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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方小亞 -【幫爹地買新娘】《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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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3 00:32:04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方小亞 - 幫爹地買新娘

見鬼!這小惡魔是哪跑來的野孩子?
她相親相到一半,竟被她抱住大腿叫媽咪,
她可是連「床」都沒上過,怎麼蹦出七歲大的女兒?
這小鬼分明有詐,不但拿她爹地帥帥的照片讓她猛流口水,
還帶她家雄厚的資產證明來利誘她當她老爸的新娘,
她才不上當咧!可是──
這小的不正常就算了,怎麼連大的也跟著瘋,
聽到他女兒要她當媽,他毫不考慮就說No problem,
這父女倆當她是死人啊?!別說他們根本不熟,
這年頭要結婚也得她這個新娘Say Yes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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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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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3 00:32:4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就是她嗎?」

  「是的,小姐,就是她。」

  在一棟老舊的公寓前蹲著一老一少,小女生雖小小年紀,但卻神情驕傲,臉上有著跟她年齡極不相符的成熟,而那老男人則是必恭必敬的,三不五時還擔心太陽太烈,會曬傷了小女孩。

  他即時的撐起拿來為女孩遮風避雨,小女孩卻瞪了他一眼。

  啊——他做錯什麼了嗎?老男人一臉的疑惑。

  他還不懂是嗎?小女孩轉過臉來,壓低聲音,小小聲地咬牙切齒說明重點。「你覺得你這樣明目張膽的引人注目,像是在跟蹤人嗎?你根本就恨不得讓別人知道我們兩個在這,還不把傘收起來。」小女孩咬牙切齒地命令。

  「可是,小姐你會曬黑耶。」

  「我不在乎。」

  「你最愛漂亮了,你會不在乎!」小姐雖然才七歲年紀,但愛美的程度比大人還有過之而無不及,最可怕的紀錄是夏天她還穿長袖,只為了不被烈日曬黑。

  「為了我爹地的幸福,我可以不在乎那些外在的虛華條件,所以你趕快把傘給我收了,要不,待會兒要是打草驚蛇,我就唯你是問。」小女孩把眼瞇厲、把牙磨失了,打算要是老管家要真壞了她的事,她就開口咬他。

  她這樣可真嚇死了在一旁伺候著的老管家。

  「哦。」他趕緊把傘收一收,接著又必恭必敬的在一旁待著,小女孩則看著前方那名妙齡女郎,眼神十分專注。

  「她今年幾歲?」

  「哦,小姐,你等等,我看看。」老管家飛快的拿出他的資料夾,快速找到了他要的。「二十七歲。」

  「二十七歲——」小女孩哺前自語著,心想,要是她今年二十七歲的話,那麼她豈不是二十歲那年生下她的。

  二十歲!

  「楊爺爺。」

  「是。」

  「你覺得依她這個樣,二十歲的時候,她的卵子優良嗎?她生得出像我這麼優秀的小孩嗎?」小女孩很懷疑,因為在不遠處,那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看起來像是很平凡的樣子。她怎麼可能生得出像她這麼優秀的小孩?!

  呃——完了,小姐這麼問,那他要怎麼回答才正確?

  這個女人是他費了半年的工夫才找到的,資料在在證明她就是小姐的母親,但看小姐這般挑剔的模樣,她好像不怎麼滿意他替她找到的媽。但,事實上,小姐除了她自己,對這世上任何一個女人她都有意見,因為她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不要臉的狐狸精,都是來跟她搶爹地的,她誰都不喜歡,現在會來找自己的媽,全是局勢所逼,要不然依他所瞭解小姐的脾氣,她根本不可能看這世上的任何女人一眼。

  「算了,不問你這個問題了。」因為她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她再怎麼不滿意那個女的,也沒法子否認她們倆是母女關係的事實,因為她常常照鏡子,十分瞭解自己的長相,而那個女的,她們眉宇間竟有七成相像。

  她就是她找了好久的媽,她知道。

  「我接受她是我媽咪的事實。」但她卻一臉的沮喪,好像那女人是她人生中相當大的污點一樣。

  「她有什麼長處?」

  「呃——」老管家迅速的間查資料,然而,他一看便傻了眼,因為——「沒有,她沒什麼長處。」

  「那優點呢?」

  「呢——也沒有。」

  「不會吧!」生她的母親竟會這麼沒用,沒有長處、沒有優點,「那她總會煮飯、洗衣吧?」

  「呃——也不會。」老管家很遺憾地告訴小女孩這個事實。

  小女孩生氣了。「算了,我不要她當我媽咪了,你再幫我找一個。」

  「再找一個!」我的媽呀。老管家都想哭了。「這親生母親哪能要換就換的?小姐,沒有別的,就這一個了。」老管家把手中的一疊資料全交給小女孩,讓她面對這個鐵一般的事實。

  小女孩手中捧著那在資料,目光恰好與資料中的照片對視。

  她有一雙跟她一模一樣的眼睛。

  好吧,她承認她喜歡她的眼神,但不喜歡自己的母親一無所長,一點優點都沒有。

  「她從事什麼工作?」

  「呃——」老管家有點難以啟齒。

  「你說啊,你快說啊。」

  「是這樣的,小姐,現在整個大環境不景氣,就業市場萎縮,所以很多人都找不到工作……呃,小姐,你幹嘛這麼看我?」小姐的目光瞇細起來,這樣看他,他很害怕耶。老管家悄悄地退了幾步,保持距離以測安全。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她是個無業遊民?」

  「呢——說無業遊民就太嚴重了,因為……」老管家正打算解釋,但小女孩只要他說重點。

  「你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就可以了。」

  老管家只好把剛剛要講的話全數吞回肚子,老實的回答,「是,她是無業遊民,目前正失業在家。」

  失業?!

