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887|回覆: 10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彤樂 -【旅行中不宜吃辣(總裁出招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發表於 5 天前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彤樂 - 旅行中不宜吃辣(總裁出招之三)

現在台灣的女孩都這麼開放嗎?
初次見面便對他露出飢渴的目光,
還順便偷摸他兩把,
所以當他知道她是寄宿主人家的女兒時,
簡直是想落荒而逃,
就怕她半夜不睡覺偷偷摸上他的床!
果然,不小心毀壞她家物品,
她開口就是要給她拍裸照作為賠償,
這色女所覬覦的還是他的身體,
天可憐見的是,
她家傭人卻還老拿他當登徒子來防,
一直怪她家老爺、夫人引狼入室,
拜託,真正有危機的是他的貞操好不好!
喜歡嗎?分享這篇文章給親朋好友︰
               感謝作者     

一路好走,寶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
發表於 5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花花公子、閣樓、好色客、某知名女星的露毛寫真、國際性的男同志刊物、日本著名的性愛雜誌一本又一本的色情雜誌毫不遮掩地擺上書店結帳台,霎時間不分人種、膚色、國籍的俊男美女交織而成的無邊春色,幾乎淹沒了整個桌面。

  從斯文秀氣的白面書生到粗獷豪邁的肌肉男,從清秀可人的鄰家女孩到性感冷艷的熟女,應有盡有、無所不包。幾近全裸的體態、撩人的姿勢、引人想入非非的誘惑眼神,搭上露骨的性愛標題,教人瞧上一眼,血液裡的慾望因子便瞬間沸騰暴勁起來。

  盯著滿桌火艷香辣的裸裎男女,年輕的男店員險些瞪掉兩顆眼珠子,猶帶稚氣的臉龐火辣辣地燒紅,呼吸也跟著轉為濁濃粗沉。

  他眨眨眼睛,轉動僵硬的脖子望向結帳台前的客人,眼底堆滿了驚愕與好奇。現在可是中午人最多的時候,這位客人未免太大膽了吧……「蘇!」這一望,滿嘴的口水差點溢了出來,他趕忙猛力一吸,才免於出糗。他只覺得一陣電流兇猛地竄過背脊,衝向腦門,瞬間奪走他的呼吸,心跳更是達到有生以來的最高點。

  亭立眼前的是一名妖嬈的女客人,艷麗姣美的臉蛋、波濤洶湧的魔鬼身材、嫵媚多嬌的性感風情……較之桌面上的性感女星,毫不遜色。

  她雙手環胸地傲立於結帳台前,沒一絲羞怯,更不見半分不自在,豐厚的紅唇甚至噙著輕嘲笑意,彷彿對他的反應很不以為然。

  明知道她正在恥笑自己,他卻無法阻止腦袋渾沌成一片深淺交錯的肉色,肉海中,那張美艷誘人的臉蛋自動接上僅以星星遮掩三點的赤裸身軀,令他不由自主地僵直了下半身,僅能以呆滯的目光瞅住眼前的性感尤物,壓根忘了自己的工作。

  「麻煩你快一點,我趕時間。」黃苡玦修長的手指輕扣了下桌面,清亮的嗓音裡夾帶著不耐煩。

  男店員一驚,連忙拉回淫亂神思,狼狽地低下頭,拚命大口吸氣,試圖藉著室內涼爽的空氣讓腦袋降降溫,卻完全無效,只好把頭壓低,瞇起眼睛,盡量縮小視野,不去看那些有害心臟健康的活色生香。條碼、就看條碼!現在不是流口水意淫的時候!

  他在心中重複告誡自己,微微發顫的手卻洩漏了事實,本該三兩下就完成的工作,卻拖了快五分鐘。別說他太容易衝動,任誰一下子遭受雙重「色擊」,都要臉紅心跳兼獸性大發的。

  「四千八百五十元。」暗痖的聲音從低處響起,透著如釋重負的快意。

  黃苡玦好笑地睨眼脖子瀕臨拗斷的小伙子。

  這人是個大近視不成?還是被她的「心肝們」嚇到了?從他發紅的耳根和急促的呼吸聲來看,應該是後者吧。

  真沒用!毛頭小子就是沉不住氣!呵呵!

  她掏出錢包付錢,調侃的目光落在他高高鼓起的下半身,故作好心地笑問>「要不要送你幾本,讓你解決一下?」結帳台僅達腰際,憑她高人一等的身高,他明顯的生理反應還能不盡入眼底嗎?

  聞言,在她身後等著付帳的幾個客人和希望一親芳澤的閒人,很沒同情心地發出整齊畫一的訕笑聲,害得男店員恨不得當場隱形,或是化作一縷輕煙立即消失。

  「不、不用了。」這會兒,又羞又窘的他手腳可俐落了,收錢、找錢一氣呵成,就盼這美麗的女煞星快點走人,還他一個自在。

  偏偏她還站在原地,含嬌帶笑地睨他一眼後,白嫩的玉手遞出一張紙片,「把東西送到這個地址。」這家書店提供了宅配的服務,她才敢放心買這麼多。

  「是。」店員將雜誌放人紙袋的動作停下下來,發紅的手顫巍巍地接過紙片。

  收攬了大量傾慕眼神的性感女神微微一點頭,而後翮然轉身走向店門,正當男店員狠狠吐出胸口的郁氣時,她又回身說了句,「壓抑過頭可是會腦充血的,記得等四下無人時,挑幾本喜歡的消消火,千萬別客氣啊。」

  訕笑聲又起,漲紅的豬肝臉再生,她則是掛著捉弄成功的奸笑,蓮步款款地走出書店,邁向對街的冷氏大樓。


  「款、款!小心點!別踩了我的心肝!」

  安靜的室內突地響起一串拔尖女音,嚇得汪楚嫣連忙縮回即將落地的小腳,往地上一看,發現自己競差點踩上巨幅的裸男海報,臉皮頓時紅得像煮熱的蝦子。

  海報上的男人有著健康的古銅色肌膚,一張令女性心神迷醉的俊帥臉龐揚著熱情的笑容,性感薄唇大大咧開,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燦亮的星眸專注而深情,赤裸的胸膛結實得惹人臉紅耳熱,窄腰不見一絲贅肉……呃,這部分跳過,再來是充滿男性剛強氣息的緊實雙腿。

  「大白天的,就發起春來了。」害她也跟著春心亂搖。

  「難不成還要選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趴在海報上仔細研究裸男的黃苡玦抬頭掃她一眼,接著又低下頭繼續研究。

  聞言,汪楚嫣的圓眼瞄過她們所處的地方,語聲艱澀,「這裡是員工休息室,隨時會有人跑進來……」

  「來就來,有什麼關係?」黃苡玦雙手撐在海報上,一雙嫵媚多嬌的美目斜睨著她,「沒人規定不可以在休息室裡欣賞裸男吧?」

  望著她雙手壓住的部位,汪楚嫣酡紅的臉皮抽搐了下,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小嫣,她敢自封「色女」,你就別奢望她會害羞了。」伴隨冷靜的話語,陳韻芳拎著便當盒定了進來。

  她頹然地垂下肩,視線避開那害人口乾舌燥的裸男,低聲嘟囔著,「害羞的人是我,人家可是很清純的——」    一道慌慌張張的人影跑了進來,打斷了她的嘟囔。

  她疑惑地望向來人,不懂她為什麼跑得像被狗追似的,「媛媛?怎麼了?」

  李香媛圓潤的肉臉上滿是焦急,也沒心思理會她的詢問,只是迭聲叫嚷著,「小玦、小玦!大事、大事不好了!啊——小玦!」

  倉皇的視線一接觸到黃苡玦和男人交疊的姿態,臉色大變,腳下一個不穩,整個人撲倒地面,手上的奶茶像乳燕歸巢似的,投向她誘人的白嫩酥胸——

  「啊——」兩道慘叫聲重疊,引得行經休息室的男同事探頭詢問:「怎麼了……」隨即現出色狼嘴臉。

  嘩!部裡最性感美艷的女同事酥胸大露,還淌著茶褐色的液體,真是大飽眼福、活血助「性」啊!這等好康競給他一人佔了,這下他可要成為眾男羨妒的焦點了。

  「嘿嘿,我去拿抹布。」說要去,兩腳卻似生根的站在原地,色瞇瞇的直盯住那美好的春光。

  「不用了,謝謝。」汪楚嫣身形一閃,快手快腳地關上門,阻絕那雙色眼。瞧他那副想將小玦拆吃人腹的急色樣,誰知道他安的是什麼心!

  李香媛雙手抱頭,自責地瞅著自己釀成的災難,吶吶地囁嚅,「對、對不起……」小玦沒事幹麼趴在那種東西上面,害她以為她的大膽尺度又放寬了,競在公司裡和男人……

  「沒關係,到底是出了什麼大事,讓你慌成這樣?」黃苡玦拉起躺在地板呈大字形的人兒,隨手抓來一條抹布,擦去身上黏稠的奶茶,看也沒看一分鐘前還深得她心的裸男。

  陳韻芳幫著收拾殘局,手下海報濕軟的觸感令她輕蹙了眉,「看來是回天乏術了,小玦的帥哥軍團折損了一名猛將。」

  黃苡玦無所謂地擺擺手,拭去奶茶後,將海報丟進垃圾桶,沒什麼大不了的,再買就有了。」

  她輕描淡寫的語氣,讓置身垃圾桶的裸男忍不住哀哀哭泣,可說實在的,她自己也在心裡偷偷哭泣咧。哪是再買就有的,那可是國際伸展台上當紅男模的限量版海報,根據經紀公司的發言,這位男模只露這一次,以後絕不可能再有這麼養眼的畫面,她可是花了大把鈔票才搶到一張的!

  可好友一臉的自責,看得她於心不忍,只好裝出不在乎的樣子。

  她強忍心痛地揚起迷人的媚笑,將還在自責的好友拉坐到沙發上,「你以為我在這裡上演春宮秀?」此話一出,不只李香媛,連準備坐下的陳韻芳和汪楚嫣都尷尬得紅了臉。

  「嘿嘿!」李香媛歉然地乾笑。她的確是這麼想的。

  美目掃過三張紅臉,她有趣地笑了,「你們好像搞錯了,美麗的東西人人愛看,只不過我是專攻美麗的人類罷了,可不代表我是情慾派的。」

  話是沒錯,她們也知道她只是愛看、愛把情色的事掛在嘴邊,並非性開放的豪放女,可那副景象……連從頭看到尾的兩人都忍不住聯想到男女在床上翻滾的旖旎畫面,何況是驚鴻一瞥的李香媛。

  明白自己的大膽言行容易讓人誤會,她也不再多說,僅是似笑非笑地撇撇唇,轉眼看向一瞼尷尬的李香媛,「媛媛,什麼大事不好了?」

  李香媛一愣,方纔的慌張瞬間重回瞼上,「鄧老人叫你去倉庫清點庫存的數量。」她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張,遞給黃苡玦,「要清點的項目都列在上頭廠,多得嚇人,而且她還要你在今天下班前完成。」

  黃苡玦接過紙張一看,精心描繪的柳眉皺廠起來,「我一個人?」

  「對!」李香媛面色沉重地點了頭,「她說要你一個人去、一個人完成。」

  「擺明了整人嘛!」汪楚嫣一見那張長長的清單,便大呼小叫起來。

  「標準的挾公報私。」陳韻芳鏡片下的眼睛閃著不以為然,「八成是見不得你佔盡鋒頭,讓她淪為總務部第二美人。」

  鄧老大是她們給上司鄧玉蕙取的綽號,工作能力超強的她,不到三十歲便任職總務部經理,冷艷的容貌則讓她穩坐總務部第一美人的寶座,然而自從三個多月前,小玦進了總務部,她就只能屈居第二了。自此,她便不時假借公務之名,派給小玦超過一個人足以負荷的工作量,而且為了讓她疲於奔命、早日因公殉色,每次下達命令時都強調要她一個人完成。

  「你乾脆把你爸抬出來算了,你再隱忍只會讓她得寸進尺。」汪楚嫣兩眼一翻,沒好氣地哼道。

  小玦的父親是知名大型連鎖超市的負責人,依鄧老大貪權伯勢的劣質性格,拿一某知名人士來壓她,一定可以扭轉她對小玦的惡劣態度。

  黃苡玦瞄她一眼,很不以為然,「你以為我為什麼不讓人知道我爸是誰?就是不想靠他。我現在是出來累積工作經驗,要是抬他出來壓人,我幹麼到外面的公司上班?」

  陳韻芳點頭贊同她的論調,卻無法不皺眉,「你一個人哪做得完?而且那倉庫又髒又亂的,還有不少老鼠,我上次去還嚇了一跳。」小玦畢竟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她能適應那種髒亂的環境嗎?鄧老大這次真是鐵了心要整她。

  果不其然,黃苡玦俏臉白了白,「那裡沒別人了?」

  「那個倉庫是總務部用來堆放雜物的,總務部以外的員工是不會去的,既然她擺明了要整你,那就表示在下班之前,不會有其他人進出。」陳韻芳的眉頭越鎖越緊,「你要是不想去,乾脆請假早退算了,總比活受罪的好。」

  「對啊,反正你不缺錢,請個假、扣點薪水也沒關係。」汪楚嫣拍手贊成。

  黃苡玦抿著唇,面露不贊同之色。這樣一來,不就成了變相的逃避責任?

  李香媛軟嫩的小肉臉皺成小包子,語氣死沉沉的,「她告訴我的時候,有好多人在旁邊看著,要是請假,明天她八成又會說你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沒辦法,小玦是刻意隱瞞了顯赫的背景,但她的氣質硬是跟一般人不同,不少人猜她是家道中落的豪門子女,所以才要來冷氏上班,賺那一個月兩萬五的薪水,但鄧老大不知是被嫉妒心蒙了眼,還是跟小玦八字相剋,小玦高貴優雅的氣質在她眼中成了矯揉造作,只要小玦不順她的意,一頓冷嘲熱諷是少不了的。

  「她絕對是故意的,心機好重!」汪楚嫣小狗般的眼睛寫著不齒。

  出人意料的,黃苡玦霍地站起,雖然臉色蒼白,語氣卻十分堅定,「既然決定要做,就做到底!管他是龍潭虎穴還是老鼠窩……」她頓了頓,嚥了口口水,艱澀地接下去,「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

  三人一愣,雖覺她這結語下得牛頭不對馬嘴,但這時哪還管這麼多,用力鼓掌就是了,「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

  黃苡玦就在一片掌聲中,硬著頭皮上工去了。

  頂著大太陽來到總務部的倉庫,黃苡玦只覺得自己來到荒廢已久的廢墟。

  冷氏企業在台灣赫赫有名,怎麼倉庫卻如此不堪入目?

  瞧瞧那陳年的蜘蛛網、積了厚厚一層灰的大鐵櫃、凌亂擺放的雜物和大紙箱、不知哪個沒公德心的人留下的便當盒子,加上難聞的潮濕霉味……只有門口附近因為經常有人來取放東西,還算乾淨。

  「說不定要清點的東西就在這裡。」她苦著臉自我安慰。

  低頭看著手上的清單,她依著貨號尋去……越走越深、越走越暗、越走越恐怖,直到身邊響起「吱吱!」的可怖聲響,一道可疑的灰黑色小身軀竄過她腳邊,而視線所及的景象跟垃圾場沒兩樣時,她僅存的一絲希望也落空了。

  她絕望地抹去臉上的汗珠,僵著身子壓抑不斷翻騰的噁心感。

  在艷陽下走了好一會兒才來到倉庫,此刻的她全身上下汗水淋漓,這一抹,俏臉上的彩妝全毀了,艷橘色的口紅從唇邊拖曳到眼瞼,藍色的眼影跑到秀挺的鼻樑上借住,看上去猶若出巡的夜叉,很是嚇人,然而,卻比不上她陰鬱的神情來得恐怖。

  清單上頭的項目看起來普通,實際的情況卻很不一般。

  說到底,鄧老大要她搞清楚的是:發霉到長了菇的紙杯還剩幾個、殘破到不堪的戶外陽傘有多少頂、去年迎新晚會上用過的假花的數量……之類的,無關緊要、不關痛癢、毫無建設性、絕無必要性的「數荒」。

  匆地,她笑了,笑容陰惻又飽含殺人怒氣,「把我當女超人使喚,我可以忍,可是,搞這等把戲……呵呵,算她有種。」

  陰森森的話語夾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氣,迴盪在陰暗潮濕的貨架間,襯著適時響起的「吱吱!」。艷麗不再的她在這惡意的刁難中,化為青面獠牙的厲鬼,髒亂、老鼠窩已是不足為懼。

  絕望與憤怒的效果是很驚人的,只見她動作奇快地算數各項廢物,力大無窮地將箱子搬上搬下,連比人高的戶外陽傘都被她輕易地搬來挪去,甚至還拿無辜的菇類洩憤,將它們拔離家園,再以細細的鞋跟碾個粉碎。

  當她完成工作,踏出陰暗潮濕的倉庫時,她拾起酸痛的手臂看看手錶,四點,哼!離下班時間還早咧!趕快回去讓鄧老大跌破眼鏡!

  經歷重重災難而獲得新生,使她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並察覺自己有無限的可能性。

  她嘲諷地勾勾唇角,從這個層面來看,鄧老大倒幫了她一個大忙。

  眼角瞄到路人的驚異目光,她也只當是自己的美貌又引得他人注目,還好心情地奉送幾枚粲笑,壓根就沒去注意驚艷和驚嗡之別。

  驀地,她歸心似箭的腳步猛地急轉彎,眼瞼上的兩抹艷橘快速地上下晃動,「老天!極品!不折不拙的極品!」

  她口中的極品,是一名急步走出商業大樓的金髮男子。

  一頭俐落的金燦鬈發,襯上俊美到沒天理的臉孔及削長優雅的身形,自然散發的貴族氣質,讓他恍若太陽神阿波羅,尤其是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澄亮有神,含著一抹憂鬱,十足的惹人心疼。

  在他出現的那一剎那,在他半徑十公尺內的女人眼珠子全成了飛鏢,直直朝他的去,共同的表情是——將他納入懷抱,佔為己有,給予他最熱情的呵護撫慰。

  她反應極快地驅趕驚為天人後的失神,在眾女又羨又嫉的視線中拔得頭籌,飛步上前,還撂了一句破英文,「May I help you?」

  一見她色彩紊亂的臉蛋,像在垃圾堆裡滾了一圈的骯髒樣,金髮男子眸底掠過驚嚇與歎為觀止,但他還是很有風度地對她溫雅一笑,「我會說中文。」

  吞下氾濫的口水,黃苡玦兩眼鎖住他完美立體的五宮,「恩恩,聽得出來,你說得很好。」他不僅會說,還說得字正腔圓呢。

  「謝謝。」男子的聲音出現些許遲疑。他知道自己長得好看,也很習慣別人欣賞的目光,可這女人的眼神……好垂涎、好飢渴,彷彿想把他扒個精光,他在心裡大皺眉頭,仍是維持一副謙和有禮的君子樣。
  她望了眼他腳邊的巨大行李箱,「你迷路了嗎?」

  趁她低眸時,男子瞥向前方三公尺處快速走過的中年男子,眼底浮現一抹焦急,沒多想,便隨口應了聲,「嗯。」要錯過和線人接頭的機會了!

  「哦?你要去哪裡?」可惡!她該隨身攜帶相機的!不把這張臉、這副身體納入帥哥軍團,實在太對不起自己了!

  他眼睛一眨,隱下內心的焦急,「什麼?」那人被人潮隱沒了!只是他們的交談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不容他貿然行動,這女人是來搞破壞的啊!

  「你說你迷路了,所以我問你要去哪裡。」她解釋地重複一次。

  他迷路了?陽光下,煥發璀璨流光的琥珀眸子閃現巨大的問號,愣了三秒才意識到自己隨口應了什麼,見那張鬼魅般的臉龐出現不耐,他只好隨便編了個地方,「中正紀念堂。」

  「好,你在這裡等我一下。」話音尚未落下,她人已經到了街邊,伸手招來一輛黃澄澄的計程車。

  金髮男子尚未來得及反應,她已滿面笑容地瘧回他身邊,「我跟他說了地點,也付過錢了,免得那司機看你是外國人就趁機削你一頓。」

  見他呆呆的沒反應,她又說了,「不用客氣,從這邊到那裡有一段距離,用走的會走死人的。」其實她是怕他又迷路了。

  望著她熱心的笑瞼,金髮男子只得壓下歎息。

  現在追去只會讓情況更複雜,看來他得跟對方另約時間了。

  他提起行李箱,望著她異常專注的閃亮大眼,厭煩和無奈同時湧上心頭,使他的笑容顯得有些勉強,「謝謝。」

  「不用客氣。」很好,她已經把他的身影牢牢記住了。

  她目送計程車揚塵而去,渾然不覺眾多女性同胞妒恨的眼神,還開心地不住點頭,「恩恩,極品!極品!」
一路好走,寶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3
發表於 5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星期六的早晨,微風緩暖、鳥語花香,加上不用上班,該是令人愉悅的日子!

  可黃苡玦一點兒也不高興,前天辛勤工作的後還症此刻正困擾著她。

  她像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彎腰駝背、行動遲緩,稍一點動作便會引發全身肌肉的抗議,加上多處的擦撞傷,一個不留神碰上了,就痛得她歪嘴斜眉,再把可恨的鄧老大罵上千百遍。

  她一步一喘息地跨下階梯,好不容易才來到客廳。

  「小姐……你怎麼不在房間休息?」黃家的管家王嫂急步上前攙扶她,慈藹的圓臉上滿是關心。

  「媽昨天晚上打電話回來,說今天會有個男人來我們家借住一陣子,要我們好好接待人家。」不然她才不會拖著快散的身體下樓。

  「這麼突然?而且還是個男人!」王嫂驚訝地張大了嘴。

  黃苡玦微惱地地嘟起了嘴,「就是說嘛,他們兩個跑到國外快活,還從世界各地寄來風景明信片讓我羨慕,哼,說來說去,都是電腦這玩意兒不好,凡事都可以透過網路聯繫,才讓老爸有恃無恐地拎著手提電腦跟老媽到處遊山玩水,也不想想我當女工有多辛苦,還丟了個麻煩給我。」父母結婚多年依舊恩愛,她是很高興啦,可也不能三不五時就拋家棄女。

  王嫂扶她到沙發坐下,「夫人有沒有說是什麼樣的男人?」

  「沒說,她說了幾句就掛了。」但聽她的語氣,這客人肯定來頭不小,不然也不會特別叮嚀她要「好好照顧人家」。

  見王嫂皺起了眉頭,她露出微笑安撫她,「既然媽敢讓他來家裡住,應該不是什麼壞人,幫他準備個房間就是了,你別瞎操心。」王嫂在他們家待了二十多年,一直拿她當親生女兒關心,唯一缺點就是想像力太豐富了。

  王嫂還是愁眉苦臉,「總是個男人,要是他對小姐起了歹念……」見過太多對小姐不懷好意的男人,她無法不擔心。

  黃苡玦翻了個白眼。杞人憂天就是說她吧。

  「要是真發生了這種事,我就踹掉他的命根子。」見王嫂還想再說,她揮揮手阻止她繼續發揮想像力,好了,你去忙吧,我在這裡睡一下,人來了再叫我。」說完,身子一倒,夢周公去了。

  王嫂無奈地歎了口氣,取來薄被蓋上已然睡得香甜的人兒,轉身定出客廳時,心裡還想著要叫老公多注意那個男人,以免小姐慘遭狼爪。


  台灣的夏天跟英國大不同,連迎面吹來的風都帶著炎熱潮濕的氣息。

  諾頓一下計程車便沁出滿頭汗,他皺了皺眉頭,琥珀色的眸子閃過一抹煩躁,取出太陽眼鏡戴上後,才按下門鈴。

  「您好,請問是哪位?」對講機傳來中年男子低沉的聲音,語氣嚴謹,態度一絲不苟,就算對監視螢幕上出現一名洋人感到訝異,他也沒表現出來。

  諾頓簡單地說明了身份和來意。

  過了一會兒,對方確定了他的身份才又說道:「請稍候片刻,我們會派車過去接您。」結束通話後,對講機旁的雕花大門緩緩向兩側移動。

  諾頓走進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寬闊的西式庭園,筆直的柏油路經過獅頭造型的噴水池後,通向一幢融合東西方特色的建築。道路兩旁修整完善的草坪在驕陽下顯得生意盎然,幾方錯落有致的花圃裡,紫陽花迎風搖曳,遠處還有幾座白色大理石打造的涼亭。

  黃家驚人的財力就展現在眼前,要維持一座大庭園和那幢大房子,勢必得花上不少金錢和人力,要不是有龐大的財富在背後支撐,光是上地稅就會把人壓垮,哪還能保持得美輪美奐。

  欣賞著眼前的美好景致,他不禁舒心一笑。

  這回的任務絕對稱不上是愉快的,但這份美好與舒適,至少可以讓他在台灣逗留的期間裡好過些。

  因為好友愛德華在蘇格蘭警場服務多年,他也跟著和英國警界扯上了點關係,後來更從愛德華手中接下幾件委託案件,以旅行作家的身份遊走世界各地,暗中找出警方不便出面搜集的犯罪者證據,再轉交警方,讓他們能以確實的罪名將善於隱藏的犯罪份子繩之以法。

  想起愛德華在他此行之前的「關懷」,嘴角浮上一抹無奈的苦笑。

  「小心點,一切以安全為重,盡量避免和對方面對面接觸。」多麼溫馨的關懷,他傻傻地感動了一下。

  「要是大哥的女人看上你,可就麻煩了。」這是極有可能發生的麻煩事,所以也算是關懷,他又感動了下。

  「你那張瞼比最強力的春藥還恐怖,我看你戴個面具比較保險。」感動凍結,不知這話是褒是眨,所以他選擇沉默。

  「千萬別讓人知道你是有爵位的貴族,因為吃飽沒事幹跟人跑去打擊犯罪。」拜託!他不是吃飽沒事幹好嗎?

