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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黃千千 -【再也不放手】《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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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千千 - 再也不放手

啊!真是不公平!
他也才小她兩歲嘛,為什么只能被當作小孩子看待?
唉!都怪他花心的外表、嘻皮笑臉的模樣,
就是給人不正經的印象讓她沒有安全感,
硬是被那成熟穩重、事業有成的表哥給比下去!
他愈死纏爛打,她躲他愈遠,
明明就對他動心,但又對他沒有信心……
啥?他之前退出競爭錯了嗎?
選擇了“好”對象交往,她怎么沒有甜蜜小女人的模樣?
啊呀!看來真是大錯特錯呀!
他該堅信自己是唯一能讓她幸福快樂的不二人選!
這次,雖然困難重重,但他再也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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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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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

  我很怕死。

  我的怕死跟戀愛有關。

  可能是從小社會新聞看多了,再加上媽媽怕我太早談戀愛,總是對我危言聳聽,要我好好保護自己。

  所以--

  我不敢和剛認識的男生出去約會,怕會被下迷藥。

  我不敢隨便接受男生的請客,怕被說成佔男生的便宜。

  我不敢和不太熱的男生談戀愛,怕哪天若要分手,會被潑硫酸。

  我更怕遇人不淑,到時被男人糾纏不清,死於非命。

  我也怕戀愛談到最後會落到傷心的局面。

  總之……我什么都怕,算是愛情上的膽小鬼。

  我若要談戀愛,一定要對那個男生已經有相當的了解,最好是同學、同事,那種可以日久生情的男生,這樣我才會有滿滿的安全感。

  書裏的女主角,就是這種思慮細膩的個性,她期望找個穩重踏實、事業有成、保守忠厚的男人,平平順順地談戀愛,最好戀愛能一談就成功,不要有任何的失戀風波。

  但是常常事與願違,感情的事不是想這樣就能這樣,不想那樣就不會那樣。作者我很壞心,偏偏讓女主角喜歡上一個年紀比她小、吊兒郎當、油嘴滑舌、沒一刻正經的小鬼頭,這與女主角所設定的戀愛條件完全不相符合。

  反正愛情都是盲目沒有道理的!

  在這個故事裏,我私心偏坦著女主角,或許女主角有我個性上某部份的影子存在。雖然女主角曾經為了安全感放棄男主角,而與另一個她自認的好男人交往,但是深情的男主角還是一直為她守候,努力地付出,耐心地等待她打開心房。

  很多時候鼓起勇氣,勇敢愛上一回,才不會錯失了那個值得的好男人。

  這是個很簡單的愛情故事,沒有爭風吃醋的男女配角,沒有眼高於頂的父母,沒有高潮迭起的誤會,有的只是一種戀愛的心情。

  想跟我一起戀愛嗎?

  歡迎光臨!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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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下了臺汽客運,看著產業道路上逐漸遠離的塵土飛揚,毛辰亞望了一眼站牌上的字:“漁村”。

  她眼露欣喜,看看手腕上的卡通手表,才十二點半,那還來得及和同學吃午飯。

  她將重重的登山背包卸下,放在腳邊的柏油地上,雙肩因為重量減輕,讓她輕輕吁了口氣。

  她從背包裏拿出一只精巧的手機,按著快速鍵直撥著同學汪雲萱的電話。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手機竟然不通?!”她嘟嚷著,再接再厲地重撥,怎么還是不通?!十分鐘後,她在沒轍之下,只好改撥汪雲萱上班的漁會電話。

  漁會裏的小姐說:“萱萱下午請假,已經不在漁會裏了。”

  她早上才和汪雲萱通過電話,這個迷糊蛋,該不會一轉身就把她要來漁村度假的事,忘的一幹二凈吧?!

  她又撥了一次汪雲萱的手機,結果還是不通,無奈的她只好改撥她家裏的電話。

  “萱萱喔!她出去了,你哪裏找?”

  電話那頭是中年歐巴桑的聲音,帶著臺灣國語的腔調,充滿著鄉土味的親切感。

  “請問你是汪媽媽嗎?我是萱萱的同學。”

  “是呀,我是萱萱的媽媽,那你叫什么名字,她回來後我再讓她打電話給你。”

  那可不行,毛辰亞在心裏急的,“汪媽媽,我是毛辰亞,我人已經到了漁村,我來找萱萱,萱萱說她要過來接我的,會不會她已經出門了?”她在心裏祈禱著,汪雲萱會有這種聰明的腦袋,主動到站牌來接她。

  “你就是我們家萱萱約來家裏玩的同學?昨天萱萱有提過,不過她一早就去漁會上班了。”

  “汪媽媽,漁會說萱萱已經下班了,我現在就在漁村的站牌下,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到你家的路要怎么走?”她有些無語問蒼天,早知道就不能太相信那個傻大姐,誰讓汪雲萱一直保證沒問題,會親自來接她,結果這會兒人呢?

  “你說你在我們村外的站牌下?那汪媽媽找人去載你,你站在那兒不要動,二十分鐘內一定有人會去。”汪媽媽說完,就急忙忙地挂了電話。

  “嗯!”她切了電話,再一次改撥汪雲萱的手機號碼,還是不通,這個女人怎么這么長舌?!

  幸好有熱心的汪媽媽,否則她不就要被丟棄在這無人的海邊,聞著鹹鹹的海水味?!

  暑假的尾聲,太陽依然發著猛威,她不想活活被烤成人幹,從登山背包中拿出一把遮陽的小花傘,將日頭的威力完全擋在傘外。

  在等待的空檔,她的眼睛開始四處的飄晃。

  這是一條駛離大馬路的兩線道路,臺汽客運特地繞進村子裏來,在村子裏走完一圈後,再駛出到大馬路上。

  對面的馬路有一家超商、兩家釣具店、四家海產店,還有美容院、診所、洗衣店、電器行等等,看來這裏是漁村中最熱鬧的街上。

  她轉了個身,面對著的是一個港灣,她才驚覺她的腳下就是一片深藍的海水,她一嚇倒退了好幾步。

  這個港邊怎么連個護欄都沒有?萬一掉下去怎么辦?她心裏埋怨,卻也感動於這片好風景。

  許多的小型漁船停泊在港灣裏,再遠處一點有個小型的燈塔,聳立在與大海交界的堤岸邊,再過去就是一大片蔚藍的天、蔚藍的海,海面上金光閃閃,三五艘大船小船,熱鬧著無波如鏡的海面。

  好美呀!難怪汪雲萱三番兩次、苦口婆心的就是要她來度假。

  海風吹來有股黏稠感,她閉上眼睛用力地聞著鹹鹹的海水味,正在咀嚼著大海的美景時,一聲刺耳的喇叭聲,喚回了她的思緒。

  她一轉身,一輛舊野狼125停在她的眼前。

  野狼機車上的男人穿著無袖的緊身背心、超短的牛仔褲,展現出精壯的體格和古銅色陽光的膚色。上半身一看幾乎可以和猛男劃上等號,讓她差點沒流下垂涎的口水,可是下半身的裝扮……這個男人竟然穿了一雙雨鞋!

  這種大熱天,竟然有人穿著黑色的長筒雨鞋?!這下完全破壞了她對眼前男人的好感,讓她殘存的想像裏,只剩下工地裏蓋房子的工人。

  男人動也沒動,似乎透過全罩式安全帽的鏡片在打量著她。

  海風一吹,男人全身上下濃厚的魚腥味,隨風飄來,活像剛從魚堆裏冒出來似的。

  她擰了擰鼻,左右瞧了一下四周,不安地縮退著腳步,想到後面就是港邊,她只好往旁邊挪了挪。

  汪媽媽說二十分鐘左右會有人來接她,現在才經過不到五分鐘,應該不是要來接她的人,而在光天化日下,想必沒有人敢在大白天搶劫吧?

  看出她的不安,野狼機車上的男人嘲笑地唇角勾了勾。

  她收起小陽傘,彎腰拎起地上的登山背包,打算一有不對勁時,就直接衝進對街的超商裏。

  男人推開安全帽上的鏡片,露出深邃的五官和黝黑的膚色。

  看樣子年紀鐵定比她還小。她的眼神不太敢明目張膽,只在他臉上溜轉了一圈後,馬上調開視線,看著機車的車頭。

  “毛辰亞?”男人的笑容跟今天的大太陽有得比。

  聽到男人這么叫她,她稍稍松懈了神經。

  見她點了頭,男人又繼續說:“萱萱的媽媽讓我來接你的。”

  可是他看起來很像個混混,尤其那頭及肩的長發,她心裏猶豫著,該跟他走嗎?

  看她那副為難的表情,男人五官全都可憐兮兮地皺在一起。

  “不相信我?我就知道,像我長得一臉的壞人樣,有哪個女孩子敢坐我的車?偏偏阿姨要我來載你,不信的話,你可以打電話去求證。”他掏出了口袋裏的手機。

  看他這個樣子,好像要以死表清白似的,她趕緊笑了笑:“我沒有不信,那就先謝謝你。”人家都這么說了,況且還叫得出她和萱萱的名字,她怎么好意思再質疑。

  “不客氣。”他馬上恢復大笑臉,“沒想到萱萱的同學長得還不賴嘛!”他將挂在手把上的安全帽遞給了她。

  她愣了一下,這小鬼是在讚美她嗎?她微微皺眉,像她這種滿街都有的平凡長相,這個男人就顯得有些油嘴滑舌。

  “我該說謝謝嗎?”她為了掩飾尷尬,只好笑著回答。

  “不客氣!我一向樂於載美女的,上車吧!”男人的下巴一勾,有種渾然天成的帥氣。

  對於這種年紀比她小的男人,她沒把他的話放在心裏,就當成他是在耍嘴皮子,反而比較能大方些。幸好汪媽媽不是派個老帥哥來,否則她可能連手腳都不知道要怎么擺。

  她跨上了機車後座,雙手自動地拉住他褲腰帶上的皮帶。

  “抓緊了,若是摔下去喂鯊魚,我可是會心疼的。”他話還沒提醒完就催起油門加速的騎去。

  剛啟動的快速度下,讓她的身子往前傾倒,差點就撞上他厚實的背,幸好她雙手抓得牢牢的,不然她可糗大了。

  機車騎過對面馬路,從超商和釣具店中間的巷子騎進去,繞過棋盤似的巷弄,在左轉右彎下,終於在一處透天厝前停了下來。

  下了車她才發現,穿過眼前一整排的透天厝,她怎么還可以看見漁港裏的船只?

  她納悶著問:“這裏怎么還可以看見漁船?我們不是已經騎很久了嗎?”

  “我想跟你兜風,所以就多繞了幾圈。”他停好機車,說得理所當然,一點都不像是做作的在開玩笑。

  兜風?大熱天的載她兜風?!她是該生氣還是該高興?他難道不用問過她的意思嗎?

  礙於是來到這裏作客,她也不好多說些什么。

  透天厝裏的汪媽媽陳佩文聽見機車聲音,已經走了出來。

  “你就是萱萱的同學!”陳佩文親切地拉著毛辰亞的手。

  陳佩文福福泰泰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個慈祥的好媽媽。

  “汪媽媽好,我是毛辰亞,萱萱都喊我小亞,這幾日還要請汪媽媽多多照顧了。”她有禮地打著招呼。

  “小亞,你看你瘦得跟排骨沒兩樣,比我們家的萱萱還要瘦,你來到汪媽媽這裏,就把這當成自己的家,好好地玩、用力地吃,千萬不要客氣,汪媽媽一定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謝謝汪媽媽。”

  兩個女人走進屋內,自顧地聊著天,完全把勞苦功高的司機給忘了。

  “阿姨,我不進去了,漁市場那邊還在進貨。”司機在門邊喊著。

  “阿行,進來喝個涼的再去。”陳佩文在門邊說。

  “阿姨,這雨鞋脫來脫去的麻煩。”擺明了他就是懶嘛。

  “那你等等,阿姨進去拿。”陳佩文走進客廳,從冰箱拿出來一鍋愛玉,舀了一碗端到了屋外。

  “謝謝你載我過來。”毛辰亞有禮地道謝。

  他接過愛玉,很沒形象地咕嚕咕嚕一大口就將一大碗的愛玉喝得精光。

  用手臂一抹,他抹幹嘴角的湯水。

  “不客氣,能為美女服務是我的榮辛。”他將碗遞還給陳佩文。“阿姨,我還要再來一碗。”

  毛辰亞悄悄地翻了個白眼,這種老掉牙的話,虧他還說得出口。

  “阿行,不要太皮,別把人家小姐給嚇到了。”陳佩文對著毛辰亞笑了笑,才又走進屋內。

  “我這樣會皮嗎?”他像是喃喃自語,眼神卻又是盯著她瞧。

  “不會。”她只好客氣地接了話。“你是汪媽媽的……”

  “她是我媽媽的姊姊,所以我喊她阿姨。”

  他笑的時候眼神特別亮,很難不讓人注意到他眼中慧黠的魅力。

  “喔,原來你是萱萱的表弟。”

  他微微點頭,“你好,我叫阮常行,大家都叫我阿行。”他故作紳士地伸出手想跟她握手,一瞧自己雙手上的污漬,他又縮回了手。“先欠著,下次再讓你好好地握我的手。”

  呃?毛辰亞在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話的時候,幸好陳佩文又端著愛玉走出來,解救了她的尷尬。

  他依然一口喝盡碗裏的愛玉,“阿姨,我去漁市場了,不然阿威一個人忙不過來。”

  “你和阿威早點回來,難得小亞來,阿姨來辦一桌好吃的。”陳佩文交代著。

  他催著油門的同時,對著毛辰亞咧嘴一笑,“阿姨,我走了,幫我好好地照顧小亞!”然後對她拋了一個媚眼,飆開車速而去。

  這是什么跟什么?毛辰亞還陷在五裏霧中時,陳佩文拉著她的手,把她帶進了屋裏。

  “小亞,汪媽媽做的愛玉清涼又降火,你也來一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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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辰亞的肚子在鬧著饑荒,一碗愛玉下肚後,渴是解了,但是肚子卻更餓!這個汪雲萱,人是死去哪裏?雖然汪媽媽很親切,但是初次見面,總是會有著扭捏和拘謹,更何況她也不知道該和不熟的長輩聊些什么。

  趁汪媽媽去泡茶,她趕緊再打了個電話給汪雲萱。

  這次電話總算撥通了,她都還沒開始出聲,就聽見話筒那端如機關槍的掃射聲:

  “小亞,你人到底在哪裏?你不是吃完午飯要過來嗎?怎么到現在還沒看到你的人影?你的電話不是撥不通就是沒人接,你是要急死我嗎?要是你迷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么向你爸媽交代?”

  毛辰亞將話筒稍稍離開耳邊一些,免得被汪雲萱的大嗓門給震聾。

  “我在你家。”

  她簡短的一句話就把電話那頭的汪雲萱嚇得停頓聲音。

  五秒鐘過後--

  “你在我家?”汪雲萱還不能置信。“我在站牌這裏等了你快一個小時,就怕錯過你搭乘的班車,你現在告訴我你在我家?”

  她可以想像得出來,汪雲萱氣鼓鼓著一張小臉。每次她生氣時,都愛將雙頰鼓得圓圓的。

  “我提早從臺北出發了,所以比預定的時間早到一些,剩下的可以等你回來再說嗎?我還沒吃飯呢!”說著,她銀鈴的笑聲從話筒傳了出去。

  比起汪雲萱的連環炮,毛辰亞算是不疾不徐的慢條斯理。

  “天啊!都一點半了,你還沒吃飯!我馬上回家去,你千萬別再亂跑了。”

  毛辰亞直到聽見電話那頭斷了線,才將手機收好。至少萱萱難得精明,還會站在站脾等她,光這一點,她就算餓壞肚子也算值得。

  不到五分鐘,外頭傳來機車的引擎聲外加汪雲萱的高喊聲:

  “毛辰亞,你出來。”

  毛辰亞一口茶喝到嘴邊差點嗆到,那個糊涂蛋是想幫她打知名度嗎?

  她趕忙放下茶杯走出去,而汪媽媽也跟著走出來。

  “死丫頭,喊這么大聲做什么?是想讓全漁村的人都聽見你的破鑼嗓音嗎?”

  “媽,小亞還沒吃中飯,我先帶她去吃飯,等下回來再說。”汪雲萱一臉的氣急敗壞。

  陳佩文吃驚著,一臉的不好意思:“小亞,你還沒吃飯?怎么不跟汪媽媽說,剛剛還讓你喝了茶,等下別鬧胃疼才好。”

  “汪媽媽,你別這樣說,反正我肚子還不餓嘛。”她睞了汪雲萱一眼,怪她的大嘴巴。

  大學四年的默契不在話下,一接收到眼神,汪雲萱就知道自己多嘴了。

  “快上車啦。”汪雲萱催促著。

  “可是我沒安全帽。”毛辰亞還是乖乖地坐上後座。

  “沒關係啦,這裏又沒有警察。”汪雲萱呼地一聲,不管媽媽在背後嚷嚷,催緊油門而去。

  “這裏的人都很愛飆車喔!”毛辰亞兩手緊緊地抓住汪雲萱的腰際。

  “再不走,你想留在我們家吃午飯啊!”以媽媽好客的個性,準會攔著她們在家裏吃飯。

  “不想,有點怪怪的。”

  “就是嘍,那就別怪我飆車。”

  “剛剛你的手機一直在電話中。”

  “你的手機才在電話中。”汪雲萱反駁。

  兩人同時笑了,也許她在打給她的時候,她也正打電話給她。

  機車穿出巷子,轉了個彎,沒多久經個一個村民活動中心,活動中心外有幾個老人在泡茶聊天。

  再騎一會兒,經過一棟三層樓的大型建築物時,汪雲萱介紹著說:“這是漁市場,現在很多外來客都慕名來買新鮮的海鮮。”

  “喔!”毛辰亞看了一眼,正看到幾個工人,將一箱一箱的漁貨搬上一輛大型的卡車上。

  過了漁市場再左轉,就碰上了大馬路,穿過馬路,汪雲萱在超商旁的海產店停下機車。

  “這么快就到這裏呀?!”毛辰亞看著對面馬路是先前下車時的站牌。

  “騎車很快不用五分鐘,要是走路得走上二十分鐘。”汪雲萱將機車停好。

  那個阮常行卻花了跟走路一樣的時間才把她送到汪家。

  被這樣的小鬼耍弄,她突然有股莫名的怒意,卻也不好發作生氣。

  “進來呀!”汪雲萱在自動門裏喊著她。

  毛辰亞看了一眼海產店的招牌:“不用到這么高級的地方吃啦,我們隨便吃個路邊攤就好。”

  “不高級,跟路邊攤沒兩樣,這裏的東西不吃白不吃的。”汪雲萱索性一把將她拉進了海產店裏。

  過了午餐時間,店裏只剩下兩桌零星的客人。

  一個看似跑堂的歐巴桑坐在角落邊,本來已經離位的臀部,在看到是汪雲萱後,又坐了下去。

  坐鎮在櫃臺後的林喜寶一看到她們進來,開心地迎上前來。

  “萱萱,怎么有空來?”林喜寶臉一笑,眼睛就瞇了起來,標準的彌勒佛似的笑臉,讓人看了心情也跟著好。

  “來你這裏當然是來吃飯的。”汪雲萱大剌剌地頂了回去。

  “你還沒吃嗎?”林喜寶的語氣有些擔憂。

  “不是我,是我同學。”汪雲萱拉著毛辰亞找了個空位置坐下。

  “你帶同學來,怎么不先打個電話過來?我好事先準備幾樣好吃的菜。”

  “不用那么麻煩了,隨便來個海鮮面就好,我同學不挑吃的。”汪雲萱用手肘頂了一下毛辰亞的手臂:“小亞,你說是吧!”

  “對,對!”毛辰亞向林喜寶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

  “不好吧?!你難得帶同學來,我還是多弄幾樣菜。”

  “你怎么這么 嗦呀,快去叫樂寶煮啦,我同學已經餓扁了!”汪雲萱推著林喜寶的背,將他往廚房推進去。

  “萱萱,你怎么對人家這么兇?”毛辰亞好奇地問。

  “兇?不會吧!從小到大,我講話都是這個樣子的!”

  “你跟他很熟嗎?不然說話這么沒形象。”

  “熟透了,連他身上有幾根毛我都很清楚。”

  “我就知,不然你這只母老虎遇到帥哥是從來不發威的。”

  “厚,敢取笑我,等下你自己付帳。”汪雲萱揚眉威脅著。

  “來者是客,哪有讓客人付帳的。”毛辰亞偏偏耍賴。

  汪雲萱哼了一聲,才說:“這間海產店是他和他哥哥開的,對了,剛剛那個叫林喜寶,是我小學和國中的同學,廚房裏還有一個叫林樂寶,是我哥的小學和國中同學,從小我們就玩在一起,已經沒有那種陌生的禮儀。”

  “喔!原來是青梅竹馬,難怪你對林喜寶這么兇,他連吭都不敢吭一聲。”毛辰亞掩嘴取笑著汪雲萱,說得很曖昧。

  “你別想歪,小心待會兒我把你留下來洗碗。”

  廚房裏的林喜寶先端出一大碗香味四溢的海鮮面,看得毛辰亞都要流口水了。

  “你喂豬呀!煮這么一大碗。”汪雲萱叫了出來。

  林喜寶靦腆地笑了笑,“樂寶煮的,他知道你帶同學來,要你也多少吃一些。”他說完又轉進了廚房。

  “喜寶,別再煮了。”汪雲萱對著林喜寶的背影喊:“要是吃不完,你們兩兄弟自己吃。”

  林喜寶又陸續端出一盤炸蚵仔、一盤生魚片、一盤清蒸白蝦。

  “林喜寶!”汪雲萱站了起來。

  林喜寶乖乖地站著沒動,“怎么了?”

