相稱的男性西裝外套,她的哈欠打到一半——

夏淮舟!

她盯著那件外套,想起前些天那個夜晚,她喝醉酒勾引他,他的擁抱,他灼人的親吻的那個夜晚,黎嫣並不覺得自己是容易害羞的人,但只要一想起這件事,她就不自在的全身發熱,尤其這些天晚上,夏淮舟可是個十足的“孝子”,每天准時的出現在酒店門口接送她回家盡他的“義務”。

但,她頗覺得好一點的是,夏淮舟絕口不提那晚的事,這讓黎嫣在困窘得要死的悄緒中,至少在他面前還有點尊嚴。女性的尊嚴,女人有時也是很死愛面子的了。

但,好死不死的是,她剛才居然還夢到他!天哪,他騷擾的她還不夠,她竟然還夢見他,多可怕的惡夢!他那邪惡的笑容仿佛在向她挑釁:小鬼,憑你也想勾引我?也許你該去整型外科秤秤自己的斤兩……

你等著瞧吧,夏淮舟!黎嫣對自己揚揚眉毛,雖說那天晚上喝醉了,但她可沒醉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相當清楚自己該到什么樣的程度停止,也知道當時的自己是個無法抗拒的誘惑。若夏淮舟是個一點誘惑也無法抗拒的色狼,那她自然也有對付的方法,她身上有一把護身用的挫指甲刀,必要時絕對來得及派上用場。

但,夏淮舟雖不是君子,顯然也不是人之危的好色之徒。黎嫣不自在的發現,他可以輕易而熟的挑動她未經人事的少女身軀,讓她的理智不再存在,若他存心占她便宜,那她絕對沒有反抗的能力,但他卻沒這么做。

而且,他在事后絕口不提此事,甚至在她故作不經意的試圖探問時,一句,“你喝醉了”便輕易帶過,免除了她的困窘,就這一點,黎嫣可以給他打個八十分。

看來,這個男人並不是她原先所定義般,是個早習慣了女人自願當末,來者不拒的花花公子,她沉吟的想。不過當然啦,搞不好是自己無法和他有過的女人相比,所以他沒興趣招惹自己這個小鬼!這么一想之后,黎嫣覺得怪不是味道的。

“我問你,這兩天晚上送你回來那個家伙是誰?”左秀靈沒注意她在發愣,笑嘻嘻對她眨眼睛,“怎么,是夏淮舟?那個檳榔攤的繼承人?”

“什么檳榔攤的綬承人?”黎嫣瞄了她一眼,然后聳肩,“他最痛恨人家當他是他們家檳榔企業的小老板,上次我只不過叫了他一聲老板,他就一副恨不得把我吊起來痛打一頓的表情。”

“我瞧了一下,看樣子條件還不差,挺帥的!”左秀靈笑得一臉曖昧,“怎樣,你勾引到手了沒?如果你勾引不上,我倒不介意試試看……”

“干么,春天到了是不是?”黎嫣悶著聲音,“你是什么時候見過他我怎么不知道?我可不記得什么時候介紹過他給你認識。”

“昨天晚上你還沒回來,我正要走,就瞧見他送你回來,我在車子里……看了一下子。”

“哦!”黎嫣拉長了聲音,不置可否,轉身便進了浴室梳洗。

這兩天夏淮舟接送她回家,似乎成了家常便飯了,她曾經開玩笑的問他,這樣會不會引起他女朋友的責怪,男朋友居然三更半夜去送別的女人回家,這任任何一個女人都無法忍受。再者,她也隱隱有著愧疚和不安,且愈來愈強烈。

她開始仔細考慮,每天三更半夜固定的接送,會不會帶給夏淮舟不便?畢竟這是她當初的任性和,故意設計,藉著夏石慶給他的壓力而造成的。她自己想體驗當酒家女的感覺是一回事,沒有理由要夏淮舟陪著她到三更半夜。

更何況,他自己還有工作在身呢!她執意用了夏石慶的命令當擋箭牌來壓他,會不會引起他在工作上的困擾?身為律師要有過人的體力與清醒的頭腦和人周旋打官司,睡眠不足絕不是好事。

當她試探性的問了之后,夏淮舟的反應居然是好笑的揚起眉,仿佛她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你那顆小腦袋里又在打什么主意了?”他皮笑肉不笑的悶哼著,“如果你早八百年前想到這一點,那我會很感激,但現在才想到,你不覺得太遲了嗎?”