  為了能順利且安全地完成任務,他花了兩年的時間接受一連串嚴格的訓練,而接案子以外的時間,他都在管理父親留下來的產業。每回接下任務,他都要花一番心思將事務安排妥當,還要不時處理突發狀況,要不是想滿足自己的冒險欲,他用得著這麼勞累嗎?遑論是拿性命去拚了。

  「要是在任務中被敵人抓去,反過來被勒索,那就麻煩了。」左一句麻煩、右一句麻煩,要不是相識多年,知道他老喜歡拐個彎講話,他真會以為愛德華不希望自己接下任務,省得給他惹麻煩。

  上了車,車內冰涼的空氣讓他鬆了口氣,他舒服地靠著椅背,靜靜欣賞窗外的景色,外表看似平靜:心裡卻是忙著演練昨晚愛德華給他的說詞……


  一踏進黃家客廳,諾頓就有種不妙的預感:心裡直叫糟糕!

  「過來啊,愣在那裡做什麼?」黃苡玦好笑地看著呆站在門口的男人,「看來你還記得我。」那天回到公司後,她才發現自己外表慘不忍睹,一想到她頂著那副尊容走在大街上,就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一輩子不出來見人。沒想到他還認得出是她,這多少撫慰了她受創的自尊心,看來她那時不算太
  槽,不然他也不會認出她。

  然而,諾頓不是認出她的臉,而是認出她不加修飾的垂涎目光。

  從他一出現,她就緊盯著自己不放,眼睛似雷達般的掃視他全身,似是分析,又像是評鑒,令他有若芒黥在背,渾身剌痛搔癢了起來。

  並不是怕她,或是不習慣女人的注目,而是太清楚女人在見了他之後,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死纏爛打,想把他佔為已有,甚至爬上他的床。

  或許他該不管愛德華的堅持,趁早另尋居所,不然他也別想專心執行任務了。

  「別以為自己長得帥,女人就一定想巴上你。」黃苡玦冷冷地丟出一記嘲諷。

  他尷尬地扯扯嘴角,拉開長腿朝她走去,在她對面的沙發上落坐,望向她的眼睛裡少了分戒備,多了分柔軟。

  這女人說話又直又辣,完全不給人留顏面,但不可否認的,令他鬆了口氣。

  在她之前,每個女人見了他都是一副嬌下勝羞的含情樣,說起話來輕輕柔柔的,哪像她三不五時就進出一、兩句帶剌的話,可他不解的是,她的眼神明明很垂涎他啊!

  瞧她此刻雖定不耐,視線卻牢牢盯著他的手,評鑒一番後,即露出讚賞的眼神,然後又移向他的臉,專注地看著……怎麼看也不像是對他無動於衷,可是,在她眼裡卻找不到一絲迷戀或悸動,有的只是分析與鑒賞。

  在不習慣之餘,他發覺自己的情緒放鬆了,像是掙脫了長久禁錮著自己的桎梏,能以平常心面對她,而不用擔心她會對他死纏爛打。他低下頭品味這份全新的感覺,想著自己有多久沒能這麼輕鬆的面對異性。

  這倒是個好現象,他由衷希望她能夠繼續維持下去。

  「今天沒迷路吧?」她惡意地調侃他。

  諾頓輕鬆地一笑,裝作沒注意到她的暗示,「沒有,多謝關心。」上回的迷路可說是誤會一場,還害他耽擱了進度,偏又不能說破,只能隱忍。

  「關心?我懷疑。」她哼了哼,覺得他似乎話中有話。

  面對她明顯的嘲諷,他還是一張和悅的笑臉,簡直像個沒脾氣的人。

  「小姐。」王嫂端著托盤來到客廳,動作俐落地將點心、茶壺放上桌,臨走前還多看了幾眼笑容可掬的男人。

  「我爸媽人在國外,昨天才通知我你要來。」黃苡玦望著他,等他自我介紹。

  諾頓的心思顯然沒放在對話上,他看著在盛夏中裹覆了一身衣物的她,神情有些嚴肅。

  她是個很美麗的女人,乍看之下會以為她是個沒腦袋的花瓶,但她犀利的眸光、尖銳的話語卻說明了她是個有主見,並勇於說出來的女人……這倒有點棘手了,他得小心點,免得被她發現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美嗎?」發現他深思的眼神,黃苡玦眸底閃過一抹促狹,朝他嬌媚一笑。

  他連忙拉回飄遠的思緒,一抬眼,正好對上絕美笑靨:心口掹地一窒,被她刻意釋放的魅力攫獲了神智,禁不住癡望著她。

  呵呵,呆了,意料中的反應。

  她笑得更為嫵媚動人,放柔了嗓音再問一次,「我美嗎?」

  望著那張含嬌帶媚的笑臉,明知她別有居心,他還是不由自主地說:「美。」埃,他何時成了這種沒用的男人。

  笑靨突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嘲諷,「所以我應該很笨?」男人見了她,大多認為她是胸大無腦的女人,而他的表情與那些人如出一轍,他在想些什麼,不難猜到。

  他默然地垂首。明知是陷阱還一頭栽進去,他對自己的愚蠢無話可說。

  「小姐。」王伯有張端正嚴肅的方形臉,及一副上了年紀卻不見老態的健碩體魄,「客房已經準備好了。」

  「王嫂呢?」他不在門房裡待著,跑來這裡做什麼?

  「她在忙,叫我來通知小姐。」王伯拿出準備好的借口。

  是嗎?明明還有別人可以差遣,王嫂卻叫他來,不是擺明了她不放心,才叫他過來看看的。

  「你看他像是壞人嗎?」她笑看正在懊惱的溫雅男人。

  早習慣她的口無遮攔,王伯鎮定地看看面露尷尬的諾頓後,搖搖頭,「不像。」其實他早見過他了,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只是老婆一定要他過來,說什麼男人見了小姐一定會滿腦子壞念頭,叫他來保護小姐,可說實在的,他倒認為需要保護的是這俊小子,依小姐貪好美色的性子,他真怕她把人家給吃了。

  「那你們可以放心了吧,別再來打擾我們了。」黃苡玦瞄了眼躲在門邊的王嫂,眼含暗示地說。

  「是。」收到暗示,他點頭轉身走出客廳,還順手拉走看人像防賊似的老婆。

  趁他們談話時,諾頓重拾思緒,俊臉換上沉穩內斂的自信俊朗神采,跟方才被她要得團團轉的男人判若兩人,「黃小姐。」

  發現他的轉變,黃苡玦饒富興味地笑了,「叫我小玦吧。還未請教大名?」看來他很善於控制情緒。

  他遞出一張名片,「叫我諾頓就行了。」為了執行任務,愛德華替他捏造了一個假身份,職業和姓名當然全是假的。

  黃苡玦一看到名片上爬滿英文,想也沒想地將名片放到一旁,反正她有看沒懂,不如省點力氣。

  「你打算在台灣待多久?」

  「還不一定,大約是一個月。」這必須看任務進行得順不順利。

  「打算做些什麼?」她還以為是住幾天,希望他不要太難伺候,也不要太煩她,光是工作她就快累死了,可不想再背上一個責任。

  「四處走走看看。」他謹慎地選擇詞彙。

  想起他迷路的那天,她不禁笑了,「你的中文說得很好,在哪裡學的?」

  「家母是台灣人,自小便教我中文。」身份是假,這點倒是真的。

  黃苡玦擰眉打量他深刻的五官和一頭金燦燦的鬈發,「你不像是混血兒。」

  諾頓淺笑,「家母有一半的美國人血統。」大多數的人總有這疑惑。

  她半信半疑地瞅著他,「又是台灣,又是美國,你到底是哪國人?」他瞥眼她手邊的名片,想起她那天的破英文,又是一笑,「家父是英國人。」他的血統還真複雜,說不定再扯下去,他還會說他父親是半個瑞典人或是半個德國人。

  「總之,你是英國人。」見他點了頭,她決定尋根話題到此結束,話鋒一轉,回到她真正在意的事,「你來過台灣嗎?」

  「陪家母來過幾次。」他舉杯喝口茶潤潤喉,突然發現她的坐姿很不自然,像是背上壓了玦大石頭,逼得她向自己鞠躬,臉色也蒼白得嚇人,「你不舒服?」

  是很不舒服,但這不重要,趕快搞定他才是當務之急。

  「沒什麼。」她調了下坐姿,試著挺起腰桿,卻力不從心。

  見她俏瞼沁出一層薄汗,粉唇抿得死緊,似是強忍痛楚,他不自覺地鎖緊了眉心,「不舒服就去休息,我們可以晚點再談。」

  她深吸口氣,努力忽視益發明顯的疼痛感,「不,我還可以撐一會兒。」不理會他不贊成的眼神,她逕自繼續未完的話題,「既然語言不成問題,也不是第一次來台灣,你可以靠自己「四處走走」吧?」

  諾頓盯著她頰邊的晶瑩汗珠,克制著伸手擦掉它的莫名衝動,「我可以照顧自己,你……」才要學著照顧自己。

  「王嫂!」她突地揚聲叫喚,打斷了他的關心。

  被丈夫拉走後又跑來門口站崗的王嫂,以超乎她年紀的速度奔向黃苡玦,一見她冷汗涔涔的慘白臉蛋,立刻喳呼起來,「怎麼會這樣?我去請醫生——」

  「不用了。」她疲憊地揉揉酸痛的肩膀,「你帶他到客房去,看看他需要什麼。」

  王嫂遲疑地看向眉心深鎖的諾頓,還是放不下心,「那小姐——」

  「我在這裡躺一下。」頭一轉,猛地對上盛滿關懷與不捨的褐眸,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啐!帥哥就是有放電的本事,沒事沒事,只是嚇了一跳。

  她定定心神,才對他說道:「需要什麼儘管開口,不用客氣。」

  諾頓欲言又止地望著她,最後還是放棄了。

  這女人不但獨立、有個性,還愛逞強,只要他不走,她就會逞強下去。

  他歎了口氣,「謝謝。」起身跟著王嫂走向樓梯。

  黃苡玦在兩人轉身的瞬間即歪倒沙發上,美艷的臉蛋痛苦地皺成一團,蠟白的唇不住喘氣,「太誇張了,竟會痛成這樣!」都怪她日子過得太閒適了,不過是搬搬東西,也會痛得哀哀叫了好幾天。

  諾頓在樓梯上看到這一幕,沒來由的揪了心,眉宇間浮上一抹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憐惜。


  黃家庭院一角,一道修長的身影躲在樹叢後,鬼鬼祟祟地講電話,還不時以眼睛注意週遭的動靜。

  「嗯,我知道。上回出了點意外,我會再跟他聯絡。」

  一聽,那是道地的英國腔英語,加上露出樹叢的一繒金燦,沒錯,這賊頭賊腦的人正是諾頓。他為何放著涼快的屋子不待,偏跑到大太陽底下講電話?

  「飛虎幫?據點在哪裡?好,我會注意。」

  「我帶了麻醉槍,不用擔心。」

  「千萬別告訴她,就說我去處理公司的事。」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他腳步一頓,斂眉警告,「你別笑,她真的會跑來的!我這邊的情況已經夠糟糕了,你別讓她跑來瞎攪和!」

  又一個探頭,發現王伯正往這邊走來,他連忙往另一頭走去,意外地撞見躺在樹蔭下的纖細身影,「不跟你說了。」話落,隨即結束通話。

  他放輕腳步走近黃苡玦,同時感覺到豆大的汗水正沿著背脊滑落。

  來台灣幾天了,他還是不適應這裡的炎熱氣候,炙熱的陽光火辣地烙上身,曬得他滿頭大汗,白皙的俊容浮上幾抹酡紅。

  來到她身畔,他垂下眸子細細審視著她。

  只見她仰臥在柔軟的草地上,依舊是一身長袖衣褲,枝葉繁密的槐樹如傘般為她遮去毒辣的陽光,在她身上投下悠然晃動的陰影。而眉心微皺的艷容在入睡後透著一抹荏弱,不若清醒時的銳利逼人,倒像個等人呵寵的小女孩。

  昨天下午一別後,他本想在房裡稍作休息,可才一躺下,她痛苦喘息的模樣便鑽進腦海,弄得他心神不寧。在床上輾轉反側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擔心的下樓去看她,可她已經不在那兒,之後的晚餐也沒看到她,卻見王嫂端著餐盤上樓去,而他競有股衝動想跟著她去!

  他不懂自己是怎麼了,竟如此擔心一個陌生的女人,明知依她獨立的個性,根本就不需要別人替她操心,卻還是無法抹去心中的擔憂,就連此刻,他也搞不懂自己為何要冒著被曬傷的危險,緊盯著她的睡顏不放。

  不期然的,腦海閃過昨天與她的對話,想起她不帶一絲傾慕的眼神,下顎不覺地繃緊。

  絕非他對自己太過自信,而是以往女人對他展現的熱情與興趣,讓他深刻體會自己對異性的吸引力,雖然她也表現出對他的欣賞,卻沒想進一步的接近他,更別說是施展魅力吸引他了,就如同他認知到的,她對他沒興趣。

  他應該高興的,不是嗎?他必須專心在任務上,而她的無動於哀正符合他的需求,那,他為何會覺得若有所失?

  因為她的表現與他的經驗背道而馳,才使他對她多了份關注?

  因為她夾槍帶棍的話語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新鮮感,所以他才想多跟她相處?

  他深思著,試圖釐清心中模糊紛亂的感受,渾然不覺熱力四射的日光已讓他汗曝了靦衫。

  陽光俏俏移動了腳步,趁隙溜過枝葉,灑上她蒼白的瞼,她嚶嚀一聲,眉宇間的皺痕加深了幾分,正當她想挪動身子避開突來的熱源時,熱源卻消失了。

  她舒服地歎了口氣,然而幾秒後,不知是被什麼驚擾了,她猛然睜大了眼,警戒的視線盯住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

  「嗨。」諾頓低眸垂視她,微笑地打了聲招呼。

  黃苡玦微露慍色,很不高興他嚇醒了她,「你沒事杵在這裡做什麼,害我以為有壞人。」起床氣和虛驚一場的怒氣交織,讓她的口氣很沖。

  他仍是溫文地笑著,似乎很欣賞她嬌怒的模樣,「怎麼不進屋裡睡?」

  她本想叫他少管閒事,卻見他站立的位置正好為她擋去迫人的日光。

  一股受人寵護的暖意闖進心窩,到嘴的惡言霎時化為雲煙,讓她悶悶地閉上嘴,改用不善的目光攻擊他。

  陽光籠罩住他全身,金髮在陽光的照映下,泛出一圈矇矓的光暈,俊美如神的瞼孔帶著醉人的紅暈,幾顆頑皮的汗珠沿著發紅的頰邊溜滑而下……

  看得出他被曬得很難受,但他忍下了,就為了讓她擁有一份好眠,就算她沒給他好臉色,他也沒有轉身離開……真不懂他在想什麼。

  她沒轍地歎口氣,拒絕他的扶持,緩慢地爬起身,拖著腳步往屋裡走去,「你嫌自己皮膚白,跑出來做日光浴啊,我看你還沒曬黑就先脫一層皮了,我那裡有些擦曬傷的藥,回屋裡再拿給你。」

  諾頓不語地跟著她走,凝視著她沭浴在陽光中的蹣珊背影,一幅自己抱著她往屋裡走的假想畫面匆地躍上腦際……怎麼會……他這趟台灣之旅可不是來跟女人搞曖昧的!

  他瞼色陡地一變,連忙消除腦中曖昧的畫面,猛一個轉身,急步往外走去。

  黃苡玦走了一會兒,發覺他沒跟上來,回頭一看,只見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兩道柳眉頓時打了個小結。她偏頭想了下,隨即聳聳肩,拿起手機撥了通電話。

  「喂?」耳畔接收到音樂和人聲交雜而成的嘈雜,她不悅地擰了眉,「媽!你們又在歌劇院……要是這麼閒,不會早點回台灣!」

  「就快開演了,你有話快說。」劉月華語氣焦急地催促。

  她順從地加快說話速度,「你們丟給我的貴客不太領情哪,到時可別怪我沒照顧他。」滿心好意換來一個背影,她此刻的心情也不怎麼好。

  「欽,你等一下。」劉月華停頓了下,似乎在跟身邊的人交談,幾秒後,一道低沉威嚴的男聲傳了出來,「小玦,你不想讓爸爸丟了面子吧?」

  黃苡玦翻個大白眼,裝出謙卑恭敬的語氣,「是是是,黃大老闆,你的面子比女兒重要,我早就知道了。」成功的企業家多少有點沒良心,她在親生父親身上驗證到了。

  「怎麼這麼說?」電話那頭的黃慶堂語帶輕責,繼而慎重地叮嚀,「我跟人說好了會找人照顧他在台灣的生活,你給我多花點心思在他身上,啊!收票的人來了,我們要進去了。」話畢,通話也結束了。

  被掛電話,黃苡玦的心情更惡劣了,她憤慨地扔了下手機,「什麼多花點心思?聽起來就像是要我去倒貼人家嘛!」
一路好走,寶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4
發表於 5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燈火通明的飯廳裡,擺滿了熱騰騰的各式佳餚,洋溢著引人胃口大開的食物香氣,但一望去,桌上只擺了一副碗筷。

  黃苡玦拉開椅子坐下,動動因長時間抄寫文書而僵硬的肩膀,而後望向王嫂,「諾頓今天又出去了?」自從那天下午之後,她已經有好幾天沒見到他了。

  王嫂遞給她一碗白飯,「一早就出門了,說是要去取材。」

  「取材?」他的名片她連看都沒看,根本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

  「他說他是旅行作家,來台灣也是為了寫作,所以這幾天他為了取材,都早出晚歸的。」晚到她乾脆給他一把鑰匙,省得半夜還要爬起來幫他開門。

  「難怪這幾天都沒看到他,他住得還習慣嗎?」

  王嫂神情不太自然地乾笑幾聲,「應該習慣吧,沒聽他說有哪裡不滿意的。」見他生得俊俏,哪個女傭下是慇勤地噓寒問暖,還能不滿意什麼……哼!要說不習慣,她才不習慣咧,家裡平白多了個男人,害她整天提心吊膽的。

  黃苡玦瞥她一眼,她心裡在想什麼,全寫在瞼上了。

  「你別疑神疑鬼的,他不是那種人。」她淡淡地說,語氣十分篤定。

  光看他清澈溫和的眸子,就知道他為人正派,絕不會做偷香竊玉的下流勾當,何況,他雖認為她美,可眼神也從未出現過想佔她便宜的邪念,連念頭都沒了,哪會做出什麼壞事?

  「防入之心不可無。」王嫂固執地堅持己見。在她心裡,小姐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沒有男人見了會不動心,為了以防萬一,她還選了間離小姐房間最遠的客房給他住。

  放棄改變她固執的想法,黃苡玦不發一語地用餐,直到放下碗筷,推開椅子起身才說:「隨便你,別讓人覺得我們有失待客之道就好。」而後拎著皮包上樓去。

  腳步轉過走廊,正要推開房門,一股奇怪的味道飄進她的鼻間。

  她奇怪地抽抽鼻子,隨即確定不是自己的錯覺,這焦中帶苦的味道確實存在,而且有越來越濃的趨勢。
  她將皮包往地上一扔,循著味道定去。

  漸漸的走入一片灰白的濃煙中,她半瞇著眼,抬手搗住口鼻,另一隻手則不停地揮開遮擋視線的濛濛煙霧。

  「他在搞什麼?」她的房問在二樓,而她現在所處的位置正是三樓客房,家裡只有一名客人,不是他會是誰?

  來到冒出濃煙的門前,卻發現門鎖住了,她惱怒地抬腳踢了下房門,「可惡!沒事鎖什麼門!」煙越冒越多,難聞的氣味益發剌鼻,再不採取行動,房子就要被他燒了!

  「王嫂!王嫂!來人啊!」她拉開嗓門大叫,卻得不到回應,銀牙一咬,狠下心,用仍然酸痛的肩膀用力撞門。

  接二連三的聲響在走廊迴盪,卻不見門板有絲毫撼動,只見她灰黑著一張苦臉,死命猛撞。

  「小姐!」被碰撞聲驚擾的王嫂神色倉皇地領著兩名女傭飛奔而來,「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冒這麼大的煙!」

  「備用鑰匙呢?」黃苡玦焦急地問。

  王嫂一愣,慌慌張張地轉身就跑,「我馬上去拿!」

  「你們跟我一起撞門!」她轉向兩名驚惶失措的女傭,急聲下令。不知裡頭的情況如何,她必須爭取時間。

  三個女人輪番上陣,一次又一次地撞上門,在王嫂抓著鑰匙狂奔而來的同時,正好聽到一道細碎的聲響,門沒開,只是被撞出一條小小的裂縫。

  「快把門打開!」沒時間氣惱自己的徒勞無功,黃苡玦立刻站到一旁,讓王嫂開門。

  門一開,夾帶沖天惡臭的滾滾濃煙襲面撲來,四人趕忙搗住口鼻,卻還是嗆得咳嗽,噁心欲嘔。

  黃苡玦踐火吔謎陽了一雙美癢,邊咳邊限聲泜咒,「咳!可惡!咳!非殺了他不可!」在公司做苦工返家,還要接受這等折磨,那個臭男人最好把脖子洗乾淨了等她!

  濃煙竄出房門,往四面八方飄去,房內的狀況逐漸變得清晰。

  確定了冒煙的位置後,她快步走入房內,王嫂和兩名女傭則是膽戰心驚地跟在她身後。

  小姐向來最討厭髒亂,整理她的房間時都必須特別注意,誰知她競能如此從容地面對幾乎被煙燻黑的房間,簡直像變個人似的。

  末覺三人的驚疑眼神,黃苡玦逕自走向書桌,很快地發現起火冒煙的惡源——一部快焦成一團的手提電腦!旁邊還有一坨疑似灰燼的灰黑碎屑,火苗甚至蔓延到書桌邊的檜木矮櫃,此刻還燃著不小的艷橘火焰。

  她神色一凜,隨手抓來擺放一旁的花瓶,連花帶水一古腦兒往火上澆,卻不足以澆熄狂跳的火花。

  「拿水來!」她一面下令,一面鎮定地在房內梭巡可供滅火的物品。

  眼兒一轉,她大步走到窗邊,一把扯下厚織的錦緞窗簾,手一抖,略顯沉重的窗簾隨即蓋上火勢波及之處。

  三人輪番提了十幾桶水來,又潑又澆了十分鐘後,火勢總算停歇,但房間已是面目全非了,凌亂、髒一行、焦味沖天。

  王嫂的圓臉上餘悸未平,直覺地想離開災難現場,「小姐,我們走吧。」兩名女傭在一旁頻頻點頭,彷彿一刻也待不下去。

  黃苡玦非但不走,反而坐到床上,冷聲吩咐,「你們把隔壁的房間整理一下,我在這裡等他回來。」不給他點顏色瞧瞧,難消她心頭之火!

  王嫂面有難色地皺眉,「可是他都兩、三點才回來……」見她也皺了眉,以為說動了她,便出聲勸道:「這裡現在根本不能待人,小姐還是先回房梳洗一下,你上了一整天的班,又碰上這種事……」

  聞言,黃苡玦猶豫了會兒,卻不改初衷,臉色一沉,咬牙切齒地恨道:「我就是要他看看我這副慘狀!」


  銀月西斜,皎潔的月光透過敞開的窗子,灑落一地迷濛光暈。

  凌晨三點半,寂靜的夜裡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細響。

  門把輕轉,隨著門扉開啟,如貓般無聲的腳步踏入房內,卻在下一秒定在原地——奇臭無比的焦味、腳下濕濡的地毯——保持多年的警覺性在第一時間發出警訊:情況不對!