  這訊息恍如夏日的一道閃雷,直往小女孩的腦門劈下來。很好,很好,她的爸爸是個大老闆,手中掌握著台灣數千家庭的生計,而她的母親卻是個一事無成的無業遊民,好強烈的對比啊——她好想死。

  「好,她沒工作,那沒關係。」為了她爹地,所以小女孩一再的忍氣吞聲。「那我問你,既然她沒工作,那她為什麼打扮得那麼漂亮?」

  「哦,這我知道。」這不用查資料,因為當初他看到資料時,對小姐的母親這一項最有興趣。「她是要去相親。」

  「相親?!」小女生又是一臉屎相,就連聲音都拔尖了八度。

  「小姐,小心引人側目。」屆時要是讓小姐的母親發現他們偷偷的在跟蹤她,那可就不好了。

  「她為什麼要去相親?」

  「那是她維持生計的辦法。你想想看,她沒工作又沒存款,她臨時失業,怎麼有辦法養活自己?」

  「她可以回家靠我外公、外婆用。」小女孩說的理所當然,因為她之所以能活得如此囂張,完全是靠她父親的蔽蔭。

  老管家突然面如死灰。

  看他這個樣子,小女孩有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你該不會想跟我說,她沒有爸爸媽媽,我沒有外公外婆吧?」

  「小姐,你有外公外婆,只不過他們都死了,但這些不是小姐母親的錯,她爸爸媽媽要死,她也莫可奈何,你就不知道你母親活得好可憐,為了圖個溫飽,她每天都得跟不同的男人周旋,跟他們去吃飯、相親,幸好你的母親長得夠漂亮、夠美麗,讓許多男人前仆後繼的邀她出去,所以雖說她已經失業在家將近一年了,但還是不斷有男人約她——」呃,怎麼說著說著,小姐的母親好像有點淫蕩?!老管家驚覺不對,趕緊踩煞車,「哎呀,總之你媽咪好可憐喲——」最後老管家什麼都說不下去了,只好家出這一招。還有——

  「哎呀,小姐,你看。」老管家指著前方。

  他們只顧著說話,完全沒注意到小姐的母親跳上一輛計程車走了。

  「怎麼辦?」莫非他們就要跟丟她了嗎?小女孩很緊張。

  「小姐,你不用怕,因為我知道她要去哪裡相親。」

  「你知道?!」小女孩突然用很懷疑的眼光看著老管家,「你該不會是在我媽咪家裝什麼竊聽器,還是針孔攝影機什麼的吧?」

  「不不不,我當然不敢這麼做。」剛剛那個女人極有可能是先生的老婆,小姐的母親,他又不是跟老天爺借膽了說,敢偷窺準夫人的生活。

  「那你怎麼知道她會去哪裡相親?」

  「因為資料顯示,她每次相親都會去同一個地方。」

  「為什麼?」在不同地方不是比較好嗎?那些男人才不會知道她是個職業女郎,專職相親。

  「因為她跟店家有交易,她每天帶人去消費,店家必須打對折給她,而對折的錢呢,就落入你母親的口袋裡。」老管家說得很含蓄,但事實上——

  沒錯啦,小姐的母親的確是靠這種手段維持她基本的開銷。哦,天響,他為什麼講出這麼殘酷的事實?

  「她……她怎麼這麼無恥?」小女孩絕對沒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的母親。

  「小姐,你不能這麼說,小姐的母親也是很努力很努力的在過生活,只是時不我予,所以才會淪落到今天這種白吃白喝的地步。」

  哎呀,他講了什麼?!

  他說了白吃白喝嗎?!老管家慘白著臉回神,偷偷覷了小姐一眼。果不其然,小女孩聽了他的話之後,臉色更難看了.

  老管家趕緊安撫她,「小姐,你千萬要忍耐,為了先生的幸福著想,你千萬不要拿你的高標準來評量你的母親。」老管家不知道從哪變出一把大扇子,就像孫悟空裡的鐵扇公主手裡拿的那支一樣大,在小女孩面前扇呀扇的,要她趕緊熄熄火,別生氣了。人既然不能選擇父母親,那她只能選擇樂觀其成地去接受。

  「可是她騙人家的錢耶。」

  「哪有!那是你母親費盡心神去跟店家爭取的,要是沒有她的努力,人家店家怎麼肯答應五折的價。」小姐知不知道現在經濟不景氣,生意很難做,五折已經很多了耶。

  「所以小姐你就別在意了,這場交易是你情我願的事,要是店家沒有利益,那他們未必肯跟你母親合作。」

  「可是我還是覺得心裡不舒坦。」

  「那你就趕快認她啊,只要她脫離了現在這種生活,她就不用再幹這種低三下四的勾當了。」

  哎呀,他又說了什麼了?