什么嘛!人家好心好意想跟他誠心的道個歉,他居然還不領情哩!黎嫣還記得昨天自己氣得牙癢癢的,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的表情,轉身之后想起他的外套還在她身上,她回過頭去,他臉上懶洋洋而莫測高深的笑容又讓她沖動得差點沒把外套丟到他臉上去!

她想,昨晚的那一幕大概也全進了左秀靈躲在暗處的眼睛里。

“昨天晚上,我看你似乎不是很高興?”左秀靈顯然有興趣得很,興匆匆的接下去問:“怎么,你和他吵架了?可是我看他又不像在生氣的樣子,倒是你的臉……嘖嘖,還說想勾引人家,你那副晚娘臉孔,他要能被你勾引上才奇怪!”

“他對我沒興趣。”黎嫣用毛巾胡亂的抹了抹瞼,“我想,他對我這個清粥小菜的興趣還是有限,我畢竟比不上在他身邊來來去去,和他有親密關系的女人。”

左秀靈的眼睛眨了眨,“他有要好的女朋友了?”

“你見過他了,你認為有沒有?”她反問,

“唔。”左秀靈皺著眉頭,“條件那么好的男人,不會是不近女色的苦行僧。”

“那就對了,花朵不是故意要制造香氣,卻總阻擋不了蝴蝶蜜蜂的沾惹。”黎嫣對鏡子里的自己皴了皺眉頭,不喜歡自己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她這是干什么?居然和那些笨女人吃起醋來了,她是要勾引夏淮舟,但絕不會蠢到去愛上他的地步。

“你不也是那群蝴蝶蜜蜂之一?”左秀靈笑得頗有深意。

“他身邊的蝴蝶太多,他忙得沒時間看到我這只小蜜蜂。”

“什么時候開始,我們阿黎小姐也這么沒自信來了?”左秀靈微揚起眉毛,“我記得唸書時,你這個文學社長一向只有拒絕人家追求的份,還沒聽你對哪個男人多看一眼的,人家夏淮舟看不上你,這算不算報應?”

黎嫣的反應只是聳聳肩,沒吭聲。

“你知道嗎?秀靈,我一向是自負和驕傲的。”她秀眉微蹙,沉吟的道,“剛認識夏淮舟時,我只覺得這個家伙太眼高于頂,太放浪不羈,對什么都漠不關心,那種不可一世的自負和驕傲,讓我覺得他是個對手,是個挑戰,我無論如何非挫挫他的銳氣不可。”

左秀靈沒有說話。對黎嫣這個漂亮,倨傲,伶牙俐齒的文學社長而言,從沒斷過的追求者和屢獲校內文學獎的肯定,讓她在求學時代十足是個風云人物。這樣一個女孩兒,自然有她的優越感和自負驕傲的理由,她對只有外表,腦袋里卻空無一物的草包股有興趣,所以所有的追求者在她眼中都是木頭,她也絕不會甘于有了對象之后,就等著過在家煮飯,洗衣,帶小孩的平淡生活,黎嫣不會是個只以丈夫為天,任勞任怨當黃臉婆的女人。