  月光下,褐中帶金的銳眸瞇起,藉著銀白月光審視房中的一片狼籍,反手無聲地關上門的同時,他仔細聆聽著房內的動靜。

  意外地捕捉到一串深沉且規律的呼吸聲,令他的眉心出現幾道皺褶,眸中掠過一絲不解。

  闖入兼破壞者下知是太大膽,還是太無知,抑或是別有所圖?竟然大刺刺地窩在他床上呼呼大睡?

  貓步移向床邊,他緊繃苦身子,目露警戒地盯住床上的隆起物。

  從薄被下的身形來看,應該是名女子,她側著身子熟睡,背光的瞼蛋看不甚清楚……但既然能避過黃家的保全系統,想必有相當程度的本事——

  倏地,他右手扣住她的頸項,頤長結實的身子同時撲向她,將她壓了個扎扎實實。

  睡夢中的人兒被猝不及防的攻擊嚇得圓睜了大眼,睡意立刻被危機意識取代。

  她呼吸困難地扭動身體掙扎,正想抬眼看清辣手摧花的壞蛋時,卻聽見那隻大手的主人丟出冰冷的質問,「誰派你來的?」

  熟悉的男聲令她一愣,本是慌張的雙眸瞬時平靜下來,轉為困惑。

  諾頓?那個溫和的好好先生?她還以為他沒脾氣呢,想不到除了「保溫」,他還會「耍冷」。

  察覺到自己的手勁快犯下殺人罪,諾頓稍稍放輕了力道,「快說!」語聲凜若寒蕭相。

  「你發什麼神經!」先罵一句總不吃虧。

  「你……」冷凝的神情轉為平和,他鬆開手,狐疑地將身下女子的臉轉向光源,然而暴露在月光下的是一張烏漆抹黑的臉孔,「黃小姐?」他不確定地問著。

  危機解除,黃苡玦倒有心情開玩笑了,「你的身材不錯嘛!」透過一層薄薄的涼被,她可以感受到他結實的肌肉正熨貼著她。

  這種調侃人的調調,是她沒錯。

  「出了什麼事?你為什麼在這裡?」將近一個禮拜下見,她的出現一定有原因,譬如他房內的一團混亂。

  她推推他,「你打算壓到什麼時候?我現在可沒體力陪你上床。」諾頓蹙了眉,翻身下床,「失禮了。」這女人!開口全是挑逗男人的腥膻色!

  他「啪」地打開燈,房內立時大放光明,兩人瞇起眼睛適應突來的明亮,而諾頓還要適應超乎他想像的慘事!

  見他驚愕的模樣,黃苡玦心裡總算舒服些,她一派悠哉地掀被下床,踱到床邊的小桌旁倒了杯水,「如你所見,失火了。」

  諾頓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揭開濕透的窗簾,踩過一片混著灰黑餘燼的水窪,視線落在已看不出原貌的手提電腦上——砰!腦海裡彷彿有顆炸彈匆地爆開,一時之間,眼前飛過炫麗色彩,令他膝蓋一軟,險些站不住。

  這下可好了,他這兩天搜集的資料全泡湯了!

  黃苡玦一邊拿著水杯猛灌,一邊瞄著他鐵青的俊臉,雖然同情他不幸的遭遇,卻還是忍不住調侃,「你用的是哪個牌子的電腦?火光牌?」

  他的額角青筋跳了幾下,的確該改名為火光牌了,他快氣炸——

  該不會是……愛德華?最好不是他用什麼怪異的程式傳資料,例如「十秒後銷毀」的那種!

  他懷抱著希望拉開抽屜,努力搜找未遭火舌吞噬的文件,只是就算僥倖逃過火雞,也泡了水。

  拎著濕軟的心血,他有種欲哭無淚的挫敗感,臉色青到最高點。

  「節哀順變。」柔軟的小手輕拍他的肩頭,提供無限的安慰。

  心一暖,他臉色稍緩地轉過身,正想道歉兼道謝,黃苡玦卻在下一秒掐住他的脖子,美眸殺氣騰騰地瞪視他,進出一串尖聲叫嚷,「你這王八蛋!嫌我日子過得太舒服是不是!」

  諾頓驚駭地回視她凌厲的怒眼,這才看清她此刻的模樣,一股笑意隨即竄上他的腦腔。

  老天!他從沒見過這麼淒慘的女人!

  披垂肩頭的鬈發成了慘遭狂風肆虐的雞窩,灰黑的小臉上隱約可見幾抹彩妝的還痕,而那身看不出原本色調的褲裝,則像定做壞了的梅菜乾。

  雖然知道自己應該要覺得愧疚,可他就是想笑。

  見他彎起的眼角,她氣得掐著他的脖於用力搖晃,放聲怒吼,「很好笑嗎!要不是我發現得早,房子差點被你燒了!你知不知道我現在連鼻孔都是臭的!」

  他努力壓下笑意,顫抖著嗓音道歉,「對不起。」

  見他嘴角可疑地揚起,她使勁掐住他的脖子,氣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你」個沒完。

  「真的很抱歉,對不起。」諾頓再次道歉,心裡卻很疑惑,她用力得手都在抖了,怎麼力氣卻微弱得一點威脅感都沒有?

  望著她恨不得掐死他的狠辣樣,他競覺得她像一團挾火帶電的發光體,閃進他的心窩,留下一股火辣搔癢的刺激感,只是還來不及細細品味,她又抓著他搖晃起來。

  「這不是對不起就可以了事的!」她凶狠的瞪住他,沒有妥協的跡象。

  「真的很抱歉,我願意賠償一切的損失。」諾頓低柔的語氣和眼神,絲毫不像被暴力脅迫的人。

  「那還用說!」她狠瞪著他,強撐著疼痛的肩膀掐住他的脖子,想狠狠罵他幾句,腦海倏地靈光一閃,臨時改變主意。

  她擺出猙獰面孔逼近他笑意盈盈的俊瞼,「還要賠償我的精神損失!」呵呵,今兒個總算還有值得欣慰的地方。

  聞言,諾頓不由得怔愣了下。

  她眸底的雀躍,他並不陌生,那是女人索討禮物的貪婪目光……

  莫名的失望讓他神色冷淡下來,方纔的溫柔笑意涓滴不剩,「你要什麼?」

  見色心喜的黃苡玦才不管他心情好不好,涎著笑臉,直瞅著他無敵俊帥的臉,要求確定般地問道:「什麼都可以?」

  他仰頭避開霎時變得醜惡的瞼,語氣疏離地說:「當然,你儘管說吧。」錢財對他來說,一向是無關緊要的東西,他不介意為自己的過錯付出代價,只是依她優渥的家境,要的東西肯定不簡單,可就算她想要航空母艦,他也不會皺個眉頭。

  她呵呵地直笑,鬆開鉗在他脖子的手,放手前還慇勤地幫他整理被她扯亂的衣領,望著他冷淡中不減俊俏的臉,笑得滿臉垂涎,「我要你的裸照。」

  「咳咳!你說什麼……」諾頓被口水嗆了下,無法置信地瞠視猛搓著手的女人。裸照?她怎麼說得出口!

  她笑瞇了眼,神情熱切地說:「裸照,我要你的裸照,正面、背面都要,由我來掌鏡。」經過剛才的「親身體驗」,她敢打包票,這看來削瘦的男人擁有一副好身材,要是能親眼目睹的話,必將令她的色女封號更添「色」彩。

  她說得眉飛色舞,諾頓卻是怒眼含恨。

  掌鏡……難不成她還兼當裸男攝影師!想到她不知向多少人提過這種要求,不由得一股怒火衝上腦門,額角青筋暴跳。

  他悶哼一聲,不理會她期待的大眼,逕自走向浴室,洗去滿手的髒。

  經濃煙熏過的鏡面模糊地映出他憤怒的臉孔,他瞪著鏡中的自己,朗眉打了無數個結。

  他太清楚女人對他的興趣來自他的家世、財富、長相!

  到底有誰會真正注意到他這個人!

  她也跟其他人一樣,只注意到表面的事物,還神態自若地坦承不諱!

  「喂,你生什麼氣?不要正面,讓我拍幾張背面全裸的也行。」黃苡玦站在浴室外,委屈地退而求其次。當然,她也可以偷拍,但畢竟不太道德,難得有這個機會,當然要好好把握。

  諾頓不發一語地繞過她,用力拉下領結,「我想休息了。」語氣雖溫和,但拒絕的意味明顯。

  黃苡玦跟在他身後,臉上有著濃濃的失望,「你明明說什麼都可以的。」

  「你跟多少人要過照片?」尚未意識到之前,他已脫口問出滿腔的憤怒與嫉勢。

  「你放心,你絕對是唯一的一個,沒你這等長相,我還不屑親自上陣呢!」她連忙保證他是獨一無二,「世界第一的男模都沒你帥,這樣你滿意了吧?」唯一的?他該感到欣慰嗎?無法否認的,她的話確實安撫了他的妒意,但還不足熄滅他的怒火。

  「你放心,這純屬個人收藏,絕對不會讓第三人看到。」

  「很抱歉,恕難從命。」

  「我保證絕對會把你拍得比本人還好看。」

  「那又如何?」他根本不會讓她有機會拍。

  「就算留個紀念嘛,等你老了,還可以拿出來跟孫子獻寶——」

  他往床上重重一坐,努力不將怒氣表現出來,「一個人的長相真有那麼重要?」如果他變醜了,她是不是就對他不屑一顧了?

  她理所當然地點頭,「廢話!不然我幹麼跟你要照片?」

  「光憑長相判斷一個人,你不覺得太膚淺了?」聲調極輕緩,卻掩不住他的譏諷與失望。本以為她與眾不同,結果還是個以貌取人的笨蛋。

  好不容易遇上讓他有點心動的女子……算了,若她真是那種女人,還是及早抽身的好,以免將來嘗到更大的痛苦。

  「判斷?膚淺?怎麼說到這裡來了?」她不解地看著他緊繃的唇線,直到發現他眸底的怒意與隱藏的黯然,才驀地恍然大悟。

  不管他防備的眼神,她坐到他身邊,「我常被人當成花瓶。」看看一身狼狽的自己,她自嘲地笑了,「雖然現在比較像瘋婆子,但我們可說是同病相憐。」她拍拍他,感觸甚深地一歎,「長得太好看也是種困擾。」

  諾頓瞟她一眼,不語地緊鎖眉心。她知不知道自己的話前後矛盾?

  天啊!他怎麼連憂鬱的樣子都好看得要命!甚至激發出她的母性!

  她深吸口氣,免得一時衝動就把他當小孩摟進懷中安慰,「我最大的興趣是搜集帥哥、美女圖片,所以對我來說,長相當然很重要,配上好身材更好。」

  諾頓驚詫地瞪著她,「興趣?」聽起來很像色老頭會做的事。

  黃苡玦瞥他一眼,「聽不懂中文?」干萬別問她興趣的英文怎麼說。

  「不,我只是有點驚訝。」依她的表現是不難理解,但把這當成最大的興趣?她也太誇張了吧?

  她點點頭,綻開一抹安撫的笑容,「所以啦,我沒有膚淺地判斷你,你別誤會好人。」唉,要張照片也這麼麻煩,「你人好不好,我是不知道,但你也別灰心,總有一天會出現懂得欣賞你的人。」她也是這麼安慰自己的,不然,鎮日被那些目光含欲的下流男人看,她早瘋了。

  他又被她的舉動嚇到。想不到說話向來不留情面的女人竟會安慰他,還細心地察覺到他的黯然……

  心弦搖搖顫顫地訴說著心動,今晚之前,他還能勉強自己忽視對她的異樣情愫,可是現在他再也無法壓抑了。

  深邃的褐眸發出璀璨光芒,定定地凝視著她充滿撫慰和鼓勵的大眼,專注得像是要探進她的靈魂。

  「你再這樣看我,就別怪我強姦你了!」她微赧地伸手推推他。他的眼神越來越溫柔,也讓她越來越不安,不由得想入非非。

  諾頓一愣,俊臉刷地通紅,連忙轉開視線,掩飾性地輕咳幾聲。

  明知她言語無心,但仍免不了心跳加速,瞼頰微熱。

  她打個大呵欠,不穩地站起身,往門邊走去,「聽說你都早出晚歸的,快四點了,我讓人在隔壁給你準備了房間,你早點休息吧。」

  諾頓彎腰提起被她還忘的高跟鞋,跟著她走到門邊,骯髒的銀色高跟鞋在他手中顯得突兀而可笑,令他有種為灰姑娘提鞋子的錯覺,但奇怪的是,卻有種淡淡的、陌生的幸福感。

  「真的很抱歉。」為這場災難及慘遭祝融的房間,更為她頸間鮮紅的五指印。

  「你說了要賠不是嗎?以後注意點就行了。」她不甚在意地說道。久氣傷身,既然他道歉了,她也沒什麼好氣的了,反倒是拿不到照片還比較讓她生氣,明明說要什麼都可以的,結果照片沒拿成,還讓她花了一堆口水安慰他。

  「嗯。我送你回房。」她看起來糟透了,他不放心讓她一個人走。

  她拎過他手裡的鞋子,笑睨他一眼,「不用了,我還知道路。」說完,開了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諾頓的心又被刺了一下,望著她毫不戀棧的背影,心裡不禁發出疑問——對她而言,他只不過是個索取裸照的對象?
一路好走,寶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5
發表於 5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逐漸昏暗的天際透著幾分詭譎,浮動、聚散不定地變幻出千奇百怪的形狀。

  火紅的夕陽逐漸沒入地平線,在都市霓光燈觸不到的陰暗角落,人性的黑暗面得以邪肆地伸展。

  一幢搖搖欲墜的五層樓公寓矗立在老舊市區裡,隨著夜色的降臨,增添幾分莫測的危險氣息。

  三名神情猥瑣、衣衫不整的男子,遮遮掩掩地摸進銹痕斑斑的大鐵門,看上去似乎隨時會傾倒的大門,競無聲無息地闔上。

  在他們進入後,一名身形修長的金髮男子悠悠地轉出街角,無視路人好奇的打量和欣賞目光,狀似漫不經心地踱到大門附近,不動聲色地牢記附近的巷道與建築物的分佈。

  十分鐘後,他緩步走到街邊,習慣性地擺出溫和爾雅的笑臉,然而,眸底若隱若現的寒芒卻陰鷥、冷沉而凝肅,敦行經他身邊、眼睛盯著他不放的眾多女子抖了下身子,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不然怎麼會在春陽般和煦的笑容裡,看到比死神還恐怖的森冷眸光?

  伸手招來計程車,上車後,他偏頭瞥了眼燈光亮起的危樓,優雅的笑容滲入一絲冷意,旋即消失無蹤。

  維多利亞式裝潢的客廳裡,德弗札克的E小調第九號交響曲「新世界」,在傍晚略帶涼意的空氣中飄揚,曲調時而輕緩、時而激昂,與沙發上的男人瞬息萬變的眸光呼應著。

  他一會兒露出隱晦莫測的幽深眸光,一會兒對著緊閉的大門露出摻雜擔憂的期待眼神,一會兒又往牆上的時鐘看去,一副心事重重,心煩意亂的樣子。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神色添上幾分焦急。已經七點半了,王嫂是通知過他她今天晚上不回來吃飯,可再等下去,他今晚的行動——

  由遠而近的汽車引擎聲打斷了他的冥思,他再度往門邊望去。

  黃苡玦拎著一隻沉重的大紙袋走進屋內,正好對上他的眼,不免有些驚訝。這還是她頭一回在這種時間見到他,王嫂說他都兩、三點才回來,怎麼今天這麼早?

  「你今天不當夜貓子啦?」她一邊將紙袋放上桌面,一邊問著。

  「我回來拿點東西。」諾頓微微一笑,盯視她的眸光有著顯而易見的欣賞。

  一襲剪裁俐落的銀灰色長袖襯衫下,是合身的黑色絲質長褲,搭配細跟的高跟鞋和濃淡得宜的冷色系彩妝,整個人洋溢著明快幹練的中性氣息,卻掩下去她與生俱來的嫵媚風情。

  「嗯。」她漫不經心地應了聲,注意力全集中在他俊美的臉龐上,從劍眉飛揚的角度,到眼窩的深淺、鼻粱的長短……一處不漏地重複溫習,認真且慎重的態度恍若正在進行研究的科學家。

  見她又拿出評鑒兼垂涎的雷達眼,彷彿他是具屍體,而她正拿著手術刀解剖他。

  他無奈地在心中一歎,既然她這麼欣賞他,為何眼中卻沒有絲毫愛慕?

  「你去看過醫生了嗎?」他試著轉移她的注意力,被心儀的女子當屍體看的滋味可不好受。

  黃苡玦盯著他的喉結,漫應,「看什麼?我又沒事。」

  沒事?他不信地審視她襯衫下的高領衫,開始懷疑她「包」成這樣的用意。

  初到黃家的那天,她也是一身長袖衣褲,尤其是她頹然倒臥、痛苦喘息的模樣,他不知在腦海裡複習了幾次……難道她是為了掩蓋身上的傷痕,才在炎熱天氣下,硬是穿上不合季節的衣服?

  「怎麼可能沒事?你那時都快窒息了。」他施了多少力道他自己最清楚,就怕不只瘀青,還傷了其他組織。

  聞言,她忿忿地瞪他一眼,「知道就好。對付一個女人競使出那麼大的力氣,要不是我命大,只怕早上社會版的頭條了。」

  諾頓只能苦笑。在他所處的世界裡,多得是殺人如麻的狠辣女殺手,半夜在自己床上發現一名女子,他當然直覺地認為事有蹊蹺而出手攻擊對方。

  「對不起,我沒想到是你。」他當下採取的行動沒有錯,但傷了她卻是事實。

  聽出他的自責,黃苡玦漾出一抹詭笑,明媚的大眼直眨,眨出一臉的陰險狡詐,「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她臉上明顯的惡意與算計神色,像極了電視劇裡滿肚子詭計的壞女人,可他競覺得她壞壞的樣子好可愛,趁機要脅的小手段使得妙!

  「洗耳恭聽。」他微笑著說道,感覺手心因興奮而沁出薄汗。

  然而她卻臉色古怪地噤聲不語。

  雖然他仍是平易近人,像杯不起漣漪的溫開水,但她就是知道,他不是兩秒前那個無害的男人!

  打從初次見面,她就是一個十分盡責的觀察者,而且用力、用心地看,不只是看他的身體,連他臉上細微的表情、舉手投足問的姿態、神韻,也全看進去了。

  她對自己的觀人術深具信心,幾次的相處後,她的觀感是——這男人內在是杯。。嚴哪溫開水,而杯子是極品,優雅、美觀、養眼,以最精緻的漆料彩繪而成。

  此刻,他端坐沙發上,褐眸一如往常的清澈,俊臉帶著溫暖宜人的笑意,跟之前沒什麼兩樣,可她心裡警鈴大作,讓她立時警覺起來。

  「你的眼睛在冒火。」極微渺的星星之火,隱藏在清澈之下。

  褐眸瞇了下,「你看錯了。」憑他多年來的修身養性,她不可能看得出來。

  她雙手抱胸,斬釘截鐵的說道。「不,我很確定。」隨即又補上一句,「你剛才那一瞇是在滅火。」

  諾頓一怔,隨即展開招牌的溫雅微笑,「我下知道你在說什麼。」她看穿了他的習慣動作……他太小看她的雷達眼了!

  如果他決意裝傻,她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吧,沒必要跟他爭。

  「你明天有空嗎?」他的電腦燒掉了,她今天下班後去買了一部新的,打算明天再教他使用方法。

  見她不再追問,他反倒不安起來。她這是什麼意思?

  她撇撇唇諷笑,「放心,是我一時眼花看錯了。」眼兒一轉,她嬌媚地笑了,「不過呢,我倒覺得那把火很順眼,至少比溫開水順眼多了。」

  她承認自己是有點心動,雖然他眼中的火苗只出現了一秒,但在那一秒,他彷彿注入強勁的生命力,整個人的感覺都變了,下再是溫到令人乏味的白開水,而是口感香醇濃烈的威士忌,輕啜一口便滿嘴酒香。

  諾頓一臉愕然,腦袋已經糊成一片了!

  因為被她看穿,他便隱匿所有的情緒,而她竟然又看穿了刊他在她面前是無所遁形的嗎……

  還有,她的意思是她不喜歡溫開水?所以才對他興趣缺缺?才將他當具屍體般的研究?

  太多疑惑在腦海裡打轉,令他頭痛欲裂。

  「就跟你說放心,你皺著眉頭想嚇唬誰啊?」她倒了杯茶,邊喝邊笑地將他的愕然收入眼底。

  他皺眉?習慣了控制情緒,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是微笑的表情!

  這女人有透視眼不成……

  「你的眉心有條細線。」她好心地替他解惑。

  Shit!不用多想了,她根本是把他看透了!

  他慍怒地伸手抹了把臉,「話題扯太遠了,我們從頭來過,你要先解決哪一個?」口吻惡劣而冷硬。

  「噗!」一口茶噴得老遠,飛過兩人中間的矮桌,直接濺上諾頓的褲襠。

  「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她瘋狂大笑,全然不顧被害者的心情。

  「你笑什麼!」他氣急敗壞地抓了面紙吸去褲襠上的茶漬。

  「哈哈……哈哈……」一見他怒氣橫生的關公臉,笑聲不知死活地加大聲量,「哈哈!哈哈哈……」

  他滿臉通紅地怒聲命令,「閉嘴!不准笑了!」雖然她笑起來很美,但也很欠扁!因為她擺明了在笑他!

  彎月眼覷覷了那張怒紅的臉,忍不住笑得更大聲、更欠扁。

  「我叫你不准笑!」他火冒三丈地低吼,俊美的臉龐霎時猙獰得恍若地獄使者,卻隱含一絲無措。

  「你到底在笑什麼?」他以為自己的修養足以讓他心乎氣和、從容不迫地應付任何狀況,但碰上她,似乎再多的修養也不夠!

  「呼……肚子好痛,我會被你笑死!」她笑得滑下沙發,兩手抱著肚子,一副快虛脫的樣子。

  「所以我問你在笑什麼!」他狠瞪著她,怒氣、心動、慾火在眼中肆無忌憚地蔓延,迷濛了他的雙眼。

  她此時的模樣像極經歷一場激烈的歡愛,俏臉泛著迷人的紅暈,媚眼晶燦水亮、氤氳矇矓,性感的紅唇不住輕笑與喘息,渾圓的胸峰也跟著一起一伏——

  體內的慾望陡地高漲,偏偏她還用水光瀲濫的眸子在他身上滴溜溜地打轉——

  「因為你突然硬起來了嘛!」見他氣得發紅的臉,她又嗤嗤發笑,「都充血了,呵呵!」

  他下意識地住下一看。

  「你在看哪裡?哈哈哈……」粉拳猛捶沙發,爆出一陣大笑。

  「啪」!最後的一絲自制,應、聲、斷、裂!|

  「黃以玦!你最好給我識相點!」他把手指扳得喀喀作響,步步逼向她。她鐵定是他這一生中最大的考驗!天曉得他已經有多久沒起過暴力的念頭了!

  「打女人的男人最差勁了!」呼!她快喘不過氣來了!這男人真逗!

  她從沒在男人面前笑得如此開懷過,他有種讓人放心相處的魅力,令她不知不覺地放下對男人的防心……這是好現象嗎?

  來不及細想,另一波笑意襲來,她又笑得細肩亂顫。

  他冷著臉一把抓起她,俊臉威脅地逼近佈滿笑意的俏臉,一字一字地慢慢說:「我不打女人,你再笑就不一定了。」她笑嘻嘻地把額頭靠上他的,「哈哈……騙人!你才不——嗚!」他是沒打她,可是——他竟然親了她……他什麼時候對她有興趣了?還是他都用這招讓人閉嘴的?她就是相信他對自己沒壞念頭,才放大膽子撩撥他,怎麼他——哇!還在親……「嗚嗚!」討厭!他的臉好臭啦!她猛推他,一脫離他的臉便連聲叫,「走開!走開!」叫他走開……他不敢置信地瞪著她一臉厭惡的樣子。

  他從來沒有被女人嫌棄過!尤其是在這種時候!可惡!碰上她,一切都失控了!