  “叫樂寶別再煮了,否則我真的翻臉。”她口氣衝得可以。

  “好啦!剩最後一個青菜了。”林喜寶不把她的生氣當回事,笑嘻嘻地又走進廚房裏端菜。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今天終於可以吃到道地的海鮮大餐。”毛辰亞吃著海鮮面,不顧淑女的形象,發出嘖嘖的聲音。“真好吃,湯頭夠味、面條夠Q、料多又實在。”

  “他是想撐死我們。”汪雲萱向廚房的方向瞪了一眼。

  “你也一起吃,今天你才是主角,別辜負林家兄弟的心意。”毛辰亞話裏帶著些許揶揄。

  “毛辰亞,小心別被噎著了。”汪雲萱雙手交叉環胸,眼尾吊得高高的警告著。

  林喜寶手裏端著一盤菜,後面跟著林樂寶。

  這兩兄弟長得還真像,同樣瘦高的身材,同樣有著親切的笑臉。

  “難得萱萱帶同學來,還記得上我們這裏來吃飯。”開口說話的是林樂寶。

  “是我媽沒準備小亞的午飯,要不我才不愛來呢!”每次來都不收錢,久而久之她都挑非用餐時間才來。

  感覺到林樂寶的注視,毛辰亞不得不停了筷,況且正好談到她,她不說說話好像也不太有禮貌。

  “你們好,我是萱萱的大學同學,我叫毛辰亞。”

  “萱萱的同學,就是我的同學,同學別客氣,盡量吃。”林喜寶笑著招呼。

  “你們兩個別杵在這裏啦,這樣我同學怎么吃得下去?去去去,離開我們的視線,吃飽了會喊你們來收拾的。”汪雲萱剝著蝦子,沾著調著哇沙米口味的醬。

  毛辰亞拉拉汪雲萱的手臂,一臉的尷尬,這個糊涂蛋講話怎么這么直接。

  “這海鮮面真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面。”她只好多說兩句好話。

  汪雲萱一口將蝦子吃下,卻被嗆鼻的哇沙米嗆得眼淚直流。

  “小心點,每次都吃這么快。”林喜寶趕緊倒了一杯白開水給她。

  林樂寶也同時抽了一張面紙給她。

  兩兄弟維護她的心意都是這樣的自然真誠。

  汪雲萱趕緊喝水,少了嗆鼻的味道才說:“都是你啦,每次哇沙米都要放那么重。”她對著林喜寶的鼻子責念。

  “這么久了,以為你該習慣的。”林喜寶眼底有種寵愛,他自動地接過她手裏的杯子。

  “你們慢慢聊,有什么需要盡管說,我和喜寶在後頭整理一下晚上要用的材料。”林樂寶站了起來。

  林喜寶看了汪雲萱一眼後,再向毛辰亞點了個頭,隨著哥哥的腳步走進廚房。

  “欸!你到底喜歡哪一個?”毛辰亞碰了碰汪雲萱的肩。

  “你說呢?”

  汪雲萱挑動起毛辰亞的好奇心,卻留下一團難解的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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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其實漁村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它只是一個縣中的一個鎮,鎮中的一個村。

  村中三面環海,只有一條主要的聯外道路。

  其實這個漁村沒什么好玩的,除了海就是魚,除了老人就是小孩。

  早些年由於北部漁場的落沒加上捕魚這種出賣勞力的工作,許多年輕人都不願留在漁村裏工作,再則也沒有適合的工作給年輕人,所以人口嚴重的外移。

  近年來,都市人流行到漁港裏直接買新鮮的魚貨,直接在漁港邊將買來的魚貨就地煮出美味的佳肴,於是有不少在都市裏打拼的年輕人回籠,說好聽點是回鄉服務,說難聽點就是在都市裏混不下去,像汪雲萱就是。

  大學裏同修會計的毛辰亞和汪雲萱,畢了業後,毛辰亞進入資訊公司當會計,汪雲萱考進新銀行當行員。

  可是好景不常,近年的經濟不景氣,連帶的銀行界也流行起合並風,政策更是朝令夕改,汪雲萱就成為合並下的犧牲者,她於年初被裁員,誰讓她的年資最淺,只好收拾包袱回家吃自己。

  本想回漁村休息一陣子,再繼續到臺北找工作,沒想到漁村裏的漁會剛好欠一個雇員,雖是臨時性質,薪水也不高,比起她在銀行裏的薪水足足少了三分之一,可是汪雲萱卻答應了雇員的工作。

  就當成是度假,做做短期的也好。

  從高中開始她已經有近九年的時間沒有待在家裏,現在離家又近,又不用應付臺北龐大的生活壓力,更有媽媽三餐照顧,外加爸爸、哥哥和一群青梅竹馬,她本想再回臺北打拼的心,卻依戀上這片大海及深厚的友情,就在這平靜無聊的漁村一待就大半年了。

  大學裏同是室友的兩人,畢業後還是一起租屋而居,毛辰亞只是沒想到會有落單的一天。

  毛辰亞的家在南部,習慣了臺北的生活後,她也就留在臺北工作。小小的一個助理會計,她得應付大公司裏僵硬的文化及被當小妹般的使來喚去。

  她沒有怨尤,工作嘛,哪行哪業不用磨就可以飛上青天當鳳凰,幸好她比汪雲萱好運些,在這一波的不景氣中,公司不但沒有危機,反而逆勢成長,她才來短短一年的時間,不但分了股票紅利,還有年假可休。

  可是同事的紛爭及勾心鬥角,讓她做的常常是身心俱疲,只有一個累字可以形容。

  她在汪雲萱三天兩頭的邀請下,加上好同學好久沒相聚,趁著這次六天的年假,外加周六周日前後共有十天的假期,她來到漁村,打算在這裏玩上三天,剩下的假期,她再回南部走走。

  吃完林家兄弟招待的海鮮後,汪雲萱騎著機車帶著毛辰亞到處走走。

  其實小小的漁村沒什么好玩的,首先她們來到漁市場。

  “我們這個漁村的魚產量不是很大,縣政府這一年來,主要是把我們這裏列為漁業觀光的地方,所以我們的魚貨有一些是零星交易,也就直接賣給散客,另外一些是拍賣作業和議價交易,就是直接整車過磅賣給盤商。”汪雲萱邊介紹著邊帶著她往漁市場內走。

  “今天怎么沒什么觀光客?”毛辰亞看著漁市場內只剩下零星的工人。

  “今天是星期五,明天周末就會把這個小小的漁村給擠爆,何況漁市場的交易都是從淩晨三點開始一直賣到中午,所以現在已經沒什么人了。”

  她們走進溼漉漉的市場內,長方型的市場,佔地有千坪以上。

  “其實臺灣沿海可以捕的魚都捕得差不多了,漁業的狀況只能說日漸蕭條,年輕人又不願出海捕魚,只能靠一些大陸漁工;近海捕不到只能靠遠洋的,遠洋一出去得一個月以上,還得冒著海上的風險,更會被很多國家欺負,漁民真的很辛苦。”汪雲萱有所感的說。

  “萱萱,難得看你這么知性,還懂得這么多。”

  “你少取笑我了,我才不懂呢,就算我是在漁村裏長大的,天天吃著魚,可是我只能分辨出大魚、小魚、鮑仔魚,懂得魚種絕對沒超過十種,這些都是聽我哥說的。”

  “我記得你哥除了念書之外,一直都待在漁村裏。”

  “嗯,我哥是念海洋科學的,大學畢業後又回來漁村工作,現在在漁市場裏當主任。”

  “海洋科學是要念些什么?”毛辰亞對這一些都很陌生,不免好奇。

  “我也不太清楚,大致就是波浪學、潮汐學、什么海洋污染。”汪雲萱看著前面走過來的兩個人影:“主角來了,有問題你可以自己問他。”

  毛辰亞也看到朝她們走過來的人,一個是中午載她的阮常行,另一個應該就是萱萱的大哥。

  阮常行簡直是快如迅雷,一下子就跑到兩個美女的眼前。

  “小亞,沒想到你會專程來看我。”

  “小亞?”汪雲萱很沒氣質地爆笑出來。“小亞,請問你什么時候跟我家表弟這么熟了?”

  對於阮常行的熱絡,毛辰亞的臉色有些不自在外加難看。“中午,汪媽媽請阮先生到站牌來載我的。”

  這一聲阮先生活生生拉開兩人的距離,但是阮常行不以為意,還是笑得白白的牙齒亮晃晃的。

  “叫阮先生多生疏,你可以叫我阿行,不然叫我小行行也行。”

  汪漢威這時走近,用彎起的食指輕敲表弟一記後腦袋,“別把萱萱的同學給嚇壞了。”他斯文的臉上架著一副金邊的眼鏡。

  “我哪有!”阮常行抗議著。

  白短袖襯衫、藍西裝長褲,雖然褲管是塞在長筒的雨鞋裏,但是絲毫沒有減少汪漢威英挺的書卷味。

  毛辰亞這才知,原來這種黑色的長筒雨鞋是漁市場裏的標準裝配,她好像有點錯怪阮常行。只不過同樣的裝扮穿在不同人的身上,就有著截然不同的感覺。

  “這是我哥汪漢威,這是我同學毛辰亞。”汪雲萱為兩人介紹著。“小亞,你喊我哥阿威就行了;阿威,你也直接喊她小亞,這樣比較親切。”

  “小亞,好好的玩,千萬別客氣。”汪漢威禮貌性地招呼著。

  “嗯!謝謝。”他迷人的笑容,讓毛辰亞不自覺地垂低視線,不敢直視著汪漢威金邊眼鏡下的炯炯眼神。

  “我哥很帥吧!”

  汪雲萱洋洋得意地在毛辰亞的耳邊咬著話,惹來毛辰亞一對白眼伺候。

  汪漢威也聽到自己妹妹的稱讚,他斯文的淺笑著:“萱萱,好好招待你同學,我和阿行先回家去,這一身的臟衣服,不趕快換下,身子黏稠稠的。”

  汪雲萱問:“阿威,你今天怎么要自己出貨?”平常主任都是在辦公室裏吹冷氣就行了。

  “明天是周末,一些漁船提前進港,所以一早就忙著卸貨、搬運,拍賣,所以今天漁市場裏的進出貨量很大,我只是稍為幫一下忙而已。”汪漢威雖是主任,卻時常卷起袖子幫著漁工一起做事。他在漁村裏長大,很多漁工都是從小看他長大的叔伯,所以他一點架子都沒,是這些長輩們心目中的乖小孩。

  “喔,那我再帶小亞逛一下,待會兒就回家去。對了,剛剛媽打電話給我,她準備了一大桌的好料,今晚大家有口福了。”

  “阿威,我不能陪小亞去逛逛嗎?”阮常行大眼眨呀眨地露出如吉娃娃般的可憐樣子。

  汪家的親朋好友都沒有那種叫哥或叫姊的禮儀存在,同樣的平輩,都是以好叫的小名來喚叫。

  “不行,你這身的魚臭味,想熏壞兩位小姐嗎?!”汪漢威拎起阮常行的衣領,像拎小雞般。

  明明是阮常行的個頭較高壯,他卻配合著汪漢威的腳步,演戲般的駝著背。“小亞,那我先回去,待會兒見喔!”

  直到那兩個男人各騎著一輛機車離去後,毛辰亞才問:

  “那個阮常行幾歲呀?”怎么看起來這么的幼稚?

  “小我們兩歲。”汪雲萱帶著毛辰亞又步出了漁市場。

  毛辰亞吃驚著:“我以為他只有十八!”

  “阿行就是這點吃香,一張娃娃臉,怎么看都不會老,事實上都已經二十一了,還是一副長不大的樣子,換成是我們那該有多好!”

  “一過了二十,女人的青春就消失得特別快,不然你以為每年幾十億的化粧品、保養品是賣給誰的。”

  汪雲萱又發動機車,“幸好我們兩個天生麗質,不需要花錢就水當當的。”她讚美起自己來一點都不會不好意思。

  毛辰亞笑著附和:“我到今天才發現,原來你家表弟的惡心程度都是跟你學來的。”

  “少拿我跟那個臭小子比,他是見到漂亮小姐就像發春的公狗,一張嘴甜膩膩的,都不知道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他家也住在漁村嗎?”毛辰亞穩當地坐上了後座。

  “不是,他住臺北,趁暑假時來漁村打工的。”

  “他還在念書?”毛辰亞有些驚訝。

  “你別看阿行那個樣子,他可是T大的高材生,聽說在學校裏還是個風雲人物。”汪雲萱咻地一聲,又飆起車來。

  “怎么可能?他那個樣子……”簡直跟工人或者混混沒兩樣,難道她看人的眼光變差了?

  汪雲萱的聲音從前頭傳來,還帶著一種嗤笑:“很邋遢?很沒水準?”

  “我可沒說。”毛辰亞心裏雖然這么想,總不能當著同學的面批評她的表弟。

  “你沒明說,我也知道,他每年來到漁村就是這個鬼樣子,出了漁村就又回復正常。”

  路程很短,短到毛辰亞還來不及問為什么,機車已經來到下一個景點。

  話題只好暫時打住,反正她也不需要對一個小鬼有特別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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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陳佩文準備了滿滿一桌的豐盛菜肴來招待毛辰亞。

  餐桌上有汪雲萱一家四口,還有阮常行及毛辰亞。

  氣氛和樂而熱絡,汪家一家四口都很健談,只看著不停夾菜的畫面在餐桌上隔空穿梭著。

  毛辰亞深深感受到他們的熱情,尤其是硬要坐在她身邊的阮常行。她每吃下碗裏的一樣東西,他立即又夾上來另一樣菜,直到汪雲萱看不下去。

  “阿行,你把小亞當豬在喂呀?!”

  “有這么瘦的豬嗎?!那更應該養胖一點。”說著,阮常行又夾了一塊鵝肉到毛辰亞的碗裏。

  毛辰亞也不好拒絕,反正他是小鬼,了解了他的作風後,她倒不像中午時那樣的排斥他。

  “阿行,怎么可以把這么漂亮的小姐當豬比?”汪雲萱的老爸汪易忠笑說著。

  “姨丈,不然要比做什么?”

  汪易忠一臉專注,看似很認真地想了想才說:“比孔雀呀或者比企鵝,不然無尾熊也行,這些看起來都比豬可愛多了。”

  大家差點沒噴出嘴裏的飯。

  “老爸你別丟臉了,你還是多吃兩口菜。”汪雲萱夾了一只小卷到老爸的碗裏。

  這家人真的很可愛。毛辰亞在心中笑著,完全不像她家的氣氛。

  她的爸爸是國中校長,媽媽是高中老師,從小到大,在餐桌上是不能說話,更別說是喧嘩。爸媽對待子女的方式和學生沒什么差別,總說身教重於言教,若自己的子女沒教育好,如何去帶領全校的師生。

  所以自小她和姊姊就被培養成一個小淑女。

  說話得輕聲細語、笑不能露齒;站要有站姿、坐要有坐姿;出口雖不至於要成章,但是絕不能粗俗不雅;該學的人文、音樂、語文,一樣也不能少。

  親情間雖然看似美滿和樂,卻多了一份尊敬淡漠,從來也沒有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狂笑過。

  “小亞,你說汪爸爸這樣是哪裏丟臉了?你不覺得無尾熊比豬可愛嗎?”汪易

  忠趕緊找個人來論公道。

  毛辰亞連連點頭:“汪爸爸,無尾熊是比豬可愛。”逗趣的一家人,化解了她初次到人家家裏作客時的緊張與不安。

  “阿文啊!”汪易忠突然喊著陳佩文。

  “別牽拖到我身上,我胖是胖,但是胖得很可愛,千萬別拿豬來形容我。”陳佩文先下手為強的聲明。

  “不是啦,你看這個小亞,人有夠‘水’又有夠乖,很得我的緣,你看把她娶回來當媳婦,好不好?”

  汪易忠無心的一番話,比投射原子彈的威力還要強,當場把毛辰亞和汪漢威炸紅成兩尾煮熟的蝦子。

  毛辰亞的笑容凝結在半空中,根本不敢看坐在她對面的汪漢威。

  “爸,你說話老是這樣瘋瘋癲癲。”汪漢威推了推金邊眼鏡。“小亞,我爸就是這樣愛開玩笑,你別介意。”

  毛辰亞說不上美,論外表只能算是清秀,可是她天生就有一種氣質,一種溫柔婉約,一看就知道是有教養的大家閨秀。

  可是論裏子,長期家庭教育的壓抑下,她有種性格上的反骨,才會不願順著爸媽安排好的路,出國去留學,反而去當個小會計;更別說和汪雲萱這種說話大剌剌,沒什么淑女形象,甚至還有點野性的人,變成了死黨。

  “我知道,汪爸爸是在說笑話。”毛辰亞幹幹地笑兩聲,她用乎肘碰了碰坐在她另一邊的汪雲萱。

  “老爸,我看是你老糊涂了,雖然小亞和阿威是郎才女貌……”

  聽到這毛辰亞兩顆眼珠子朝著汪雲萱直直地瞪過去,她是求她解除危機,不是要她來火上加油的。

  汪雲萱不顧那兩道殺人的眼神,還是繼續地說:

  “不過小亞才來第一天,你就提這事,最少你也要等小亞和阿威混熟一點嘛!”

  毛辰亞朝汪雲萱的大腿用力地捏下去,寧願讓汪雲萱痛,也不想讓她再多說一句廢話。

  汪雲萱吃痛,果真乖乖地閉了嘴。

  陳佩文眼尾飄過來飄過去的睞著老公和女兒:“你們一個是老三八,一個是小三八,你們當著小亞的面提這個事,她當然會不好意思,應該私底下偷偷地問才對。”

  一個汪雲萱就夠寶的,怎么她的家人一個比一個寶?除了……那個跟她一樣有些不知所措的汪漢威看起來正常一點。

  難道這個漁村都沒有女人嗎?不然怎么一家大小都急著幫相貌堂堂的兒子找媳婦?

  若椅子下有個洞,毛辰亞二話不說馬上就跳下去。

  “阿姨、姨丈,你們不能胳臂只顧著往裏彎,小亞是我先看上的,怎能將她和阿威配成一對?”阮常行提出嚴重的抗議。好歹他塊頭也這么大一個,大家不能無視於他的存在。

  “我吃飽了!”毛辰亞站了起來,“我去看電視……不……我看,我去切水果好了。”她沒敢看向一桌子的人,匆匆忙忙地拿起自己的碗筷,比逃難更快的速度,衝進廚房。

  這個汪雲萱,敢騙她來相親,她一定要把她切八塊、切九塊……不夠,一定要把她切十塊以上!

  她惡狠狠的眼睛還來不及收回,就發現身旁站著一個人。

  她以為是汪雲萱,用力地頭朝右四十五度一轉--

  “啊!”

  猙獰的眼神,活生生僵在當場,她的薄唇想笑,無奈卻拉不出一個優美的幅度。

  “我……我以為是萱萱。”她僵硬地再把頭往左轉回四十五度。

  “真不好意思,我爸媽就是這個樣子,害你一頓飯沒好好地吃完。”汪漢威剛剛差點被她兇狠的眼神給嚇出心臟病,知道她認錯人,還看到她五官皺成一堆的滑稽表情,他才明白她不是衝著他來的。

  “別這么說,我已經吃飽了。”她突然感到自己的心猶如小鹿亂撞,不知是因為他太有男人氣息了?還是因為她對自己剛剛冒失的舉動在臉紅?

  “你碗裏的飯菜都還滿滿的。”他不是故意要點破,而是怕她真的沒吃飽。

  “這都是阿行夾的,其實我已經吃得很飽了。”雖然肚子還有那么一點點咕嚕咕嚕在叫,可是打死她都不能承認沒吃飽,她的面子已經沒了一次,可不能再丟第二次。

  “那就好。”他溫和地笑著,趕緊退出廚房。再下去,恐怕餐廳上的那幾個人,又會咬好一陣子的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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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還未到中午,一輛輛的轎車駛進了小小的漁村。

  車子一路從站牌前的道路沿伸到漁市場的後頭,不但大街小巷停滿了車子,還差點把唯一的道路也當成了停車場。

  毛辰亞看到這種情形,很難想像昨日平靜的漁村,今日會變成傳統的菜市場,幸好機車靈巧,她和汪雲萱可以輕易地在車陣中穿梭自如。

  汪雲萱帶著毛辰亞在漁市場裏逛了一圈,就因為嘈雜紛亂,最後受不了擠來擠去的人群,而匆匆離去。

  大太陽的熱氣讓人吃不消,天熱、地熱,整個四周像籠罩在蒸籠裏,悶熱得連一絲海風也沒有。

  兩個怕被曬黑的女生,決定先回家吹冷氣、吃冰、午睡,養足精神好從日落可以一直夜遊到天亮。

  還等不及太陽下山,汪雲萱就在客廳電視下的矮櫃,一個一個抽屜翻找著。

  “萱萱,你在找什么?”毛辰亞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要不要我幫忙?”

  “找手電筒,我明明記得放在這裏的。”每次這些東西都跟她作對,她要的時候東西偏偏長了腳似的,不知跑去哪裏,不找時,東西就乖乖地自動跑出來。

  阮常行從二樓走下來,正巧聽見汪雲萱的話。

  “為什么要找手電筒?”他屁股一坐,挨著毛辰亞的身邊坐下。

  由於今天漁市場裏販賣魚貨的不是批魚來賣的攤販,就是漁行裏自行販賣所捕獲的魚,所以汪漢威和阮常行也跟著周休二日。

  毛辰亞當他是萱萱的表弟,對他親密的舉止也不以為意。

  “萱萱說晚上要帶我去海堤夜遊。”

  “我也要去!”阮常行的眼神閃著一朵一朵的光亮。

  “你去幹什么?”汪雲萱翻完一個抽屜又打開另一個抽屜。

  “我可以當保鏢,保護兩大美女的安全,還可以當挑夫,幫你們拿吃的喝的,我好用得很。”他說著說著就側過身子,那俊朗的臉就對著毛辰亞曖昧一笑。“小亞,你說是不是?”