可想而知的,黎嫣一向反其道而行的作風也是堅決果斷的,例如她在學生時代千篇一律的襯衫,牛仔褲,完全把自己的美麗和好身材隱藏起來,把自己弄得像個男人婆般嚇跑男同學;例如她瞞著家人放棄了大好的工作機會,跑去當個社會形象不佳的檳榔西施;再例如她還“再接再厲”的進了酒店和龍蛇混雜的富豪俱樂部,美其名是當“公關小姐”,事實上卻是隨時會毀掉一輩子的復雜行業!更倒楣一點,要是和黑灶會有所牽扯,搞不好哪一天會被黑社會老大一顆子彈便強行納去做妾。

左秀靈發現,即使和黎嫣認識了十余年,自己也不見得完全了解她。

“所以,我用了很不光明磊落的方法,利用夏石慶的話壓他,讓他不得不做他不願意做的事。”黎嫣側頭沉思,“你知道嗎?夏淮舟等于是被我強迫的,我當時只想著替夏石慶教訓他,若他真是個不孝子,那我的強迫自然沒什么用,但若他還把他父親的話聽進去,那就算他討厭透了我纏著他,他還是不得不聽他爸爸的吩咐。”

也就是這點讓黎嫣遲疑,她若有所思的看著鏡中的自己,她早該知道,若夏淮舟真是她當初認為的那么差勁,那他不會即使不願意,還是聽從他父親的話來應付她,若他真是好吃懶做,只想得到父親的遺產坐享其成,那他不會那么專注在他的工作上。

黎嫣可沒自戀到以為夏淮舟每晚為了來接她下班,還特地穿西裝打領帶的,他必定是在公司忙到深夜,還得顧著她這個“拖油瓶”的安全與否,這一點讓她簡直愧疚到了極點。

“怎么?夏淮舟讓你覺得矛盾不安?”左秀靈瞅著她。

黎嫣靜了半晌。“也許吧!”她微側著一頭長發,心平氣和的承認,“我必須說,他和我原先設想的不同,他身邊不乏女性周旋這點除外——在應付女人這項,他顯然經驗老到——和他比起來,我根本是個沒經驗又不自量力的毛頭小鬼,引不起他的注意,他會來接送我上下班,純粹只是不想違拗他父親的意思罷了!”

“你怎么知道?”左秀靈疑惑道。

“別忘了,我和他幾乎天天見面。”黎嫣微笑了起來,靈秀的眼里閃著光,“再者,我和他的父親之間有個默契,幫他瞧瞧這個兒子身邊的對象,他老爸急著要他結婚娶媳婦,一天到晚向我提他那個不孝的兒子有多少優點……再者,夏淮舟帶過多少女人回去應付他老爸,又不止一個目擊昔。”

說到這里,她誇張的比了個手勢,“美女見到過吧?聽那些目擊者的說法,每個跟他回去的美女都是前凸后翹,細腰肥臀,婀娜多姿的大美人,我們這些幼齒的檳榔美眉只有站到一邊涼快的份。”

“真的還假的?”左秀靈笑咧了嘴,“不簡單,應付這么多女人,也真虧他還能健健康康活到現在。”

黎嫣只是淡淡的笑著。她該是對這些早就清楚的事實無動于衷的,但她卻沒有輕松的感覺,她只覺得心里怪不舒服的……

“也許,再過幾天吧!”她思索了半晌,才淡然的開口,“再過幾天,我覺得我要的東西夠了,那我就會離開那兒,酒店這種地方雖然可以有很多體驗,可以看到許多不為外人所知的東西,但畢竟不宜久留。”

“你是說離開酒店,還是離開夏淮舟?”左秀靈戲謔的問,“當初自信滿滿想勾引人家的黎嫣,居然想打退堂鼓跑了?這可不像你一貫的作風。”

要在往常,左秀靈這句調侃的話一定會引起黎嫣的反唇相稽,但現在,黎嫣只是咬著下唇沉思,原有的自信神采不見了,似乎也相當苦惱。

見她不說話,左秀靈也正經了起來,柔聲道;“怎么了?真碰上了令你無法解決的問題。”

“倒不至于無法解決,只是有些苦惱,搞不好我沒勾引到他,反而被他勾引了哩!幾天之后,你就會看到我為一個男人魂顛倒,郁郁寡歡,茶飯不思的害起相思病來了。”她攤攤手,半開玩笑的說,“別忘了,他對我有救命之恩,他若要我以身相許,我也沒什么反對的理由吧?”