  他陰鬱地鬆了手,見她立刻拿手擦嘴,褐瞳射出冷沉的銳芒。

  「該死!」他雙手成拳地大步往屋外走去。

  黃苡玦一愣,連忙追過去,「喂!你去哪裡?我們還沒說完!」

  他突地一停,背對著她硬聲道:「我明天就搬出去。」她的厭惡很明顯,他沒必要留在這裡惹她嫌惡,讓自己心痛。

  「嘎?」怎麼會這樣?她愣了兩秒,見他又往外走,連忙跑到他身前擋住他,「不行!」

  他避開她,瞪著色彩鮮艷的地毯往外走,「我會叫醫生和律師過來。」雖然生氣,他還是無法放下她的傷勢不管,至於他該負的責任,就讓律師去處理吧。

  「你停一停!別走了!」

  他仍是不理她,走得飛快。

  「我叫你別走了!」她伸出兩手頂住他的胸膛,「你沒頭沒腦的說什麼呀!」

  他身子一側,擺脫她的手,繼續往外走。

  「你到底在氣什麼?」她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往後拖,「被強吻的人是我,我都沒生氣了,你——」

  察覺手下的肌肉繃了下,顯然不喜歡這個話題,她瞪著他的後腦勺,語氣轉為怨懟,「我爸媽交代我要好好照顧你,你這一搬會害我被罵的!」

  他一僵,這就是她留他的原因?她……唉,乾脆拿根針往他心窩裡扎算了!

  「這不是你的錯,我會跟他們解釋。」錯的是他,是他不該被她輕易挑起怒火,更不該強吻她、對她動心!

  「解釋什麼!你不要搬不就沒事了!」爸媽才不會相信,說不定還會以為是她逼走他的。

  他停下步伐轉過身子,一見她唇邊的口紅印,搬走的決心更加堅定,「改天找會跟你父親說清楚,不會讓你為難的。」

  「真的?你跟我爸很熟嗎?」她狐疑地挑高眉頭。看他說得篤定,再對照父親的慎重,她不得不懷疑他們的關係不單純。

  「不熟。」他稍嫌急促地回答。只不過黃慶堂很想跟他「變熟」,甚至變成自家人,不過,依眼下的情況看來,他恐怕要失望了。

  他垂下眸子,輕柔而堅定地拉開她的手,「再見。」說完,便像陣風似的跑出客廳。

  見他迅速沒入屋外的夜色中,她氣惱地猛跺腳,「不熟還說得這麼篤定,爸媽絕對不會相信的,這下麻煩了!」尤其不久前,她才將表達愛意的世伯之子踢出門外,一想到此,她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


  銀白月芒斜斜地穿過窗子,為漆黑的室內添上一縷詭譎的浮動。

  黃苡玦半睡半醒地窩在別人床上,腦袋想的都是如何說服他留下來。

  房門一動,她就清醒了過來,有了上次的經驗,她聰明地先出聲,「諾頓?」

  「你又跑來我房裡做什麼?」他低聲問著,嗓音有些低啞乏力。

  「等你,我怕你跑了。」她打開燈,堆出一臉假笑,「你別搬嘛,我保證以後絕不隨便笑你,也不會在你強吻我時推開你。」因為她會改用踹的。

  諾頓半側過身子,不願再談這個話題,「很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她瞄了眼牆上的掛鐘,快五點了,「明天?你今天就要搬出去了,明天我去哪裡找人?不對,等你今天搬出去,明天我還找你幹麼?」她邊爬下床,邊說。

  找你幹麼?她可真會打擊他!他不由得苦笑。

  鈴聲響起,兩人同時望向書桌上的手機。

  他小心地拉過外套遮掩腰部,而後走到書桌邊接起電話,一聽對方的聲音,他馬上走進浴室,並鎖上門。

  刻意壓低音量的談話聲透過浴室門板傳出來,她拉開嗓子對他喊話,「反正我對英文是鴨子聽雷,你不用|!」尚未說完,目光便被地毯上從房門延伸到浴室門口的幾點腥紅吸引過去。

  她猶豫了會兒才蹲下以手指沾點可疑的液體,湊到鼻間一聞,心臟倏地一縮,接著劇烈跳動——是血!他受傷了?難怪他的臉色白得像雪,動作也不太自然。

  英語交談還沒停,雖然她聽不太懂,但由急促的語氣,也知不是什麼輕鬆的話題。

  抹去指上的血,她站起身踱到床邊坐下,試著將凌亂的片段拼湊起來。

  一個自稱旅行作家的人,取材到快天亮,受了傷也不上醫院,怎麼說也不合常理,加上他昨晚散發出來的冰冷氣息與質問,加上眼前的點點血跡……此刻再說他是旅行作家,只怕沒人會相信吧?

  昨晚回房後,她上網查了他的名字,的確查到他出版了兩本旅遊札記,但如果真要騙人,只要花點錢請人代寫就行了。

  難怪爸媽要她多花點心思,他根本就是個大麻煩,讓她勞心又勞力的。

  可是……這個麻煩還挺夠意思的。他走後不久,醫生和律師同時找上門來,前者幫她檢查傷勢,後者則是問她如何補償。

  她才明白他說的「解決」是指什麼,也才知道他走前雖是怒氣沖沖的,卻還掛念著她的事。

  想著想著,薄抿的紅唇勾出一道溫柔的弧線,譏誚的眸光也放柔了。

  「醫生怎麼說?」諾頓氣色不佳地站在浴室門口,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聞言,她回過神,綻開一記甜笑,「只是瘀青,沒什麼大礙。」

  諾頓卻無心領受她甜蜜的笑臉,更無心探究她的轉變,只想趕快打發她走,好立刻著手止血,「那就好,我有點累了,麻煩你離開。」

  她也不囉唆,爽快地一點頭後,便像陣狂風似的捲出房門。

  她一離開,他便虛軟地跌坐馬桶上,輕喘幾下緩和暈眩後,吃力地抬手拉高襯衫下擺,露出僅以布條草率纏繞的精實腰桿,布條已被血液浸潤得濕軟,連褲頭部染上一片暗紅,而這一切卻是他活該自找的!今晚,他隻身潛入那棟危樓,果真發現被毒梟拘禁的孩童。

  五層樓的公寓,以廉價木板隔出一間問陰暗狹窄的房間,房間內空無一物,連張床都沒有,那些平均年齡不超過十歲的孩子就被關在埋頭,幾十張唯幼的小瞼上,表情一致的空洞。這就是他願意接下這件委託的原因——毒梟利用孩童運毒。

  近半年來,英國警方發現輸入境內的毒品數量增多,於是動用了大批的警力循線追查,終於在上個月查出毒品來源和運毒方式。

  毒梟以台灣為據點,用口吞或塞入肛門的方法,將高純度的海洛英夾藏於孩童體內,利用海關人員對孩童戒心較低的心理弱點,屢屢闖關成功。

  據估計,這半年來輸入英國的毒品超過五十公斤,總值逼近百萬英鎊,足見那些無辜的孩童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海關人員雖覺孩子的神色不對勁,身體也孱弱得可疑,卻在陪同孩子的「家長」技巧性的掩飾下,以為孩子是不耐長途飛行或天生帶病,只說了幾句關心的話,便放那「一家三口」過關。

  但長久下來難免令人起疑,這才讓警方掌握到追緝的方向,從而追到台灣,卻因為證據不足,讓英國和台灣警方束手無策。

  身為毒品輸入的受害國,英國警方自是十分看重這個案件,因此委託他到台灣冠集毒梟把罪的證據,以期早日終止這場浩劫。

  但他卻在執行任務時犯了嚴重的過失,競不時想到刺人不嘴軟的黃苡玦,一個不小心便洩漏形跡,才會被留守的人傷了,雖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子彈,還是不免皮肉傷,最後還是靠著台灣警方的幫助,才順利擺脫的追兵。

  他忍著痛楚解開被血浸濕的布條,只見腰際一道將近十公分的細長傷口,所幸傷口不深,只是出血量驚人。

  他一手壓住傷口,一手扶著洗手台慢慢站起身,打算回房裡自行包紮——

  「諾頓!」遽起的聲響害他手一滑,差點摔倒。

  他反應極快地穩住身體抬腳一踢,將浴室門板關上,還來不及上鎖,門板又被踢開,一張飽含惡劣笑意的俏臉隨後出現,「你還有力氣使出無影腳啊!」

  「你……」剛才一踢扯到傷口,痛得他直冒冷汗,幾次試著張口說話,卻只能發出短促的喘息聲。

  「我什麼我,你的血快流光了,大俠。」黃苡玦上前扶他在馬桶上坐下,嘴裡還不忘諷刺他。

  好不容易疼痛感梢退,他不領情地想推開地約手,「麻頃你離開,我——」

  「你省省力氣吧!」她瞪他一眼,拉開他壓在腰間的手,一看到傷口兩側平整、細長如鞭般的傷口,神色微變,心知這個絕非一般利器造成的,表面上卻故作驚訝地低呼,「哪個女人這麼狠?好厲害的抓痕!」

  「你……」他怔仲地看著她。抓痕?太扯了吧?她是真不知還是故意裝傻?

  「坐好,我還是第一次幫人處理傷口,不保證不會弄痛你。」她凝著瞼審視傷口,「喂,我的縫紉技術很差。」傷口不深,但看這流血的速度,傷口不縫合恐怕會把他的命也流掉。

  「扶……我出……去。」他喘息著說道,氣色差得嚇人。

  「你最好不要給我在半路上昏倒。」她一面叨念著一面放輕力道攙起他,一手繞過他腰後,正好壓住他血流不止的傷口。

  諾頓被她這麼一鬧,僅存的力氣也流失殆盡,他只能咬著牙,忍痛喘息地靠在她身上,讓她扶著移往床邊。

  可老天似乎覺得他這一天受的苦還不夠,眼角瞥到的自嫩胸波和飄人鼻問的馨香,教他呼吸更加急促,頭也暈眩起來,幾乎快支撐不住。

  什麼樣的女人會在半夜裡,沒穿內衣便跑到男人的房問來?

  是她太大膽,還是壓根沒拿他當男人看?

  慾火加上鬱火,讓他臉色匆青匆白,彷似大啖麻辣火鍋後,狂瀉三天三夜的人,渾身虛軟無力,心裡侮不當初。

  如果可以從頭來過,他絕對會無視愛德華的強力建議,另擇落腳處。

  姑且不論他的任務有多危險,單就他的假身份而言,本來就該排除有礙行程、工作的因素,而她,無論是個性或身材,都嗆辣得今他火氣叢生,再相處下去,只怕他培養多年的紳上風度會毀於一旦,不是失去理智撲上她,就是像傍晚那樣抑不住怒火。

  「呼……」他滿腦子想著旅行中不宜吃辣,直到靠坐床頭才發現她拎了個醫藥箱。她早發現他的不對勁,所以才爽快地答應離開?

  「說吧,我該做什麼?」她蹲在他腳邊壓住傷口,一臉冷靜地問。

  諾頓一歎。這回具的要任她擺弄了。「衣櫃裡有——」

  黃苡玦抓來他的手壓住傷口,「壓好。」眼一眨,她已經從衣櫃中拎來一隻黑色小箱子,等他發出下一個指示。

  「紫色!|」她拿出紫色小瓶子,用沾滿血跡的玉手俐落地開瓶、上藥。

  「黃——」黃色胖瓶子脫箱而出,三秒,上藥完畢。

  「紗——」玉手將紗布拆封,折好適當的形狀。

  兩人完全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下一會兒,傷口已敷上一層藥膏,在他腰問形成一道深色的彎月。

  「你確定這樣就可以了?」看著不再淌血的傷口,除了驚奇藥膏的神奇效力,還是有些不放心。

  他取過她手中的紗布覆上傷口,「傷口不深,止住血就不礙事了,繃帶。」幸好她挺機靈的,省去他下少疼痛。

  她扯開繃帶,在他腰問繞了起來,「太緊就說。」

  見她冷靜且鎮定的舉止,他的心情只能用五味雜陳來形容了。

  他很感激她能臨危不亂地幫他包紮,也很慶幸她不是那種只會哭哭啼啼的膽小女人,但她的冷靜又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具屍體,被她摸來摸去,而且他能感受到她趁機多摸了好幾下。

  他薄慍地瞪著前方,「你摸夠了沒?」他沒多餘的血氣再往下半身集中了!

  「你這是對擔驚受伯的人說話的語氣嗎?」她轉到他身前,開始脫他的襯衫,「我能撐到現在,討點獎賞也不為過吧?」

  撐?他訝異地挑眉,「我以為你很冷靜。」而且還很佩服她呢。可仔細一聽,她的嗓音裡的確有絲顫抖……難道她只是在逞強?

  「不冷靜行嗎?還是你要我哭幾聲?」小手輕顫著解扣子,不忘吃兩塊豆乾。

  他垂眸瞅視那雙因他而染血的小手,她真是……令人心折又心痛,若她不說,有誰會察覺到她強作堅強下的脆弱?

  想細心呵護她的柔情湧上心頭,他遲疑地拾起手,輕撫她微翹的髮梢,「謝謝。一太多的情緒梗在喉頭說下得,只能化作一聲道謝。

  黃苡玦瞄瞄他的手,雖然有些彆扭,卻不改愛捉弄人的本性,將頭頂湊近他的手心,「乖孩子的拍拍?」

  孩子?她要真是孩子就好辦了,也不會弄得他心緒大亂、情緒失控。

  望著她戲譫的俏臉,他淡然地收回手,也收回滿腔的柔情,「麻煩你離我遠一點。」他不想再因為失控而惹她厭惡。

  她橫睇他一眼,「遠一點就辦不了事啦,現在才要逞男性雄風也太遲了。」說完,還故意瞄了眼他胯問隱約的鼓起,本想調侃他,可話未出口又讓那個可恨的強吻回憶給堵了回去。

  想到就有氣!她的初吻競給了一張臭瞼!

  愛情小說裡說的柔情蜜意、溫柔綰卷,心醉神搖的感覺,她一點兒也沒感受到,倒是嘴角被咬破了個洞,而這傢伙從頭到尾也沒有道個歉,虧他還是英國紳士哩!

  氣上心頭,她粗魯地扯下襯衫,再從衣櫃翻出一件寬大袍子,然後等他送上遲來的道歉。

  「我很抱歉。」他垂下眼睛,懊惱地說。一時衝動之下強吻她是他的不對,可是他不曾後悔,甚至還偷偷回味她唇上的柔軟芳香。

  他是該慶幸她並未當他是色狼,還願意接近他,還是該氣惱她毫不扭捏的態度?

  要是其他女人,早攀著他要他負責了,而她是要他負責,不過是為了傷口。

  「我會再請醫生過來。」他嘶啞的嗓音裡隱含著挫敗。

  他的道歉讓她感覺氣消了些,這才抖開袍子幫他穿上,「不用啦,過兩天就好了。那個醫生你熟嗎?不方便上醫院的話,不如叫他過來幫你看看傷口?」他帶來的藥膏神奇是神奇,但不免讓人覺得不踏實。
  他拾眸瞟她一眼,轉移話題。「快六點了,你今天不用上班?」

  她好笑地站離他幾步,「你放心在這裡養傷,我會吩咐下讓人來打擾你。」連醫生也叫不得,看來他受傷是最高機密。

  諾頓張口欲言,卻被她先一步截住了話頭,「別說要搬出去了,你現在連走路都有問題,你放心,我不會跟別人說你被女人的爪子傷了。」

  早知道她很聰明,只是他沒想到她明明有所察覺,卻沒多問,為了讓他放心養傷,還找了個爛借口。

  「就這麼說定了?你會待在這裡?」她要一個明確的答覆。

  「嗯,麻煩你了。」她說得沒錯,以他的傷勢,搬出去只會旁生枝節。

  「那好。」她笑了笑,爸媽就——啊,她緊張地問:「你還沒跟我爸說吧?」

  「嗯。」他傍晚離開一這裡後,便直接去那棟危樓,後來又發生這些事,根本沒時間打電話。

  心懸了大半夜的事總算確定下來,她鬆了口氣,轉身走向房門,「那就好,你休息吧,我回房去了,有事就打我房間的電話。」看來她得請幾天假來照顧他了。

  房門無聲地闔上後,諾頓立刻癱軟在床,勉強踢掉沾染了鮮血的褲子後,便昏昏沉沉地暈了過去……暈過去前,下身止不住的緊繃在警告他——旅行中不宜吃辣,搬走、快搬走!在他還沒完全陷落之前……
一路好走,寶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6
發表於 5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來回穿梭了好幾趟,在家裡也當起女工的黃苡玦,終於在將托盤放上床邊小櫃時,完成了預定的工作——為即將「穴居」的傷患營造一個舒適的居住環境。

  望著仍沉浸在夢鄉中的美男子,她進進出出,又發出無數聲響,他還是一逕地睡得酣甜。

  她面帶笑意地坐上床沿,綿軟的床鋪因她的重量微微晃了下,連帶震動了睡美男,可他還是沒醒,不知夢到了什麼,慘白的俊容匆悲匆喜的,眉毛也跟著匆而緊斂、匆而舒張。

  說來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面對這種無敵俊帥的男人,她竟然心如止水?

  好吧,上回他突然變了個人的時候,她是有點心動,可那也不過是一眨眼的事,就像閃電一樣,突地一閃,隨即一片漆黑,連個痕跡都沒留下。

  那種稍縱即逝的心動,如何能決定愛情的歸處?

  再說,他的身份根本是虛構的,又是短暫停留的過客,若將來她真對他有意,又該往何處傾吐?

  她探出食指點向他緊攏的眉心,細聲低哺,「你這個神秘男子會不會有揭開面紗的一天呢?」眸光落到他上揚的嘴角,她不禁莞爾一笑,「剛剛還在皺眉頭,現在又笑了,連睡覺都讓人費疑猜。」

  思及方才父親在電話中探問他們相處情況,她又是一笑,「既然那麼希望我們在一起,就該明說他是誰呀!」一頓,她搖搖頭,指尖稍稍使力,「不,要說也是你來說……如果真有「我們在一起」的那一天。」

  「喀」,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十二點。

  「再不起來飯菜都要涼了。」她停下思索,望著他浮漾笑意的睡臉,玩心突起。

  她掐住他高挺的鼻子,低頭在他耳邊大喊,「喂!起床了!起床了!」

  大手一抬,揮去擾人清夢的小手,頭一偏,繼續睡。

  小手不死心地又掐住鼻子,「起來啦!都中午了,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不堪其擾,諾頓總算掀開眼皮,睡意深濃的褐眸裡滿是怒氣,可一見那張艷麗的臉龐,眼一眨,怒氣盡消,接著綻開暖陽般溫煦的笑容。

  黃苡玦見狀噗哧一笑,捏著他的鼻尖左右搖晃,「哪有人生氣生一半的,你也轉得太硬了。」

  「不關你的事。」他拉開她的手,藉著她的攙扶靠坐床頭,腰際傳來的疼痛讓他額上冒汗。

  「我們好歹同在一條船上,競說得這麼絕情,你不伯我拿船槳打你?」她嘀嘀咕咕地轉身拿起托盤,嘴下不留情,臉上卻掛著捉弄成功的愉快笑意。

  「你不會。」經過幾次的相處,早讓他明白這女人雖是渾身帶剌,可母性堅強,視照顧別人為己任。

  聽見這幾近讚美的話,黃苡玦一怔,胃部騷動了起來,對著他澄亮的眸子,昨晚的彆扭又浮上心窩。她低下頭,端著托盤坐上床沿,換個話題,「你不問我跟律師提出什麼要求?」

  「嗯,我沒意見。」他接過她手上的托盤放在腿上,「謝謝。」褐眸在她身上兜了一圈,「你到底是傷了哪裡?」從頭包到腳的衣著委實讓人瞧不出端倪。

  怎麼他們的對話老是雙線進行?不是話題扯太遠,就是焦點對不上。

  她抬頭注視他沐浴在陽光中的俊臉,神情無比嚴肅,「第一,律師無法答應我的要求,叫我直接來問你。第二,除了脖子瘀青,就是筋骨酸痛,算不上是傷。」其實還有那晚為救火撞門時留下的瘀青,但說了只是讓他內疚,不如省了。

  「……我知道了。」他一歎,拿起刀叉用餐,「有沒有人說過你說話總是帶刺?」她那副嚴肅的神情不正是諷刺他岔開了話題?

  黃苡玦失笑地搖頭,「沒人像你這麼直接。」

  他諷刺地勾勾嘴角,「不難理解,怕直說又會挨黥吧。」

  「嘿!現在帶刺的又是誰?」她笑著斜睨他,挺享受兩人之間的針鋒相對。

  諾頓笑而不答,轉而問道:「律師怎麼說?」他相信自己賦予律師夠大的權限了,不管她要怎麼讓他「將功贖罪」都綽綽有餘,怎麼會無法答應,還要她自己來跟他說?

  她摸摸鼻子,一副不勝惋惜的樣子,「他說他無權代替你答應拍裸照這種事,可看你這樣子,應該也沒力氣脫光衣服讓我拍照了吧。」聞言,諾頓差點被花椰菜噎死,咳了幾下才擠得出聲音,「你真這麼說……」她拍拍他的背,幫他順氣,「對啊,你不是要我跟他談嗎?」

  「可是……」老天!他等一下得打電話要律師保證絕對不將此事宣揚出去。

  見他不若上次不悅,她垂涎的目光又燦若星子,「比起賠償精神損失,我寧可你將功贖罪,怎麼樣?拍不拍?」

  這根本是換湯不換藥嘛!本以為她會提不同的要求讓他驚訝,結果又是裸照!雖然差點噎死他也很刺激,但對他,她只能想到這種事嗎……

  他叉起一玦紅燒肉,用力咬下,「你想點別的,這事就別再提了。」堂堂的英國伯爵,怎麼可能讓人拍下那種照片!何況她很可能在擁有照片之後,就視他若敝屣,他絕對不答應!

  晶亮大眼黯下,黃苡玦兩手一攤,無精打采地搖頭,「沒別的好想了。」連這招也行不通,看來是毫無希望了。

  諾頓翻個白眼,盡量以平和的語氣說道:「珠寶、空白支票、豪華別墅,隨便你挑。」對女人,他從沒這麼大方,更別說是自己提出選項讓她選擇。

  她抑鬱地撇撇唇,「那種東西我家多得是,幹麼跟你要?」

  他還想再說,卻見她起身踱離床邊,拿來一張紙條,「今天早上有個叫愛德華的人打電話來,好像有什麼緊急的事……」她聳聳肩,「可是,他說了一大串,我只聽得懂他的名字。」她的英文夠爛了,根本是有聽沒有懂。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一看,果然沒電了,難怪愛德華會打電話到黃家,「他幾點打來的?」難道是昨晚的失誤讓對方起了戒心?

  「快十一點的時候。」她將紙條遞給他,「隔沒幾分鐘,我爸就打電話來,要我帶你參加一個宴會。」然後又問了一堆有的沒的。

  紙條上頭寫的是宴會的主人、時間、地點和名目,諾頓看了,眉心揪成一團。

  大概是愛德華跟她父親聯絡了,要他代為轉達這突如其來的宴會。

  可是怎麼突然要他在那種場合露面?要是碰到熟人怎麼辦。再說,他去了要做什麼?連那個人在這項任務中扮演什麼角色都不清楚,他該從何下手?

  「我跟我爸說你身體不舒服,可能不太方便,但他很堅持你一定要出席。」她坐上床沿,好奇地打量他凝重的神色,「你跟宴會主人是什麼關係?」

  如果可以,她真不想踏進那個地方。那人的名聲不太好,據說是金盆洗手的黑道大哥,自兩年前踏足商界後,便以驚人的速度建立遍佈台灣的貨運網絡,在現下的貨運市場,佔有率高達七成,當然,這也多虧了他的黑道背景,才能在陽剛味重的貨運業裡迅速闖出一片天。

  儘管他現在頂著「貨運鉅子」的名號,看似正當的生意人,可誰知道他從良的背後還留有幾分黑道底子?

  「沒有關係。」諾頓收起紙條,重拾刀叉,三兩下掃光飯菜。

  「你要去嗎?」她一邊將托盤放到床邊的小桌,一邊問。

  難怪老爸要她「帶」他去,不然他跟對方無親無故,要以什麼身份出席他的私人宴會?而且老爸打電話來的時機太巧了,八成跟那個叫愛德華的有關係。

  他身上的謎團太多了,但既然他有心隱瞞,必定有他的顧慮,她不會浪費時間到去問絕對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嗯。」去是一定要去的,等一下再打電話跟愛德華問清楚原由。

  盯著他的腰間,她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確定你可以?」

  「只要沒出意外的話,應該不成問題。」

  「反正是大後天的事,這兩天你就好好養傷吧。」

  她端來一杯白開水,遞給他幾顆藥丸,「吃藥。」

  諾頓不解地看著手心裡的三顆藥丸,「這是?」

  「紅色補血,黃色消炎,綠色舒緩神經。」她簡單說明。

  「為什麼要舒緩神經?」雖是不解,他還是配著開水將藥丸吞下。

  她收走杯子,踱離床邊後才促狹地說道:「怕你又抓狂,強吻無辜少女。」其實是為了她自己的揣測——他在從事某種危險的工作,所以她才要幫他顧舒緩一下神經,免得他緊繃過度,連養傷都無法放鬆。

  一提到那個吻,諾頓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能不能請你不要提到那件事。」他不想重溫她厭惡的神色,再說,她無不無辜,大家心裡有數。

  無視他警告的瞪視,促狹的話語持續不斷,「怎麼?敢做還怕人家說?」

  諾頓索性別過臉看向窗外,來個充耳不聞。

  當他是害羞,她語氣包容的說:「也對,吻技差對男人來說可不是件光榮的事,難怪你怕人家說了,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她好像常在叫他放心,然後幫他守住一個又一個的秘密,她都覺得自己是他的保險櫃了。

  「黃苡玦。」緩緩轉過來的是一張粉紅色的俊臉,挺像散播歡樂的頑皮豹,可表情卻像是磨刀霍霍的屠夫。

  「哈哈哈……」不是她不懂記取教訓,而是他那張臉實在是太逗了,何況他現在有傷在身,也沒辦法再強吻,她當然是肆無忌憚的笑下去。

  「你要不要試試看?」臉上的赭紅因她眩人心神的嬌顏更加深沉,眸光裡的蓬勃怒氣轉為炙烈的情火,語調誘哄多過威脅。

  「嗄?」笑聲戛然而止,愕然的黑瞳迎上火光騰躍的褐眸。

  噢!他眼中的火狂肆地捲起一股懾人的魅惑力,而她又心動了!