  突然貼近的大臉,毛辰亞嚇得忘了呼吸,整個背往後彈向沙發背,直挺挺著脖子,就怕一不小心,她的臉會碰上這小鬼的臉。

  “我又沒用過。”毛辰亞用手輕輕推他的肩頭,將他推離她的一個手臂遠。

  “那下次讓你用看看。”阮常行眉一挑,有種意味深長。他沒有堅持,又坐回原來的姿勢。

  毛辰亞頓了三秒鐘,才警覺這話裏的別有用意,她的臉乍紅成一片。

  “阿行,你連小亞的豆腐也敢吃?!”汪雲萱走過來,啪地一聲,在阮常行的後腦袋賞了一巴掌。

  “我哪有?”他含冤莫白的撫著後腦勺。“是小亞自己說沒用過,我好心要讓她用的。”

  毛辰亞無言以對,她只是順著阮常行的話說,沒想到這小鬼這么愛佔她口頭上的便宜。

  汪漢威聽到客廳熱鬧的聲音,也從二樓的房間走了出來。

  “阿行,你怎么又被打了?”反正從小到大,阮常行常挨汪雲萱的毒掌,汪漢威也見怪不怪,只是順口問問。

  “沒事!”阮常行很識時務的先閉嘴,免得再討打。他的眼神偷偷瞄著毛辰亞,她怎么這么容易臉紅,稍為逗弄一下,就白裏透著嫣紅,讓他好想偷咬一口紅蘋果的滋味!不過想歸想,他可不改造次。

  “萱萱,你拿手電筒做什么?”汪漢威在另一張沙發坐下。

  “我和小亞要去夜遊,你去不去?”

  汪漢威還沒回話,阮常行就搶著回話:

  “不公平,大小差這么多,就只有約阿威,都不約我。”

  “這樣也要計較。”汪雲萱瞠了阮常行一眼。

  “讓你們兩個自己去,我也不放心,阿行也一起去吧,就騎兩輛機車,這樣也好有個照應。”

  “好呀,都一起去,人多熱鬧。”毛辰亞太明白汪雲萱的意圖,還不是想幫汪漢威制造機會,可是這種相親的方式,讓她心裏多少有些別扭。

  “好吧,三票對一票,多一個壯丁保護也好。”汪雲萱只好同意。

  “先說好,小亞是我要照顧的,所以我要載她。”先說先贏,阮常行先下手為強。

  “不行!”汪雲萱一口拒絕,小亞是要留給阿威的。

  “為何不行?帥哥配美女,天經地義。”阮常行據理力爭,沒道理他年紀小,就要他將喜歡的女人讓人吧?!

  “我坐阿行的車好了。”明明知道汪雲萱的心意,毛辰亞寧願坐阮常行的車也不要坐汪漢威的車,畢竟已經被汪家人公開的把她和汪漢威湊成一對,她若再和汪漢威在一起,那不是自找閒話嗎?

  汪雲萱不客氣地又賞了阮常行的後腦袋一巴掌,“你專門來搞破壞的,我看你下次不要來打工了。”

  “不來就下來,明年我就要去當兵了。”阮常行耍無賴,笑得很誇張。

  “你……”汪雲萱咬牙切齒,狠狠地給了阮常行-個大白眼。.

  “好啦,你們兩個從小鬥到大,都長這么大了還在鬥,不覺得丟臉嗎?就這么決定了。”汪漢威一貫的好脾氣,讓他又再次當起和事老。

  “耶!”

  阮常行一個轉身,想給毛辰亞一個大大的擁抱,幸好毛辰亞眼明手快,瘦高的個子一跳,跳離了沙發。

  阮常行雙手落了空,還是笑得很開心:“沒關係,先欠著,晚上你害怕時,我再讓你抱個夠。”

  毛辰亞不再對他的自以為是感到討厭,反而對這小鬼的話,有著會心一笑的愉悅。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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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趕著日落前到海堤上欣賞夕陽西下的美景,他們一行四個人,帶著吃的喝的用的,騎著兩輛機車往海堤出發。

  第二次坐上阮常行的機車,知道他是汪雲萱的表弟又比她小上兩歲,這次毛辰亞的心情比昨天放松許多,雙手也輕輕環抱住他的腰,少了份拘謹。

  機車出了漁村,沿著海港前進了一段,就來到長長的海堤,海堤外是一塊一塊大型的三角型防波石,防波石外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汪漢威和阮常行將機車停在海堤的最尾端,然後爬上有一人高的海堤,看著許多防波石,找了塊有平面位置的地方,在防波石上坐了下來。

  阮常行搶先一步在毛辰亞的右手邊坐下,接著汪雲萱坐在毛辰亞的左手邊,汪漢威就只能坐在自己妹妹的左手邊。

  “阿行,你怎么這么不識相,你跟阿威換位置啦!”好不容易從臺北把小亞拐來,當然得幫阿威制造機會,不然以阿威這種悶葫蘆的個性,恐怕要一個人老死在這個漁村裏!偏偏半途跑出了阿行這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小鬼,沒事就要破壞阿威的好事。

  “我為什么要換?我就是喜歡坐在小亞的身邊。”他假兮兮地含著怨。

  西方的天邊,太陽已經少了威力,只剩下一圈橘紅的火輪,將海面上印照出紅橙黃橘的美麗光芒。

  看著阮常行黝黑的臉龐,被夕照圈出一層層的紅暈,毛辰亞忽然覺得,這個嘴上老是裹著糖的小鬼,其實還滿討人喜歡的。

  “你很討人厭效,故意來找碴的,早知道就不讓你來。”汪雲萱罵著阮常行,突然靈機一動,站了起來:“阿威,不然我跟你換位置。”

  毛辰亞假裝看著海面,對於汪雲萱的好意安排,她實在無法消受!她又不是沒人要,在公司裏還有好幾位男同事頻頻向她示好,現在把好好一個氣氛弄得亂尷尬的,不知是萱萱的神經太大條,還是她的感覺太敏銳。

  “我覺得這樣很好,別換了。”汪漢威拉下萱萱的手臂,示意她坐回原來的位置。

  兩個男人都無法說動,汪雲萱只好將主意轉向毛辰亞:“小亞,那我跟你換位置,免得你被這個小鬼欺負。”

  “不用啦,都已經坐的好好的。”毛辰亞若真的跟汪雲萱換位置,那不表示她對汪漢威有著好感?!

  不是她不喜歡汪漢威,而是太刻意的營造機會下,難免會有不舒服的感受。她畢竟是女孩子,也有自己的矜持,汪漢威也沒意思要坐到她的身邊,她怎能主動換到他的身邊。

  “好吧!隨你們吧!”汪雲萱自討沒趣,她還不是都為了阿威著想。

  感覺汪雲萱生了氣,毛辰亞趕忙打開裝零食的大袋子,拿出一包乖乖,塞了一顆椰香口味的到汪雲萱的嘴裏。

  汪雲萱一口吃下,感覺著濃濃的椰香味,氣也消了大半,誰讓她從小就喜歡吃這種零嘴,尤其是古早味的零食,她更是愛不釋手。

  “還有王子面、蝦味鮮、可樂果、魷魚絲,你慢慢的吃。”毛辰亞幹脆將整包的乖乖塞進汪雲萱的手裏。

  “隨你們吧!愛怎么坐就怎么坐。”汪雲萱一口接一口的吃著乖乖。

  防波石上的位置不大,因為腳下就是大海,兩旁還有另一塊高起的防波石,四人只能緊貼著排排坐。

  阮常行偏低著頭,貼近毛辰亞的耳朵,她突然感到一陣熱氣在臉頰邊,一個縮肩,頸子往前挪了挪。

  阮常行把她的怯意看在心裏,眼底卻有著笑意,他說:“萱萱看不得我對你比較好,所以在吃醋,我們別理她。”

  她還來不及咀嚼他的話,汪雲萱隔空一掌打了阮常行的大腿一拳。

  “講什么悄悄話,別趁機吃小亞的豆腐。”

  “萱萱,阿行只是個小朋友,你幹什么大驚小怪的。”沒事都被汪雲萱說的好像有事,毛辰亞只好出聲阻止汪雲萱老是沒經過大腦的話。

  阮常行的眼神直接而坦蕩地定在毛辰亞的臉上:

  “第一,我不是小朋友;第二,我有權利追求我喜歡的女人:第三,向自己喜歡的女人示愛是天經地義的事。”他一臉正經地宣示,完全不顧三雙詫異的眼神。

  毛辰亞被他的專注所震撼,她回避著他的眼神,改看向無垠的大海。

  日頭已經半沉入海面,少了金碧輝煌的氣魄,卻多了柔情萬丈的美麗。

  美景當前有人大聲的在向她表白,她應該要感動得熱淚盈眶,為什么她只覺得好笑?

  她低低地淺笑出聲:“小鬼,等你長大了再來。”這一笑她希望化解所有曖昧的氣息。

  “阮常行,你不想活了呀,敢跟阿威搶女朋友?”汪雲萱也不顧是在防波石上,她半蹲起身子,就舉起了拳頭。

  “好了,別鬧了,小亞是來玩的,不是來相親的,你們兩個就別再繞著這個話題打轉。”汪漢威一貫地斯文,金邊眼鏡下笑意盈滿,對於一個才二十一歲的大男生的話,他也當成笑話在看待。

  汪雲萱氣不過,還是想要賞阮常行一個拳頭,她的手臂蓄滿力量,從毛辰亞的背後直擊出去,阮常行身子直覺往前避開拳頭,汪雲萱不甘願,擊出的拳頭也往前追著阮常行,卻沒注意到中間還有個毛辰亞,手臂的力道把毛辰亞往前一推!

  毛辰亞根本看不見背後那只手,以為兩人又在打鬧,也沒多留心,只一心欣賞黃昏夕照,怎料整個人竟從防波石上被汪雲萱的手臂給推下防波石--

  “啊!”

  伴隨著驚呼聲,緊貼在毛辰亞身邊的阮常行在生死一瞬間,他的手腕扣住了她的手腕。

  毛辰亞的身子垂挂在防波石外,腳下就是深黑不見底的大海!

  她一低頭,“啊……快救我……”嘴裏又忍不住大叫出聲。

  “別往下看。”阮常行叮嚀著她,等她慌張無措的水眸和他柔情的眼神對上焦距後,他才又說:“別怕,我會拉你上來。”

  汪雲萱同時間也用手電筒把毛辰亞四周的黑漆照出一圈光亮。

  “小亞,把你的另一只手給我。”汪漢威趴下身子,也伸長了手臂。

  “小亞,你別怕,我們會救你上來的。”罪魁禍首的汪雲萱嘴裏安撫著毛辰亞,其實已經嚇出了一身冷汗。

  萬一小亞有個三長兩短?她也不要活了!

  毛辰亞吃力地抬起左手臂,汪漢威雙手立即握住她的手腕。

  “阿威,我喊二三一,就一起出力。”阮常行平時的戲謔已經不見,專注的眼神裏只有驚恐的她。

  汪漢威點了頭,在阮常行數到三的指令下,一起用力地將毛辰亞拉上了防波石上。

  被拉起來的毛辰亞嚇得直發抖,雙腳連站都站不穩,她的腦袋還完全空白無法運轉思考,在阮常行的拍撫下,投入他的懷抱。

  幸好有他迅速的反應,否則在這驚心動魄的剎那間,若真的掉下去,不是被海水淹沒,就是被沿岸的礁石所撞傷,不死想必也會重傷。

  “阿行,快將小亞抱到海堤上。”汪雲萱先從防波石上跳離,免得四人一擠又有人給擠落海。

  阮常行將毛辰亞打橫抱起,跨出防波石來到海堤上,然後走下海堤,將她側放在野狼125的機車上。

  “沒事了,沒事了,我說過我會讓你抱個夠,你別怕了。”他輕哄著。

  她的雙手緊緊環住阮常行的腰,心像落了空沒有踏實感,還無法從驚慌中回過魂來。

  “小亞,小亞,都是我不好,你要不要緊?有沒有哪裏受傷?”汪雲萱將手裏的手電筒在毛辰亞的身上溜轉了一圈。

  “小亞的腳受傷了!”汪漢威看著毛辰亞滲出血絲的膝蓋頭。

  汪雲萱趕緊將手電筒照著毛辰亞的雙腳,“一定是剛剛掉下去的時候,撞到了防波石。”

  “先回去吧!小亞的傷口要先處理。”阮常行不像平常的吊兒郎當,嚴肅的表情,可以凍寒高熱的溫度。

  他挪動身體,讓她改從背後環住他的腰,再跨上機車,依舊讓她側坐在機車上。

  “阿行,她這樣可以嗎?”汪漢威問,擔心毛辰亞的狀況。

  “沒問題,我會騎很慢的。”阮常行發動機車。“小亞,抱緊我,我們先回萱萱的家。”

  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毛辰亞將雙手的十指扣緊,牢牢地抱住他,再將頭枕在他寬廣的背上。

  他催動油門,速度很慢地沿著海堤邊騎。

  汪漢威和汪雲萱跟在他們的後頭,就怕精神恍惚的毛辰亞有個萬一。

  背後傳來毛辰亞低低的哭泣聲,隔著T恤,阮常行可以感覺得到,她的眼淚正一點一滴溼透他的背脊。

  能哭出來,表示她的情緒找到發泄的窗口,他的心隨著她眼淚的牽引,忽起忽落,被糾在心裏痛著的,還是剛剛觸目驚心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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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死了,你能不能輕一點?”毛辰亞擰緊秀眉,有些咬牙地看著粗手粗腳拿著棉花棒正在消毒她膝蓋傷口的汪雲萱,她整個頭皮發麻,痛得沒有力氣大聲說話。

  “我也不想弄痛你嘛,可是我的手就是會發抖呀!”誰讓她一見到血,心臟就會無力,“阿威,你來幫小亞上藥好下好?”雖然在這種節骨眼上,但還是要幫阿威制造一點機會。

  “我來。”阮常行搶過汪雲萱手裏的棉花棒和碘酒,蹲在毛辰亞的腳邊,整張臉臭得很難看。

  第一次毛辰亞見識到小鬼變臉的樣子,真是名副其實的鬼臉。

  “你行嗎?平常你也笨手笨腳的。”汪雲萱實在是看不慣這個小鬼老是跟她作對。

  阮常行沒說話,細心地為小亞兩腳的擦傷處消毒,從膝蓋一直到腳踝,然後再幫她擦上紫藥水,最後還在她的傷口上輕輕地呼上幾口氣。

  “又不是你掉下海,幹什么擺一張臭臉,我又沒得罪你。”汪雲萱腦子少了一根筋,看不出來阮常行正在發火,還跟平常一樣地笑鬧,跟他鬥起嘴來。

  傷口雖然不深,但是扯動傷處時,該還是會令人難以忍受,尤其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那大大小小的擦傷真的很礙他的眼。

  “別亂動別走路,有什么需要,有我當你的雙腳。”

  他對著她交代,臉色卻是換了張溫柔的表情,毛辰亞突然有種莫名的耳熱心跳。

  “阮常行,你聽不懂話是不是?!這種事讓阿威來就行了,你別每次都在中間作梗。”要不是這小子,剛剛小亞抱的人可就是阿威了。汪雲萱在心裏大嘆可惜,多么好的機會,偏偏讓這小子給佔了去。

  “汪雲萱,你平常腦子壞了也就算了,在這個節骨眼上,你還有心情當紅娘?!”阮常行震怒地指責,一絲說笑的成份都沒有。“你剛剛差點害死小亞,你知不知道?萬一她掉下海去?萬一她一頭撞上礁石--”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剛剛也是很緊張呀!”汪雲萱被阮常行的怒氣給嚇退了好幾步,沒想到平常嘻皮笑臉的他會發這么大的牌氣,這還是前所未見。

  “不是故意的?!那你現在還在這裏大呼小叫,指責我的不是?”阮常行指著汪雲萱的鼻子罵。

  氣氛弄凝了,汪漢威不好說什么,這件事萱萱的確做得太過火,是該好好地罵一罵,否則任她繼續鬧下去,小亞還以為他真是沒人要的男人,還要老妹這樣的撮合

  ,不但他自己不敢再面對小亞,料想小亞下次再也不敢踏入漁村一步。

  毛辰亞看著情形只好出面緩頰,她扯了扯阮常行的T恤衣擺。“別這樣,萱萱不是故意的,她在跟你開玩笑的。”

  “平常怎么說笑都可以,這種危險的事還是要正經一點。”阮常行盯著汪雲萱警告。

  “你吃錯藥了?!幹什么這么兇?!我--”汪雲萱還想說什么,被汪漢威截斷了話:

  “好了,大家都嚇壞了,口氣難免不好,還是讓小亞早點休息,今晚夠她受的。”

  阮常行沒再吭聲,蹲低身體,又攔腰將毛辰亞抱到懷裏。

  “你幹什么?”毛辰亞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

  剛剛在海邊,因為嚇壞了,她才會依戀著他強而有力的安撫,而在她清醒的現在,這樣的舉動,多少夾帶著曖昧。雖說他比她小,但是這不關年紀,純粹是男人與女人的關係。

  “送你上樓,免得你留在這裏繼續受到那個三八女人的荼毒。”阮常行大步地走向樓梯。

  “你……阮常行,有種你給我站住!”汪雲萱氣嚷著,在阮常行的背後喳呼著,卻只能看著阮常行消失在樓梯頂端,一點都奈他沒法。

  阮常行抱著毛辰亞直接回到他的房間裏。

  “你……你在做什么?”雖說他是萱萱的表弟,但是他已經是個成年的大男人。

  他將她放在他的單人床上。“今晚,你就睡在我這裏。”

  “為什么?”她環顧四周有著不安的情緒。

  這是個簡單的房間,除了單人床、一張書桌,就只有一個簡易式的布質衣櫃,看得出來純粹只當客房在使用。

  “你行動不便,我好照顧你。”他在床緣坐下,眼神毫不避諱地凝視著她。

  她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眼神溜了一圈,只敢看著微微發疼的膝蓋頭。

  “我這樣哪算行動不便,只不過有些擦傷,你太大驚小怪了。”

  他的唇角有些譏笑:“你不是說我只是個小鬼,那你幹什么還要怕我?”

  “誰怕你?”她微抬下巴,好增加一點氣勢。

  “不怕我最好,今晚你就睡在這裏,免得被萱萱給折騰得不成人樣。”

  他霸道裏有些耍賴的稚氣,她突然覺得好笑,論起交情他們還不算熟,可是他今晚為她所做的一切,她竟覺得感動莫名。

  “你想,萱萱、阿威、汪爸爸和汪媽媽,會讓我睡在你的房間裏嗎?”就算她肯,汪家一屋子的人也不會肯的。

  “為什么不肯?我又不會對你怎么樣。況且床讓你睡,我睡的是地下。”雖然他很想跟她怎么樣,但絕對不是現在。

  “如果他們都不反對,我就留在你這裏睡。”意思很明白,她要把這件事透明化,也是要讓他知難而退,反正汪家一家老小沒有人會讚成的。

  “你說的?”他笑了,一副自信滿滿。

  “我說的。”這算是有點賭氣的杠上,她就不信汪家大小會讓他們孤男寡女睡一房,而且他們還打算把她和阿威湊成一對,說什么都不該會順了這個小鬼的意。

  “等我,我馬上回來。”他迫不及待地衝出房間。

  她又看了這個房間一眼,吊衣架上吊著幾件各種顏色的無袖T恤,看起來應該是穿臟了還沒洗,書桌上零亂擺著一些書,她愈看眉頭揚得愈高,統計學?!高級會計?!經濟理論?!

  這么一個陽剛嘻皮的小子,竟然看這些硬邦邦的教科書?

  她有些不敢相信,或許那些書是用來打蚊子的吧!

  不一會兒,阮常行帶著汪漢威一起定進來。

  “他們都答應了。”阮常行有些意氣風發。

  “什么?”她還無法會意。

  “下信你問阿威。”阮常行就知道口說無憑,幸好他記得帶個證人來。

  她疑惑地看著汪漢威。

  汪漢威金邊眼鏡下的笑容是風度翩翩,“小亞,你的腳是下適合再走動,夜裏若要起來喝水甚至上廁所也要有個人幫忙,萱萱個頭比你小,恐怕扶不動你,而我也不太適合,你知道……這……”他有點難以說明他和她之間尷尬的情形。

  “然後?”她當然明白,她更不可能和汪漢威睡一房,否則這下她非得嫁到汪家來不可。

  “然後也不好讓長輩來照顧,我想你也不會願意。”

  汪漢威溫和的語調中有股迷人的魅力,讓人很難拒絕。

  “所以?”她當然不會要汪家二老來照顧她,那樣不但腳傷好不了,她還會因為下好意思,反過來照顧二老。

  “所以,只好麻煩阿行。他年紀輕很好使喚,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麻煩他,他絕不敢有二話。”汪漢威解釋完,還讚賞有佳地拍拍阮常行的肩頭。

  她瞪大眼,不會吧?!“你的意思是,你們同意我睡在阿行的房間裏?”

  阮常行蹲下身子猛點著頭,一張大臉笑得很無害。

  “你別擔心,阿行只是個小孩子,不會對你怎么樣,而且有我們大家在,他也不敢對你怎么樣。”汪漢威的笑意始終挂在唇邊,他以一種很大哥哥的口吻繼續說:“今天太晚了,診所都已經關門,明天再帶你去中醫那檢查檢查,千萬別留下後遺症。今晚只好委屈你了。”說什么小亞都是因為萱萱才受傷,如同阿行說的,要盡力照顧好小亞,免得小傷變成大傷,那他就不好跟小亞的家人交代了。

  汪漢威說得條條有理,她竟然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只能呆楞在床上。

  “阿威、萱萱、阿姨、姨丈都沒問題了,所以今晚有任何需要隨時叫醒我。”阮常行一副任她差遣的卑躬屈膝樣。

  “阿行,小亞就交給你了。”汪漢威說完,轉身就要走出房。

  什么跟什么嘛!“阿威!”她急急地喊住他。

  “怎么了?”汪漢威回過身來。

  “我的腳根本沒怎么樣,不用如此大驚小怪,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說著她的腳落了地,準備站起來。

  阮常行比她快一步站起來,就怕她跌倒。

  當她的右腳踏上地板時,一陣刺痛從腳底板傳了上來,她哎呀一聲,趕緊踏上左腳好支撐身體的力量,同時縮起右腳,屁股又坐回了床上。

  “跟你說你的腳受傷了你還不信!”阮常行又蹲下身子,比了比她的右腳踝。

  她這才發現她的右腳踝已經微微地腫起。

  從海堤回來到現在,都是阮常行抱著她,她只感覺到她腳踝處有些剌痛,沒想到根本站不起來。

  “我怎么知道。”她有些委屈,不只因為受了驚,還有全身上下的疼痛,最重要的是,她竟輸給了這個小鬼。

  “小亞,你好好地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大叫一聲,我就會過來。”汪漢威看出她的緊張,他忙安撫,誰讓阿行熱心地要幫忙。況且沒人照顧小亞,他也不放心。

  這下,她不點頭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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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抱你去洗手間。”阮常行體貼地幫她先設想到。

  見她點頭,他才將她抱起,並小心翼翼地避免碰觸她的傷口,將她放在馬桶上後,他就走出浴室在門外等著。

  她有些忸捏卻也顧不了那么多,右腳無法走動是事實,若想早點能跑能跳,是不能讓右腳太過操勞。

  反正當他是自己的弟弟就好,這樣一想反而沒了之前不安的情緒。玩了一整天下來,她只想舒服地泡個熱水澡,無奈腿上大大小小的擦傷,看來她只能衝澡了。

  “阿行!”她喊著他。

  “我進來了。”他打開門,來到她的身邊。

  “我全身油膩膩的,想洗個澡,你幫我把我的背包拿過來好嗎?”