“還能開玩笑,表示你病情還不嚴重。”左秀靈往她的沙發上一坐,腳在椅子上打著拍子,慢條斯理的開口:“小心點,阿黎,明知道有陷阱還堅決要往下跳之前,先測量一下陷阱有多深,保護自己不受傷才是上上之策,了解?”

黎嫣不置可否,將目光調向落地窗,她瞇起眼,看著從窗簾透進來的陽光投射在地毯上,漾超一圈亮晃晃的金光。

若夏淮舟真對她的勾引無動于衷,那她還要不要繼續下去?她思索著,想起那天晚上他迫切的親吻愛撫,自己軟弱而順從的反應,不由得微微臉紅。

不過,也許這是一個身心正常的大男人面對一個自己送上門來的女人都會有的反應,不代表什么,黎嫣酸溜溜的想。若他對她的主動投懷送抱沒啥興趣,那她就打算拍拍屁股走人,反正她以后也不見得會再遇上這號人物,一切就這么算了,多簡單。

只不過棘手的是,她必須厘清自己的感覺,她必須冷靜的思考,為自己的理智把關,她仿佛可以看到夏淮舟那張帶著嘲弄和戲謔的笑臉。

哦,去他的!黎嫣皺著鼻子想。她黎嫣可不想栽在這個男人的手里,為他輝煌的獵艷名單再添一筆,一點都不想。


金元莊富豪俱樂部

黎嫣一進酒店,第六感便告訴她氣氖不大對勁,雖說店里仍一如往常般煙霧彌漫,酒客和酒小姐之間的嬌聲談笑也沒什么變化,但黎嫣就是覺得怪怪的,至于是哪里怪,她一時之間也說不上來。

正想去和陳大班打個招呼,店里一個肌肉糾結,孔武有力的保鑣已經興匆匆的跑了過來,“莉莉小姐,夏董事長來了,要你過去一趟。”

夏董事長?黎嫣愣了一下,一時之間還不知道這個“夏董事長“是哪里冒出來的,轉念一想,她也就明白了。夏石慶?她揚起眉毛。

“好。”她點頭,半開玩笑的說了一句:“今兒個是吹什么風,居然把老老板給吹來了。”

“不知道。不過我看董事長他們好像不大高興,尤其是真姊……”他雙手一攤,一副“莫宰羊”的表情。

是嗎?黎嫣皺皴眉毛,隨即快步走向保鑣所指的卡座,只見偌大的卡座里除了夏石慶,真姊和好久不見的阿升,小方之外,還有小玉和小娟。

“嘿,阿黎!”一見到她,阿升和小方同時興高采烈的向她打招呼,待見到她一瞼濃妝和養眼至極的衣著之后,全訝異的瞪大眼睛,尤其是阿升,不但張大了口,連話也只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嗨,好久不見!”黎嫣自然深知阿升對自己這身打扮的想法。雖說她在當檳榔西施時的衣著就已不算保守,但“檳榔西施”和“酒店公關小姐”畢竟還是有區別的。

她頭上戴的假鬈發幾可亂真,過濃的妝和誇張的眼影讓她除了更添嫵媚之外,更多了幾分在風塵中打滾的世故,再加上那一身露的比遮的多,暴露到連她自己都感到臉紅的衣著,也難怪阿升會驚訝的闔不攏嘴了。

“你你你……你變了,阿黎。”阿升結結巴巴的開口,“你變得……好漂亮!”