  剛剛才在想那一眨眼的影響力有多渺小微弱,現在呢,有多久?

  她心跳的頻率越來越亂,根本無法再用這種方式衡量心動的深度,眼前的男人彷若醇酒的散出誘惑,醺得她心口熱氣亂竄,哪還數得清多久。

  她吞了口口水,艱難地擠出聲音,「你不是認真的吧?」

  他目光灼灼地看進她慌亂的眼,「再認真不過,上次那個根本不算吻,根本不能用來判斷我的吻技。」緊抿的唇角逸出鏗鏘有力的話,似是決心要挽回自己的名譽。

  經過昨晚和方纔的相處,他想,她討厭的可能不是他,而是讓她嘴角受傷的強吻……不然,依她爽直的個性,不會還跟他有說有笑的,更不會因為他的提議愕然。這個認知讓他信心大增,逐漸恢復從容應對的翩翩豐采,不再被她激得火燒腦門。

  相較於他的沉穩,黃苡玦卻像下錯一著棋,一時進退兩難。

  他說得倒輕鬆,那可是她的初吻,差勁透頂也就算了,還想用第二個吻來判斷他的吻技,以滿足他的虛榮心?未免太酸了吧!

  她轉身端起托盤,裝出輕快的語調,「呃,你不用太在意啦,我只是開玩笑的。」早知道會搞得這麼尷尬,她就不會故意逗他了。

  「但我不是開玩笑的,我想吻你。」

  瞼一熱,她直覺地想回頭看他:心底卻有一個小小的聲音提醒著她,他只是想證明自己的吻技不差。

  「很抱歉,我沒興趣。」她聲調平板地說,臨出門前,又丟下一句,「等你付得起代價再說。」

  想吻她,很簡單,拿心來換。

  沒興趣?代價?再說?諾頓失望地盯著緊閉的門扉,撫著唇辦,喃喃自問:「她到底有沒有興趣?」


  襯著隨風晃動的陰黑樹林,眼前燈火通明的洋房,處處透著幽晦下明的訊息。洋房不高,僅只三層,但佔地遼闊,顯見其內部的寬敞:外觀以黑灰白三色為基調,屋體線條簡單流暢,捨棄了繁複的裝飾,呈現極簡風格,三色變化,表現出俐落而剛硬的韻致。

  這就是金盆洗手的黑道大哥常唯仁公開的居所。

  洋房前的寬闊庭院裡車流下息,穿梭其間的全是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問或可見幾名江湖味重的男子,想來是常唯仁以前的朋友,全來參加這場名為替母親祝壽,實則不知打什麼算盤的宴會。

  「哇,好一個氣度雍容的貴公子,你好像挺適合這種場合的嘛。」黃以玦儀態萬千地挽著身邊的俊偉男子,在步人燈火輝煌的洋房前,巧笑倩兮地說道。

  「我可以將這話視為讚美嗎?」諾頓挑起一邊的眉毛,在垂眸望向她時,眸底掠過一抹熾熱。

  她今天穿了一襲火紅的長袖低胸晚禮服,雖說裸露的部位不多,但光是胸前債起的白嫩渾圓和艷麗絕倫的俏臉,就夠他心癢難耐了。加上他益發迷戀她,甚至是她嘴角勾起的譏刺弧線都令他深深著迷,所以每見她一回,心底就會燃起一把火。

  記得他受傷暈厥前還想著要搬出去,結果還是為她留了下來,既然心已經陷落了,管她辣不辣,他都是非吃不可了。

  「那是實話,不是諷刺。」她笑道,而後纖手繞過他的後腰,小心地避開傷口,「不行了就說一聲,我會撐住你。」

  「傷口已經癒合,體力也恢復得差不多了。」他貼近她耳畔低語,鼻問吸入她身上的女性幽香。

  他的傷勢不能讓人知曉,於是她便請了三天假在家裡照顧他,但除了送飯、換藥,偶爾陪他聊上幾句外,大多時間卻也不見她的人影。

  他不能冒險出房門,不僅因為失血過多身體尚虛,更怕遇上黃家過分慇勤的女傭而露出馬腳,所以他只能像深閨怨婦,獨守空閨,等著她的造訪。此刻兩人的貼近,總算彌補了他這幾天來的空虛。

  「一天吃六餐,加上一堆補藥,不好才奇怪。」俏臉上掛著應酬用的客氣微笑,嘴裡說的卻是裹著小刺的話語。

  的確,為了送餐,加上補藥、換藥,一天裡,她至少會進出他的房間十來次,但他還是覺得不夠!他希望她能一直待在自己身邊,希望她正面回應關於「吻」的問題,而不是當作沒那回事,讓他想破了頭也摸不清她對自己的想法。

  「那你還怕我不行?」他都快被那堆補品淹死了。

  「其實啊,我只是想佔你便宜。」她抬頭丟出一記媚笑,搭在他肋間的小手挑逗地上下滑了滑,卻在見到他眼下的暗影時,斂去了笑意。

  每回進他房間,他不是電話一通接著一通,就是盯著手提電腦不放,好似有什麼天大的事,讓他無法安心養傷,搞得他白皙的俊容上多了兩道可憎的陰影。

  為什麼她會那麼看他?腦際浮現這個問題,他卻不願問出口,因為答案極可能是「他帥」!

  「諾頓。」黃苡玦拉下他的頭,與他四目相對,「你的眼睛在冒火,要裝紳士也裝得像一點。」她能發現,別人也能。

  他眼睛一眨,褐眸裡跳動的小小火苗隨即杳然無蹤。「多謝你的提醒。」這一切還不是拜她所賜,這貪色的女人何時才會注意到他的好……

  「不客氣。你快親到我了。」美眸盯著朝自己逼近的俊臉,心跳加速,語調卻一如莊常平諍。

  「你介意嗎?」

  「很介意。」柳眉一擰,小手推開他的臉,她若無其事地撥開落在頰邊的髮絲,「我說過了,你要付出代價。」

  又是代價?諾頓仍是不解其意,「什麼代價?」不過是個吻,難不成還要附帶什麼條文契約?

  黃苡玦眄他一眼,舉步將兩人帶往左側設置的沙發區,「說破就沒價值了。」

  正想問個清楚,迎面走來的人引開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名年約三十的高大男子,略方的粗獷臉龐不怒而威,兩道濃黑的劍眉正緊緊擰著,黑眸射出的犀利冷芒彷彿會穿透人心。

  他正是今晚的宴會主人常唯仁,也是愛德華要他赴宴的原因。

  「啊!」一聲低喘引他偏頭看去,只見黃苡玦眼睛瞪得老大,俏臉浮泛淡淡紅暈,一副羞窘至極的模樣。

  「怎麼了?」他低聲問道。很不喜歡看到她因別的男人露出羞態。

  黃苡玦飛快地再往常唯仁瞧上一眼,隨即羞窘地轉開視線,「我不太舒服,想去化妝室,你一個人可以吧?」

  「當然。」他悶聲應道。她跟常唯仁是什麼關係?為何一見他就變了瞼色?

  「我等一下再來找你。」說完,摟住他的小手迅速抽離,她匆匆忙忙地定向另一端,轉眼問,窈窕的身影沒人為數眾多的賓客中,僅留一抹餘香。

  諾頓一派溫和的外表下,卻打翻了醋醇子,酸得他心頭隱隱抽痛。

  回頭望向常唯仁,正好捕捉到他似笑非笑的看著黃苡玦開溜的方向——他們一定認識!而且關係「匪淺」!

  「愛德華?」常唯仁拉回視線,對著諾頓說出一個人名。

  諾頓不露痕跡地打量身前氣質冷厲的男子。

  雖然他刻意斂去江湖味,卻掩不去眉宇間的霸氣,愛德華說他在台灣黑道中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看來不假。

  「是的。」這裡人多口雜,絕非表明身份的好地方。

  「請跟我來。」常唯仁腳跟一轉,大步走向一扇落地窗。

  諾頓眼在池身陵,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他跟自己是截然不同的類型,從外型上來說,一黑一白、一壯碩一瘦長。從氣質上來講,一冷厲一溫文,是這些差異讓她紅了臉嗎?

  她喜歡這一型的男人?她所說的代價,該不會是要他改變個性吧……


  來到庭院偏僻的一角,常唯仁停下腳步,望了望四周,確定不會有人來打擾後,才領著諾頓走入一座涼亭。

  兩人在石椅上落坐後,諾頓溫雅一笑,伸出右手,「諾頓。」

  常唯仁伸手和他交握了下,「常唯仁。」望著諾頓,他頗是訝異他的謙沖平易,這樣的男人實在不像出生人死的諜報人員。

  「飛虎幫的人已經注意到你的行動了。」他開門見山地說出愛德華要兩人會面商談的要事。雖說他已淡出江湖,但過去的實力與人脈仍在,要探消息並不難。

  「我知道,他們把拘禁孩童的地方換了。」諾頓神情微凝地點頭。

  毒品的來源、運毒的方法、飛虎幫的內部組織和運作等,在那場火之前,他已經全部查清楚了,雖說電腦慘遭烈焰吞噬,裡面的資料也全數報銷,但記憶猶新,他花了點工夫重新建立了資料,也在昨天以密件寄給愛德華了,只要掌握到飛虎幫誘拐、拘禁孩童的證據,這件任務就算了結。

  聽他的語氣,似乎知道新的地點,而且打算再度潛入,常唯仁擰起兩道濃眉,「愛德華說你受傷了。」

  明白他的弦外之音,諾頓淡然一笑,「只是一點小傷,不礙事。我會等風聲過了再去。」之前的失誤必定讓敵人有了防心,這回的潛入,他勢必要做更多的準備。

  「那位小姐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愛德華說他寄住在別人家裡,平安無事也就罷了,他受了槍傷,只怕會讓人察覺他不尋常的行動。

  聽他提起黃苡玦,諾頓溫雅的神情霎時轉為深沉,眼神銳利而猜疑。

  他稱呼她為「那位小姐」?那他們之間的詭異氣氛是怎麼回事?

  「你不認識她?」他故作不經心地問,眸底的幽光卻洩漏了他的在意。

  常唯仁饒富興味地端詳他的轉變,這才有點諜報人員的樣子,「一個多月前有過一面之緣。」

  諾頓不信地挑眉,什麼樣的一面之緣會讓她臉紅開溜?

  見他充滿護意的神情,常唯仁咧嘴笑道:「嘿,我跟她可沒什麼,你別拿我當情敵看。」愛德華還不知道這件事吧,這下可有趣了。

  諾頓抹抹瞼,尷尬得俊臉飄紅。一旦扯上她,他就很難以冷靜的態度去思考。

  「我跟人談事情的時候被她撞見了。」而後大略說明了兩人的一面之緣。

  那時他帶了兩個人跟客戶洽談運貨路線的相關細節,她和另外三個女人躲在門邊偷看,不料卻被另一方的人馬發現,後來還被追得滿街跑。他向來不愛管閒事,也就沒出手相幫,不過,瞧她完好無缺的樣子,應該是逃過一劫了。

  撞見?就這樣?那她的反應未免太誇張了吧?該不會是對他一見鍾情了?諾頓眉頭打了個結,很不喜歡這個揣測。

  「最好別讓她牽扯進來,飛虎幫的人做事向來不擇手段。」常唯仁提醒道。「嗯,我知道。」眉頭皺得更緊,諾頓下意識地往燈火輝煌的屋子看去。「愛德華要我提供你所需的情報和幫助……」他跟愛德華是老交情了,老友要他幫個忙,他自然是義不容辭。

  接下來,兩人就飛虎幫和台灣黑道的現況談了一會兒,又討論了下回的潛入行動,熟稔的神態不像是初次見面,倒像相交多年的好友,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是愛德華介紹的人,大可放心。

  兩個男人在陰暗的涼亭裡談了不知多久,對彼此的欣賞也越來越甚,到最後根本聊開了,甚至讓常唯仁把宴會主人的責任拋諸腦後,而諾頓全然忘了黃苡玦。
一路好走,寶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
發表於 5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王嫂,你家小姐呢?」飯桌上不見佳人芳蹤,諾頓難免不安地問道。

  前天晚上和常唯仁聊得盡興,把她給忘了,等他們想起來時,已接近十點,等他們找到她時,正好是宴會結束的時候。

  常唯仁被他母親拖到暗處罵了一頓,而他原以為會被她剌得滿頭包,沒想到卻得到一張冷冰冰的俏臉,和一張上了拉鍊的紅唇。

  「小姐回房休息了。」王嫂的胖臉上寫著擔心,詢問的眼光投向他,「最近小姐的食量變大了,一天要吃上好多餐,家裡的藥罐子也不見了好幾個,諾頓先生,你知道小姐是怎麼了嗎?」小姐請假的三天裡老往他房裡跑,說不定他知道原因。

  正要舉筷夾菜的諾頓動作僵了下,隨即恢復正常,他小心翼翼地觀察王嫂的神色,「你沒問她?」

  王嫂一副好不煩惱的模樣,「問了,小姐說她很累,要補補身子。」

  見他一臉茫然,她又說:「你知道的,自從小姐去冷氏上班後,老是苦著一張臉回來,而且一下這裡酸、那裡痛的,唉,我就勸小姐把工作辭了,回自家公司當老闆,總好過讓人使喚,可小姐就是不聽。」

  說著說著,她坐上諾頓身邊椅子,絮絮叨叨地說個過癮,「你知道的,老爺和夫人就小姐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從小到大,誰捨得讓小姐吃一點苦?就連小姐皺個眉都心疼得要命,巴不得把最好的東西全送到她眼前,只求她別皺眉。」

  她拿起大碗為自己盛碗湯,潤潤喉又繼續說:「你知道的,小姐大學畢業後,放著自家老闆的大位子不坐,胞到別人家的公司當小妹,可是,小姐愛美,不喜歡別人看到她身上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所以只要有點瘀青、傷痕的,她就會想辦法掩飾,你知道的,小姐最近都穿長袖長褲,一定是被人欺負到滿身是傷……」

  說到這,她發現諾頓已經放下碗筷專心聽她說話,更是卯足勁發揮長舌約功力,「還有,你知道,小姐人生得美,從會走路開始,就有一「托拉庫」的男生追在她後頭跑,長大了更是不得了,一堆蒼蠅繞著小姐打轉,看得我都擔心死了,她現在上班的公司一定也有很多男生,說不定她就是被男生欺負了,才會——」

  倏地戛然而止,她神色古怪地盯住他,「諾頓先生,你說小姐會不會是懷孕了?」小姐的食量突然變大、藥罐子無緣無故地不見,這幾件事連起來,不就是懷孕?她怎沒早點想到!

  諾頓正從一堆「小姐」和「你知道的」的雜絮話語中理出重點,也沒注意她的問話,只是漫應一聲,因為五嫂認為的異常現象全是他造成的,就他所知,「小姐」應該是沒懷孕。

  「啊!」王嫂冷不防地大叫,抖動的手指指著諾頓,結結巴巴地說道:「引狼人室!我就知道!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小姐的事!」

  這件事他就真的「知道」了。

  他誠懇地望著王嫂,「絕對沒有。」這位想像力豐富的婦人一直對他存有戒心,今天還是她頭一回跟他說上這麼多話,他可不想失去探知黃苡玦秘密的重要線。

  王嫂半信半疑地瞇起眼,「真的?」

  「真的。」諾頓鄭重地用力點頭,俊臉散發出不容懷疑的凜然正氣。

  看著他俊俏的臉龐,王嫂突地瞠大了眼睛,豁然頓悟,她兩手一拍,發出高分貝的吶喊,「你被小姐強了?」

  諾頓一頭霧水的看著她。他自認中文造詣頗高,可「強了」是什麼意思?

  不等他發問,王嫂又發出音量驚人的喳呼,「作孽啊!小姐怎麼會做出這種糊塗事!」圓潤的身子跳離椅子,又慌又急地來回踱步,「這下怎麼辦?小姐懷孕了,老爺和夫人一定會很生氣,不,說不定會很高興,不知道孩子多大了……」

  「王嫂,我沒被強了。」從她的自言自語裡,他大概猜出「強了」的意思。

  「什麼……」王嫂猛回頭,臉上的表情是既失望又慶幸,可一想到問題還沒解決,她又慌了,「那小姐怎麼懷孕了……」

  諾頓一歎,「你家小姐沒懷孕。」

  他說得肯定,卻招來王嫂的疑心,「你怎麼知道?」

  唉,他就是知道啊,害她胡思亂想的罪魁禍首正是他自己。

  放棄與她爭辯,他重拾碗筷吃了起來,「你可以自己去問她。」

  王嫂看看他,再往樓上的方向看看,毅然決然地邁開雙腿飛沖而去,「好!我這就去問!我就不信小姐沒懷孕!」

  望著她去勢洶洶的背影,暴戾之氣一點一滴地爬上褐眸,頃刻問佈滿他整張瞼,用力把碗筷往桌上一放,他霍然起身,面色陰沉地打了通電話。


  冷氏大樓前的廣場上,一群辛勤工作的人正在為明天的員工聯誼會佈置場地。

  艷陽高照,蟬聲唧銜,時近九月,但天氣仍是熱得令人生煩,對戶外工作的人來說,這樣的高溫猶如酷刑,偏偏就是有人還是一身長袖衣褲。

  黃苡玦停下手邊的工作,將工作時挽至手肘的袖子放下後,轉頭笑看好友,「小嫣,你不用陪你的親親老公?」

  小嫣的新婚夫婿正是冷氏企業的冰玦總裁冷鷹玄,結婚後,她還是頂著總裁秘書特助的頭銜,賴在總裁辦公室裡和那顆大冰玦卿卿我我,怎麼跑這兒來了?

  「他叫我來找你們玩,他要處理公事,怕我悶壞了。」汪楚嫣抿嘴笑得嬌羞。

  「喲,想不到那顆大冰玦還挺貼心的嘛。看你幸福的樣子,他把你喂得很飽?」黃苡玦一邊對著小鏡子補妝,一邊逗得她滿臉臊紅。


  「我買飲料來了。」一張通紅圓臉的李香媛拎著便利商店的購物袋,走進廣場上搭建的棚子,順便解除了汪楚嫣的窘境。

  她將袋於放上桌,拿飲料,「有草莓牛奶、木瓜牛奶、巧克力牛奶、咖啡豐奶,一人一瓶。」

  「李香媛!」黃苡玦拿起佈置用的綵帶,往她脖子上繞,「熱得要死,你買一堆奶,誰喝得下啊!」汽水、烏龍茶都好,她居然買甜膩膩的調味牛奶!

  李香媛一臉無辜,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危險物品,「我啊,我選草莓牛奶。」

  汪楚嫣紅著臉抓起巧克力牛奶,開了封便喝上一大口,「還可以啦,冰冰的,很消暑。」而且可以幫她消消渾身的燥熱。

  不知何時出現的陳韻芳拿起咖啡牛奶,「小玦,趁冰的時候喝比較不膩。」

  黃苡玦溜眼一看,桌上只剩一瓶木瓜牛奶,她洩氣地收回凶器,「木瓜牛奶!你們嫌我的奶還不夠大嗎!」

  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她傲人的胸波。

  每看一回,就驚訝一回,怎麼小玦身材纖瘦,胸部卻那麼大!

  「三十四E啦!」黃苡玦拿起木瓜牛奶,「要是又變大了,就找你們算帳。」再大下去,她遲早會在睡夢中被大奶壓得窒息而死。

  陳韻芳推推眼鏡,頗不以為然,「你都二十四歲了,胸部應該停止發育了。」黃苡玦賊兮兮地笑道:「這可難說,聽說適度的按摩會讓胸部變大。」

  「誰說的!我就沒有!」汪楚嫣憤然叫道。不管她躲在浴室裡按摩了多久,它們還是在原地踏步。

  黃苡玦柳眉挑得半天高,促狹地取笑,「哦?那肯定是冷鷹玄不夠賣力。」探指戳戳她的胸部,同情地搖搖頭,「恩恩,跟以前一樣。」

  熊熊火焰燒上汪楚嫣紅暈未退的小臉,她護著胸部,一跳跳得老遠,「我、我才不是說那個!」而且他賣力到她都快受不了了,不過,這種事她是不會跟她們說的。

  黃苡玦淫笑著,本想再逗弄她幾句,卻發現她們已經引起附近同事的注意,只好作罷,「算了,趕快喝一喝,誰知道鄧老大什麼時候會蹦出來。」而後翻開桌上的英文單宇本,一邊喝一邊背單字。

  汪楚嫣慢吞吞地走回原位,瞄著她專心的側臉,「小玦,你最近有點奇怪喔。不但請假,還念起英文來了。」這三個多月來,即使被鄧老大當牛馬使喚,累得全身酸痛,她也沒請過假,問她請假去做什麼,她也不說,銷假回來後,競抱著以前最討厭的英文猛K,太奇怪了。

  她拿出官腔說法,「把英文練好,以後總用得著。」一頓,開玩笑地補上一句,「順利的話,我的胸部就會有人來按摩了。」

  這種說法……照小玦色情式的思考邏輯去想,「你有男朋友了?」汪楚嫣小聲地問,其他兩人也好奇地望著她。說不定這正是她行為怪異的原因。

  「沒有。」她漫應,指著單字本,「韻芳,形容詞後面加ly就是副詞?」

  陳韻芳看了看,「嗯,一般來說是這樣。」四人之中就屬她英文程度最好,這幾天,她已經成了黃苡玦的英文小老師。

  汪楚嫣不解地問:「那你要找誰按摩?」牛郎、精油師?

  「一個笨蛋。」黃以玦悶聲啐道。她不去找他,他就不會來找她啊!兩人同住一個屋簷下,隨便找個人問,不就知道她的房間在哪裡了嗎?

  這時,李香媛眼尖地捕捉到棚子外不遠處的身影,連忙壓低了聲音示警,「鄧老人來了!」

  四個小女人像老鼠見了貓,個個驚惶失措,忙把手中的飲料瓶子往袋子裡一扔,由黃苡玦的長腳踢入桌子底下,再裝出忙碌的樣子。

  一身黑色套裝的鄧玉蕙跨著大步,直直走到黃苡玦身前,神態倨傲地命令,「黃小姐,這裡的事先放下,你去倉庫把明天要用的看板搬來。」

  看板?四人互望了一眼。

  她是說那個比人還高的大看板?要小玦一個人去搬?太強人所難了吧!

  見四人神情有異,鄧玉蕙冷冷一笑,「放心,那個看板下面裝了輪子,不用搬,用推的就行了,你應該可以勝任愉快。」

  氣不過她老是故意刁難人,汪楚嫣張口想罵她幾句,卻被黃苡玦阻止,「好。」使用特權只會讓鄧老大更想整她。

  鄧玉蕙瞭然地望向汪楚嫣,「總裁夫人,我剛才在外面看到總裁,他好像在找你。」就是咬定黃苡玦不會靠特權,她才敢放心使喚她,這一點她是挺佩服的,可這跟她討厭她無關。她一來就把仰慕自己的目光全奪走了,她非得讓她吃點苦頭。

  黃苡玦很認命地往棚子外走去,「是,我這就去。」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瞪了眼杵在原地的三人後,鄧玉蕙才轉身離去,準備親自去「監工」。


  少了棚子的遮蔽,火球般的太陽更是曬得人受不了,何況是一身長袖衣褲的黃苡玦,走不到兩分鐘,她已是香汗淋漓。

  拐過一個彎,來到冷氏大樓的東側,汪楚嫣突地飛快地從她身邊跑過,緊接著跑過去的是李香暖和陳韻芳。

  黃苡玦蹙起眉頭,正想跟過去看看,卻聽到汪楚嫣大叫——小鷹!