  “當然好,只不過,你的腿……”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沒問題的,我把腿擱高,不碰到水就是了。”

  “我馬上回來。”

  “謝謝!”看著他高壯的背影,他一向對女人都這么好的嗎?他們只不過昨天才認識,論交情沒交情,為什么他就能夠這樣體貼細心地照顧她?

  看來這小鬼以後一定可以擄獲不少女人的心,或許他現在就已經有一竿子的女朋友。萱萱說他在學校裏可是風雲人物,昨日她還嗤之以鼻,今日她就見識到他所散發出來的魅力。

  對於忽然想到這上頭,她有些訕笑,自己是哪根神經不對,怎會對他品頭論足起來,他有沒有女朋友關她什么事!

  阮常行送來她的背包,雖然她的雙腳有些不便,她還是坐在馬桶上衝了個舒服的澡。

  弄幹凈了全身,她想也沒想的又喚了阮常行。

  “阿行,我洗好了。”

  阮常行走進浴室,浴室裏仍然氤氳著水氣,發香沐浴乳香,彌漫著他的感官神經。

  “小亞,你好香喔!”他站在她的身前,微彎著身子,吸取著她溼漉漉長發所散發出的清香味。

  他知道他在亢奮,從見到她的第一眼,就明白那種亢奮無關男人動物性的生理反應,而是種心理性的期待與盼望。

  她的身子一僵,對於他的靠近,一股男人的汗臭味滲透進她的四肢裏,她有些虛軟,卻不討厭那股刺鼻味,反而心跳無序地加快著。

  她勉為一笑:“我剛洗完澡當然香呀!”

  他抱起她,以相同的姿勢,右手臂撐在她的腋下,左手臂緊抱著她的膝蓋後彎處,讓她的頭舒服地枕在他的胸前。

  這是女人的體香,尤其經過沐浴的化學作用,現在他的亢奮不只心理性,連生理性的都蓄勢待發。

  “你會讓我今夜輾轉難眠。”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好抑制不該有的胡思亂想。

  “什么意思?”她眨著大眼,不明白他話裏的含意。

  “我是說,你有任何需要隨時叫醒我。”他規矩地將她放在單人床上,不敢再看著她水嫩嫩的臉蛋。

  平常他的臉皮子跟城墻一樣厚,這會兒卻也臉紅心跳。

  怕嚇壞她吧!好不容易她肯留在他的房裏讓他照顧,他怎能把她嚇得逃之夭夭?他想他還是安份點會比較好。

  時間還不算太晚,她坐在床上,他坐在椅子上,他弄了冰袋幫她冰敷腳踝處,然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他說,他今年要升大四,學的是國際金融。

  她說,她畢業一年了,在一家資訊公司當小會計。

  他說,他還有一個妹妹,今年升大二。

  她說,她有個姊姊在當空姐,姊姊飛來飛去,她很少有機會遇上姊姊。

  他說,他爸爸自己弄了一間小公司,媽媽在家裏當好命的少奶奶。

  她說,她爸爸是國中校長,媽媽是高中老師。

  他說一句,她也說一句,從家庭成員到財經理論,從社會大事到國家政策,從

  學生生活到漁村點滴,兩人無話不談,愈聊愈契合,愈聊愈投機,這一聊三個小時

  過去了,他對她更加了解,她也不再對他陌生。

  聊著聊著,舒服的床,心安的情緒,她極累的身體就這么沉沉地睡著了。

  拿了一條小薄被幫她蓋上,他看著她沉靜甜美的模樣,忍不住在她有些白皙的薄唇上輕啄了一下。

  今晚她睡得可香甜,而他可能得對著天花板,一夜無眠到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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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阮常行依然當了毛辰亞的雙腳,送她梳洗完畢後,再將她抱下樓吃早餐。

  陳佩文和汪易忠已經在兒子女兒的交代中,特地出門去找老朋友,免得留在家裏讓年輕人不自在。

  “那個小鬼有沒有對你怎么樣?”汪雲萱劈頭就問。

  “你說呢?我跟小亞可是好得很。”阮常行曖昧地對著毛辰亞拋著媚眼。

  汪雲萱一掌就想巴阮常行的腦袋,卻被毛辰亞給擋下來。

  “萱萱,你就是這個急性子,這是你家,你用膝蓋想也知道,他怎么敢對我怎么樣。”

  “哼,諒這個小鬼也不敢,好歹你以後也是他的大嫂。”

  毛辰亞無力地翻了白眼。

  阮常行想出口說什么,卻被門外的汪漢威喊了出去。

  “阿行,這輛老爺機車怪怪的,你出來幫我看看。”

  阮常行沒轍地只能先離開。

  兩個男人都不在場,汪雲萱幹脆問個明白:“你覺得我哥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毛辰亞決定裝傻。

  “小亞,我敲邊鼓敲這么久,不會是白敲吧?!”

  “我還沒怪你騙我來相親,現在你還敢來邀功?”

  “我跟你明說,你會來嗎?”

  見毛辰亞搖頭,汪雲萱又繼續說:

  “那就是嘍,所以我得先斬後奏。”

  “可是,你也不需要老是把我和你哥硬湊在一起,這樣弄得我們兩個人都亂別扭的。”既然汪雲萱都已經挑明地問,她也幹脆挑明地說清楚。

  “像我哥這么好的貨色,看在好同學的份上,我是特地留給你的喔,你再不好好把握,打著燈籠也找不著了。”提起自己那個優秀的老哥,汪雲萱可是很跩的。

  “那你哥呢?你哥覺得我怎么樣?”這是人通有的好奇心,她也想知道那個總是有學者風範的汪漢威對她的印象如何。

  “那還用問,我哥一定會喜歡你這種有氣質的大家閨秀。”

  “萱萱,我看你還是先替你自己煩惱吧,樂寶和喜寶你都很難決定了。”

  “厚,現在是在說你的事,幹什么扯到我身上。”

  “我和你哥既然都已經認識了,以後會怎么樣就看我們兩個人的緣份,有些事是強求不來的。”她對汪漢威沒有天雷勾動地火的感覺,但不代表以後不會擦出愛的火花,世事難料,尤其感情的事,通常沒能說個準。

  “以後是很遙遠的事,況且你在臺北,我哥在這偏僻的漁村,以後要怎么兜上線,都還不知道,我當然得趁這幾天,多讓你們相處培養感情。”

  “臺北到漁村,開車只要一個多小時,你哥若是有心或者我若是有情,距離不會是問題的,只怕沒心沒情,就算天天在一起也是沒用的。”男女之間不單要靠緣份,還要靠感覺的。

  “這么說,你不討厭我哥,我可以讓我哥放心地追求你?”汪雲萱不氣餒地打破沙鍋問到底。

  “萱萱,你這要我怎么說嘛,你難道不能讓事情順其自然嗎?”對於汪雲萱的熱心,毛辰亞只感到無力。要是她說好,萱萱一定到處去敲鑼打鼓,說她有多么地喜歡阿威,那她在面對阿威時,不就更尷尬?要是她說不好,又好像她在拒絕阿威,其實阿威對她來說,就是萱萱的哥哥,她還無法評斷這個男人適不適合自己。

  “依你矜持保守如同五十年代的個性,我知道你就算喜歡也會不好意思說出來。你放心,我會讓我哥用盡全力來追你的。”汪雲萱自以為是的下了定論。

  毛辰亞不再說什么,她太了解同學急心腸的個性,愈解釋可能愈會適得其反,她只好笑而不語。

  接下來,汪漢威在汪雲萱用力地鼓吹下,帶著毛辰亞去看中醫,當然跟屁蟲阮常行也硬要跟去。醫生說只是肌肉拉傷,沒有傷到筋骨,只要休息個兩日,就沒有多大問題。

  於是在中醫的推拿及藥膏的效力下,到了晚上她的右腳已經可以站立。阮常行沒有理由再留她同睡一房,只好順著她的意思回到汪雲萱的房裏。

  為了腳傷,她只好打消原訂南下的計畫,因為她這個樣子也不好回南部去,怕爸媽一看又要念上老半天。在漁村多待了幾天,她直接回到臺北租賃的小套房。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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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送你回臺北。”阮常行背著一個行李袋,在午餐後準時出現在汪家的客廳。

  “不用啦,我搭客運很方便的。”毛辰亞客氣地拒絕。

  “我也要回臺北,你不用跟我客氣,況且以我們共宿一夜的交情,就算不是順路,我也會專程送你的。”阮常行拿下她肩上的大背包,拋了一個勾魂眼給毛辰亞。

  “你一向不是都等到開學的前一天才回去的,這次怎么提早半個月?”汪雲萱本來打算叫阿威送這一趟的,無奈這個小鬼又眺出來搗亂。

  “為了小亞我提前回臺北。”想起那個偷來的吻,他一口白牙笑得很燦爛。

  “阿行,你玩真的?”汪雲萱雙手叉腰,擺出一副母老虎的架勢。

  雖然汪雲萱平常老是大而化之,但是腦神經還沒有遲鈍到不懂這小鬼的意思,平常他嘴巴是敢了點,但絕對不敢吃女生的豆腐,這次小亞一來,他不但一張嘴巴壞得很,連動作也表現得很霸道。

  “我對小亞是一見鐘情,從來都沒有開過玩笑,我很認真的,認真的想把她追到手。”

  毛辰亞僵在那裏,她想反駁什么,卻不知道要說什么,她眼角的餘光瞥向汪漢威,只見他笑得很意味深長。

  “那阿威怎么辦?小亞是我要介紹給阿威的,而且小亞喜歡的是阿威,你這小鬼硬要擠進來當第三者,到時傷心落淚被拋棄,可別怪表姊我沒有警告你。”汪雲萱話說得又狠又快。

  毛辰亞拉了拉汪雲萱的手臂,她什么時候說過喜歡阿威,不再快點結束這場鬧劇,她都沒臉繼續待在這個漁村裏。

  “好了啦!反正阿行也要回臺北去,我就順路坐他的車子回去,阿威若送我回去,這一來一往也很浪費時間。”毛辰亞不喜歡萱萱老是拿她當話題,她心裏有些氣,不想再卷入戰局,就先走到門外。

  阮常行在聽見汪雲萱的話時,眼神有這么一瞬問的黯淡,但在看到毛辰亞生氣的樣子,他還來不及想太多,就連忙追了出去。

  “萱萱,你太急了,就算我和小亞互相有這么一丁點兒的意思,也被你這個急驚風的媒人婆給搞砸了。”汪漢威無奈地搖著頭,然後也跟著走出去。

  “我可是為你好,你還這樣說我。”汪雲萱氣嚷著,卻也不好再多說。

  門外,阮常行先將他和毛辰亞的背包放進後座,然後自己再坐進駕駛座。

  毛辰亞看著跟出來的汪漢威,她尷尬地攏了攏長發後才說:“阿威,謝謝你這幾日的照顧,還有幫我跟汪媽媽和汪爸爸說一聲。”

  “萱萱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你知道她那個人,熱心腸一個,老是搞不清楚狀況。她老是怕我沒人要,會成為王老五。”汪漢威笑容裏有股成熟男人的風韻。

  “其實你條件這么好,一定有很多女生喜歡你的。”

  汪漢威在喉嚨裏輕咳兩聲,神色有些拘謹地說:“你回臺北後,我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當然可以。”撇開汪漢威是萱萱的哥哥,他的成熟穩重、進退得宜,外表雖稱不上帥勁卻也是文質彬彬,像他這樣的男人雖不是最優,卻也足夠撩撥她的心。

  她要的感情只是順其自然裏的一帆風順。

  “漁村和臺北很近,歡迎你有空常來,千萬別被萱萱給嚇跑了。”

  “臺北和漁村也很近,也歡迎你有空來臺北,我會盡地主之誼的。”

  一來一往,兩人相視笑了。

  她和汪漢威之間總是隔著汪雲萱和阮常行,沒想到在她要離開漁村之際,兩人才有了多一分的接觸。

  “會的,我一定會去找你的。”他承諾著。

  她心裏甜甜的說不上什么滋味,避開他金邊眼鏡下的眼神,她看著站在汪漢威背後的汪雲萱。

  “萱萱,我走了,有空和阿威來臺北,我請客。”

  “當然,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會陪著阿威同志一起努力的。”汪雲萱挑高右邊的眉,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對於汪雲萱不氣餒的雞婆個性,毛辰亞只能甘拜下風了。

  汪漢威交代:“阿行,開車小心點。”

  “知道啦,別老是把我當小孩子看。”他不再多話,油門一催就快速地駛離汪家。

  再不快走,難道要看小亞和阿威來個十八相送?

  看他們親親我我,她一句他一言的,他心裏亂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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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快的車速,震得毛辰亞連係著安全帶的上半身都能前後搖動,她實在很擔心,人還沒到臺北就已經陣亡在半路上。

  “開慢點,我不趕時間。”

  阮常行車速緩慢下來,卻劈頭就問:“你很喜歡阿威?”

  有一個萱萱她已經覺得很厭煩了,現在又有人問她相同的問題,就算她再好的脾氣也會被逼得無法忍受。

  “我喜不喜歡阿威是我的事,我不需要你們像逼供犯人一樣的逼供我。”

  她生氣了,但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他認識的女生非常多,但是從來沒有一個女生能像她一樣讓他心癢難耐。

  有些豪氣大方的女生,會衝著他直放電,大眼勾魂似的飄呀飄,更黏著他不放,死纏外加爛打。

  有些小家碧玉的女生,態度扭捏假仙,明明喜歡他到口水直流,卻在跟他說不到半句話時,就臉紅得跟猴屁股沒兩樣。

  從第一眼在漁村的站牌下看見她時,就對她有著說不出來的好印象。

  她沒有驚為天人的外表,只能說秀氣中有種純女性的柔情,一六八的高個子,平板似的身材,一點都不顯得嬌滴滴,卻能讓他的心跳指數節節攀升。

  或許她對他的態度自然不做作,無論是害怕他、討厭他或者喜歡他,都可以從她率真的臉上聞出幾分的味道。

  加上汪雲萱的一顆心歪了一大邊,愈不讓他接近小亞,他就愈反骨的想接近她,愈想把小亞介紹給阿威,他就愈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好。

  一開始也許是出自逗弄和不願認輸,畢竟同樣是男人,沒道理他年紀小就不被重視,而海堤上的驚魂是導火線,同房共宿是引爆點,他明白自己的心已經被炸出了一片火海。

  剛剛看見她和阿威那種依依不舍的樣子,他的妒意就如同中午的大太陽燒得特別的旺。

  “我沒有逼供你,只是想跟阿威有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什么競爭的機會?”她不是裝傻,是想問清楚。

  “說文言一點,就是我愛慕你;說白一點,就是我想追你;說痞一點,就是你給不給我把。”阮常行開出漁村,來到省道上。

  她只是問問,也沒要他說的這么明白。對於他大膽的言詞,她又不是頭一次聽見,怎么還會吃驚到不知如何反應?

  她瞅著他看,在打量著他話裏的真實性。

  紅燈前,他停車與她對望。

  他的眼神火熱而直接,不像汪漢威的含蓄高深,她看不贏他,只好收回視線。

  她幹笑了幾聲,看看能不能笑走車廂裏不太對勁的氣流。

  “萱萱說,你的話只能打三折聽,我就當你是在開玩笑。放心好了,姐姐我不會放在心上的。”她還特別加重了“姐姐”二字。

  綠燈亮了,他專注著眼前的路況,久久才說:

  “我不需要姐姐,有一個萱萱我就已經很頭大,我要的是女朋友,是心愛的女人,是牽手走一輩子的人。”

  “萱萱說,你的戀愛史若用報表紙來列印,可能會印完一整箱。”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以他很有女人緣的外表,不該會看上她這個年紀大的女人。

  “萱萱的話要能聽,河水都能拿來喝。”

  她很破壞氣氛的大笑了出來。“這句話萱萱也用來形容過你,你們表姊弟真是吃同樣米飯長大的。”

  他很認真地在告白,她卻嘻皮笑臉以對,把他的話當成笑劇在看待。

  他不該踢到鐵板,以他的優秀、高人一等的才情,他只有被追著跑,不然也是一招手就有女人會貼上;獨獨她,三番兩次不把他的話放在心裏,還有種嗤之以鼻的味道。

  方向盤一轉,他在路邊急踩煞車。

  她瞠目地看著他,這個小鬼又怎么了?!

  他的眼底蓄滿力量,眼白充斥著血絲:“我是認真地想追你。”

  “你為什么想追我?”她下明白,她自認沒有任何可以吸引他的條件。

  “愛情若能設限、若能問清原因,就不叫愛情了。”

  他說的很高深,她卻聽的很糊涂,這樣有回答跟沒回答好像沒兩樣。

  “我們不適合。”要說就攤開來說,她不喜歡老是被他語焉不詳的用語給弄得心煩氣躁、耳根火熱。

  “為什么?”她一口就拒絕他,難道不怕他受傷難過?

  “我不喜歡此我年紀小的,我也不想跟流行談姐弟戀。”

  “就因為我比你小,你就否定我?你不看其它、不看我的優點,就只看年紀?”他很想把這女人的腦袋扳開來看看,現在是什么年代了,竟然還迂腐成這個樣子。

  “對,我就只在乎年紀,我喜歡的是成熟穩重、事業有成的男人。”她說得斬釘截鐵,她一向看不慣吊兒郎當的男生,這次也不會有例外。

  “那你喜歡阿威?”

  她真的生氣了,為什么都要把她跟阿威硬湊成一對?“沒錯,我就是喜歡他,這樣你滿意了嗎?”

  含怨的眼眸沒有任何控訴,只有難過與心傷。他撇開頭,再次放開煞車,緊握方向盤的十指有著微突的青筋。

  車子再度駛上省道。

  她的心頭為什么會有揪緊的不舒服感?

  他不是認真的,以他風花雪月的過往,他沒理由會喜歡上她。

  他只是想嘗鮮,只是一時興起,她不能跟著他起舞打轉,到時他的新鮮感一過去,她就會被打入冷宮,最後死無葬身之地。

  明知沒有未來的未來,她何苦去走上這一遭。

  她的理智永遠勝過情感,做什么事都會經過深思熟慮,從小到大,她不輕易談戀愛,不是沒人追,是她會考量很多。

  她怕成為社會版上那個被潑硫酸的女主角;她怕遇人不淑被男人糾纏不清:她也怕戀愛談到最後會落到傷心的局面。

  她不知道她這樣的性格是好是不好,萱萱總是說,以她怕死的個性,若想找到人嫁,只適合相親認識,或者來個日久生情。

  看著悶不吭聲的阮常行,她有些微怔。

  他有著讓女生驚聲尖叫的外表,可是外表不能當飯吃;他的一張嘴老是像裹了蜜糖,可是甜言蜜語最是虛華無用。

  就算他比她年長、就算他現在事業有成,她還是沒有勇氣接受他的追求。

  理由無它,她需要安全感,而這是他永遠無法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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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雋拔的五官始終寒著一層霜,不說話的阮常行其實有這么一點嚴肅。

  頭一遭被女人拒絕,他的心情該如何?該生氣?該難過?該慚愧?該破口大罵?其實他也理不出個頭緒。

  車子飛馳在高速公路上,他只能從腳底發泄出鬱悶,猛踩著油門,大車也抄,小車也不放過,左右蛇行下,毛辰亞只能拉緊把手,卻也不敢開口制止他。

  早知道,她該聽萱萱的話讓阿威送這一趟,這下她誤上賊車,恐怕連喊救命的機會都沒,就已經嗚呼哀哉了。

  車子過了收費站,他終於將車速緩了下來。

  他不是個會輕易認輸的人,事情不做則矣,要做就要做到完美漂亮!他不能因為她的幾句話,就打了退堂鼓,放棄追求她的念頭。

  管她喜歡的人是誰,只要她還沒嫁人,他就有機會!雖然他現在腦子亂烘烘成一片,但是該怎么做他已經有了想法。

  在她的帶路下,他將車子開到一處大廈前。

  “謝謝你送我回來。”在他停妥車子後,她有些戰戰兢兢地道謝。

  “雖然我被你拒絕……”

  看著他沒有表情的鬼臉,她懸高呼吸,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還是不能改變我對你的喜歡。”他笑了,濃眉彎彎,眼神依舊清朗,不似之前的幽暗。“所以你不用覺得內疚,你還是可以阿行阿行的喊,我們之間不需要那種陌生的禮儀。”

  她以為她傷了他的,結果他是愈挫愈勇嗎?

  “我只能把你當弟弟看。”她重申立場。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喜歡上我這個弟弟的。”

  他上半身突然傾斜四十五度角,唇畔差這么一點就要吻上她的鼻梁。

  她反射性地往車門邊靠,“你幹什么?”

  “只不過是個離別吻,而且還是弟弟吻姐姐的那種,你別那么緊張嘛!”她愈躲他噙著笑的唇就愈追著她的鼻梁移動。

  又是那種無辜的大眼眨呀眨的,都不知道現在到底是誰在欺負誰?!