黎嫣只是笑笑,沒搭腔,她知道阿升不是恭維,而是實話,任何一個女人,只要長得很整齊,那淡掃蛾眉輕柔裝扮一下,都會成為人人眼中的美女,更何況黎嫣相當清楚自己濃妝之后的打扮,十足是個艷光四射的酒小姐,極少有男人的目光離得開自己。

“阿黎太保守了啦,真正放得開的酒小姐不會只穿那樣!”開口的是小玉,她正一手晃著高腳杯,半開玩笑的糗黎嫣。

黎嫣睨了小玉一眼。的確,比起小玉那一身已達“輕,薄,短,小”,幾乎不比三點式泳裝多多少布料的衣著而言,黎嫣堪稱是保守得多。

小玉只是戲謔的朝她眨眨眼,大刺刺的蹺著腳一面喝酒,另一手還叼著一根煙,一臉吊兒郎當樣。

“老老板!”黎嫣微笑的朝夏石慶點點頭。夏石慶“嗯”的一聲,示意她坐下。

“在這里還習慣吧,阿黎?”夏石慶關心的聲音里仍透露著威嚴,“淮舟那個渾小子有沒有照我的吩咐,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您這么凶巴巴的派人盯著他,他敢不照您的吩咐做嗎?”黎嫣朝他眨眨眼。

“那就好。”夏石慶滿意的點頭,“總算我這個豬兒子還沒忤逆到不把他老爸的話放在眼里,要是他再找借口推托,你盡管告訴我。”

“謝謝老老板!”黎嫣頓了一下,有些遲疑,“只是,每天固定來接我上下班有可能會影響到夏先生的作息時間,我想……”

“哪兒的話,這總比他三更半夜不知道跑去跟哪個野女人鬼混得好,你不用替他著想。”夏石慶大手一揮,雙眼炯炯有神,“我要他負責你的安全,要是出了什么差錯,我可不會放過他!”

“如果人家阿黎有男朋友,想和男朋友去喝杯咖啡再回家,難不也要老板跟去當電燈泡嗎。”小玉懶洋洋的問。

夏石慶眉頭一皺,顯然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臉一偏轉向黎嫣,目光如炬的停在她臉上。

“你有對象了嗎,阿黎?”這句話聽起來不像純粹好奇,倒像在審問犯人。

“呃,這個……”黎嫣輕咳一聲,正要開口,夏石慶已經自顧自的接了下去。

“我告訴你,不管你看上的對象是誰,我們家那渾小子絕對不會比他差。”夏石慶一臉凜然,然后幾乎有點像在試探性的詢問:“真格的,你對我們家那小子的印象怎么樣啊,阿黎?”

黎嫣的眼睛眨了眨。這下子,夏石慶倒像在向她推銷夏淮舟了。

“我告訴你,阿黎。”夏石慶用拐杖敲敲地板,一手拍著胸脯,“如果你看得上我們家那小子,那我會說你的眼光好,你真是選對人了!如果他敢欺負你,你盡管告訴我,我手下有的是人可以替你修理他。”

啊?黎嫣愣了一下。這……不會吧?雖說她知道夏石慶一向很喜歡自己,但,老天,他居然已經“理所當然”的將自己視為乘龍快“媳”了?而且,他不是一向認為自己的兒子是“不長進的渾小子”嗎?怎么這會兒開始對自己的兒子這么驕傲了起來。

“這……”黎嫣干笑兩聲;她自是明白夏石慶要她去“監視”夏淮舟的道理,但把她和夏淮舟送怍堆,這未免有點……

“干么,你把人家阿黎當成和那些女人一樣,對淮舟那愣小子一點抵抗力也沒有啊?”一個細聲細氣的聲音傳來,黎嫣朝聲音來源望去,這才知道開口的是一直沒吭聲的真姊。

黎嫣只是聳肩,不想加入這個以夏淮舟和自己為主的話題,她看著真姊,一時之間覺得真姊好像有點怪怪的,但在昏暗的燈光中卻又說不上來哪里奇怪。

“我夏某人生的兒子,我還會不清楚嗎?”夏石慶擺擺手,眉毛打結的向真姊問道:“阿黎一來我倒忘了問,你的臉是怎么回事?怎么會成了這副德行?”