  她瞇起眼睛往前看去。

  冷鷹玄站在前方二十公尺處的迴廊下,身後還有一名瘦高男子,見三個女人朝自己狂奔而來,他不驚不慌地往後退一步,抱住撲到自己身上的妻子。

  找老公抱需要帶上兩顆大電燈泡?她有趣地笑了笑,打算上前一探究竟。

  「黃小姐?」鄧玉蕙冷硬的嗓音倏地從她身後飄來,硬生生止住了她的腳步。

  「是,我這就去。」這大概是她最常跟鄧老大說的話。

  「動作快一點,你想拖慢大家的工作進度嗎?」鄧玉蕙猶不放過她。

  「是。」她無奈地拉大步伐往倉庫走去。看來她是打算親眼監工了。

  另一頭,汪楚嫣見黃苡玦沒有打算往自己這邊來,立即拉了冷鷹玄就跑,後面還跟了一串人。

  「小玦!」汪楚嫣使出河東獅吼的功力,放聲大喊。

  鄧玉蕙和黃苡玦同時一驚,雙雙回身看向聲音的發出處。

  只見浩浩蕩蕩的隊伍朝她們逼近,還來不及反應,五個人即擋在兩人身前。

  「你這個笨蛋!」黃以玦一個箭步上前,動作熟練地摟住冷鷹玄身邊的男子。

  「嗄?」汪楚嫣視線在相擁的兩人之間流轉,「你們認識?」好親熱喔!

  「Chris?」冷鷹玄挑眉詢問被抱住的男子。因為妻子的緣故,他對黃苡玦的癖好略有所知,也不難理解她抱住Chris的原因。他開口是想問Chris需不需要幫助,男人長得太好看就是有這種困擾。

  男子正要開口說明兩人的關係——

  「不認識。」黃以玦手一縮,退回原位,神色淡漠,卻往他腰間多看了幾眼。

  這個笨蛋跑來這裡做什麼!瞧他滿身大汗、臉色發青的!身上有傷還跟人家跑什麼跑!

  還有,他怎麼會跟冷鷹玄在一起?怎麼會是一頭黑髮?怎麼會叫Chris。

  就算訝異她的否認,諾頓也沒表現出來,還順著她的話點頭,「是不認識。」

  騙人!陳韻芳和汪楚嫣相看一眼,在彼此眼中發現相同的不信,至於李香媛則鎖著眉心,不知在思考什麼深奧難解的問題。

  鄧玉蕙才不管兩人認不認識,逕自朝長相俊美、溫文儒雅的男子漾開暖笑,「這位是?」眉眼之間全是屬於女子的柔媚,之前的冷硬姿態彷彿不曾存在過。

  眾人的目光一致轉向冷鷹玄,奈何惜字如金的他根本不打算開口,反而將目光移向「這位」。

  諾頓客氣地一笑,「諾頓。」介紹了等於沒介紹。

  冷鷹玄眸底浮上一抹淡得難以察覺的疑惑。他何時改了名字?

  汪楚嫣翻了翻白眼,轉頭問親親老公,「小鷹,他是誰?」

  「我知道。」令人意外的,出聲的是李香媛,她一臉認真地向眾人說明,「他是要幫小玦按摩胸部的笨蛋。」

  「嗄……」這話聽得連冷鷹玄都傻眼,一時之間,所有人又驚又疑的眼神在兩位當事人之間掃來掃去,沒有人敢問她的意思。

  黃苡玦兩手搗住臉,心裡直罵李香媛的脫線。

  諾頓心兒怦怦亂跳,手突然間癢了起來。

  「呃……」面對這一團亂,陳韻芳迅速揮開驚愣後,冷靜地暗示李香媛別開口,再轉向諾頓,四兩撥千斤地說道:「她是開玩笑的。請不要見怪,我們鬧著玩慣了。」

  鬧著玩?這又是她腥膻色下的傑作?

  諾頓一愣,瞥向搗著瞼拚命點頭的黃苡玦。

  心中的熱火瞬間被冷水澆熄,像在嗤笑他蠢動的渴望。

  見他信了,陳韻芳轉向汪楚嫣,「小玦要去搬「比人還高的大看板」,我們別打擾她工作了。」狀似朋友問的普通對話,在某幾個字卻提高了聲量。

  汪楚嫣回過神,眸光一閃,好失望地歎了口氣,摟著冷鷹玄大聲抱怨,「小玦「又會」全身酸痛的,今天晚上怎麼陪人家玩?」

  鄧玉蕙登時變了臉色,連忙為自己開脫,「我忘了那看板是大了點,我會叫別人去搬。」竟然給她來這招!這下連總裁都知道她欺負新人了!

  假裝沒看到射向自己的怨恨目光,黃苡玦往後退了幾步,木然的神色令人探不出她內心的想法。陳韻芳則是朝汪楚嫣使了個眼色,暗笑在心。以後她們又多了一個閒聊的話題——鄧老太強持平穩的忍怒嘴臉。

  汪楚嫣會意地輕點頭,小手輕搖老公的手,嬌聲要求,「小鷹,我好餓,我們去吃飯。」

  冷鷹玄冷凝的眸子往眾人溜了一圈,獨獨跳過鄧玉蕙,「走。」拉著汪楚嫣往冷氏大樓走去。

  汪楚嫣回頭解釋道:「他的意思是叫我們一起去吃飯。」見鄧玉蕙舉步跟進,她面露不好意思的笑容,「很抱歉,不包括你。」

  於是,除了臉色難看到極點的鄧玉蕙,六人共赴午餐約會去了。

  狹小的空問裡,阿莫尼亞和芳香劑的氣味融在一玦兒,兩個身形修長的男女姿勢瞹昧的交纏在一起。
  只見男人被迫縮起長腿,一臉無奈又窘迫地往後縮去,怎麼也調不到好坐的姿勢。

  而女人則是雙手抆腰、雙腳開立地矗立在他身前。嬌媚的眉眼倒豎,眼波轉了又轉、變了又變,擔憂、氣惱、懷疑、猶豫一一閃過,經過一番掙扎後,無情的手指用力戳向男人的腰問,「Chris先生,痛不痛?」

  諾頓倒抽了口冷氣,按住她的手,「你明知道……」痛啊!

  黃苡玦冷哼一聲,抽回手,一邊抽出衛生紙擦去他臉上、脖子上的汗水,「Chris先生,你的頭髮怎麼啦?」才兩天不見,他就從金髮變成黑髮,她不解,也很不習慣。

  「想換個髮色,好融入台灣人的生活。」他胡亂編了個理由。

  她挑挑眉,不予置評,俯身擦拭他的頸後,渾然下覺兩人僅剩一拳的距離,「Chris先生,你來這裡做什麼?」

  迷人的豐盈就在眼前晃動,他不禁想起幾分鐘前的「玩笑」,雙手蠢蠢欲動了起來,盯著她微露鎖骨的襯衫領口,幻想起她摸起來、嘗起來的味道……

  喉頭上下滑了滑,他別開視線,嗓音痦痖地回答,「找鷹玄談事情……Chris是我的名字,諾頓是……姓,我沒騙你。」在任務結束前,他不能冒險透露任何關於自己的事情,要保她安全無虞,保持距離是最好的方法。

  「跟他談什麼?別告訴我你們「很聊得來」,他的「單字訣」在公司裡可是出了名的。」沒對他的停頓提出疑問,她的語氣平平淡淡的,毫無抑揚頓挫。

  她果然還在生氣。那晚在回程時他已經道歉過無數次了,可她一直不說話,他根本不懂她究竟在氣什麼,只能解讀成被遺忘,傷了她的自尊。

  他歉然地道:「小玦,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忘了的。」

  丟掉濕透的衛生紙,她抱胸斜睨他,語氣酸溜溜的,「不錯嘛,你還知道我在生氣,除了跟黑道大哥聊到忘了我,還能跟大老闆談事情,」她一拍額頭,「再加上我爸,你還真是交遊廣闊哪。」

  「我們一定要在這裡說話嗎?」他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無法適應這個陌生狹小的空間,「他們還在等——」進總裁辦公室前,她以眼神命令他跟過來,怎知他一跟就跟到女廁來了。

  她哼了哼,一腳踩上馬桶,鞋尖正好落在他的胯問,「別想扯開話題,你跟他談什麼?」他從事危險的工作,她可以當作不知道,可如果把好朋友的老公扯進來,她就不能坐視不理了。

  男性至寶備受威脅,又不能出手反擊,他只好招了,「其實,鷹玄已經知道我們的關係了。」說兩人不認識是為時已晚了。

  她心一跳,「什麼關係?」

  「你說呢?我在你家借住,不就是寄宿的關係?」他故作淡漠地說:心裡期待她會否認,期待她會回應兩入之間懸而末決的問題,譬如那個吻,以及她對他的看法,經過這些天,她是否對他稍有好感了呢?

  然而黃苡玦沒想這麼多,她只覺得他這個說法刺耳極了,發出冷冷的哼笑聲,「不只吧?你忘了我們共度的兩個夜晚?我們的關係可複雜了。」膝蓋倏地一彎,冷臉逼近他,「再加上那個強吻,你還敢說「不就是」?」

  「我不知道你把我看得這麼重要。」他故意曲解她的話,心底的喜悅很複雜。

  冷瞼匆地一變,千嬌百媚地散發誘人的風情,眼裡卻跳著怒火,「哼!你是很重要,那我呢?對你來說,我重要嗎?你會不會又只顧著跟人談天說地,把我忘得一乾二淨?」說穿了,她很在意被他還忘的那幾個小時。

  誘惑就在眼前,他很想咬上一口,可是……「常唯仁呢?他重要嗎?」

  黃苡玦不耐煩地翻個白眼,「關他什麼事?」

  他觀察著她的表情,不錯過任何細微的變化,「你一見他就臉紅,我想他應該比較重要吧?」

  她一僵,尷尬地栘開視線,支支吾吾的,「那、那是因為……我在他面前做了很丟臉的事。」

  簡單一句就是落荒而逃。她和陳韻芳架著腳踝受傷的汪楚嫣抱頭鼠竄的,活像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她的生活向來平順,何曾出現這種突槌的荒唐事?要不是冷鷹玄突然出現,她們四個不知會有什麼下場。對她來說,那晚的驚魂記不僅丟臉,還讓她心有餘悸,就怕那些不良分子會再找上她們,所以當她再次見到常唯仁,當然會困窘得想逃。

  見他眸光深沉地盯著自己,似是在估量什麼,她快快地縮回腳,轉身打開門,「不說就算了。不管你跟冷鷹玄談什麼,不准你把他扯進危險裡。」

  「很重要。」輕緩的低語竄進她的心房,令她渾身一顫。

  她緩慢地轉過身,神情複雜。她說的重要是帶著賭氣意味的,他呢?

  他悄悄地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不容她掙開,褐眸鎖住她的眼,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地解釋,「我跟鷹玄有點交情,所以我麻煩他注意一下你的工作情況。」只是沒想到會碰上她,而且是在她被「欺凌」的時候。

  「王嫂跟你說的?」從昨晚王嫂的嘮叨逼問中,不難猜出她跟他說了什麼。

  他包住她的雙手,輕柔地摩挲,希望藉著肌膚接觸,能帶給她些許撫慰。

  「我之前就隱約猜到了。」從初見時,她不自然的動作、痛苦喘息的樣態,到火場那夜她氣極掐他,卻毫無手勁,再到她老是一身長袖的裝扮,他早就懷疑她被「虐待」,王嫂的話不過是證實了他的臆測。只不過,王嫂有一點說錯了,她家小姐怎麼可能被男生欺負?

  她並非潑婦罵街型的女人,但就是有本事將男人迷得神魂顛倒之餘,再來上一記回馬槍,絕對能將自己保護得好好的,所以他猜測她應是被上司刁難,而以她的個性,絕不會向人訴苦,包括他,這使得他必須謹慎選擇幫她的方式。

  王嫂離去後,他打電話給冷鷹玄,約好今天親自過來看看她的工作環境,進一步理解她「被欺負」的內情,沒想到會發展成兩人在女廁對質的局面。

  黃苡玦悶不吭聲地感受著那雙大手傳來的溫暖,不覺放鬆緊繃的神經,這幾個月累積的委屈幾乎要決堤而出。

  包覆小手的大手倏地一緊,褐眸火光閃閃,他進出一聲罵,「那女人真該打。」

  剛才那女人的跋扈氣勢和她隱忍的表情,他都看在眼裡,即便自小受的教育告訴他要尊重女性,但那一幕還是讓他忍不住想把那女人拖到暗巷教訓一番。

  她聞言一震,凝視著他憤慨的神情,心底強撐多時的堤防終於轟然爆裂——

  鼻頭一酸,「哇——」她撲上他的膝蓋,嚎啕大哭,拚了命似的把滿腹的豐酸宣洩出來。

  淚水、鼻涕將她臉上的艷麗彩妝溶成一片,在他的黑色西裝褲上留下痕跡,但沒人在意。

  哭泣中的女人盡情地釋放淚水,被她修尖的指甲刺得大腿發痛的男人,深邃的眸子裡承載了滿滿的愛意與不捨,大手輕撫膝上的小腦袋,為她的堅強、為她的脆弱、為她咬牙忍下的種種委屈,一顆心緊縮、抽痛著。

  他知道,即便要面對針山火海,他也放不開她了,為了這個愛逞強的小女人,他頭意頃盡一生所有的愛戀,只為她。
一路好走,寶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8
發表於 5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隱於小巷中的咖啡館內,悠揚的樂音繚繞著,幾桌客人意態閒適地享受下班後的悠閒時光,或用餐、或啜飲香醇的咖啡、或翻閱報章雜誌,偶爾響起幾聲交談,氣氛平和且溫馨。

  「快說話啊,你跟那個男人是怎麼回事引」拔尖的女音劃破店內和諧的氛圍,引得店內客人好奇張望。

  「小嫣!」陳韻芳連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對不起,我忘了。」汪楚嫣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隨即壓低了聲音嘟囔,「我們以前都是在小玦家開秘密會議的嘛,為什麼這一回要特地跑到外頭來?」

  「因為他就住在我家。」黃苡玦趴在桌上,臉埋在手臂裡,有氣沒力的說,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你家……」拔尖的女音變成三道,連一向冷靜的陳韻芳也失聲驚叫。

  「對,他在我家住了快兩個禮拜。」聲音更悶。

  汪楚嫣不敢相信地瞠圓了眼,「怎麼沒聽你說過?一個大帥哥住在你家,你竟然到現在才說……」

  「有什麼好說的,他只是借住,過一陣子就要走了。」原以為只是家裡多住了個人,沒什麼大不了的,誰知道會發生一堆事,把兩人牽扯在一玦兒。

  陳韻芳了然一笑,「所以你才這麼煩惱?」小玦從不在人前落淚,更別說嚎啕大哭了,可見那人在她心裡佔有一定的份量。

  今天是公司一年一度的員工聯誼會,她們這些剛進公司的菜鳥規定一定要參加,可是小玦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臉色陰沉,把跟她搭訕的男士全瞪跑了。所以她們才會在聯誼會一結束,便聯手綁架她,打算逼問昨天的「女廁事件」,怎料她一個勁兒的黑著瞼。

  「不只。」鬱悶啊!她竟在他面前做了那麼丟臉的事!

  「小玦,這個很好吃喔,你要不要吃一點?」難得見她這麼頹喪,李香媛很有義氣地跟她分享自己最心愛的草莓蛋糕,想釣她抬頭。

  「沒胃口。」她決定永遠保持這個姿勢,一輩子不要見人了。

  汪楚嫣受不了地翻個白眼,兩手拚命把她的頭拉高,「厚!縮頭烏龜!你不是老說有話就要說,悶在心裡會得內傷的嗎?怎麼現在最悶的人卻是你!不要躲了,快點把事情說清楚!」

  被迫抬頭露瞼的黃苡玦,兩隻眼睛腫得比胡桃還大,卻無損她的美麗,反而多了分我見猶憐的楚楚韻味,難怪今天發春的蒼蠅特別多。

  「對,說清楚,你哭得好大聲,我們都嚇到了說。」李香媛一派正經地表態,直接踩到她心中的大地雷。

  「哦……」她難堪得紅了臉,脖子一軟,臉又要埋下去,卻被汪楚嫣用手架莊,「還躲!把話說清楚!」

  她一歎,放棄當鴕鳥,瞥向汪楚嫣討債似的瞼,「你可以把手放開了。」

  汪楚嫣放開手坐回原位,擺出晚娘臉孔,「說好了,不准再把臉埋起來!進咖啡館快半個小時,正事只談到一咪咪,都是你這烏龜害的!」

  重點一來,三人齊望向今日聚會的主角。

  她卻把目光投向汪楚嫣,「冷鷹玄有沒有說他是誰?」他跟那顆大冰玦有交情?太奇怪了!

  汪楚嫣露出崇拜的表情望著她,「你怎麼知道我會去問小鷹?」

  「快點說,他是誰?」她既然那麼好奇她跟諾頓的關係,不去問冷鷹玄才怪。

  汪楚嫣還想問個清楚,李香媛插嘴道:「我說過了嘛!他是要幫小玦按摩胸部的笨蛋。」

  這女人真正脫線到沒藥救了!三人心中同時浮現這個感想。

  「李香媛!你用用大腦行不行!」黃苡玦一面磨牙低聲罵道,一面將隔壁桌客人的曖昧眼光瞪回去。

  李香媛叉子一放,氣呼呼地辯白,「我用了啊!你說要找一個笨蛋按摩胸部,又說那人是笨蛋,那他不就是——」嘴被人搗住,嗚嗚呀呀的說不出話來。

  「別再提這件事了!」黃苡玦又氣又羞,一張俏臉著了火般的艷紅。

  見李香媛點了頭,她才放開手,「我會被你害死!」他昨天也聽到了,她要怎麼面對他!再加上……哦……她又沒力了!

  「我說的不對嗎?」李香媛揉著嘴唇,小小聲地問陳韻芳。

  陳韻芳推推眼鏡,臉兒微紅,「對是對,可是,別再提了。」

  李香媛配合的點頭:心裡卻打了個大問號。既然是事實,為什麼不能提?

  「小嫣,冷鷹玄怎麼說?」這兩天的事快把她搞瘋了。

  汪楚嫣失望地垂下肩,小臉飄上可疑的暗紅,「我問了好久,他只說是客戶。」最後又是以熱吻終結,她根本沒法兒再問下去。

  陳韻芳看向神情古怪的黃苡玦,「很奇怪嗎?」

  是很奇怪。不管是斯文爾雅的他,還是深沉銳利中帶著貴氣的他,都不像是生意人。發現他跟危險扯上邊已經夠教她吃驚,怎麼又冒出這麼莫名其妙的「客戶」身份?

  「說到奇怪,小鷹那時說了句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汪楚嫣邊想邊點頭,不解地看向三人,「說什麼黃以玦撈到大魚了」?一此話一出,四人面面相覷,同時摸不著頭緒。

  「大魚?」陳韻芳確認。

  汪楚嫣點點頭,猛吸一口百香綠茶。

  「撈到?」黃苡玦不解其意。

  汪楚嫣再度點頭,百香綠茶急速消失中。

  「我知道了。」李香媛兩手一拍,一副好不得意的樣子。

  六隻眼睛不抱任何希望地瞥向她。

  「小玦家不是做連鎖超市的嗎?」她先指出重點。

  三顆腦袋點了點。這和她們正在說的事有什麼關係?「大魚就是大客戶,也就是說,那個笨蛋要跟小玦家做生意。」六隻眼睛同時往天花板溜去,賞她六顆白果子。

  她不只脫線,還亂牽線,把事情胡亂湊在一起就是她獨一無二的專長。

  「媛媛起碼說對了一點。」陳韻芳開始進行分析,「那個笨蛋肯定是生意人,而且是實力雄厚的大老闆。」

  黃苡玦摸著下巴想了想。早知道他來頭不小,從他的言行舉止也不難看出這一點,再說,他還提出珠寶、空白支票讓她選,那個笨蛋肯定很有錢。

  「不對!他叫諾頓,不叫笨蛋。」害她也跟著叫他笨蛋。


  陳韻芳乾笑幾聲,「他的自我介紹太簡短了,笨蛋比較好記。」

  「這麼護著人家?」汪楚嫣眼角含笑地瞄瞄她。

  黃苡玦瞼一紅,不自在地清清喉嚨,「我只是說出事實。」

  「小玦喜歡他。」李香媛吃口蛋糕,笑瞇瞇地宣佈。

  「誰、誰說的?」猛地岔了氣,黃苡玦咳了又咳,嘴硬地否認。

  汪楚嫣立即一馬當先,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你要是不喜歡人家,也不會窩在這裡當烏龜了,還有,你要不是喜歡他,會在人家面前哭得那麼大聲?連我們都沒看你哭過耶,更別說是哭了整整兩個小時!」
  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急,堵得黃苡玦俏瞼生煙,而且她可以感受到附近幾桌的客人全在看她……

  「自譽兩性專家的黃色女到哪裡去啦?」陳韻芳笑笑地說道。

  生煙的俏臉低下去,盯著自己的手悶聲哼道:「我知道,可說起來容易,做來難啊。」她是喜歡他,可做了那麼丟臉的事,她沒瞼見他了。

  汪楚嫣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面子一斤值多少?等人跑了才來哭,那就太笨了。」誰不知道她愛逞強又好面子。

  她呼吸一窒,「事情沒那麼簡單。」他根本就不打算用真正的自己來面對她。

  汪楚嫣皺眉,「有多不簡單?」不就是兩個人談戀愛?

  瞟她一眼,她淡淡地說:「不簡單到我什麼都不能說。」三人聞言,頓時墜入五裡迷霧。

  能讓向來有就說的人噤口不言,到底是什麼天大的麻煩事?「你爸媽沒說他是什麼人?」陳韻芳突然想到把人丟進自己家,人卻在國外逍遙的黃氏夫婦。

  「說了,朋友的兒於。」昨天晚上她打電話問過了。老爸支吾其詞,老媽言詞閃爍,連白癡也知道事有蹊蹺!

  「說了跟沒說一樣。」汪楚嫣噘嘴嘟噥。

  「不說這個了,反正到目前為止是理不清了。」黃苡玦語氣回復到她一貫的帶剌風格,原是惆悵的眼兒也變得犀利嚇人,「你們應該有話要對我說吧?」

  李香媛趕忙將手邊的蛋糕推到她桌前,心虛地勸著,「吃蛋糕,空著肚子喝咖啡下好,快點,這很好吃喔。」

  黃苡玦橫睇她肉肉的手臂一眼,「要減肥的人吃——我數數,一、二、三、四、五,五玦蛋糕可以嗎?」

  幾句話堵得李香媛不敢再開口,生怕她又提起她們的「減肥約定」。

  「那不算是用特權。」明白她想說什麼,陳韻芳先一步回答了。

  「搬冷鷹玄出來擋人不算用特權?」別以為她不知道她們使的小手段。

  「我去找小鷹,正好遇上你們,那只是湊巧。」汪楚嫣決定來個打死不承認。她微諷地掀掀唇角,「是嗎?用跑的來遇上我們?」面對她滿臉的質疑,陳韻芳仍是老神在在,「鄧老大太過分了,「適度提醒」她一下也不錯。」其餘兩人連忙點頭,說明那場「湊巧」她們也有份。

  她們實在看下下去了,就算她要累積工作經驗,也用不著為了保住工作,穩忍蠻橫無理的欺壓,而且忍到必須用衣物掩蓋身上的各種傷痕。

  還記得剛進冷氏的頭幾天,男同事間的愛慕之意還不明顯,鄧老大也還沒開始找她碴,那時,她穿無袖背心、迷你裙、微露蠻腰的短擺上衣,毫不吝嗇展現一身白皙水嫩的好肌膚。可現在,長褲也就算了,穿了立領襯衫還打上領巾,而且維持了三個多月……她打算改姓包嗎?看著三張真誠關懷的臉,黃苡玦的臉部線條柔軟了。

  雖然她們是多事了點,但總是為她著想,這份心意她收下了,「唉,謝了。」

  「哈哈,很感動厚,別又哭了!」汪楚嫣笑嘻嘻地取笑她,活絡了稍嫌悶滯的氣氛,「我們的膝蓋可沒那個笨蛋強壯。」

  滿心的感動霎時凍結,黃苡玦驚愣得闔不上嘴,「你怎麼知道……」

  三人相視一笑,「秘密!」誰教她哭了那麼久,她們禁不住好奇,就跑進去一探究竟!