  她推著他厚實的胸膛:“我們是中國人,不時興法國人那套的。”

  “放心好了,我們還不太熟,就算你想要我吻你的唇,我也不會的。”他的唇往下挪了一寸,把氣息都吐納到她嬌柔的臉上。

  她被困得毫無招架之力,這個小鬼色欲薰心嗎?竟敢對她毛手毛腳的!她想推又推不開,偏偏對這種感覺又不是很討厭。

  她只能暫時停止呼吸,免得跟他的氣息相融,“你別亂來,我要下車了。”她悄悄挪出右手放在車門邊。

  他的薄唇在她紅蘋果似的臉蛋上巡了一圈,挑逗的意味十足,最後在她額上輕輕印上一記,才將那斜了四十五度的身子挪回方向盤前。

  “不請我上去坐坐?”

  她簡直是奪門而出,“我們還不太熟,下次吧!”

  他先在座椅旁按下開啟後車廂的鈕,再跟著走出車外,頎長的身軀倚在車門邊,看著她落荒而逃的樣子,笑得有些邪魅。

  “我是弟弟,你是姐姐,不用這么怕我吧?”誰讓她老是把輩份挂在嘴邊,他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有弟弟這樣欺負姐姐的嗎?”

  她走到車子後頭,準備打開後車廂,他快上一步,替她掀開了車蓋,拿出了大背包。

  她接過背包,微翹著嘴。

  “別嘟嘴,不然我會想吻你的。”他很想再嘗一次她唇上的味道。

  她馬上將唇形拉寬,怒瞪他一眼,頭也不回地往大廈裏走。

  沒聽見他跟上的腳步聲,她又賭氣地不願回頭,直到她走進電梯裏,電梯門關上的那剎那,她確定他真的沒跟來,心底的深處卻彌漫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想要他上來坐坐,卻又不想要他來,矛盾掙扎,他是那么地討人厭,常常弄得她不知所措,所有自以為是的理智,全被他打得亂無方寸。

  她是怎么了?搞不清自己莫名其妙的心緒。

  難道連聲再見都沒有嗎?從沒見過這么死皮賴臉的男人!

  算了,想這么多做什么,也許沒有再相見的可能,一切的一切就到此為止。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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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是毛辰亞。”毛辰亞一手拿著電話,一手猛敲著鍵盤。

  放個長假回來,辦公桌上堆積著一大疊待輸入電腦的憑證,她已經連趕三天的工作,整個手臂還因為狂按鍵盤,已經有發麻的現象,可是她還是不能稍稍休息,今天若還做不完,她就得留在辦公室加班,還會被主任罵到臭頭。

  誰讓她只是個小小的助理會計,她平常的工作就是輸入這些報支的憑證到電腦裏,她人雖放假,可是也沒有同事會願意幫她做,在這種各司其職的大公司裏,每個人都只顧好自己的事,除非是很急的文件,才會被代理的同事先抽出來處理,不然都是個人負責個人的事。

  所以往往休假回來才是痛苦的開始。

  “小亞,我是阿威。”

  隔著電話線汪漢威的聲音依舊磁性中帶著優雅。

  “阿威?”她語調有著上揚的喜悅。

  “在忙嗎?會不會打擾到你上班?”

  “忙死了,從放假回來忙到現在。”她忍不住有些撒嬌的抱怨。

  “那……我晚上再打電話到你家。”透過話機,汪漢威可以聽見鍵盤輕脆的敲打聲。

  “阿威,很抱歉沒空和你多聊幾句。”一心二用下,她又按錯了一個數字鍵。

  “你忙,沒關係,反正來日方長。”

  “嗯,是呀!”她沒注意到他說了什么,全神貫注在螢幕上,嘴裏只是自然地回應。

  她的一句是呀,讓他的信心大增。“就這樣,等你忙完我再找你。”

  “好!”她挂了電話。

  五指繼續飛快在數字鍵上敲著,突然畫面閃出一個訊息:

  這個程式執行無效,係統即將關閉

  她差點沒尖叫出聲,她按到了什么不明的鍵嗎?辛苦一個早上所打的資料,她都還沒存檔,老天爺怎么可以這樣對待她!

  她有些欲哭無淚,依照往常的經驗,一旦出現這個訊息,只有關閉畫面一路可走,可是她不甘心呀!

  她怎么會忘了存檔?!平常她可是機靈得很,知道這臺爛電腦常常會出問題,所以她都有隨時存檔的習慣,今天她是忙翻了?還是累翻了?竟發生這種慘事!

  該死的電腦,真想一腳把它給踹到大樓底下,讓它粉身碎骨算了!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電話鈴聲又不識相地響起--

  “毛辰亞。”她的口氣又差又壞。

  “小亞,你怎么了?”阮常行被她的口氣嚇了一大跳。

  “阿行?”她上揚的音調,帶著一種疑惑。

  “是太想我,想到心情不好嗎?”他又恢復平常那種說笑調侃的態度。

  這兩個人是約好的嗎?這么巧?一前一後打電話給她。

  阮常行自從那日送她回家後,就像消失到神秘三角洲,連個人影或聲音都沒有,今天他怎么又突然蹦了出來?

  “我電腦當了,打了一個早上的資料就這么報銷了。”她整個人攤在椅背上,有著重重的無力感。

  “你用什么軟體?”

  “知道什么軟體有什么用,程式無效就要強迫關閉畫面,我沒存檔,所有資料還得重新打一遍。”她的口氣不好,簡直把氣都發泄在他身上。

  她更想咆哮出來,卻不願讓同事知道,知道了還能怎么辦,頂多一句:“怎么不小心一點?”“你怎么會忘了存檔?”像這種無關痛癢,沒有實質性幫助的安慰話,她是不需要同事們一人一句來譏諷的。

  “你很累吧?要不要先去喝杯咖啡休息一下?愈急會愈弄不好,心情就會愈糟糕。”他低沉溫柔的嗓音有著安撫人心的作用。

  “我哪有心情喝咖啡,煩都煩死了!”聽到他的關心,她轉為無奈的可憐兮兮。

  “不然,我去幫你打資料,我可是有練過電腦打字,速度還不慢。”

  “你怎么來?非員工是進不來這棟大樓的,更何況我是在戒備森嚴的會計部。”訪客只能在一樓,若要登上二樓以上的樓層,就必須要有部門主管的通行令。

  “你把要打的資料帶回家,晚上我過去幫你輸入。”他繼續找著方式,只想幫她減輕工作。

  “我那裏沒有電腦,你要拿什么輸入?”她還是很謝謝他的好意,可是與其浪費時間和他閒扯,她還是重新振作精神,好好跟手上這一堆憑證作戰,可能比較實際些。“算了,我不跟你說了,我還是認命一點,趕快重頭做,就算做到半夜也會讓我做完吧!”

  “小亞,我會帶一臺手提電腦到你家,你就準時下班,剩下的就交給我來做,好嗎?”

  “好!”就像在溺水中,發現一塊可以攀扶的木頭,她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完全忘了他是曾經向她表白卻被她狠心拒絕的男人。

  照理說,他們之問應該要互不往來,甚至斷了訊息,不然也要有些尷尬的氣氛存在,怎么好像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

  他的人依舊和過去一樣,她也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的,他的甜言蜜語,她聽來是再自然也不過。

  “從現在開始,你什么事都不要做,乖乖地在公司裏打混摸魚就好,晚上我會幫你把事情做完,你別累壞自己,否則我會心疼的。”

  “嗯!”挂斷電話,她有想哭的衝動,看著那個依舊停在當機的畫面,她狠心地用滑鼠按下確定鍵,然後打了一整天的心血,就這么從她眼前消失。

  重新打開檔案,最後一筆資料依舊停留在一早時的狀態,她找了一片磁片,將檔案另存新檔,然後將磁片收進皮包裏。

  這時主任走過來關切她的進度,“小亞,明天一定要將資料輸入完成,係統中心才能將我們的資料轉檔跑出報表,你沒問題吧?”王任察覺到她臉色的怪異。

  “沒問題,我明天一早將資料給你。”她強撐起精神,對著王任保證。

  主任很滿意她的答案,對她點頭表示嘉許,然後才離開。

  有苦也只能往自己的心裏吞,明知放假回來是這種結果,她還是很想享有休假的快樂,所以這一切怨不得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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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時間一到,毛辰亞就飛也似的離開公司。

  她拎了兩個便當趕著回家,不知道阮常行是吃過才來,還是來她這裏才吃。她不想打電話跟他確認,怕他說要過來幫她只是一時興起,到時她的臉就丟大了。

  下了公車,遠遠地她就看見大廈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她愈走近,就愈懷疑自己的眼力,這是阮常行嗎?

  他那一頭及肩的長發怎么不見了?

  再走近幾步,發覺自己竟有些舉步維艱,待會兒第一句話該說什么?她怎么會答應讓他過來幫她?她下午真是被電腦氣得神智不清,萬一他對她依舊不規矩?

  她還來不及讓腦子想太多,阮常行已經走出大廈,站定在她面前。

  “在想什么?”他接過她左手的提袋,裏頭裝滿一大疊的憑證資料。

  “你等多久了?”她有些答非所問。

  “還好,一下子而已。”其實他已經站了一個小時。

  短發讓他多了成熟穩重,跟汪漢威有這么一點神似,只不過他是粗獷有活力,汪漢威則是溫文有書卷味。

  “吃過沒?”她率先走進大廈。

  他雖然膚色一樣黝黑,但是沒了那種亮到發黑的金光,感覺多了健康、少了油條。

  他隨著她進入電梯。“還沒。”

  電梯停在九樓,她往左走到底。“你開學沒?”

  不像在漁村裏的下修邊幅,今天的他整齊中有種知識青年的精神奕奕。

  “還有一個星期。”他笑了。

  “喔,那……”

  “你不要這么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他拿過她手裏的鑰匙,幫她打開小套房的房門。

  從她見到他開始,整張臉就繃得緊緊的,眉尖不時皺著,連講話時尾音還會發抖,他有這么可怕嗎?

  “我哪有緊張?!”被他這么一揭穿,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心都已經泌出汗珠。

  小小的一間套房,只有十來坪大,他將手提電腦放在唯一的桌上。

  “好吧!你不緊張,緊張的是我,我怕羊入虎口。”他拿過她手裏的提袋,拿出便當,她還記得幫他買一個,可見她心裏還是有他的。

  “誰是羊?”

  “咩咩!咩咩!”

  他學了幾聲的羊叫,更將雙手在頭頂上此出羊角的模樣,逗得她盈盈笑出聲。

  “沒見過這么壯的羊。”他耍寶的模樣,讓她的心情輕松不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個什么勁,明明她和他之間什么事都沒有,她卻把自己弄得神經兮兮,說不喜歡卻也不討厭,說害怕卻也沒那么嚴重,怪異的心情,連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

  “我也沒見過這么瘦的母老虎。”他打開便當,溢出飯菜香。“先來吃吧,吃飽才有力氣做事。”

  她和他面對面吃著便當,他邊吃邊打開手提電腦,向她要了磁片後,邊看著磁片裏的資料。

  “吃飽了再看,否則胃會不好的。”

  她叮嚀著,他果然停下動作,專心吃著便當。

  “胃酸如果過多,我不介意你幫我中和一下。”

  “怎么中和?”她問的很天真,是真的不知他在打什么啞謎。

  “當然是用你的口水,我不會介意你吻我的。”他的臉呈垂角向前,小小的圓桌,差這么一點就碰上她的唇。

  “你……”她猛地將身子往後仰。“你……別鬧啦!”

  他像烏龜似的,又把頭給縮了回去,笑意含在嘴裏,連同便當裏的飯菜,三兩下他就將便當給吃光光。

  她用筷子翻攪著便當裏的飯菜,對他調戲的行徑,她根本沒轍。

  “你慢慢吃,我先幫你輸入資料。”

  “你會嗎?”她很懷疑,他這樣光看就懂得要輸入什么資料?

  “別忘了,我可是學國際金融的,我也修過中級會計,更是電腦高手,這些數字我要是連看都看不懂,我不就白混了。”他收拾便當到塑膠袋裏,然後拿出她提袋裏的一堆資料。

  一張張的憑證是費用報支,舉凡員工的交際費、計程車費、差旅費、匯費等零星的支出,屬於自行代墊的性質,都先將發票或者收據黏貼在憑證上,然後經過部門主管的簽名,就可以送到會計部來請款。

  而她就負責審核憑證,然後再將資料輸入電腦,在截止日前需將檔案交給係統中心,由係統中心轉檔後,就可以在網上和銀行連線,直接將金錢電匯給代墊費用的同仁。

  她的工作很枯燥乏味,日復一日重復著,這是在大公司裏工作的第一步,基礎學會了,才有資格輪調到較上一層的職位。

  她嘴裏含著一口飯,來到他的背後,看著他輸入的情形。

  他真的不是蓋的,眼裏看著憑證,手裏敲著鍵盤,剛開始或許資料的欄位有些不熟悉,可是在她稍為的指點下,沒多久他就運用自如,十指如飛。

  她的食量不大,便當只吃下一半就將便當盒給蓋上。

  她從小冰箱裏拿出一罐礦泉水,放在電腦旁。

  “休息一下,喝點東西。”

  他喝了一口,又全神貫注在電腦上。

  沒想到他也有這樣的一面,認真的男人有種自信的神採奕奕。

  “你去洗澡、去休息、去看視,去做什么都好,就是別盯著我瞧,不然……我可沒法專心。”他從螢幕上抬頭,對她眨了一眼。

  她才驚覺自己不知瞧著他多久了,匆忙中回過神來,她問:“要不要換我來輸入?你休息一下。”

  畢竟來者是客,他是來幫忙的,她怎么好意思全讓他做。

  他搖著頭,“你、去、休、息。”他一字一字的強調。

  她真的累了,連著兩天夜裏,她都被一堆憑證給壓得惡夢連連,而頻頻驚醒。

  她乖乖地去洗澡,洗完澡後就在單人沙發上打起盹來。

  突然而來的電話鈴聲讓她從半睡半醒中醒來。

  “喂!”她揉揉惺忪的睡眼。“阿威呀!”

  阿威這兩個字,如電流般震得阮常行立即停下十指的運作,豎起耳朵,放遠視線,仔細地瞧著她的動靜。

  只見她眉眼如桃花,笑得繽紛燦爛。

  “不忙,我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你在看書?看什么書?”

  她的語氣柔而媚,完全是小女人的嬌樣。

  “我也喜歡金庸的小說,以前念書時我還曾把降龍十八掌,從第一掌背到最後一掌,每次都半夜偷偷起床練功,就怕被我爸媽發現。”

  她的眼光溫婉含羞,像是情不自禁的流露,一點做作都沒有。

  “對對對……第一掌是亢龍有悔。”

  他愈看愈聽,臉色就愈難看。

  他現在可是在她家裏,正在幫她打資料,她至少也要考慮到他的存在,不該那樣肆無忌憚地跟阿威聊天哈啦兼談情說愛。

  降龍十八掌要是從第一掌講到最後一掌,恐怕天都要亮了,沒想到阿威平常看似不吭聲,沒想到把起女孩子來還是很有一套。

  “你星期六要來臺北?”她笑容裏綻放出一朵朵幸福的花朵。

  在他晃神中,降龍十八掌什么時候講完了?他盯著她看,生氣的鬼臉又出現了。

  “好,到時一起吃午飯。”

  她竟然要跟他的情敵約會?他躁動的身子,竟然有些不安。

  “萱萱要一起來嗎?”她挪動身子又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不來呀!”

  汪雲萱這個媒人婆好不容易制造機會給他們獨自相處,當然不會自討沒趣地來當電燈泡,這么白癡的問題,還需要問嗎?!

  “好……好……嗯……星期六見。”她輕輕挂了電話。

  看她那種心滿意足的樣子,他的牙就咬得緊緊的。

  隔著電話線,阿威又看不見她的表情,她這樣一直笑一直笑,到底是要笑給誰看?是故意要讓他知難而退嗎?

  “阿行,怎么了?你碰上什么問題嗎?”她看著他又是擠眉弄眼,又是搖頭晃腦,她走了過來,站到他的右手邊。

  他的十指重回鍵盤上,“沒有!”一指一指,他非常用力地敲著鍵盤。

  他怎能說,他是吃下太多的醋,現在胃酸正在他肚子裏翻攪著,攪得他有苦也說不出。

  “喂!你打錯了!”她指著螢幕上的某個數字。“這個數字是要敲在金額那欄,不是敲在員工編號那欄啦!”

  他哼了一聲,用滑鼠移動重新修改著資料。

  見他不說話,她只嗅到一股怒火,從他的鼻間噴了出來,蔓延到他的全身四周。

  “你累了嗎?要不要換我來?”

  他還是不說話,卻也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十指繼續飛快地敲著。

  她猜下透他在氣什么,上次在車子裏時,他也是這張鬼臉,上面似乎寫著「生人勿近”。

  她只好楞楞地退回沙發上。

  這個時候,換成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幫我接電話。”他有些不耐煩地喊著,眼睛仍然盯在螢幕上。

  她只好又從沙發上走回來,拿起他擱在桌上的手機。

  她還沒開始說話,對方輕柔的聲音就從話筒流瀉出來。

  “阿行,你在哪裏?你不是要過來找我?”

  她呆了三秒,才將電話送回他的耳邊,“女的!”她用嘴形外加氣音。

  他只好停止手上的工作,接過手機。“喂!”

  她又折回沙發上,雙腳拱在沙發面,像是隨意狀,眼神卻一直往手提電腦的方向在飄,一雙耳朵也拉得高高的。

  “宋真,我剛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他的鬼臉一下就恢復了正常,她還瞄到他唇邊浮起那慣有的笑意。

  “我在朋友這裏處理一些資料,晚點再過去找你。”

  現在都已經九點了,晚點他還要去那個女生家,那表示他和那個女生的交情匪淺嘍!

  “我臨時有事,不是故意要爽你約的。”

  聽他耐心地在解釋,她兩邊嘴角就悄悄垮下,這是她家,他想要談情說愛,難道不能節制點嗎?!

  “宋真,別生氣,氣多了會變醜的,我再請你吃消夜。”

  她就知道,他怎么可能會缺女朋友,之前還說喜歡她要追求她,根本都是在欺騙她。

  “嗯……好……都是我不好,我把手頭上的事忙完後,就過去找你。”

  瞧他笑得花枝亂亂顫,她怎么很想撕破那張笑臉?

  “你先休息一下,待會兒見。”他按了切斷鍵,將手機放回桌上。

  原來他對每個女人都一樣好,她該相信萱萱說的,他的桃花已經開得滿天滿地都是,不需要她再去多種這么一棵。

  他看著她,感覺她臉色怪怪的,卻又說不出所以然來。

  “你快去約會,剩下的我自己來。”她走過去,站在桌子邊緣。

  “我做完再走。”他十指又在鍵盤上移動。

  “別讓小姐久等了,到時小姐生氣了,我可賠不起。”

  她是在趕他嗎?可是她說起話來,怎么一股酸溜溜?

  “我答應要幫你的。”他悶著喉音,他還沒從她要和阿威約會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口氣自然也好不到哪裏。

  “回去啦!你既然還有事,何必這樣呢?!”她拉著他健壯的手臂,想把他拖離椅面。

  他屁股黏在椅面上黏得牢牢的,動也沒動。

  有了阿威這個精神食糧,她就可以不要他了嗎?心裏有些微惱她的趕人動作。

  “你就這么希望我快點離開你這裏?”

  “我只是不希望因為我,耽誤了你和你女朋友吃消夜的時間。”

  他停止手上動作,深深地看進她的眼眸,想從她遊移的眼神中,探詢出一些蛛絲馬跡。

  他勾起笑:“我可以解釋你是在吃醋嗎?”

  “吃醋?”她故意笑得很誇張。“別開玩笑了,你又不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而且你只是個弟弟,這個問題我們討論過的。”

  她一向拒絕比她年紀小的追求者,原因無它,潛意識裏,她的白馬王子就該是個風度翩翩、知書達禮的男人,這樣的男人才能讓她穩穩地依靠一輩子。況且她害怕受傷害,害怕自己會嘗到心碎的滋味,戀愛最好一談就能成功,她不想知道那種痛不欲生的滋味。

  他站了起來,高壯的身軀在她面前成為一座厚實的墻。

  不悅的感覺滿溢心頭,說到底他還是年齡上輸給了汪漢威,立足的不平等,連比都還沒有比,她就已經給他一面白旗叫他認輸投降,那他還能說什么?!

  “既然你這么希望我走,我走就是了!”他移動滑鼠,將資料儲存,然後拿出磁片,將磁片擱在桌上。

  她看著他將手提電腦給關上,準備收進袋子裏,她連連驚呼:“喂……喂……”

  他停下動作,等著她的下文。

  那些資料還有一大半沒打完,他把電腦收走了,那她拿什么打資料?明天一早要是不把資料交出去,她就等著被主任罵到臭頭,並且還落個辦事不力的罪名。

  “那個……”可是她剛剛有些意氣用事的趕他走,現在要她如何開口?

  他挑了眉,很有耐心等著她的話。

  “這些資料還沒打完,你的電腦可不可以留下來借我?我明天再還你。”這是權宜之計,她只好硬著頭皮。

  “不行,這個電腦我得帶走,待會兒還會有用處。”宋真是他的同學,宋真的電腦出了一些問題,央求他去幫她解決,所以他這臺電腦還得去救宋真的電腦。

  他不想跟她解釋宋真的事,解釋了她一定不會相信,何必愈描愈黑。

  “喔,”她的臉上有著一陣死白,“那謝謝你今晚的幫忙。”他都這么說了,她還能說什么。

  是她先拒絕他的好意,是她自己莫名其妙的鬧情緒,她幹什么要趕他走呢?現在懊惱已經來不及了。

  “我走了!”他將手提電腦裝回提袋裏,背起電腦就走到房門口。

  她送他到門外。“再見!”

  “再見!”

  他就這樣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

  毛辰亞合上門的那剎那,失落感像潮水般一波波地涌了上來。

  他為何沒回頭?他的離別吻呢?