黎嫣腦中陡地一閃,訝然的蹙起眉峰,難怪她一直覺得真姊看起來不太對勁,那一只被打黑的眼睛,不知道是用了多少力道的結果,浮眼皮匹周的淤青更令人覺得怵目驚心。

“還會是為什么?”真姊笑得很淡,“沒什么,我習慣了。”

“這種事怎么能習慣?”夏石慶不滿的吹胡子瞪眼睛,“你就由著他打你?開玩笑,他賭輸了多少錢,都是靠你在外頭看臉色,受盡多少奚落和委屈掙來的銀子替他還債,他才能安安隱隱的再去睹,再去喝酒,他居然還敢打你?”

“那又如何?”真姊仍然淡淡的微笑,即使化著濃妝也無法遮掩那一圈烙印殷的青紫,“誰叫我義無反顧的這樣跟了他?是因為生意失敗打擊得他抬不起頭來,他以前不是這樣子的。”

“生意失敗可以東山再起,他自甘墮落就是懦夫!”夏石慶余氣末消,“終日借酒澆愁,動不動就打老婆出氣,這算什么男人?如果你還有點理性,你就該離開他,別讓他拖著你下半輩子不得安寧。”

“別這樣說他。”真姊勉強一笑,語氣恬淡而平靜,“誰教我就是愛他?誰教我就是離不開他?現在的他不能沒有我,我也不能說離開就離開……”

真姊沒有說完,只是微嘆了一口氣,聲音里淨是無奈和認命的意味,黎嫣靜靜的聽著,看著真姊那不再年輕的臉上所顯現出來的蕭索和茫然。

她一直以為真姊是見過大風大浪,對一切早已看淡的大姊大,直到現在她才得知,這樣一個在江湖打滾了半輩子的世故女子,卻也逃不過一個情字。

誰說風塵女郎不會有真感情?真姊就是一個例子。不是沒有,而是有又如何?多情的男人被為理所當然,多情的女人就是墮落浪蕩,像真姊這般陷身風塵,卻執著而又專一的,只怕會被認為蠢,多么可悲啊,女人!

空氣一下子靜寂了下來,有好一會兒,沒有人再開口話,直到酒店門口一陣嘈雜聲傳來,驚動了也陷入沉思的夏石慶。

“怎么回事?”夏石慶沉聲問道,一面示意阿升和小方去看個究竟。阿升和小方正要離開,陳大班已經先一步跑了過來。

“夏董!”陳大班向夏石慶點了個頭,隨即轉向還優閑啜著酒的小玉,皺著眉頭,“小玉,有個中年男人要找你,一直不停的大呼小叫,你是不是要出去看看。”

“找我?”小玉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名中年男子已經被兩個保鑣架了進來,仍然不停的掙扎著,原本應該是溫文懦雅的臉上青筋暴露。

“爸?”小玉愕然,手上的酒杯“當”一聲跌落粉碎。

“你在這里干什么?你簡直丟盡我的臉了!”中年男子吼著,掙開了兩名保鑣的牽制,看來正在盛怒之中。他不由分的便去拉小玉,“一個女孩子家穿成這樣像什么話?跟我回去!”

小玉從驚愕中回過來,隨即和父親掙扎了起來,“我不要回去,你放手!”