  因為常唯仁的一通電話,早上九點不到,諾頓就端坐在他家書房了。

  雖然很想在黃苡玦上班前見她一面,確定她的情緒是否平復了,但一想到她可能會因昨天中午的失態而不想這麼快面對他,他終究沒去看她,接了電話就趕過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想盡早結束任務,好專心地、放心地追求她。

  在黑白兩色的書房裡,突兀地放著一小方粉紅色的手提電腦,而他正忙碌地敲打鍵盤。

  手機匆而響起,他停下動作,接起手機,一聽對方的聲音,他不禁攏起眉。「Chris,你什麼時候回來?」通話那頭的女嗓輕柔似水,說的是純正的英語。「等我把事情忙完。」他漫不經心地應著,目光又栘回電腦螢幕上。

  「我去找你好不好7。」怯怯的語聲傳遞著想見他的渴望。

  「這裡很危險,不適合你來。」她只適合待在安全的環境裡。

  「我不怕危險!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有電話進來了,以後再聊。」話落,他結束通話,將手機關機,而後繼續盯著螢幕敲打鍵盤。

  不一會兒,常唯仁端了兩杯白蘭地走向他,挑高濃眉,「好可愛的電腦。」上頭還貼了可愛的凱蒂貓貼紙。

  諾頓停下手中的動作,接過他遞來的酒,微赧地笑道:「她送的。」是在他差點要搬出去的那天買的,難怪她比乎常晚了兩個小時才回來。

  常唯仁坐上沙發,笑睨他,「你倒是挺樂的嘛。」換作是他,打死也不用那種東西,娘,太娘了,那位小姐是故意捉弄他的吧。

  目光回到可愛得過頭的電腦上,溫柔瞬問佔領了他的面容,想起她看到他使用這部電腦時的彆扭神情,他不禁莞爾,真不知被捉弄的人是誰。

  「愛德華要我轉告你一句話。」常唯仁輕啜一口白蘭地,面帶興味。

  他神情一凜,心思轉為謹慎專注,「飛虎幫的人有動作了?」

  常唯仁淺笑著搖頭,「他說正事要辦,女人也要追,他會準備好大紅包。」

  他啼笑皆非地搖搖頭,不知該如何回答,遂轉開話題,「飛虎幫請人將安全系統全改過了。」

  「我讓人去查幫他們做保全的人是誰,人有慣性,設計出來的系統很可能有雷同之處,只要多做準備,想要拿到證據應該不成問題。」愛德華說過他身手不錯,是以當初才會讓他一個人負責這個案子。

  「我已經查出來了,是道上人稱「藏冰」的男子,你聽過嗎?」

  「何只聽過,還如雷貫耳哪!此人行事作風神秘詭異、特立獨行,設計過無數牢不可破的保全系統,只要付得起他開的天價,他就能將你想保護的東西守得滴水不漏……這下事情麻煩了。」沒有了談笑時的輕鬆,常唯仁的語氣顯得很凝重。

  「沒人突破過?」連他都這麼說,那就真的麻煩了。

  常唯仁還憾地搖頭,「沒有,倒是有不少人試圖闖關,結果直的進去,橫的出來,反而讓他聲名大噪,委託不斷。」

  就差這一步了!發覺有人探查他們的違法勾當,飛虎幫即刻停止所有的毒品走私交易,讓台灣警方想抓人也無處下手,要是能拍攝到飛虎幫囚禁孩童的照片,就有巳夠的證據將他們起訴,只要他能潛進去……

  「別告訴我你打算冒險一試。」常唯仁濃眉靠攏,不贊成地看著他。

  「飛虎幫幫主跟台灣警界高層套好了交情,不掌握到確切的證據,奈何不了他們。」他也想過請警方發出搜索令,一舉殲破那罪惡的深淵,可他早發現這層關係,逼不得已只好以身試險。

  常唯仁沉思許久,「我跟你去,多個人總好有個照應。」

  「你……」諾頓難掩感動。兩人才認識不久,他競願意以命相陪?

  常唯仁沒事人般的笑了笑,「再不練練身手,骨頭都要生銹了。」當安分守己的商人太久,他也悶得發慌了。

  見他還是感動地望著自己,常唯仁不自在地悶咳了下,舉起酒杯,「別感動了,男人之間不來這一套。」這就叫義氣!

  諾頓微微一笑,兩人的酒杯在空中輕觸,發出清脆的聲響,「多謝了。」難得一身清涼夏衫的黃苡玦,心事重重地在自家庭園裡漫步。

  及膝的貼身洋裝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曲線,削肩低胸的設計將她纖細的頸項和性感的鎖骨暴露於微涼的空氣中,修長勻稱的白嫩小腿在日光漸隱的傍晚裡,透著迷離醉人的光澤。

  繞過綠波蕩漾的小水池,她來到不久前被他驚擾了好夢的槐樹下。

  每當她心煩時,就會一個人到這裡,一邊靜靜聆聽枝葉憲牽的摩擦聲,一邊思索如何解決煩心事。仔細地收攏裙擺後,她在略帶濕氣的草地上躺了下來,柳眉深蹙地遙望天邊瑰麗的晚霞,心裡想的全是那個笨蛋。

  韻芳說得沒錯,虧她自詔兩性專家,還幫著小嫣把冷鷹玄弄到手,但面對自己的感情事競如此怯懦,既不敢向他表明心意,又不能找他問個明白,只能自己在這邊傷透腦筋。

  如果他是那種好色的男人,事情就好辦了,只要大膽引誘他,把他吃得連一根骨頭都不剩,讓他徹底臣服在她的魅力之下就好,但,就因為他不是,她才喜歡上也。

  好吧,她承認最初,她是垂涎他驚人的美色,想將他納入帥哥軍團中,可經過相處後,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他沉穩中帶苦內斂自信的豐采、喜歡他的陪伴、喜歡看他被自己激得眼兒冒火的模樣、喜歡他故作溫和嘲諷她的神情……喜歡他輕柔地撫觸她的發。

  自他忍著雙腳的酸麻抱她離開廁所後,她就相信他說的「很重要」是真心話,絕不是哄她開心的花言巧語。因為,她確實感受到他呵寵的心意。

  她哭了多久,他就陪了她多久,那雙溫柔的大手不曾離開過,靜靜地給予無言的安慰與守護,哭泣間,她甚至聽到他的輕歎,彷彿她流淚,他也不好受。

  雖然地點不佳、雖然很丟臉,但她不得不承認——在那間廁所裡,她決定將心交給他:在那場史無前例、驚天動地的大哭後,她渴望得到他一生的眷戀與寵愛。

  他呢?是否與她有相同的感受?他說她很重要,是哪種重要?會是她想要的那種嗎?正想得出神,一聲輕喚飄來,「小玦?」她連忙坐起身,緊張地拉整裙擺。心事想到一半,這個笨蛋跑出來做什麼!她還沒準備好面對他啦!

  「這麼晚了還待在外面?」諾頓跨著矯健的步伐,在她身邊坐下。

  她面露尷尬地往旁邊挪了挪,「你不也是?」

  「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明白她為何尷尬,他俏皮地拿她的話回贈。

  她不覺輕笑,原以為再度面對他時會尷尬得無地自容,怎知他一句話就化解了她的困窘,好像兩人共享秘密是理所當然的事。

  眸光快速掃過她清涼的打扮,他笑道:「難得看你穿這麼少,那女人沒再欺負你了?」說來好笑,兩人在炎熱的夏季裡相識,他卻一直看到秋天裝扮的她。

  「嗯。」思及他說鄧玉蕙該打的憤慨模樣,輕笑在不知不覺間多了一分戀愛中女人特有的嬌媚。

  柔媚的笑容映入眼底,平穩的心律陡地失速加快,他連忙說出來意,掩飾心口的騷動,「我是來跟你報備的,明天我要玄南部一趟,可能要待上一個星期。」他跟常唯仁要去探探飛虎幫的動靜,為潛入做準備。

  她斂起笑容,明白他又要去做危險的事,也不便多問,只好語帶雙關地叮囑,「小心別又被女人的爪子給傷了。」

  飛馳的心跳猝然重重一震,難掩驚詫,他望著她別有深意的眼,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去準備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她別過臉,揮手驅趕他。

  他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只能起身離去。

  直到聽見他走遠的聲音,她才回頭望著被夕陽裹上一層暗橘幽光的背影,猛力拔起一手的草,「忍耐、忍耐,如果他有心,總有一天會自己說出來的。」
一路好走,寶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9
發表於 5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漆黑的夜幕上,圓月和幾顆燦亮的星子高掛著,吹拂過大地的夜風涼爽宜人,吹得行道樹發出沙沙的聲響,宛若和諧的交響樂,白天的忙亂人潮,在將近午夜時分也已散了去。

  然而,隱藏於台北商業大廈的飛虎幫總部,正聚集了為數眾多的社會害蟲,個個面色凝重,目光閃避著端坐主位的肥胖男子。

  盧玉堂肥胖的身軀正因盛怒而顫抖著,毛茸茸的胖手往桌面大力一拍,怒聲喝斥,「叫你們抓個人,抓到現在還搞不清楚對方是誰!我養你們這群飯桶做什麼!」

  各堂主對望,還是沉默無語。

  盧玉堂再度發飆前,一名獐頭鼠目的男子戰戰兢兢地試圖安撫他的怒氣,「幫主,對方身手不凡——」

  盧玉堂掹力揮手,「閉嘴!不管他身手如何,你們負責把人給我抓到!」

  說得倒容易,他們連入侵者的長相、來歷都不知道,從背影判斷,只知道那男人體型瘦長、一頭金髮,但現在染金髮的人這麼多,要他們從何找起?

  盧玉堂目露殺氣地丟出一串咆哮,「毒品的生意做不成,還要花錢請人裝那什麼鬼機關!你們可知道光是這幾天我就損失了多少錢!六千萬哪!再抓不到人,你們這群窩囊廢全給我拿命來賠!」

  「請幫主再給屬下幾天——」

  「幾天!老子斃了你!」一把黑槍猛地朝說話者射出子彈,擊中他的左臂。

  「幫主!」驚呼聲此起彼落,中彈的男子忍痛抱著手臂杵在原地,連哀叫都不敢,生怕一動又會引發幫主的怒氣。

  「哼!」盧玉堂威脅地揮舞著槍枝,語氣狠絕地撂下最後通牒,「最遲後天,一定要把人抓到我面前。」


  翌日,飛虎幫的各堂弟兄全數出動,為的是擒抓一名容貌不詳的金髮男子。

  據說那人身手了得,所以他們成群結隊,個個身懷傷人的利器,西瓜刀、黑槍,甚至連球棒都帶上了,可單薄的夏衫藏不住這許多東西,於是,被烈陽照得熱燙的台北街頭出現了三五成群的風衣怪人。

  風衣怪人們領了命令,非要在今明兩天找出那名闖入他們地盤的金髮男子,他們瘋狂的在街頭上「獵色」,採取「見金眼開」的戰鬥策略,在大街小巷、各類場所,一見金燦的頭顱,便集結上前將人團團圍住。

  堆滿廢棄箱子的暗巷,六人一組的風衣怪人發現目標,吆喝一聲,火速包圍。三角眼上下打量眼前的青蛙男子,「不是啦!堂主說那人瘦瘦高高的。」突遭包圍的男子忙彎下膝蓋,頂出大肚腩,拚了自尊心受損,也想逃出生天。「先抓幾個金毛的,免得老大以為我們沒辦事。」外貌不符的金髮男子被擊昏裝在箱子裡,一搖一晃的進了飛虎幫。

  花香四溢的花坊,八人同行的風衣怪客尋獲可疑人物,上前架住人。

  尖銳的刀子頂住男子後背,「好久不見了,我們很想你,去我們家玩玩吧。」粗聲粗氣的疑惑響起,「他撐枴杖……」「我上個月跌斷了腿——」瘦高的金髮男子含著驚恐囁嚅道。

  「誰知道真的假的?」二話不說,八人押著人,大搖大擺的逛進飛虎幫。

  裝潢高雅的法式餐廳內,兩名黑髮男子透過玻璃帷幕,將這幅怪象盡收眼底。

  「烏合之眾,為了錢拚命的小角色。」曾經是黑道世界的一分子,常唯仁為他們的愚蠢汗顏。高明的人不會用這種蠢方法,更不會到現在還抓不到人。

  「你準備好了?」常唯仁結束用餐,嚴酷的臉龐添上一絲緊繃。

  「嗯。」諾頓拿起餐巾拭嘴。他們絕對想不到會有人在大白天入侵。

  「走吧。」兩人準備了好幾天,研擬過各種狀況,為的就是這一刻。

  諾頓推開椅子起身,俊雅出眾的翩翮豐采再度擄獲週遭女性的滿心戀慕,除了角落裡四個突然壓低腦袋的溜班小女人。


  王嫂捧著一本厚厚的剪貼簿走進黃苡玦的房間,慈薯的圓臉點綴著兩朵紅雲。「小姐,東西拿來了。」

  「放著就好了。」她笑道,夾起奶油燉白菜,「很刺激?」

  王嫂老臉漲紅,慌得雙手亂搖,「我沒看,什麼都沒看。」欲蓋彌彰。

  黃苡玦笑得好順從、好體貼,「好好好,你沒看,不過你的臉好紅,該不會是發燒了吧?得趕緊找個醫生看看。」

  「好,我這就去。」王嫂低嚷一聲,使出飛毛腿,轉眼間跑得不見人影。

  「嘖嘖!老當益壯,可喜可賀!」黃苡玦煞有其事地點頭證歎,回頭又吃了起來,彷彿從頭到尾都沒捉弄人。

  「你還有心情吃?」趴在地毯上的汪楚嫣匪夷所思地叫道。

  「現在是午飯時間。」黃以玦邊吃邊翻看剪貼簿。

  這裡面全是她收藏的俊男美女圖片,可不知怎的,這賞心悅目的好風光不若往常的吸引她,看得她意興闌珊。

  「他騙人。」李香媛舔舔手上的鮮奶油,指出淺顯易見的事實。

  「說要去南部的人,竟然在台北的高級餐廳內,和我們那晚「巧遇」的黑道老大在一起。」陳韻芳看似冷靜的外表下,潛伏著一絲惶然不安。她從沒想過會再見到那個只有嘴眼熟的男人。

  「我看到了。」黃以玦仍是一副天塌下來也跟她沒關係的樣子。

  「你不生氣?」汪楚嫣拔尖了嗓音叫嚷。

  「很生氣。」可她悠閒的樣態實在離生氣很遙遠。

  陳韻芳推推眼鏡,沉吟了一會兒,「事情不簡單?」依她的樣子來看,只能這般推測了。

  「答對了。」結束用餐,她扔下剪貼簿,抓著一本《實用英文會話》窩到床上猛K。自從諾頓離開,已經過了六天,她不若望穿秋水,等候良人歸來的小女人,反而幹勁十足地修補英文上的大洞,只希望這份辛勞不會白費。

  向來對英文避之唯恐不及的人一頭栽進英文裡,在一旁看她讀得起勁的三人,經過咖啡館一談後,已不覺得難以置信。

  她們交頭接耳地密談了會兒,交換一個笑容,即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寧靜的假日午後,張貼巨幅明星海報的房間裡,四個小女人難得地保持安靜。

  李香媛捧著點心雜誌流口水,汪楚嫣翻著旅遊書籍,籌畫和親親老公的旅行,陳韻芳抱著精裝本的百科全書讀得津津有味,至於黃苡玦,當然是對著英文會話書唸唸有辭,神情有些苦惱煩悶,卻沒放棄,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問陳韻芳,認真求知的態度猶勝準備大學聯考時。

  時間在和諧的氣氛中靜靜流逝,直到一陣電話鈴聲響起,將專注於書本中的人兒嚇了一跳,齊望向破壞氣氛的電話。

  黃苡玦薄怒地抓起床頭櫃上的電話聽筒,「喂!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下管是誰,都不准打擾她念英文!

  對方顯然被她嚇了一跳,好一會兒出不了聲。

  「無聊!」她怒罵一聲,聽筒被狠狠摔回原位。

  回頭沒兩分鐘,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

  「喂!有屁快放!」她不耐煩地怒斥,兩眼盯著書上拜訪對方家庭時的會話片段。這個很重要,她一定要學起來。

  「黃以玦小姐?」對方的聲音有幾分遲疑。

  「對!」可惡!這句子這麼長怎麼背!沒有短一點的嗎?「諾頓先生要我轉告您……」對方躊躇了下,接下來的話似乎有些難以啟口。一提到心上人,對方總算得到她全副的注意力,只聽她又急又快地催促,語氣理充滿了焦急與不安,「你發什麼呆!快說啊!他出事了……」

  「呃!諾頓先生人、人很好,他、他要我轉告黃小姐,他突然有事必須回國,請您好好保重。」畏於她的氣勢,對方結結巴巴的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全。

  「嗄?」除了驚愕,黃苡玦不知該如何反應,她下意識地開口問:「什麼時候走?」他竟然打算連招呼也不打一聲就走?

  「前天晚上。」話聲裡有一抹心虛,但腦中亂成一團的她沒聽出來。

  「前天!」一道巨大的雷電劈進她亂得發慌的腦袋裡,他人都走了才讓人通知她……這算什麼!分不清是心痛還是憤怒,她握著聽筒,俏臉一片慘白,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思睹亂紛紛,唯一一個念頭是——他走了!一聲不吭地走了!

  三人見她神色不對勁,連忙圍到她身邊。

  一連問她怎麼了,她也不回應,一逕地白著臉緊握聽筒。清澈透亮的眸光變得渙散,趴臥大床的身子緊繃著,似是在壓抑心中激盪的情緒。

  耳邊的嘟嘟聲不知響了多久才傳進她紊亂的意識,她頓時手一鬆,聽筒「砰」的一聲敲上地面,捲曲的電話線在悶滯的空氣中兀自搖晃。

  「他走了?」陳韻芳觀察著她的神色,就她聽到的話推敲。

  失焦的眸光閃了下,黃苡玦盯著已然停止晃動的電話線,不言不語。

  「怎麼這樣!小玦為了他那麼認真念英文耶!」脫線的李香媛脫口而出憤然的控訴。

  兩隻手同時搗上那張多事的嘴,拚命朝她擠眉弄眼。

  「走了就走了,你條件這麼好,不怕沒男人追,以後多得是機會。」汪楚嫣低聲安慰她,臉上卻充滿了不確定。要是能隨便換個人來愛,她也不會這麼痛苦。

  陳韻芳一聽,直覺地要反駁,可一見黃苡玦蠟白的臉色,硬是將話吞了回去,為難地附和,「呃,小嫣說得沒錯……」好友身陷痛苦,她也只能味著良心了。

  被搗住嘴的李香媛以不贊同的眼神掃向睜眼說瞎話的兩人,恩恩啊啊的想說實話,卻被兩人用力地壓回去。

  什麼嘛!追小玦的男人不是將她當成玩玩的對象,就是把她看成少奮鬥二十年的捷徑,小玦對「追」的定義很嚴格,不是真心愛她的人,她才不要咧!

  「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現在他還不告而別,可見他不是什麼老實人——」陳韻芳冷靜的分析卻被黃苡玦猛然一跳打斷。

  三人同時往後退兩大步,不懂她怎麼突然精神百倍。

  黃苡玦煩躁地來回踱步。韻芳的話如曙光般點醒了她。

  她對他的事幾乎是一無所知,但唯一知道的一點就足夠她明白一切了。

  他的確不是老實人,假的身份、假的職業……總歸一句話,他是個「假人」她甚至懷疑他說自己姓諾頓也是假的。

  可是,在這數不清的謊言中,她掌握到一件事實,無論是波瀾不興的溫開水,抑或是教她心動的冒火男人,那雙褐眸始終是清澄明亮的。

  那些隱瞞必定有其顧慮,而且必定和他危險的行動息息相關,不然,依他彰顯於外的良好教養,不可能會選擇這種無禮至極的告別方式!

  常唯仁!那個危險的黑道分子一定知道真相!

  汪楚嫣閉了閉眼睛,「小玦!別再繞了!」看她滿房間打陀螺,眼睛都快抽筋了。

  黃苡玦停住腳步,喃喃自語,「我得把事情想清楚。」

  放李香媛的小嘴自由,陳韻芳拉著她坐上大床,又是一句,「事情不簡單?」

  她苦笑,「對,可以說的我都說了……對不起。」她們向來是無話不說的,而今為了一個男人,她卻必須隱瞞,對於好友們的關心,她只能說抱歉了。

  「說什麼對不起,男人跑了,又憋了滿肚子的話,最可憐的人是你!」汪楚嫣雙手抱胸,拿斜眼睨她,將黃苡玦帶剌的語氣和神情模仿得維妙維肖。

  李香媛噗哧一笑,「好像喔。」

  陳韻芳亦是滿瞼笑意,望著想笑卻笑不出來的黃苡玦,「我們想過了,不管你決定怎麼做,我們都會無條件的支持你。」

  眼眶一酸,淚水模糊了視線,她轉身背對她們,哽咽地低語,「謝謝。」

  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圍繞著她的又全是謊言,雖然打定主意要找他問個清楚,但心底仍不免感到不安,她們的支持無疑是最大的鼓勵。

  三人對望一眼,知道她愛面子,很有默契地不發一言。

  有幸見到她哭泣的只有那個笨蛋了。

  許久之後,她困窘地擦去淚水,深吸口氣,轉身迎視眾好友,神情堅定而執著,「那個笨蛋還欠我一個解釋。」

  「嘴硬。」汪楚嫣嘀咕著,「喜歡人家就說,還找借口。」

  黃苡玦臉紅了紅,假裝沒聽到,只是伸手抓來大包包,將東西胡亂往裡丟,「我等一下就去。」

  「你想好了?」那個勇往直前的黃苡玦回來了,分析成癖的陳韻芳心想,把心守得緊緊的人,一旦將心交出去就很難收回,看來她們的安慰是毫無意義的。

  「嗯,我爸媽把他交給我「好好照顧」。」話聲未落,人已經不見蹤影。

  陳韻芳看著晃動的房門,歎道:「你們想,等她發現自己穿著家居服就跑出門時,會不會又變成縮頭烏龜。」這麼愛漂亮的人……唉。

  汪楚嫣嘟起小嘴,「都嘴硬成這個樣子了,再背個龜殼也不算什麼。」

  李香媛一臉迷糊地望向兩人,「烏龜?小玦動作很快呀,才幾秒就……」

  兩人好氣又好笑地交換個眼神。這脫線女還是聽不太懂玩笑話。

  「太快了,我開始同情那個笨蛋了。」汪楚嫣重拾旅遊雜誌,翻過一頁,內容便從巴西跳到土耳其,「不告而別啊?小玦可能會……呵呵。」


  灰黑白三色交錯的洋房前,猝然響起輪胎劇烈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車子一停妥,一名身穿白色T恤、百慕達褲的年輕女子拎著大包包,急匆匆的下了車,趿著拖直奔門邊的對講機。

  一道比她更急的身影越過她,搶先按下對話鍵。

  黃苡玦緊急煞住腳步,免得撞上她,一見那女子的裝扮,不由得皺了眉。

  蓬鬆捲曲的金髮垂王臀下,長及腳踝的雪白洋裝綴滿蕾絲,腳上穿著同樣是白色的平醫娃娃鞋。

  這女人是洋娃娃,還是跑錯地方的新娘?

  疑惑間,耳邊傳來一串標準的英文,女子顯然很焦急,每句話都說得飛快,然而,對講機裡的聲音似乎不打算讓她進門,一直重複說「No!」引得她更加焦急,又加快了說話速度,一副非進去不可的堅決。

  看樣子,短時間內還輪不到她,乾脆回車裡吹冷氣算了。

  正要坐入車內,一名身材魁梧的灰髮男子匆匆走過她身邊,擦身而過之際,丟下一句蹩腳的中文,「挪頓,跟窩賴。」

  黃苡玦飛快地朝他看上一眼,隨即鑽入車內。

  男子走向一輛銀白色的休旅車,開上產業道路,以不疾不徐的速度開往木柵。

  她有種不祥的預感。這人是誰?諾頓還在台灣?為什麼要騙她說他回國了?

  休旅車內的愛德華見她沒跟上,便減慢速度停靠路肩,想著怎麼引她跟上。

  他去她家找人時,正好看到她搭車出門,便跟過來了,可艾薇兒在場,他不方便表明身份……一接到Chris出狀況的消息,他馬上搭機從英國飛來,可除了那狀況外,Chris還有另一種狀況,他猜就跟後面那個女人有關,如果她不跟上來就麻煩了。

  另一邊,黃苡玦惴惴不安地想了又想。

  這人是敵是友?她這一跟,會不會給他帶來麻煩?警匪片裡的壞人下都抓弱女子作為要脅?

  銀白色的車身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冷芒,不祥之感益發明顯,或許她該回頭找常唯仁——咿!拔槍了!

  「趴下!」她大叫一聲,人也同時縮到椅背後,屏氣凝神地等待無情的子彈。

  「小姐?」司機不解地回頭,發現她縮成一團,「為什麼要趴下?」「那人要開槍了!你還下趴下!」駕駛座的窗外伸出一條抓著黑色物體的手臂,不是槍是什麼!他沒看過警匪片啊!