  她是怎么了?為何會感到這么的挫敗和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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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十二點,毛辰亞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都無法入睡。

  腦子不由自主地想起和阮常行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她最痛恨的甜言蜜語,,此時卻一句一句的飄浮在天花板上。

  眨著又紅又累的雙眼,她無力地從床上坐起,怎么辦?她這么累,為什么還會失眠?

  揉揉發疼的太陽穴,無力感就這么漫天襲地而來,她為什么會把自己的心情弄得這么低落?

  幽靜的空間,門鈴聲劃破她混沌的腦子,她從驚嚇中清醒過來。

  一聲聲鈴聲,考驗著她心臟的承受度。這么晚了,會是誰呢?

  她打開房裏的主燈,隔著門眼,看著門外頭。

  那人太高,只看得到他的下巴。

  “是誰?”她小心翼翼地隔著鐵門問。

  “阮常行!”

  “阿行?”這三個字初初貫進她的耳朵時,她還無法接受它所代表的意義,在她震驚十秒過後,她才打開大門。

  阮常行背著手提電腦,二話不說就走進她的房門。

  在她的錯愕中,他打開電腦,放進擱在桌上的磁片,拿起那還未輸入的憑證,十指又專注地在電腦上敲打著。

  “你怎么又回來了?”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全心全意似乎都在電腦上。

  “你先去睡,這些我會幫你搞定的。”他本想快去快回,但是宋真的電腦還是讓他花了一些時間才修復完成。

  “你電腦借我用就行了,這么晚了,你回去休息。”她客套的話,反射性地就說出。

  他的大眼不再無辜,而是深深地瞅著她。他一點都不喜歡她自以為是的生疏距離,他寧願她將他使喚來使喚去的。

  “怕我留在這裏妨礙你的名聲?還是怕讓阿威知道,他會生氣?”

  “你在說什么,這跟阿威有什么關係?”她很感動他的去而復返,這解救了她很多很多的難題,她耐下性子,她不想再重蹈先前的情緒化。

  “你喜歡阿威的,不是嗎?要是讓他知道我半夜還在這裏,他不會不高興嗎?”話才說出口,他就後悔,他不想這樣的,可是偏偏嘴巴說出來的,又變得有些尖酸。

  虧她剛剛還一直愧疚對他的態度,“那你幹什么還回來?既然怕被阿威誤會,你幹什么要回來?”

  他離開椅面,來到她面前半蹲單膝跪下。

  “我喜歡你,我舍不得看你累,所以就回來了。”他是打不退的蟑螂,他怎能因為她要和阿威約會,就亂了方寸,他不能再說些惹她生氣的話了。

  第一次以這樣的垂低幅度看著他,他的發梢有些微溼,外頭下雨了嗎?還是被汗水浸溼?長長的眼睫,很有迷死人的本領,尤其那一彎薄唇,讓她又想起了那記在她額上的離別吻。

  她這樣眷戀起他的男色,活生生像個色女,她用力地閉了眼再睜開眼,趕緊心魂歸位,消除些不該有的念頭。

  “別再這樣說,你都已經有女朋友了。”明明知道這是他一貫的伎倆,只要三言兩語一哄,她就脫離不了女人對情話的咒語。

  “還說你沒有吃醋,看你一臉的醋勁。”他一定是被阿威打電話來的事給氣瘋了,否則他先前怎么沒有注意到她眼底所泄漏的秘密。

  “我哪有?”她否認,急急地想要脫離跟他太過親密的距離,她的椅子往後一挪站了起來。

  在他的眼底,卻像是欲蓋彌彰,他也站起身:心中有著雨過天青。

  “剛剛打電話給我的女生,是我的同學,她電腦有些問題,昨天我就答應要過去幫她修電腦,但是今天為了你,卻忘了她的事。爽約是我的錯,所以我應該要先去幫她,等她的電腦解決了,我也可以安心地回來你這裏。”

  原來是這樣呀,明明很高興他跟她解釋這個,嘴裏還是不肯認輸地說:“你幹什么跟我解釋?你要幫誰的忙,就幫誰的忙。”

  “不解釋清楚,你要是誤會我用情不專,是個花心大蘿卜,那我下場不就很凄慘。”

  憋了一整晚的波濤洶涌,現在有著風平浪靜的趨勢。

  “你不是還要跟她吃消夜?”她不知道自己的話說得多酸,就像吃了一整桶的酸梅似的。

  “我又沒說是今晚要吃。”他大眼又閃著吉娃娃般的招牌動作。

  她根本沒力招架他的軟聲軟語,悄悄退離他一大步。

  “我去打資料。”

  “你去休息,明天你還要上班,而我明天沒事。”

  光是這點,她就無法反駁。

  “阿行,謝謝你!”

  “我不要這種說說的謝,我需要實質上的獎賞。”

  “什么獎賞?”

  “一場電影。”

  她呼了一口氣,她很怕他說的是另一種的獎賞,只怪她心思想歪了。

  “嗯,找個時間去看。”他幫她這么多,他這樣要求不過份。

  “我不叫‘時間’耶!”

  她愣了一下才回應過來,止不住的笑意,讓她從喉嚨裏猛咳了數聲。

  “有這么好笑嗎?”他輕拍著她的背。

  她搖著頭,在收住笑後,將他推往電腦邊,而自己在床緣坐下。

  他沒有異議,專心地幫她打資料,她因為安心,在敵擋不住瞌睡蟲的襲擊下,悄悄地往夢鄉中沉睡去。

  當他打完所有的資料時,已經是淩晨三點,看著睡著香濃的她,這是第二次跟她同宿一房,他不是聖人君子,每次看著她,每次都讓他欲火焚身!男人動物性的衝動,讓他很想一親芳澤,但是他知道他現在任何細微的碰觸,都有可能嚇壞膽小的她,可是……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他坐在床緣邊的地板上,手指輕輕撥弄她耳畔的長發,慢慢貼近她的頰邊,汲取她清香的味道。

  他怎么會喜歡上她呢?

  她曾經問過他這個問題,他也再次問著自己的心。雖然他的外表花心了點,但那絕對是他愛玩愛瘋的個性所造成的假象,事實上他認真追求過的女孩,也只有兩個,高中一個、大學一個,而且那兩個都已經成為過去式。

  而她是他的現在式外加未來進行式。

  他的食指輕刷過她的薄唇,傾身一吻,緩緩貼上她的唇。

  她唇角動了動,嚶嚀一聲,側轉過身。

  原本她是正面的睡姿,側身一轉,她變成背對著他。

  看著她的甜美,他忍不住翻身上了她的床。

  他的龐大身軀驚醒了她,她微睜惺忪睡眼,“你怎么睡到我的床上?”她的腦子裏是困到極點,讓她含糊的話顯得有氣無力。

  “難不成你要我睡地板?我可是辛苦地在幫你工作。”他說的理由十足。

  “喔。”她沒有細想,睡意實在太沉太重,她累到沒有思考的能力,又墜入夢鄉。

  他的胸前緊貼著她的背脊,他根本就是在自找罪受,誰讓他就是忍不住喜歡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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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周末,汪漢威在汪雲萱的三申五令下,終於來到臺北。

  他在毛辰亞租賃的大廈前的停車格停好車,才打電話給毛辰亞,然後專心等待著她下樓。

  他不是不喜歡毛辰亞,而是他的性格使然。

  他從來不會很刻意去追求女生,總認為感覺對了或者緣份到了,那種迸出愛的火花的時機成熟了,自然會有女人在他生命中出現。

  他不喜歡強求更不喜歡逼迫,死纏爛打追來的女人,不是他所想要的,他渴望有著心靈相通的悸動,就如那曾經在他心中佔據永不抹滅位置的戀情一樣。

  雖然那是一段過去式的愛情,但是時間會過去,感情卻不能過去。

  他知道他還沒有能力去接受一段新的戀情,也沒有能力重新去愛另一個女人,可是他是家中的長子,背負父母的期望,他怎能辜負大家的心意。

  毛辰亞是個乖巧的女孩,在各方面都很合乎理想的媳婦和太太,爸媽很喜歡她,萱萱更是推波助瀾的幫手,他是不是不該再對自己堅持?!應該要跨出腳步,走出陰霾,試著給自己一個機會?

  就算沒有愛情,起碼對家人是一個交代。

  如果小亞對他的印象不好,那戲也就沒什么好唱的;但據萱萱說,小亞對他感覺很好,一切的發展都看似前程光明,他有什么理由拒絕大家對他的好意。

  臨門只差一腳,就只差他主動去追求,也許不用追求只要表態,他就能和小亞湊上一對,這樣的圓滿結果,他覺得也沒什么不好。

  遠遠地,他看著她走出大廈。

  她的長發輕輕地流瀉在背後,眉目清秀有著靈氣動人,合身的T恤、低腰的牛仔褲,顯示她的青春本質,

  這樣一個女孩,他的心湖為何沒有太大的波動?他不明白,自己也不想深究,愛情來和去都沒有道理,他只想和她制造一個機會。

  “等多久了?”毛辰亞故作大方,打開車門就坐進了前座。

  “一下子而已。”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只是有禮地看著她。

  “想吃什么?我剛領薪水,我請客。”畢竟兩人還不算太熱,她真怕沒話題時,兩人只能幹瞪眼,那不是挺不自在的。

  “客隨主便。”他給了她一個微笑。

  “那……吃日本料理?”她用眼神尋求他的答案。

  “好!”他正準備發動車子,卻被她給攔下。

  “就在這附近,我們走路去,不然待會兒不好停車,這裏不是漁村,這裏是緊華的大都市。”她笑說著,率先走下車。

  他取下車鑰匙,也跟著下車。

  “我不習慣臺北,在漁村住久了,一到臺北連呼吸都覺得不對勁。”汪漢威跟她並肩走著。

  “臺北人多車多,我到現在連過斑馬線,有時都還會被嚇得停在路口。”有了話題,她緊張的心情也稍為松弛些。

  他笑了,金邊眼鏡下的眼神依舊清明俊爽。

  “可是沒辦法,倀多人還是要依賴著臺北生活。”

  “我就是那個可憐蟲,沒像你這么好,可以過著半隱居的生活。”說著她停在斑馬線上,等待著綠燈。

  “我這是不求上進,茍且偷安,現在有為的年輕人,應該是要在大都市發展的。”

  “我也想不求上進、茍且偷安,最好能一直放假不要上班,可惜不可能有這樣的好運。”她有些無奈地自嘲。

  綠燈亮,可是一輛輛的轉彎車,根本不讓斑馬線上的行人先行。

  他走了幾步,發現她還停在人行道上,又折回去,牽起她的手,帶領著她過馬路。

  “你怎么比我還不像臺北人?”

  穿越長長的斑馬線,他手心上的溫度,對她來說卻一點感覺都沒有,直到帶著她走上另一頭的人行道,他才放下她的手。

  “我本來就不是臺北人,我只是個寄居蟹,暫時住在這個可以活命的地方。”

  “看來臺北對你不夠好,讓你不想在這裏安身立命。”

  “也許吧,我還不習慣臺北的工作壓力,連臺北的高樓大廈,我都看得很不順眼。”

  “幸好臺北的水質還不錯,不然你可能連西北風都覺得臟。”

  她微笑著:“你還滿幽默的嘛!”

  “你忘了我們家的人都有搞笑的本質嗎?”

  她猛點頭,讚同他的說法:“以前萱萱就是我的開心果,只要有煩心的事,在看到萱萱時,馬上煩惱全消。”

  她想起汪雲萱的沒腦筋,想起汪爸爸和汪媽媽的逗趣和熱情,也想起了阮常行。一個口口聲聲說喜歡她、要追求她的小鬼。

  “我還以為萱萱是惹禍精,從小到大我不知幫她解決過多少的麻煩事。”

  “所以啊,每當萱萱出糗時,我就有笑話可看,你說我的心情能不好嗎?”她銀鈴的笑聲,輕輕地漾在唇邊。

  汪漢威也愉悅地笑著:“沒想到萱萱還有這個好處。”

  兩人進入日本料理店,用餐的氣氛很愉快,有著說不完的話題。

  從萱萱一路聊到汪家二老,再從職場工作聊回毛家二老;從鄉下聊到漁村,再聊到漁業的發展現況,一路聊下來,直到用午餐的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們才離開日本料理店。

  兩人踏著原路走回去。

  在經過長長的斑馬線時,他依然紳士地牽著她的手,直到走過馬路的這一頭。

  “你打算幾點回漁村?”她問。

  “那得看主人的誠意。”

  雖說她是主人,但是約會請客這檔事,還是由男人來比較恰當,所以剛剛用完餐要付帳,她也沒有跟他搶。

  “你都這樣說了,我怎么好意思趕你回漁村!”她擔心一整夜的尷尬問題,沒想到完全沒發生,她竟然能跟汪漢威聊得這么投契,完全不像在漁村時的情形,這真的出乎她的意料!也許少了一個嘮叨的汪雲萱,她和他之間的發展會更順利些。

  “看電影?還是到郊外走走?”

  “看電影好了!”這很適合初次約會的他們。

  “萱萱一直擔心我們沒話說,怕我這個呆頭鵝會一直制造冷笑話。”

  原來他擔心的跟她擔心的都一樣,她笑著說:

  “那可能是我的舌頭比較長,所以話也比較多。”

  她的眼神離開汪漢威,看著正前方,沒想到看到了站在汪漢威綠色轎車旁的阮常行。

  他深雋的五官平板得沒有一絲氣息,她在幾十公尺外,就已經聞到他生氣的味道,這小鬼又怎么了?

  汪漢威也同時看見阮常行,他迎向前去打招呼。“阿行,你怎么在這裏?”

  “我和小亞要去看電影,我當然在這裏。”阮常行對著汪漢威換了一張甜膩膩的笑臉。

  當他看見汪漢威牽著毛辰亞的小手過馬路時,他就有股想衝上前的衝動,幸好汪漢威在穿過馬路後就放下毛辰亞的手,他才忍住躁進,乖乖地站在這裏等他們過來。

  “我什么時候要跟你看電影?”她有些不明所以。

  “那天……半夜在你的房間裏……”說著,阮常行高壯的體格已經貼近她,“你說,你要和我看電影的。”他的眼尾眨了眨,聲音如魅似幻。

  怎么話從他的嘴裏說出來,就變得這么曖昧不明?!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就像在漁村裏的每一次,故意橫在中間阻撓她和阿威。

  汪漢威興味地打量著阮常行和毛辰亞,一個有意的表明所有權,一個手足無措的羞紅臉。

  “我又沒說是今天要看。”她反駁著。

  “你也沒說今天不看。”阮常行皮皮地回應。

  “阿行,我正好和小亞要去看電影,那三個人一起去看。”汪漢威是明眼人,怎么會看不出來阮常行的意思,可是感情的事得兩情相悅,若毛辰亞不喜歡阮常行,這一切就不好勉強了。

  “對,一起去看,我請客。”她跟著附和。

  “不要,你得單獨請我。”阮常行不依,反正大家都當他年紀小,那他就徹底的耍無賴。

  “你怎么這樣,阿威難得來臺北,況且我已經先答應阿威的約會了,我改天再請你。”

  “你怎么這樣,明明已經答應我在先,還約了阿威,我不管,我就是要今天。”他學著她的口氣,根本就是在找碴。

  “你……你無理取鬧,我根本沒答應你。”她沒有勇氣看著阮常行,怕被他的鬼臉給嚇著。

  “虧我們同床共枕了兩夜,你怎么這么沒心肝,還說我無理取鬧?!”說什么,他就是不能再讓他們單獨在一起。

  “我沒有!”她求救地看著汪漢威。

  “阿行,別嚇壞了小亞。”

  “阿威,我真的很喜歡小亞,我這次是非常非常地認真,你別跟我搶,把她讓給我,好不好?”阮常行知道說服不了毛辰亞,只好將矛頭指向汪漢威。

  汪漢威還沒來得及表態,原本有些懦弱的毛辰亞簡直被阮常行的話給氣炸了,不管大街上的人來人往,就指著阮常行的鼻子罵:

  “阮常行,我不是東西,根本沒有所謂的搶不搶,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我愛跟誰看電影就跟誰看電影,你沒有權利管我,更沒有權利不讓別的男人來追我!”她推開阮常行佔據的轎車門。“阿威,我們上車。”

  “小亞!”

  阮常行還想爭辯什么,汪漢威安撫似地拍著他的肩膀:

  “阿行,別太急躁,就算你喜歡小亞,也要慢慢地來。”汪漢威按下遙控器,讓毛辰亞先進入車內。

  “阿威……”從沒見過溫婉的毛辰亞發過這么大的火,阮常行反而僵在那,不知道該怎么辦。

  “讓小亞靜一靜。”汪漢威也坐進了駕駛座。

  阮常行不死心地拍打著車窗,“小亞,小亞!”

  “阿威,我們走吧!”

  汪漢威發動車子,慢慢往前駛離。

  氣憤後的毛辰亞有些委屈及難堪。他為什么要讓她在汪漢威面前這樣的丟臉?她是個小女人,玩不起高超的愛情遊戲,她要的只是平凡的感情,忠厚的男人,為什么他要三番兩次的說出這種愛慕的話?她不是已經跟他說清楚了嗎?為什么他還是聽不懂?為什么還要一直來撩撥她的心?

  阮常行追著車子跑,還繼續拍打著車窗:“小亞,你聽我解釋。”

  她按下電動車窗,對著阮常行說:“我要的是一帆風順的感情,我不想嘗到傷心的滋味,你能給我幸福快樂嗎?”

  阮常行停下腳步,只能看著轎車愈開愈遠。

  他能給她幸福快樂嗎?他能給她幸福快樂嗎?

  她的話纏繞在他耳裏,久久還在回蕩。

  他能給她幸福快樂嗎?

  hhh    hhh    hhh    hhh    hhh    hhh    hhh    hhh

  毛辰亞和汪漢威算是正在交往中,至少在所有人的眼裏,他們已經是恩愛的一對。

  兩人的感情說好,卻少了種濃情蜜意的如膠似漆;說不好,卻也在平淡溫馨中有著相互關心。

  不因為距離和空間而疏離,習慣獨立的兩人,只在有假期時才碰面,平常就靠著電話聯係。

  那日她執意跟汪漢威去看電影後,雖然最後因為她的心情極度不佳而沒有看成,但自此後,阮常行像消失到火星上,沒有在毛辰亞的面前出現過。

  而她的日子照樣運轉前進,只是偶爾會傳來他的消息。

  聽說,他交了一個校花。

  聽說,他已經畢業,校花女朋友也分手了。

  聽說,他即將入伍當兵。

  聽說,他今天也會來到漁村。

  望著夏日西落的大海,熠熠的光芒,閃耀動人。

  毛辰亞坐在海堤上,這一年來,每次聽見他的消息,總會讓她想起跟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想起去年此時,她在防坡堤上的驚險,要不是他,她可能早已經摔得粉身碎骨。

  想著想著,眼角不知何時有了淚滴。最近每次想起他,每次都會無法控制的想要掉眼淚。

  迎著海風,她用手臂抹幹淚痕,經過整整一年,心思百折千回下,心裏早就明白,其實自己早已經喜歡上這個年紀比她小的小鬼,只是沒有勇氣去接受與面對。

  當她知道他有女朋友時,那時她還很慶幸,慶幸自己的理智和聰明,沒有墮入他的甜言蜜語中,可是心頭總會糾著一團落寞和空虛,讓她連連答應汪漢威的約會吃飯,兩人的感情也在那時升溫不少。

  直到他和女朋友分手後,她的心又像被打開來般。

  一種期盼和希望,悄悄地滋長著。

  愈看不到他,他的人影就愈烙印在心底。

  他的大膽言詞、熱情舉止,在她的回憶裏,卻是最甜美的影像。

  她終於明白,思念總在分手後。

  中午到達漁村時,汪雲萱對她說:

  “聽我媽說,晚上阿行也要來,我好久沒看到他了,這個小鬼不知道變得怎么樣了?可能還是一樣的瘋瘋癲癲!”

  她聽到這話,開始變得坐立不安,又想見到他,又不想見到他,矛盾的情緒充滿著她的每寸神經。

  傍晚時分,時間一分一秒的逼近,她無法再待在汪家。

  她看著汪漢威,這個男人是她理想的擇偶人選,為何她總感受不到他的情深意切?

  “我出去走走。”丟下話,她逃出了汪家來到海堤。

  坐看著彩雲滿天,她卻無心於這片瑰麗的大海。

  刺耳的機車喇叭聲,讓她從海堤上回過頭。

  夕陽餘輝下的阮常行坐在野狼125機車上,他頭戴全罩式的安全帽,穿著無袖背心,一如去年,當他拿下安全帽時,他的笑容在陽光下閃閃動人。

  兩人於震撼中相視著。

  一整年的相思啊!

  他如同一個發光體,比夏日的陽光更炙烈。

  她如同一道雨後彩虹,依舊讓他離不開眼。

  時間像停格般,直到他大聲地喊道:

  “毛辰亞!”

  “阮常行。”她輕喃著,心臟差點無力承受這突如其來的刺激。

  “上車吧!”他沒有客套的禮節,熟悉得就像中間不曾有一整年的分別。

  她跳下海堤,忘了思念成繭,忘了忐忑不安,忘了那些紛紛擾擾。

  “去哪?”

  “去看海!”

  “看海?”這裏不就是海邊嗎?

  “上車就知道了。”眉一挑唇畔一勾,他的熱情活力在轉瞬間又回到從前。

  她有些僵硬的四肢,如同機器人般,手腳都不知該怎么放。

  看她沒有上車的動作,他又可憐兮兮地問:“還是一樣怕我?”

  她搖頭,然後有些局促地坐上機車後座。

  “坐好喔!”他回頭叮嚀。

  “嗯!”

  他騎了幾步,發現她的手並沒有抓住他的腰,他又停了機車,雙手繞到背後握住她的一雙手腕,然後再將她的一雙手腕環上自己的腰際。

  她有些驚呼外加扭捏,這樣會不會太過親密了?!

  感覺到她微微地抗拒,他的雙掌握得更牢。“抱緊了,我要開始飆車了。”

  她一嚇,牢牢地抱緊他。他的唇角有著得逞的笑意。

  午夜夢回,想過幾千幾百次再次見面的情景,從來沒想過,他的背脊還能熨燙她的心。

  第一句話該說什么?她反覆想著,終於問著最普通的客套話:

  “好久不見,你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幾乎快死了!