所有的人全被這一幕震呆了,一時之間只有驚訝沒有動作。

“要不是商場上的朋友告訴我你在這里陪酒,我還不知道我黃某人的女兒已經墮落到這個程度!”黃父咬牙切齒,“你還要丟臉丟到什么時候才夠?我以后還要不要和人家做生意?你叫我的臉要往哪里擱?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小玉掙開了父親的掌握,踉蹌的退后了幾步,高傲的挺直了背脊,“我在這里過得很好,沒什么墮落不墮落,這是我自已選擇的生活。”

“你……”黃父氣極,一個巴掌就“啪”的揮過去,連站得最近的阿升都沒來得及制止。

小玉被那一巴掌打得退后了兩步,原本挽得整整齊齊的發絲散落下來,她伸手拂開,充滿怨恨的直瞪著那張扭曲的臉,一臉倔強。

“黃先生。”夏石慶沉穩的開了口,“有話好好說,別這樣和孩子動手動腳的。”

“教我怎么能不生氣?”黃父仍然氣得全身發抖,“我黃某人在商場上算是有頭有臉的人,惟一的女兒居然自甘墮落到酒店來陪酒,換作是你,你怎能心平氣和?”

“我會這么做,還不都是因為你?”小玉吼了起來,一字一字的迸出口,“這半年來,你找過我嗎?這半年來,你關心過我在什么地方嗎?你想過我吃什么,睡在什么地方,和些什么樣的人來往嗎?如果不是有你那群狗屁商場朋友告訴你我在這里,你怕丟了你的臉,你會想到來找我嗎。”

黃父握緊拳頭,啞口無言。

“我自甘墮落,還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小玉有些悲哀的笑了起來,“在這里,起碼我有朋友,哦,對了,在你高尚的眼中,你可能連看都不屑看一眼,如果你多關心你女兒一點,多花點注意力在她身上,讓她覺得你這個父親除了錢之外,還關心著這個女兒,那你不會是在這里找到我!我是你的女兒,不是你養的狗,只要給我吃,給我住,我就會乖乖的待在你買的狗窩里,心滿意足!”

黃父眼里只有深沉的悲傷和沉痛;“我承認……爸爸是忽略了你,但是……爸爸只是想給你更好的生活,並沒有顧慮到這么多,爸爸錯了……你能原諒我嗎?”黃父朝女兒伸出手,聲音沙啞而歉疚,眼里閃著淚光,“爸爸跟你道歉,以后……爸爸會多花一點時間來陪你,畢竟……你是爸爸惟一的女兒啊!”

“爸……”兩行淚珠滾出了小玉的臉頰,黑色的睫毛膏在她的臉上下一道黑色的痕跡。黃父激動的大步向前,想將女兒擁進懷里,小玉卻頭一甩,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沖了出去,單薄的身子消失在大門口。

“小玉!”黃父不假思索的追了出去。

“阿升,小方。”夏石慶在混亂中,當機立斷下了命令,“你們也追出去看看,別讓小玉出了什么差錯!”

即使夏石慶沒吩咐,阿升和小方也知道該怎么做。

這一幕,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還一直停留在黎嫣的記憶里,這是第一次,黎嫣看見了一向吊兒郎當,對什么都滿不在乎的小玉掉眼淚,她從來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她卻發現自己的眼眶微微發熱。

接下來的夜晚仍一如往常,阿升和小方回來告知,小玉和她父親回去了,黎嫣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見到小玉。她一直很喜歡小玉的,也許是因為小玉的真性情和不造作的個性,那一剎那間,黎嫣若有所悟。

時間已近半夜兩點,黎娟請店里的保錦打了個電話給夏淮舟,要他不用到酒店來接她。事實上,她早有了隨時離開這里的心理准備,再經過今晚發生的種種,讓她更深思于自己當初天真的想法是對或錯。

她只是為了找小說的題材而選擇了當檳榔西施和酒廊小姐,但無疑的,這算是另一種“窺探”他人隱私的行為。雖然她沒有損失,還因此幸運的交到了一群真誠的朋友,但她已經沒有再探究下去的欲望了。

有時候,也該為他人保留一些的!這個道理她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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