  「開槍?」司機回頭看了看,又轉回來看著瑟瑟發顫的小姐,「小姐,沒有槍啊,只有你最喜歡的帥哥。」

  他不解的語氣讓黃苡玦覺得自己像個白癡,她訕訕地坐直身子,往前看去,這一看——「跟著那部車。」她難掩興奮地命令。

  「是。」司機聽命發動車子,往休旅車駛去。小姐愛帥哥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可被一張大海報釣上鉤?他得跟老爺提提這個問題。

  兩部保持著適當距離的車子駛入木柵山區,最後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小房子前。愛德華下了車,笑盈盈地走向黃苡玦,手上還拎著那張引她上鉤的大海報。仔細一瞧,海報上的男人正是以俊俏臉孔和魅力滿分的笑容,擄擭全球女性青睞的湯姆•克魯斯,這會兒,他正咧著性感的薄唇對黃苡玦猛笑。

  不過,很可惜的,不知是哪個喪盡天良的人在他腰問劃了一道彎月,讓人忍不想找大刀王五算帳。

  愛德華望望她身邊的車子,然後朝她搖搖頭。

  她會意地一點頭,彎腰吩咐司機自行回去,她稍後會再打電話聯絡。

  等車子彎過山道隱去蹤跡後,他才領著她進屋。

  一踏進屋內,濃濃的消毒藥水味令她頓感不安。

  注意到她的不安,愛德華居然笑了,他加大了步伐往通道底端走去。

  「挪頓。」他指指一扇老舊的門,微笑地鼓勵她進去。

  這人笑起來有著三分不懷好意、七分等著看戲的神情,擺明房間內有個「驚喜」等著她,她抓緊肩上的大包包,眼露戒備地後退一步,準備隨時拔腿就跑。

  驀地,門內傳來巨響,接著是一連串夾雜痛呼的咒罵,說的雖是她聽不太懂的英文,可那聲音耳熟得令人難以錯認。

  愛德華噙著笑意,猛地打開門,推她進去。

  房裡有一名側臥床鋪的俊美男子,他正拉長了手臂,想撈起掉落地面的啞鈴。

  所有的擔心與不安在見到他的那一剎那,煙消雲散,黃苡玦脫口就是一句怒罵,「你這個笨蛋!」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諾頓怔愣了幾秒,放棄拾回啞鈴,躺回床上,褐眸一轉,瞪向佇立門邊的愛德華,嘰哩咕嚕說了一串英文。

  愛德華比了個要他放心的手勢,回他幾句,露出安心的笑容離去。

  「聽說你回英國了。」她從包包裡掏出一支筆,在他高高吊起的石膏腿簽下大名,表情和語氣都十分平淡,讓人看下出她的想法。

  謊言被揭穿而心虛的諾頓一見她的舉動,火氣驟起,「你做什麼!」遇上她,他總是失去冷靜,搞得他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簽名。」標示所有權。筆桿在石膏上畫上一隻大烏龜,「常唯仁呢?」從父母親和冷鷹玄那裡問不出什麼,那個外國人中文又很蹩腳,她只好找他問了。

  「你不先問我怎麼會受傷?」他吃味地撇開臉,拒絕回答。一般人都會慰問傷者,怎麼她平靜得好像他受傷也與她無關,就連一丁點的關心也沒有,而且一來就先罵他,然後便問起別的男人。

  黃苡玦故作驚訝地以手搗住嘴,「什麼?原來我可以問嗎?」她裝出擔心、懷疑的表情,「可是,你會說實話嗎?我好怕又會被騙喔!」

  諾頓臉色一冷,「我有我的顧慮。」雖然是他隱瞞在先,可她就不能溫柔體貼些嗎?他現在是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傷患,沒多餘的心力跟她玩遊戲。

  她回他一記善解人意的淺笑,拎起大包包往他腿上一放,「所以我不問。」

  「你——」疼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痛得諾頓倒抽一口涼氣,咬牙忍著不呼痛的同時,眼睛射出想痛揍她一頓的凶光。

  目的達成,黃苡玦笑容滿面地拍拍他的臉,「原來你會痛啊,真對不起,看你腳骨折還可以做啞鈴運動,我還以為你是不怕痛的超人呢。」

  又一次忍無可忍,他再也受不了地怒吼,「黃以玦!你不要太過分了!」
一路好走,寶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0
發表於 5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一陣爽朗的笑聲從門口傳來,愛德華和黃苡玦相偕走了進來,而笑聲正出自黃苡玦那張愉快的俏臉。

  愛德華的中文說得蹩腳,怎麼還能逗得她開懷大笑?

  諾頓匆匆瞥了兩人一眼,又回頭講電話。

  「媽,我沒事,愛德華太大驚小怪了。」他偏頭聽了會兒,「嗯,公司的事我處理好了,等傷好了我就會回去。」

  笑臉頓時一沉,石膏上又多了「黃以玦」三個大字,這回用的是粗頭麥克筆。

  「什麼……艾薇兒來了!為什麼不攔著她?」一直溫和的語調多了分煩躁,發現黃苡玦畫了一張紅唇,薄怒的眼直瞪住她。

  「嗯,我在聽,我會派人送她回去。」

  愛德華一見他腿上花花綠綠的簽名、圖畫,不禁捧腹大笑,也拿了筆塗鴉。

  「別玩了!」結束通話,暴躁的怒斥和樂融融的兩人,「很晚了,你還不回去?」牆上的時鐘指向十點,窗外的山林顯得陰森嚇人。

  黃苡玦悠哉悠哉地坐上床邊的椅子,「明天放假,我不打算回去了。」

  愛德華有趣地打量諾頓臉上顯而易見的怒氣。哈哈!下午聽到的怒吼不是自己的幻聽,這個脾氣溫和的老朋友一碰上她,似乎很容易生氣。

  「你一個女孩子在外留宿,王嫂會擔心的。」她在這裡會妨礙他辦事。

  她聳聳肩,「放心,我會打點好的。」

  「這裡沒地方給你睡。」倉卒問搬進來,只整理了兩間房,他和愛德華一人一間,其他的房間遍佈塵埃,又結了厚厚的蜘蛛網,她是待下下去的。

  黃苡玦神秘地笑了笑,轉而問道:「聽說你的任務結束了?」

  愛德華只說了這一句,她還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從事什麼鬼任務,竟會把腿都弄斷了,看得她心疼之餘,忍不住氣惱,這男人沒事讓自己弄得一身傷,不知道她會心疼嗎?也對,他確實不知道,她還沒說嘛。
  依照她討厭拐彎的個性,是早該跟他表明心跡了,不過,那得在她把事情弄清楚之後。之前是因為他還有顧慮,她不方便問太多,而且就算問了,他也不會老實回答,可現在他的任務結束了,如果他還打算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解釋,大家就走著瞧吧。

  說什麼因為爸媽的關係,她才要好好照顧他,她自己明白那不過是借口,一個可以保護自己,又讓自己名正言順地待在他身邊的借口。

  好不容易遇上令自己心動的男人,她不想輕易放棄,只是學不來溫柔體貼那一套,更不屑當個委曲求全的笨女人,她會用自己的方式索取愛情。

  她相信自己對他而一言是特別的,不然,他不會因她失了理智、不會為她出頭,也不會說出「很重要」那三個語意曖昧的字,更不會在她傷心難過的時候守在一旁,但到底有多重要,這就需要他來證明了。

  夾帶怒氣的一串英文在房內流蕩,諾頓正火冒三丈地質問愛德華。每說兩句就往黃苡玦看一眼,似是很不願讓她知道自己的事,而愛德華則是笑得合不闔嘴,好像很高興見到他大發雷霆。

  「對下起。」清亮的嗓音打斷一連串的怒語,得到兩人的注意力後,黃苡玦一臉調笑地拿筆桿敲他腿上的石膏,「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英文程度突飛猛進,我好像聽到有人說這不關我的事?」

  諾頓語結,滿臉的尷尬與驚愕,略聽得懂中文的愛德華則是哈哈大笑。

  黃苡玦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拉長了手往他臉上拍子又拍,「很驚訝?我也很驚訝,原來你的任務跟毒品有關哪,難怪會和常唯仁「很聊得來」,還在法國餐廳裡有說有笑的。」

  諾頓不知所措的表情,讓愛德華笑得更猖狂,簡直是直不起腰了。

  她收回手,神色異常平靜地望進他的眼,「你把「很重要」那三個字收回去,我可以當作我們從未認識過,那你的事就真的不關我的事了。」

  這是個堵注,而她押的是他會拒絕。

  她能如此平靜,是因為他的怒語中有著對她的關心,和不願她與危險搭上邊的焦急,讓她篤定自己已經抓到他的半顆心,接下來就看他的誠意如何了。

  果然,諾頓臉一白,放在床上的拳頭猛然握緊,「你沒有必要知道那些事。」

  黃苡玦賊賊一笑,戳戳他的拳頭,「我已經知道一半了,那些孩子還待在收容所吧?我已經要人送去兩卡車的食物和玩具了。」

  「喀噠」一聲,愛德華很識相地走人了。


  一陣詭異的靜默後,諾頓低低地開口,「你知道多少?」

  「藏冰」設計的保全系統的確高竿,每三公尺就設有一座紅外線攝影機和數位監控系統,還有數不盡的機關,一旦不慎觸動,便會引來致命的攻擊,饒是他跟常唯仁做了萬全的準備,但找到那些孩子時,也是傷痕纍纍了,而他還因躲避不及而被流彈擊中,子彈是取出來了,可也讓他必須在床上靜養一段時日。

  至於飛虎幫,他們將孩童遭囚禁的照片交給警方後,在證據確鑿之下,再好的交情也無法掩蓋他們犯罪的事實,包庇飛虎幫的警界高層為了自保,立刻發出搜索票、動用大批人馬,連夜擊破飛虎幫各堂口,連同幫主、堂主,共逮捕了近百人,被囚禁的孩童也被安然救出送往收容所,等待後續的處理。

  黃苡玦拿起一顆蘋果,慢慢削著果皮,一派的輕鬆自在,「沒多少,就電視新聞說的那些,什麼有熱心的「民眾」提供線索,讓警方循線破獲利用小孩子運毒的販毒集團。」

  她認為那是他做的?還是愛德華跟她說的?如果是她自己推測出來的,那他不得不說聲佩服。

  「拜託,這有什麼難的?」見他面露驚詫,黃苡玦翻了個白眼,他以為她是白癡嗎?「你突然不告而別,等見到人時,不但腿斷了,還一身傷,電視上又正好播出那則新聞,加上愛德華說你的任務結束了,想也知道是你這個冒牌作家揭了人家的醜事。」

  早知道她有所察覺,卻沒想到她連他的身份是假的也猜到了。

  「好了,接下來換你說。」尖刀叉著一玦蘋果送到他眼前,刀面映著他俊挺的鼻樑,「你到底是什麼人?」

  她再靠近一公分就要劃上他的臉頰了,不怕劃傷她最心愛的俊俏臉孔?

  他將臉頰貼上鋒利的刀刀,譏嘲地揚起嘴角,「我賭你捨不得。」

  冰冷的金屬觸感滑過他光潔的下巴,「是捨不得。」黃苡玦嫣然媚笑,「不過,我想,為了你,我可以狠下心。」

  為了他?為他的什麼?

  若是為了他的臉孔,她絕對捨不得,但……除了裸照,這是她頭一回對他這個人產生興趣。喜悅像氣球般越漲越大,溢滿了胸腔,在還沒擠去他的理智前,他屏息問道:「你為什麼想知道?」

  刀尖上的蘋果突地塞進他的嘴,威脅俊容的刀刀隨即退開。

  她沉思著看了他好一會兒後,聳聳肩,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我總得知道自己喜歡的男人為什麼會差點丟了性命吧?」一句表白換另外半顆心,很值得。

  「嗄?」諾頓瞪大的眼睛裡寫滿不信與震驚,嘴角露出一截蘋果,看上去頗引人發噱。

  她說什麼!喜歡他?她是認真的?怎麼聽起來很像開玩笑?

  真是喜歡他的話,見他身受重傷,怎會仍舊一派冷靜,甚至還拿他來玩?

  瞄瞄石膏上亂七八糟的圖案和簽名,好像她跟石膏有仇似的,一個揣測閃過腦海,莫非她又在逞強?眸光落在她緊抿的嘴角上……其實她很擔心,只不過她刻意隱藏在捉弄之下,讓人以為她毫不在乎。

  王嫂說她愛美,從她平時的打扮,不難知道她極注重自己的外表,可她現在的模樣跟往常差了十萬八干裡,俏臉上脂粉末施,身上是輕便的家居服……她是接到電話後匆匆忙忙跑出來的?

  「你這是什麼表情!」像審視犯人似的!她雙手在胸前交叉,順便壓住因緊張發酸的胃,「別又說什麼膚淺、判斷的!」

  他微微一笑,想起她那晚的安慰,眸光不覺變柔,「我接下英國警方的委託,到台灣搜集飛虎幫的販毒證據。」

  她的表白可真是特別,沒有一般女子的扭捏作態,也沒來含蓄害羞的戲碼,直來直往的,就如她明快帶刺的話語,單單一句話,就刺進他的心坎裡。教他不免迷惑了,自己特意躲到這裡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她點點頭,「這就是你的顧慮。」誠意!快點拿出誠意!

  他輕笑著頷首,接著說:「我父親是英國伯爵。」父親死後,爵位就由他繼承了。

  賞他一塊蘋果,她調侃地笑道。。「早知道你來頭不小,沒想到這麼驚人啊。」

  他莞爾一笑,「你看起來可是一點都不驚訝。」看多了想飛上枝頭做鳳凰的女子,她的反應未免稍嫌冷淡。

  她配合地捧住雙頰,做出大驚失色的樣子,誇張地連連驚呼,「啊!原來你是貴族呀!我從來沒見過貴族耶!我好驚訝喔!」

  「好了、好了,別裝了,真愛捉弄人。」她的裝模作樣令他笑了,也偷偷鬆了口氣。她沒有因為他貴族的身份而改變對他的態度。在她眼中,他仍是他,一個老是挨刺的男人。

  放下雙手,她往他嘴裡塞塊蘋果,「哼!然後呢?」

  然後?他不解地挑眉,「什麼然後?你想知道貴族的生活?」

  「給你一個提示,冷鷹玄。」光是貴族的身份,不足以和冷鷹玄那個大老闆扯上關係,更別說是客戶了。

  見他別開了眼,她好客氣地要求道:「麻煩你一次說清楚好嗎7。」他並不笨,怎麼會要她一項一項追問,好像她是逼他就範的壞人。

  想來好笑,她似乎老是追著他要東西、提問題,這會兒,她不得不慶幸還好自己勇氣十足,不然,面對這種渾是謎的男人,八成會失去耐心與信心,然後抱著陷在五裡迷霧中的心打退堂鼓。

  看著她準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堅持摸樣,他禁不住忐忑不安。

  他本想等到兩個人有了深厚的感情基礎,再來提這件事的,畢竟她的父母願意讓他借住黃家的主要意圖就是商業聯姻。

  當初他本想另尋住處,愛德華卻堅持這個任務需要黃家的力量,他非住進黃家不可,可如今任務都結束了,他卻看不出那份堅持有何意義,唯一連得上關係的只有那晚的宴會,只是要他能夠出席,辦法多得是,根本用不著靠黃家的關係……愛德華八成是想看他被人推銷女兒的窘狀,才硬要他人住黃家。

  若是讓她知道他和她父親是長期合作的生意夥伴,依她聰明的腦袋,不難猜出她父母存的是什麼心。
  按照她的個性,很有可能會跟他保持距離,以免被父母親胡亂配對。

  她聽似玩笑話的告白背後有幾分真心?足夠讓她不受影響嗎?

  黃苡玦推推他,勾起胸有成竹的笑,「換個方向來問吧,既然你對台灣不陌生,為什麼我爸媽會要我「好好照顧」你?連身份都不肯明說,卻一再交代,好像巴不得我們綁在一起似的。」是猶豫還是不想說?她會讓他吐出賣話。

  諾頓仍是皺著眉猶豫不決,不認為托出實情是個好主意。

  比起那些一見他就昏了頭、說話嗲聲細氣的女人,他更喜歡像她這樣談笑自若、充滿自信的女人,但此時他寧願她笨一點、遲鈍一點。

  他垂下眼眸,長指順著她龍飛鳳舞的簽名滑動,「你知道威勝集團?」

  那是他父親和祖父聯手創立的,集團旗下有近兩個購物中心,她父親近幾年有意將事業版圖拓展王東南亞,過去一年中曾幾次登門拜訪,希望雙方能進一步合作。

  黃苡玦的反應再次的出乎預料,只見她打了個呵欠,站起身來,「聽我爸提過。」

  難怪老爸提到他去拜訪威勝集團的總裁時老是眉開眼笑的,不住地誇讚對方人品好、修養一流,更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直想把她介紹給人家認識。

  這樣一來,爸媽怪異的要求、他老盯著電腦螢幕敲敲打打的行徑,都得到解釋了,也難怪冷鷹玄說他是大魚。

  諾頓等著她說點什麼,卻發現她走到門邊上鎖,接著拖鞋一脫,打算爬上他的床。

  他凝住了呼吸,「你做什麼?」

  「事情說完了,也到了睡覺時間,你說我還能做什麼?」話落,她已經躺在他身側。幸好這張床挺大的,睡兩個人也不嫌擠。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禮貌的口吻,「我不習慣和人一起睡。」

  黃苡玦轉過身側躺著,要笑不笑地瞅著他,「諾頓,你說我聰不聰明?」

  經過這一連串的問答題,還用得著問嗎?

  雖然有種面對審判官的感覺,他卻極喜歡與她的對話,沒有大吵大鬧、沒有令人厭惡的過度刺探,她只是冷靜地針對心中的疑慮提出問題,正如她所說的,她只是「想知道」。

  望著她誘人的姿勢,一簇幽隱的火焰在他眼中悄悄點燃,他很自然地點頭,完全沒意識到情感全寫在臉上了。

  「所以我知道,」小手攀上他的俊臉,笑盈盈的俏臉隨之逼近,她朗聲宣佈,「你喜歡我。」

  不知該作何反應,就這樣任她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直到鼻尖相觸,他才眨眨眼,直覺地否認,「不,我沒——」

  嘴上濕潤柔軟的觸感令他腦袋一片空白——她竟然舔他!

  紅唇貼上他的嘴角,親匿地摩擦,嗓音嬌嬌脆脆的,「你忘了我很會看人?本來我還有一點不確定,可是現在,我有十足的把握,你喜歡我。」

  這是什麼情況……

  諾頓的俊臉頓時僵住。

  這是談情說愛時會出現的台詞嗎?聽起來很像刑警逼供成功後的說詞。

  他躲到這裡來就是不想讓她見到自己負傷的狼狽樣,縱然她說看見常唯仁時的臉紅是因為丟臉,他卻無法全然相信:心底某個角落一直認為她喜歡氣質冷厲、體格魁梧的男人,畢竟,她的眼從未因他而產生悸動,更不曾為他露出羞紅了臉的嬌俏……

  天生的氣質改變不了,瘦長的體型更無法在短時間壯碩,但至少他擁有留住她目光的優秀外表,他本想等復元後,利用這份優勢追求她,誰知尚未展開追求,她便一手掀開他的心,逼他承認?

  「發完呆了沒?」黃苡玦略微低啞的呢喃,似羽毛般的拂過他的喉結,「我喜歡你,你喜歡我,這不是
  皆大歡喜?你幹麼一張啞巴吃黃連的苦臉?」

  「太突然了。」每說一個字,溫暖的紅唇便別過喉結,蟄伏的渴望在他體內翻騰,引發一陣陣的戰慄。

  「會嗎?我已經想了好多天了。」觀望他的心意,等著他消除顧慮姻一承一切,她一點都不認為很突然,「而且,我剛剛說過了。」

  「你不是在開玩笑?」他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臉。

  「我不要裸照了。」她躺回原位,盯著天花板慢慢說:「我要你。」

  「……你說的代價是什麼?」她說得越堅定,他就越迷糊。她的驕傲不容她說謊,他也相信她說的絕非虛言,但陳舊的房間提醒了他躲到這裡來的原因。

  「你的心。」清亮的嗓音中多了一分從未有過的羞澀。

  「……」他頓時啞然:心?不是要他這個人?這麼說,自她提出代價說法時,就在等待這一刻了?

  「你放心,我會拿我的跟你交換。」她的聲音輕得一閃神就會錯過。

  像似談一場交易?要不要拍桌定案?

  他哭笑不得地偏頭睨她,只見她倔強地瞪著他,滿瞼通紅,雙手緊緊交握,露在被子外的身軀微微顫抖。

  他到底給不給?喜歡是一回事,接受她又是一回事,要是他不信她、不肯交出他的心,她就閹了他……算了,放狠話也沒有用,她知道自己捨不得的。

  他低歎一聲,長臂攬過她肩頭,拉過被子與她分享。

  雖然他不太滿意以這麼不尋常的方式決定了兩人的戀人關係,但結果都一樣,也省去他不少麻煩與內心糾結的痛苦。

  「真服了你,連談戀愛也直來直往的,你要就給你……」他對著她低垂的俏臉啞聲呢喃,「既然你收到了……」俊臉俯下,溫熱的唇辦找到她的,輕柔地烙上屬於他的印記。

  他想溫柔待她,掃除之前給她的不良印象,但雙唇一對上,水蛇般的藕臂立刻環上他的頸後,曼妙的嬌軀黏了上來。柔嫩的紅唇一張,丁香小舌以令人難以招架的氣勢探進他的嘴,熱烈地與他交纏。

  溫柔霎時滾到天外天,他喉問逸出一聲低吟,修長的雙臂緊緊摟住她,回以更熱烈的反應。熱烈、激狂的吻在兩人膠著的唇問擦出火花,瞬間演變成滔天烈焰。

  「呼呼……」她嬌喘不休地推開他,臉蛋上佈滿誘人的紅潮,「等一下……沒想到會這麼喘……」

  他也好不到哪裡去,陀紅佔據了冒出一層薄汗的白皙俊容,他急速地喘氣,嘴裡還留著她甜美的滋味,他意猶未盡地舔舔唇,回味著方才激烈的擁吻。

  喘息未歇,「再來!」小手攀上他的肩頭,紅唇再度吻上他。

  不斷的吻了又吻,直到兩人腦袋暈沉沉的,再也使不出力氣「動唇動舌」。

  黃苡玦乏力似的倒回他身側,「這表示你相信我了?」

  諾頓大手一探,將她鎖進臂彎,鼻尖摩挲她嫣紅的粉頰,「再吻下去,你就真的要懷孕了。」王嫂大概會很高興自己一語成讖吧。

  「說一下會死啊!」從頭到尾都是她在說,他也不會自動送上一句喜歡。

  「……」好無力,別人談戀愛都是甜甜蜜蜜的,怎麼他的戀情卻是充滿花剌和荊棘,還像筆交易?

  她在他的臂彎裡雙臂橫陶,面色下善,「別以為我喜歡你,你就可以拿喬!」

  又直又辣,這就是她,別奢望她會小鳥依人、滿足他的男性虛榮了,諾頓頭痛地想,卻無法不欣賞她談判專家的架式,大概也只有她會對他擺出晚娘臉了吧。

  長指撫過她紅腫的唇,他寵溺地笑著,「好好好,我認了,我喜歡你。」

  「什麼認了,好像是我拿刀逼你的。」她佯怒地睞他一眼,可臉上的紅暈已經洩漏她的喜悅。

  「你打個電話請人來載你回去。」他依依不捨地鬆開手臂,挪動身子遠離她誘人的嬌軀。她臉蛋紅通通還要嘴硬的俏模樣,看得他心頭一陣騷動,想要她的慾望如扛濤駭浪般的搖撼他的自制力,再讓她留在這裡,有害身體健康。

  黃苡玦眉一挑,又窩回他的臂彎,「說到這個,你幹麼搬來這裡?」紅暈尚未退去,又開始審問他。

  瞼紅的人霎時變成兩個,諾頓侷促地動動身子,努力壓下翻騰的血氣,「我、我怕給你添麻煩。」

  「是嗎?」美眸浮現狐疑,正當他擔心她又會追問時,她匆地一笑,「我不怕麻頃,你怎麼說?」

  「等傷勢穩定了,我就搬回去。」反正他留在這裡的理由也沒了,不如回去享受她的照料。「你回——」

  「睡覺,我好睏。」她垂下眼簾,直接截斷他的話。

  她窩在他身邊,嬌美的身子貼緊他,教他哪還睡得著……

  「你還是回去比較好。」艱澀的語聲從他緊咬的牙關擠出。

  「不用怕,我不會強姦你的。」她拍拍他安慰著,頓了一下,又說:「也不會讓你強姦的。」說完,也不管他的反應,拿他的手臂當枕頭,逕自睡了。

  讓他強姦?那還叫強姦嗎?

  望著虐待傷患的睡美人,諾頓露出一個苦笑。

  他今晚是不用睡了。
一路好走,寶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1-11 15:26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