  “怎么了?”

  “你知道的。”

  “我怎么會知道?”

  “相思不是病,病起來要人命,你說我會好嗎?”他側轉著頭柔情款款。

  “你會害相思,那老天就要下紅雨了!”吸氣、吐氣、保持輕松,就和過去一樣,他只是個小鬼,沒什么好緊張的。

  “你從來都看不見我傷心流淚的樣子。”他一臉的哀怨。

  “你小心騎車。”看他頻頻回頭,她真怕一不小心,車給騎進大海裏去。

  “放心,我不會讓你再掉下海的。”

  車子繞過長長的海堤,他在燈塔下面停了車。

  為掩飾不自在的困窘,她下了車後,先跑跳上階梯,往燈塔的方向走去。

  他從身後走來,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

  沒料到他敢牽她的手,她連忙掙扎,他的大手卻握得緊緊的。

  “你別這樣,被別人看見了不好。”

  向晚暮色,將她雙頰印得傃如彩霞。

  “這裏沒有別人。”他帶著她往燈塔後方,山坡上的古碉堡走去。

  “我有男朋友了。”她只好把汪漢威搬出來,就不信他會不知道她和阿威的事。

  他沒有說話,一個石階踩著一個石階,用著他穩定的腳步,緊牽著她的手,帶著她慢慢地往上爬。

  長長的石階,綿延在山坡上。

  她沒有多餘的體力再說話,跟著他的腳步,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爬得氣喘吁吁,最後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給了他,讓他給拖行著走,要不是他手腕的力量,她可能爬不上這么高的碉堡。

  古碉堡是日據時代留下來的歷史見證,碉堡面對著大海和燈塔形成垂直的一條線。

  當她站在古碉堡上時,放眼所見是無垠的大海、無垠的天。

  “哇!”她忍不住驚呼大自然的神奇。“好美,這裏好美!”

  這是個制高點,位於小山丘上,能夠鳥瞰四周的地形。

  “你沒來過這裏吧?”在古碉堡前的石階上,他牽著她坐下。

  感覺到自己的手還被他緊緊牽住,她動了動手指想要掙開。

  他不依,不但沒放手還將五指扣緊她的五指。

  “你放手啦!”比不過他的力氣,她只好明說。

  “不放,我再也不放手了!”

  海風徐徐,霞光印著他認真的神情,為什么他短短的一句話,會帶給她這么強大的震撼?

  她眼眸閃避著他。“我有男朋友了!”

  他有些嗤笑:“如果你指的是阿威,那我奉勸你,那樣的男朋友不如不要。”

  “你怎么可以這樣說,這是我和阿威的事。”

  他單手輕扳她的手臂,讓她面對著他,五指再扣上她的五指,現在他與她是十指環環相扣。

  海面如鏡,兩人內心卻猶如波濤洶涌。

  “我給你機會去找你的幸福,你找到幸福了嗎?”

  她不懂,有著深深的疑問。

  “你問我,我能給你幸福快樂嗎?那個時候,我知道我還不能給你你想要的幸福,所以我讓你去追尋你所認為的幸福。”

  他在解釋他消失一整年的原因嗎?她聆聽著,起伏的胸口,有著零亂的思緒。

  “一年了,我忍著不去找你、不去想你,看著你和阿威逐漸走在一起,我衷心地祝福你和阿威。”

  她溼了眼角,無法抑止內心的激動。

  “如果你能幸福快樂,那我無話可說,我會避你避得遠遠的,可是你卻愈來愈憔悴,沒有一絲戀愛的樣子,你告訴我,要我怎么能相信阿威可以給你幸福快樂?!”

  他的話字字敲動她的心,她無法反駁他所說的事實。

  阿威對她很好,噓寒問暖樣樣不少,可是她卻感覺不到他的愛意。他不會挑逗她,更沒有太過親熱的舉止,這樣的感情反而像兄妹,愈交往她愈覺得空虛,卻因為汪家的一家老小,她連分手的念頭都不敢想。

  “不要因為我的年紀就封殺我,給你自己一個重新認識我的機會,我會為了你,努力變成你心目中的好男人。”

  她的眼淚像關不緊的水龍頭,撲撲簌簌地掉下來。

  扣緊的雙手暫時先分開,他用兩手的大拇指輕拭著她的淚水。

  “你怎么知道我不快樂?”

  “別哭!你這樣子哭,我會心碎的。”

  他的話比以往更威力十足,誰讓她只是個頭腦簡單的女人,就愛聽這樣的甜言蜜語。

  她吸了吸鼻,有些靦然。

  他輕拍她的背,將她擁入懷裏:“我雖然沒去找你,但不代表我沒有在關心你。”

  “你偷偷去看過我?”她只能這樣臆測。

  “我沒辦法管住自己想看你的心。”

  “阿行,其實我很膽小的,如果你了解我,就知道我是很怕死的。”

  他當然了解,去年她剛來漁村時,他就從汪雲萱的嘴裏套出不少關於她的事。他會瘋狂地喜歡上她,可能也是因為她像個稀有品種。

  這個前衛開放的年代裏,每個人都大膽在追求自己的幸福和理想,只要是喜歡看順眼,甚至一夜情、夜夜情、婚外情,都可能輪番上陣,只有她還是這樣單純得可愛。

  很少有人會這么封閉自己--因為怕傷心不敢談戀愛;因為怕被潑硫酸不敢談戀愛;因為怕被糾纏不清不敢談戀愛……不知道她是社會新聞看多了,還是謹慎保守的個性所造成。

  對於她的擔心,他能明白,這個社會有太多的壞人,讓她步步為營,不敢付出。他只想呵護她,用自己的真情真意,讓她全然地放心,然後接受他的感情,相信他是個能愛她一輩子的人。

  一年的時間,已經足夠證明他的真心,也讓她能夠仔細地想清楚。

  “我知道你怕,你的擔憂我全都能明白,你放心把自己交給我,我不會讓你受到一絲絲的傷害。”他用手掌輕捧起她的臉蛋。“其實你也是喜歡我的,只是不敢坦誠自己的愛意,是我不好,我到現在還沒給你十足的安全感。”

  “你怎么會知道?”她的愛意應該是在她和他分別後,況且她一向掩飾得很好,他是怎么發現的?!

  “你若不喜歡我,那夜在幫你弄電腦後,你就不會讓我吻你了。”想起那個偷來的吻,他就眉飛色舞。

  “啊!我以為……”當他吻她時,她以為她裝睡裝得很好,完全不露痕跡的。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醒的?”

  想起在單人床上與他擠著睡了一整夜,她清秀的模樣裏有著小女孩的羞赧動人。

  “我……我……”她欲語還休。

  “我給自己一年的時間,讓你確定自己感情的方向。如果你喜歡的是阿威,那我舉白旗投降:如果你對我有那么一丁點兒的好感,那我會繼續出戰,直到贏得你為止。”

  怎么辦,她又想哭了!感動的淚水開始盈眶。“阿行!”

  才差兩歲,又不是差二十歲,她是不是該打開心房,好好準備來個姐弟戀,讓自己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小亞,我真的好想你。”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霸道又溫柔,絲毫不允許她退縮。“跟我一起勇敢好嗎?”

  她驚慌的心、顫抖著唇,卻無法抗拒他溫柔的表白,她接受了他的吻,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完全不受控制的澎湃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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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阿行,讓你去載小亞回來,你是跑到美國載人?載了這么久才回來。”陳佩文看著才進門的阮常行和毛辰亞,忍不住念了兩句。

  “阿姨,對不起。”阮常行給了一個抱歉的微笑。

  “快過來吃飯,飯菜都涼了。”陳佩文哪是真的在怪他,只是怕他們餓著了。

  一桌子的汪家人,都在等著他們兩個人開飯。

  “阿行,你把小亞帶哪去?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擔心,連個手機也不開。”汪雲萱罵著,向前拉著毛辰亞的手,把她安置在汪漢威的身邊。

  “我故意不開手機的,免得你吵了我和小亞的約會。”阮常行偏偏不順汪雲萱的意,快一步在毛辰亞的另一邊坐下來。

  “約會?你把小亞拐去哪?快說!”汪雲萱邊拉著阮常行的手臂,想把他的屁股拖離椅面。這個小鬼如脫韁的野馬,她得時時提防著他。

  阮常行動也沒動。“我帶小亞上碉堡去看落日。”

  這兩個人一碰上面,就是這樣你來我往的唇槍舌劍,其他人都習以為常地笑著。

  “萱萱呀,你有話要說也等吃飽再說,別把小亞給餓著了。”汪易忠很有一家之主的氣魄。

  毛辰亞沒有多話,時光倣佛回到去年,她倒是很懷念阿行和萱萱嘴上鬥鬧的日子。

  汪雲萱心不甘情不願地住嘴,還不忘狠踢了阮常行一腳。

  阮常行又幫毛辰亞的碗裏夾了一堆的菜:“多吃點,你比去年更瘦了。”

  汪漢威眼裏透著了然,不動聲色。

  “太多了,我吃不完。”毛辰亞小小聲地抗議。

  “吃不完,我再幫你吃。”阮常行還是一樣的熱情大方,說起話來毫不避諱地大剌剌。

  “阮常行,小亞有阿威在照顧,要你多管閒事!”汪雲萱見老哥溫吞吞的,實在看不下去。

  阮常行懶得理汪雲萱,眼裏只有小口吃飯的毛辰亞。

  “阿威呀,你看我們什么時候去南部跟小亞的爸媽提親?”

  陳佩文忽然丟了一枚炸彈過來,炸得毛辰亞喝著湯的喉嚨被嗆得猛咳,而手裏的湯碗,也險險被她摔到地面。

  汪漢威接過毛辰亞手裏的碗,並抽出面紙擦拭著她手上的湯汁,幸好湯早已經涼了。

  而阮常行連忙拍著她的背幫她順順氣。“有沒有怎么樣?!”

  她輕輕搖頭,沒有答話。

  “媽,我還沒向小亞求婚。”汪漢威金邊眼鏡下的笑意很深。

  相對於阮常行,則一臉的肅殺之氣。

  “不用這么麻煩,還求什么婚,要不然媽幫你問。”陳佩文轉而看著毛辰亞:“小亞,你看我們阿威老大不小了,你就嫁給我們阿威吧!”

  這簡直是在逼婚,毛辰亞有苦難言,怎么好當大家的面拒絕。

  “媽,這還用問呀,小亞跟阿威的感情這么好,不嫁給阿威要嫁給誰呀!”汪雲萱跟著起哄,想把氣氛炒熱些。

  “媽,等我準備好鮮花戒指再跟小亞求婚。”汪漢威不想再讓毛辰亞為難,話題點到就好,免得待會兒有人會翻桌抗議。

  汪易忠也出聲:“阿威,我可是很喜歡小亞這個媳婦的,你要是不把小亞給我娶進門,那你就等著被我掃地出門。”這話是威脅也是幫腔,怕自己的兒子不夠積極,到手的媳婦要是飛了,他可是會捶心肝的。

  “小亞,看來如果我不當場表演求婚記,他們可是不會放我們好好吃飯。”汪漢威笑笑地看著毛辰亞的反應。

  大家都在等著她的表態,她只好清清喉嚨讓幹啞的聲音可以正常發出。

  “汪爸爸、汪媽媽,我年紀還小,還不想這么快嫁人,我還想多玩兩年,多做兩年的事,所以這事以後再說吧。”

  汪漢威雙手一攤,繼續拿起碗筷吃飯,“爸媽,你們別讓小亞不好消化。”

  阮常行氣結著一張鬼臉,卻不能多作什么表態,畢竟有長輩在場,若太過強硬的手段,反而會引起毛辰亞的反感。況且在人家的地頭上,他還能怎么辦。

  “那就先訂婚嘛,汪媽媽知道你年紀小也沒要你馬上嫁過來,訂個婚有個名份,以後你們兩個就可以光明正大,想做什么愛做的事就可以做。”

  “媽,你怎么講得這么露骨。”

  連汪雲萱這個活潑好動的女生都覺得不好意思了,更別提紅透臉的毛辰亞。

  “我有說錯嗎?我可是為了他們年輕人的‘幸福’著想。”陳佩文還特別加重幸福兩個字。

  “真是老三八,跟小孩子講這個話不怕被笑。”汪易忠出面斥責。“小亞,別把你汪媽媽的話放在心裏,她的意思是說,要是你懷孕了,才不會被當成未婚媽媽,還是先訂個婚,出入也比較方便。”

  什么跟什么嘛,毛辰亞有些不自在地生氣,她跟汪漢威連三壘都沒,何況是全壘打的局面,被他們這么一說,她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她瞪著汪漢威,要他出面解釋。

  汪漢威聞到火藥味,趕緊說:“你們放心,在還沒有結婚前,我和小亞不會做不該做的事,所以話題到此為止。”

  看到好好脾氣的兒子在發火邊緣,陳佩文和汪易忠很識相地閉了嘴。

  一頓飯變得索然無味,大家都各懷心事,只有汪雲萱還吃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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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辦?事情怎么變得這么棘手?

  毛辰亞瞪著天花板,怎么都無法入睡,身邊的汪雲萱已經發出規律的呼吸聲,而她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

  明天就逃回臺北吧,先做個縮頭烏龜,以後的事以後再想辦法。

  她怎能一見到阮常行就六神無主的擦槍走火?她至少還是汪漢威的女朋友,她怎能做出對不起阿威的事?

  想到就頭疼,她怎么忘了問他有關校花的事?不是要計較他過去的事,而是心裏會有疙瘩在。

  他口口聲聲說喜歡她一整年,卻在同時又交了女朋友,讓她這樣的小女人會作何感想?!

  該和他一起勇敢嗎?該給自己一次機會嗎?

  無數的疑問句,問得她心煩氣躁,不知該如何是好?!

  下了床,她打算去廚房找冰水喝,不讓自己清醒清醒,她會一直困在死胡同裏。

  走下一樓,微弱的小燈泡照映著沙發上的人影。

  她的腳步聲在夜半時分也驚動起沙發上的人回頭往上看。

  “小亞!”

  “阿行!”

  兩人同時驚呼。

  小亞走到沙發邊,而阮常行一把將她拉向自己身邊的位置。

  “你怎么還沒睡?想我想到睡不著?”他臭屁的眼神在背光陰影下,仍然閃閃發亮。

  她睞他一眼:“我很煩,煩得睡不著。你呢?”

  “我當然是想你想到睡不著。”

  她的眼神在四周轉了一圈,就怕被汪家人聽到不該聽的話,然後她壓低聲音:“你小聲點,會吵醒別人。”

  人在屋檐下下得不低頭,他還是聽話的小聲說:“你不會嫁給阿威吧?!”今晚在餐桌上的狀況,讓他提心吊膽,他全身嚇出冷汗,就怕她被汪家人逼婚成功。

  一整個晚上汪雲萱把她看得緊緊的,讓他和她一點獨處的機會都沒有。他從來沒有這樣挫敗過,以往他所向披靡的勇氣,在面對汪家人時,還是不太敢明目張膽地宣告他的心意。他不是怕被千刀萬剮,而是怕落個誘拐的罪名,到時大家群起反攻,他怕反作用下,小亞良心受不了苛責,反而會離他而去。

  “我覺得我很糟糕,明明還是阿威的女朋友,卻三心二意的跟你……”算不算紅杏出墻?還是算腳踏兩條船?不管如何,她接受他的吻,就是很差勁的行為。

  “我不準你這樣責怪自己,那是你真感情的表現。你得答應我,無論如何,你絕對不能嫁給阿威。”他雙手捧上她鬱結的雙頰,要等著她的承諾。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該放手一年。去她的幸福,他該堅信自己才是唯一能給她幸福的男人。

  她用雙手抓下他捧在自己雙頰上的大手,以免分心而問不出話來。

  “你的校花呢?”疙瘩不清除,她很難繼續和他談情說愛。

  他的十指反扣住她的十指與她十指緊緊交纏,她仍然有些掙扎,還是掙不過他的堅持。

  “什么校花?”她的話題轉得這么快,他是有聽沒有懂。

  “就是去年底,你在學校交的校花女朋友,你們為什么會分手?”

  “我什么時候交過校花女朋友?我在大學裏也才交過一個女朋友,而且還是在認識你之前的大二,在大三開始那年就已經分手了,什么時候冒出一個校花女朋友?我自己都不知道。”

  “萱萱說的呀,她說你交了個校花女朋友,後來又說你跟校花女朋友分手了。”她在得知他交女朋友時,還曾經落寞了好一陣子。

  他強壯的體形,猛地站起來,脫離與她相扣的十指,自己則十指交叉握得答答作響。“我去找萱萱問清楚,為什么要造這種謠!”

  幸好她即時拉著他的手臂,否則他已經不顧一切去興師問罪。

  “你小聲點啦!”她又把他拉下來。“你的意思是……萱萱亂說的?”

  他有些氣憤難平地咬著牙,卻又要顧慮到音量問題,“萱萱老早就知道我喜歡你,一定是為了湊合你和阿威,才故意這樣說的。”小人,在背地裏耍這種陰招,早知道他就別假裝大方退出這場戰爭。

  是嗎?那萱萱真的對她和阿威的事熱火過了頭,要不是萱萱的煽風點火,她大概也不可能和阿威發展到今天這個局面。

  “算了,就當我沒問,你別想太多。”她不想再引起他和萱萱的戰爭,只好趕快熄火。

  “可是你問了,我也知道了,明天我一定找萱萱算這筆帳,要她還我的清白。”有氣要他吞忍不是有礙身體健康的。

  “別這樣,別讓我不好做人。”她捏了捏他的掌心,要他冷靜。

  “好,為了你,我就饒了萱萱那個小人,不過沒有下次。”

  他生氣起來,真的像一張鬼臉,俊朗的五官全都凝結在一起。

  “別氣了,你生起氣來很難看的。”她趕緊說笑,想彌補自己大嘴巴的過失。

  “有嗎?”他擠眉弄眼,反而扮了一張滑稽的鬼臉。

  呵呵!她掩嘴輕笑。

  “小亞,我可不可以……”他深情款款地貼近她清秀的臉龐。

  她的屁股在沙發上倒退了一步,“可以什么?”

  看她如驚弓之鳥,他就有些泄氣。“可以……親你一下嗎?”

  “不行!”她又退了一步,直到臀部頂住沙發扶手的邊緣。

  他這種行徑明明就像一匹欺負少女的大野狼,可是他白燦燦的笑容又顯得天真無邪!她不是真的怕他,而是怕他的沒分寸,況且還在汪家的屋檐下。

  “他們都睡了,放心吧!”似乎看穿她的焦慮,他加了一句安撫的話,雙臂同時也不安份地擱在扶手上,將她包圍在他的胸前。

  “別鬧了,我要去睡了。”她推了推他過於接近的胸膛。

  他不但沒動,反而更進一步,“可是……人家好想……”他就是喜歡看她無措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大他兩歲的樣子,反而更像是個未滿十八歲的小女生。

  她一個低頭閃過他湊近的吻,他的唇追隨著她的唇跑,存心逗弄。

  “別這樣啦!”她將頭垂得低低的。

  他在她耳邊喃喃:“給我吻一下,一下就好!”

  她猛搖頭,說什么都不肯。

  兩人在忘形下忘了噤聲,縮蜷在沙發上的毛辰亞被阮常行逗得呵呵直笑。

  “咳!咳!”突然而至的咳嗽聲,打斷兩人你濃我濃的嘻笑打鬧。

  阮常行和毛辰亞同時回頭--

  “阿威!”

  阮常行從原先的八腳章魚,馬上彈開變成恭敬的一字人行,而毛辰亞也正襟危坐,並整理著被弄皺的上衣。

  汪漢威從樓梯口走到客廳,“阿行,你又在欺負小亞了?!”他一向的好好先生樣,此時滿布了慍色。

  家裏的二老,只要一睡著,打雷閃電都喚不醒;而萱萱更是標準的迷糊蛋,就算有什么聲音,她也會當成是隔壁人家的,翻個身照睡不誤;家裏只能靠他這個壯丁守夜,所以他一向睡得極淺。

  當樓下傳來低低交雜的聲音時,他警覺性地走出房間,還順手拿了一只鋁制的球棒。

  小心謹慎、放輕腳步,他走到樓梯中間時,正好看見阮常行像惡虎撲羊般地抱著毛辰亞。

  他一向沉穩,沒讓自己馬上出聲制止。

  阮常行那一句句求愛的話,刺激著他男性的至上尊嚴。

  再怎么說,小亞是他的女朋友,就算他們感情平淡如水,但他是個男人,這裏是他家,他怎能忍受有人給他戴綠帽?

  他知道阿行是喜歡小亞的,也知道小亞對阿行有著好感,如果他們一開始有好的發展,他絕對樂見其成;可是他們沒有開始,小亞拒絕了阿行,阿行也退出了追求的行列,他才會再給自己一次機會,重新面對這份新的感情。

  小亞是個好女孩,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個好媳婦、好妻子、好媽媽的人選,很多夫妻不都是結婚後才開始培養感情,他相信他和小亞也一定有幸福的未來,至少他是很認真地看待這段感情。

  可是,此時此刻他怎么有種羞辱感,阮常行踩著他的地盤抱著他的女人,他若不發威,爸媽那關鐵定過不了,他更是辜負了老爸給他這個“威”字。

  阮常行滿臉黑線,諒他平時再大膽,眼前看似溫和的表哥,還是給他十足的威迫感。

  “阿威,你怎么也起來了?”話一問出口,阮常行就暗罵自己的白癡。

  “你在這裏調戲我的女朋友,我能不下樓來英雄救美嗎?!”汪漢威特地加重女朋友三個字。

  神呀!有沒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可以讓她當場消失在這種尷尬的情形裏!

  “我……阿威……”想勇敢說出口的話,一碰到汪漢威淩厲的眼神,阮常行又吞進去到了嘴邊的話。“我沒有調戲小亞,我和她是鬧著玩的。”

  擱下球棒,汪漢威一手牽起毛辰亞發冷的小手,一手順了順她有些零亂的發絲,“看你嚇成這個樣子,我會心疼的。”甜言蜜語他不是不會說,現在他就有種作戲的快感,他怎能讓阮常行專美於前。

  “呃!”如果心臟能夠跳出嘴巴,她想她那顆狂跳的心,已經跳到了喉嚨口。她很想拒絕汪漢威的碰觸,無奈她的手腳已經發軟,只能讓汪漢威為所欲為。

  阮常行開始痛恨起自己的無用,之前眼不見為凈,就算知道她和阿威在交往,他也不會這么痛心;可是現在親眼見到阿威和她親熱,他的身子就像被火紋身般的難過。

  “阿行,以後小亞是你的嫂子,麻煩你要對她敬重些,別老是這么孩子氣的欺負小亞。下次我要是再看到你對小亞不規矩,可別怪表哥對你不客氣。”警告的話說完,汪漢威的手搭上毛辰亞微抖的肩。

  毛辰亞如何能替阮常行說話,她連自己都站不住腳。雖然她剛剛一直說不,卻不是那種堅持的拒絕,多少帶著女人羞卻的欲迎還拒。

  “阿威,我……”阮常行還想說什么,汪漢威截斷了他的話。

  “別說了,我看小亞累了,我帶她回房休息。”汪漢威凝視著毛辰亞,情深款款地說:“我看你嚇壞了,今晚你就睡在我那裏,讓我來照顧你。”他以保護者的姿態,沒有給她說不的機會,就挽著她的肩頭步上樓去。

  毛辰亞有苦難言,她不是被阮常行嚇到的,她是被汪漢威給嚇破膽。

  阮常行眼睜睜地看著一對親密愛人走上樓梯,他如何能忍受得了她和阿威共宿一夜?!

  “阿威!”他叫住了他。

  汪漢威在爬上樓梯的第三格停下。

  “我很喜歡小亞,我想跟你公平競爭。”阮常行跨前一步,一掃剛剛的羞愧,全身蓄勢待發著力量。

  汪漢威依舊是斯文的笑法,“嗯!歡迎!”一副不把阮常行放在眼裏的樣子。

  看汪漢威不為所動,阮常行可急了,“小亞是喜歡我的,我們是真心的相愛。”豁出去了,他管不了那么多,要他看著他們親親我我,他怎么都不會心平氣和。

  毛辰亞慌了,無措的眼神,示意阮常行別再多說。

  “哦?”汪漢威用食指輕拾起毛辰亞的下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輕點她的芳唇。

  “啊!”她太過驚訝,溫吞的汪漢威會用這種霸道的方法來宣誓!

  “小亞,你喜歡阿行嗎?”邪魅的眼神,一點都不像汪漢威平常的無波無緒。

  要她如何說?!就算她喜歡阮常行,也無法當著汪漢威的面前說出口,畢竟汪漢威真的對她很好,她怎能在做出對不起他的事的同時,又出言傷了他的心?

  她一向害怕戀愛所帶來的傷害,她又怎能去傷害無辜的汪漢威?!

  何況她本來就不該腳踏兩條船,總得先結束她和阿威的關係,才能接受阿行的追求。

  “阿威,阿行只是個小孩子,他喜歡跟我鬧著玩,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說的話你別放在心裏。”她只能這樣解圍,不能正面答覆什么,事情就到此為止吧,她不想再陷入這種惱人心神的紛爭裏。

  阮常行愣在當地,咀嚼著她的話,痛苦多於傷心!他不怪她,是他太急,事情沒有考慮周延,就做出衝動的事。

  汪漢威很滿意毛辰亞的答案,至少他扳回了一些男性的尊嚴。他傾身又想給毛辰亞一記香吻,然而這次她閃躲得快,沒讓他給吻著。

  雖然如此,汪漢威還是有些得意,他帶著毛辰亞回到他的臥房。

  毛辰亞無法拒絕,第一次見識到汪漢威的拗脾氣,斯文人的固執讓她開了眼界,她只能乖乖地應從,否則吵醒更多的汪家人,光應付汪雲萱那張嘴,她恐怕事情會更難收拾。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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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隔日毛辰亞就堅持回臺北,阮常行依舊聲稱順路要送她回家,但是這次不用汪雲萱的搖旗助陣,汪漢威就已經先表態:

  “我的女朋友我自己送。”

  一句話就將阮常行堵死,他鬱結的心情,一張鬼臉堆起風雲變色,卻只能再一次失去和毛辰亞獨處的機會。

  本想回到臺北之後他還會有機會,畢竟他和她近水樓臺,怎知汪漢威一直陪著毛辰亞,直到晚上九點才不得不打道回漁村。

  阮常行在毛辰亞的大樓下守了一整天,看著汪漢威的車子離去,他才五步並三步衝著上樓。

  屋內的毛辰亞聽到門鈴聲響起,以為是汪漢威去而復返,她充滿無力地開門。

  進門的阮常行不由分說地將她緊緊摟進懷裏。

  “阿行!”她被他強而有力的臂膀抱得差點喘不過氣來。

  像為了感覺她的存在似的,他瘋狂地將她往床上帶,“小亞,我好想你。”

  “先放我下來。”她已經被他高懸在半空中。

  他的頭枕在她的頸項裏,不依她的抗議,“不放!不放!別再叫我放手,我再也不放手!”

  鬱悶了一天一夜,他若不發泄出來,他鐵定會先住進瘋人院。

  感覺到他將她整個壓平在床上,他怎么這么重呀?

  “阿行,你冷靜點。”

  他的唇瘋狂地找尋她的唇,“我不要冷靜,我再冷靜下去,一定會失去你。”

  狂暴的吻襲來,她根本沒有招架之力,只能被動地接受他的吻。

  感受到他的恐慌,她只能先順著他的意不再掙扎,勉強地嘴挪出一些空隙:“你壓得我好難過,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她顯得有點可憐兮兮,他的力道稍松了些,讓自己的神智從混沌中回到清明。

  他的雙手撐在床上,眼中的渴望是赤裸裸的情欲。

  “我明天就要去當兵了。”他丟下一枚超強的原子彈。

  “當兵?”她還在咀嚼這兩個字的意義。

  “我不想去當兵,不想失去你,我怎么會這么笨,自以為是的聰明,把你推向阿威!我好後悔,小亞我真的好後悔!”他深深地自責,還無法從一天一夜的懊惱中回魂。

  “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我?為什么直到當兵前才肯來找我?”他將她的生活弄得一團糟,然後就要一走了之?

  “當兵前,如果不來確定你的心意,我會胡思亂想,根本沒法當完這個兵。”他看著她,無法克制欲望,又是狂熱一吻。

  像是要吻走阿威吻在她唇上的痕跡,他沒有憐香惜玉,唇上的力道,足以讓她的薄唇又紅又腫。

  她被他吻得六神無主,籠罩在她唇上的是他一波波的擔心和懼意。

  她趁著喘息時說:“阿行,你別這樣,你弄痛我了。”她心裏也慌了,但也感同身受他的沒有安全感,就如同她之前對他的不信任,換成是她看見他和別的女人親熱,她抓狂的程度也許不亞於他。

  “就是要讓你痛,你才會記得我的吻,我要你忘記阿威,徹徹底底地忘記阿威!”

  一想到在同個屋檐下,她就在他的身邊,他竟然讓她和阿威共睡了一夜,而他卻是心裏淌著血的度過那煎熬的一夜。

  “你突然的出現、突然的表白、突然的說你愛我,可是這一切的突然,你不能也讓我突然就跟阿威分手!我絲毫沒有心理準備,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我跟你一樣的惴惴不安,你要給我時間,讓我去厘清這一切。”她輕言細語地安撫他。

  “我最沒有的就是時間。”他的聲音如幻似真低低沉沉地在她耳朵旁輕喃著。“小亞,我想要你!”

  他的熱氣從她的耳畔燒進心裏,她的神經有了前所未有的酥麻感。

  “阿行……”

  他的食指在她唇上做了噤聲的動作。“別說不,否則我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我在奢求你給的保證。”

  他還在當兵,阿威卻已經事業有成;他還吊兒郎當的小鬼樣,阿威卻是成熟穩重、意氣風發。像阿威這樣的好男人,是每個女人夢寐以求的,他憑借著的只是他全心全意的愛意,可是愛情真的敵得過現實的考量嗎?!

  “我……不行的。”他吉娃娃般的可憐樣,讓她說不的聲音愈來愈小。

  “我真的好想要你。”他沒給她機會考慮及後悔,大掌開始不安份地遊移在她的嬌軀上。

  狹小的單人床不夠他施展身手,他抱著她輕輕滾落地板上。

  唇舌的交纏,火熱的軀體,他的動作粗狂中有種柔情的對待。

  她的每寸肌膚被他挑起最原始的情欲。

  她無法抵抗他帶給她的感受,明知不行,她卻沒有大聲喊下,既害怕又期待。她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情欲總是快過理智,她根本無法拒絕他的聲聲要求。

  他如饑餓的狼,吞蝕著她的敏感處;他不願錯過她的美麗,更加隨心所欲地想與她結合為一體。

  他不顧一切後果的衝鋒陷陣,直到發現她眼角的淚水,他才感覺到她羞怯下的痛苦,可是所有的熱情與欲望都已經達到頂點,不可能收回的衝刺,淹沒了他的理智,當兩人合而為一的剎那,他才發現自己做了何等愚不可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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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辰亞卷曲著身體,額上的細汗、凝結的細眉,在在顯示她疲憊下的不舒服及疼痛。

  而他喘息著發泄後的快感,驚訝的眼神裏是地板上的血跡斑斑。

  他搖晃著頭,無法置信眼前的景象,“不可能!不可能!你昨夜不是和阿威睡在一起?!你怎么還會……”落紅!

  如萬針扎心,她刺痛了五臟六腑。

  她扯下床上的薄被巾,將自己裸露的身體包裹好。

  原來他粗狂的對待,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竟是因為他認定了她已經和阿威發生關係,這就是他堅持要她的原因?

  “我在你心裏,原來是個隨便浪蕩的女人?”她一眨動眼睫,淚水就滴滴滾落下來。

  “不是的!”他嘴裏否認的力道是這么地薄弱,明明就是在控訴她的不貞。

  “原來我是人盡可夫,像你隨隨便便就可以上了我?”

  昨夜她睡床上,阿威睡地下。

  阿威對她說,這是要給小鬼一個教訓,看他以後還敢不敢目中無人。

  今天明知小鬼跟蹤在後頭,阿威就是要纏緊著她不放;阿威對她說,不想讓這個小鬼趁心如意,天底下哪有這么好康的事。

  她認同阿威的想法,兩個人就像平常一樣喝茶聊天,做著再平常也不過的事。

  “小亞,你聽我說,我不準你這樣說自己。”他挪動仍赤裸的身子想接近她。

  “你別過來!”她大聲喊著。

  他停在她身前兩步遠的地方,不敢再上前。“小亞,你別這樣。”

  “還是你不肯輸給阿威,所以也非得到我不可?!”不是愛情,原來只是一場佔有。

  她悟透的同時,開始痛恨起自己。

  “我……我只是想要擁有你,我怕失去你,我怕我一離開,你就回到阿威的身邊。”他也痛恨起自己,怎能對毫無性經驗的她,如此地莽撞。

  “你走吧!你已經佔有我了,你的目的也已經達成,你可以走了!”她淚如雨下,將他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丟向了他。

  “我不走,我不知道你還是……”他怎么都無法說出“處女”兩個字。

  他明知道她的生澀,明知她身體上的反應,他為何被護嫉衝昏了頭,一意孤行到底。

  “求求你走吧,你會讓我覺得自己好臟,你讓我冷靜冷靜。”她閉起眼,蜷縮在床腳,不願再看著他。

  他穿妥衣服,扒了扒零亂的短發,“你怎能這樣說你自己,是我不好、是我不對,你打我你罵我,你要怎么懲罰我都行,就是別叫我走。”他如何能走?這一走兩人的誤會不就無法冰釋?

  她不再說話,無聲的淚水流滿曲起的膝蓋上。

  他急了,卻又不敢碰觸她,“小亞,我是被嫉妒衝昏了頭,我真的好愛你,才會想要跟你在一起,你別這個樣子,都是我不好!”他握緊拳頭敲著自己的混帳腦袋。“小亞……”

  她噙著淚水,做愛應該是件歡愉的事,她竟會落得如此難堪的下場。

  她的觀念一向保守,從不敢做出不該做的事,如今她的最初給了眼前這個懊惱不已的男人,她其實也沒什么好恨的,她只是難過他想要她的原因。他怎么可以這樣的不相信她,她現在只覺得受到嚴重的屈辱。

  她抹幹眼淚:“讓我靜一靜,我現在好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錯就錯在他認定她昨夜是和阿威發生了關係,所以他才會有這等瘋狂的要求,他很想再一次緊緊地擁抱她,可是又怕她愈逃愈遠,這次他是真的把她嚇壞了。

  她看著他離開,心痛得連整理自己的力氣都沒有,只留下一屋子旖旎風光,對照著她的淚眼婆娑。

  她不後悔把自己給了他,她要是不愛他,怎會縱容自己的行為,只是啊!一直以來,不想被傷害的心,還是被刺得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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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常行去當兵了,帶著懊悔的心情離開臺北。

  他沒有聯絡上毛辰亞,公司說她請假、家裏的電話沒人接、手機也關機,她就像消失在地球上般,他怎么都無法和她連上線。

  她是存心要他無法安心去當兵,甚至為她逃兵嗎?

  他的心無法沉淀,卻也無能為力。

  起起伏伏下他進了新兵營,終於在第一個懇親日,聽見她久違的聲音。

  “我很好。”她的聲音淡淡的。

  “小亞,我想讓你知道,我真的很愛你。”

  “我知道。”她附和,聽不出來抑揚頓挫。

  “小亞,你能來看我嗎?我真的很想你。”

  “我公司最近很忙,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新兵訓練中心,等你放假回來,我們再見面。”她溫婉地推拒他的邀約。

  他的心涼了九成,難道他不能挽回她嗎?還是她仍在和阿威交往?他問不出心中的疑問,只能幹著急,整天在軍中遊魂似的度日。

  在電話線上,她就是這樣不冷不熱的態度,他始終無能為力扭轉劣勢,直到三個星期後的第一個休假日。

  一早出了營區,他迫不及待地由中部北上,來到她所住的大廈。

  他怕她知道他要來找她會故意地躲避,於是他以偷襲的方式打算給她個驚喜。

  門鈴按了許久,卻不見她來應門。他在門外焦急,很怕自己撲了空。

  不得已他拿出手機撥打著她的號碼,想確定她人在哪裏。

  在聽著手機裏的響聲時,屋內也傳出來手機的弦樂聲,接著碰地一聲,有某種東西掉落在地板上的聲響,他猜應該是手機碰地的聲音。

  原來她在家,那她為什么不來開門?

  他仍讓手機繼續響著,並在門邊說:

  “小亞,我知道你在裏面,你開門。”

  屋內沒有動靜,手機裏傳來被切斷的短音。

  他關了手機,又敲著房門:“小亞,求求你開門,我真的想見你一面。”

  氣氛僵持著,他無力地靠在門板上,就在他以為那扇鐵門永遠都不會動的時候,門把轉動的聲音,讓他從門板上跳了起來!咿呀一聲,他看見她素著一張粉臉出現在他面前。

  “進來吧!”她攏了攏耳邊的發絲,顯得有點不自在。

  他走進她的蝸居裏,反手把門帶上。

  她瞄了他一眼,拿起一個抱枕在胸前,在床腳旁的地板上盤腿坐下。

  他好像變得更黑,就像去年夏天那樣黑得亮人:短短的三分頭,露出他菱角分明的臉龐,稚氣被微笑問的成熟味給取代,他更有男人味了。

  “為什么不開門?”他學著她盤腿的姿勢,面對面和她坐下。

  她的長發依舊柔順典雅,可是眉宇間有一股不知所從的哀傷,不像以往的無憂無慮。

  “我還沒準備好要見你。”她實話實說,在經過那一夜的事後,她還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態來面對他。

  明知她的想法,乍聽下他還是感到滿滿的挫敗。“我現在就在你的面前,其實面對我並沒有你想的那么困難對不對?”

  那一夜她太過激動,情緒經過時間的沉淀,她也已經能站在他的角度想,他當時會有那樣強烈的佔有欲,說到底就是因為太喜歡她,否則不會發那么大的醋勁。

  但也因為他的衝動魯莽,讓她保守的心態又將感情收回了幾分。

  “想喝什么?”她站了起來。

  “冰開水。”

  她打開小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他。

  “當兵還習慣嗎?”她又坐回床腳邊,希望在閒話家常中,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些。

  “最好把我操得半死,這樣我才能一沾床就睡,腦子才不會總是東想西想。”他意有所指,大眼無辜地眨呀眨。

  “當兵其實是另一種成長的開始,很多男人好像都是當兵後才開始蛻變的。”

  她對他有種故意的陌生,他感覺得到那是她刻意表現出的氛圍。

  “小亞,你都不想我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才說當兵的男人會蛻變,可是就算他變得再成熟,骨子裏對她習慣性的熱情,他還是改變不了。

  她愣住了,他還是一樣的火熱直接。“阿行,反正你還在當兵,未來怎么樣也很難說,等你當兵回來,若我們還有緣的話,到時再來談這個問題也不遲。”

  他不要她這種公式化的答案,他要的是她真心的表明,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雙手。

  她沒有掙脫,靜靜地等著他的下一個動作。

  “當兵也可以談戀愛,當兵也可以擁有你,這兩件事並不違背!只要我一下部隊,我每周都會有休假,到時我們……”

  他的外表是成熟了,可是表現出來的行為還是我行我素的霸道。

  “阿行!”她打斷他急切的話。“你不怕我兵變嗎?這時無論給什么樣的承諾,對你和我來說都太沉重了。”

  她說的對,他不應該給她壓力,他還在當兵,他憑什么承諾她的未來?

  “小亞,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想讓你知道,我真的真的很愛你。”

  “我知道。”她怎么會不知道他的心,只不過她的態度顯得冷靜多了。

  “你愛我嗎?”從入營後,一逮到機會和她通上電話,他總是不厭其煩地會問上這句話。

  她不像之前一樣用沉默來代替回答,這次她說:“愛!”

  他喜出望外,簡直想把她的小手溶入他的掌心裏。

  她繼續又說:“相愛的兩個人不一定適合在一起,在一起的兩個人也不一定會相愛,所以……”她回握了他的手:“阿行,我們是好朋友,就跟以前一樣,讓感情順其自然發展,否則我會怕。”

  “我不要這種明知的道理,如果每個人都能照著道理來行事,天底下根本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之前是我的錯,但是你不能連申訴的機會都不給我!連做錯事的犯人,法官都會給其重新做人的機會,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要這樣就被判了死刑。”他說到激動處,眼底積存的是濃到化不開的情感。

  “我們之間還有個阿威,你到底要我怎么辦?”她的冷靜與他的狂亂形成強烈對比。

  從那一夜以後,他只要有機會和她通上電話,對不起的話也總會脫口而出,她淡淡地接受他的道歉,其實對與錯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該怎么看待這份感情,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他雙手一使勁,用力地將她帶入他厚實的胸膛裏。“既然有愛,那還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不要提阿威,他根本就不存在、不存在,相信我,我一定會給你幸福的將來!”

  他防得了一個阿威,防不了十個百個的男人,問題不在阿威身上,問題在於他的表現,今天就算她和阿威分手,明日她還有可能會遇到一個更好的男人,他防不勝防下,只能靠自己的努力,讓自己變成她理想中的男人,讓她一輩子都得依賴著他、離不開他。

  她的臉頰依偎在他的臂膀上,不提就不存在嗎?明明只想讓感情路走的一帆風順,偏偏感情路愈走愈泥濘崎嶇。

  她到底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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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毛辰亞和阮常行那擦槍走火的一夜後,她再也提不起勇氣去漁村。

  她都已經做了對不起汪漢威的事,如何還能自在地出現在他面前?

  她刻意和他保持距離,希望在慢慢的疏離下,將對他的傷害減輕至最低。

  汪漢威當然感受到她的冷淡,是他不夠積極沒有好好地愛她,否則她和他肯定已經有了美好的結局,就算半途殺出個阮常行,也絕不會影響到他們的感情。

  兩人都覺得這種不冷不熱的感情拖在那裏也不是辦法,只是分手的話,到底該由誰先提出?

  她說不出口,因為那日才被他撞見她和阮常行親熱,若今日提出分手,那是不是更證明了她和阮常行不軌在先,為了阮常行她才要分手,這樣她更是開不了這個難堪的口。

  汪漢威也說不出口,在感覺到她心有異樣時,他並沒有極力去爭取她。他本來對愛情就不是個積極的人,如果她有貳心,那挽回她也沒有多大的意義,該放手的他還是得放手,只是若是由他先提出分手,光是爸媽那關肯定過不了,更別說會被萱萱給疲勞轟炸到兩耳長繭。

  原本以為阮常行這小鬼對毛辰亞只是一時的興起,而他則會和毛辰亞平平順順地定上結婚的路,誰料到阮常行竟是來真的。

  “阿威,小亞怎么好久都沒來了?你們吵架了嗎?”陳佩文關心地問著兒子。

  “阿威,男人要多讓女人,不管誰對誰錯都是男人的錯,你向小亞多說幾句好話,她就會原諒你了。”汪易忠以過來人的身分勸著兒子。

  “阿威,小亞是我們班最優最溫柔的女生,我可不準你欺負我同學!最近我跟小亞聊天,她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問她什么事,她也都說沒事,到底你和她怎么了?你最好給我說清楚。”汪雲萱恐嚇加威脅自己的老哥。

  天天被家裏人疲勞轟炸,所訓示的話也都如出一轍,汪漢威卻什么都不能辯駁,甚至毛辰亞對他冷淡的原因,他也只是在臆測中,沒有聽她親口說,他也不能亂下定論。

  原本和小亞交往,是因為全家人都喜歡她,到時應該沒有令男人頭痛的婆媳、姑嫂的問題,沒料到他背負著全家人的指望,這種戀愛只準成功不準失敗,反而給他無形的莫大壓力。

  或許他是該好好地和毛辰亞面對面深談,既然她不來漁村,那他就上臺北吧!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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