  他是不是說了低三下四,而且還用「勾當」這種字眼?完了、完了,他的嘴巴真是壞事、真是壞事啊!

  老管家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自盡算了。


  小女孩還是跟了上去,去看她母親相親的對象。

  哎呀,她還真不挑呀,這男人連她爹地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她竟然跟他有說有笑,還笑得那麼美麗,把那個男的迷得七葷八素的。

  她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小女孩整裝待發。

  「小姐,你要去哪?」

  小女孩站了起來,老管家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小女孩卻告訴他,「你不用跟來了,在後頭待著吧。」

  「為什麼?」老管家哭喪著一張臉,不敢相信才七歲的小姐就已經不要他了,人家他本來還打算要到七、八十歲才要退休的說,現在他才五十七歲,小姐就已經嫌棄他了,那他往後的十幾、二十年該靠誰養啊?

  老管家哀嚎著,但小女孩根本就做得理他。

  她這管家三不五時就要學電視裡的劇增裝悲憤,要人同情他很可憐。

  她是很同情他啦,因為有時候她的老管家好像有點「阿達阿達」的耶,好可怕,但她現在沒空理他,她要去替她多地把情敵趕跑,勸母親即時回頭是岸。


  正當趙學敏跟她的男伴講話正講得口沫橫飛、神采飛揚之際,她好像聽見有人在叫她。

  「媽咪。」

  媽咪!

  哦,不,這一定是錯覺、一定是幻聽,她還沒嫁人,怎麼會有小孩叫她媽咪?於是趙學敏臉上繼續堆著笑容,以她足以迷死人的眼睛直直的盯著她的男伴瞧,打算用這種方式電死他,這樣日後縱使她不跟他見面,他也不會計較今天她點了個貴死人的套餐以及日後他們若分手他也不會章可怕的硫酸潑她。

  「媽咪,我肚子餓了,你什麼時候才下班?」

  學敏的身側又傳來可怕的幻聽,她還拚命的催眠自己,沒聽到、沒聽到,那一定是她昨晚熬夜,今天沒睡他才會出現的症狀,只要她意志力堅定,一定能斬妖除魔,把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全都趕走。

  「趙小姐。」她的男伴叫她。

  學敏趕緊回神,笑後迷人的回應,「是。」怎麼樣,很有教養、很有禮貌吧?

  趕快迷死他吧,只要他的存款數字夠驚人,她願意跟他同甘共苦過一輩子。學敏眨巴著眼,不斷的輻射出她超強有勁的電力。

  她的男伴是被她電得七葷八素沒錯,但在他們之中硬是擠進一個小電燈泡,讓人很難忽視她的存在而繼續談戀愛——因為她很吵,一直在叫媽咪,而趙小姐怎麼能置若恍聞,當做沒這回事一樣?

  「趙小姐,你的小孩在叫你。」

  「什麼我的小孩,我根本沒孩子,你怎麼跟我一樣有幻聽——」學敏笑嘻嘻的不當一回事,但她還是很有禮貌地順著男伴的手指頭往後看,「看,沒有吧。」怎麼會有小孩?

  喝!怎麼會有小孩?!

  本來已經打算將頭目正的臉再度猛然回頭,因為,果真有一個小女孩拉著她的衣角,而且還不時的張口叫她媽咪。

  拜託,她才想叫媽咧。「這是誰家的小孩,怎麼這麼調皮,開這種玩笑。」拜託,這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學敏的手一直扇,像是趕蒼蠅那樣趕著小女孩。「你快回去你爸爸媽媽那,別鬧了哦,乖。」快滾吧,人家她還要吃得飽飽的,這小鬼別來壞她的事。

  「你趕快走吧。」

  她一直趕小女孩,但小女孩卻突然抱著她的大腿哭說:「媽咪,我肚子好餓哦,你為什麼都不理我——」

  「嚇!誰是你媽咪啊?」學敏駭著一雙眼問她。

  小女生眉開眼笑地用小小的手指頭指著她,「你啊。」

  「你認錯人了吧?小妹妹。」

  「我沒有認錯人,你是我媽咪,我怎麼會認錯,我知道我媽咪的名字喲。」小女孩轉臉望向學敏的男伴,跟他說:「我媽咪叫趙學敏,我叫孟小敏——」

  小姐哪時候改名字叫孟小敏了?一直待在窗外偷聽的老管家苦著一張臉,實在很想衝出去叫小姐別鬧了,她明明叫做孟易荃,先生取名字哪會那麼沒水準,取什麼孟小敏,那多難聽啊。

  但,小姐有交代,他不能出去,要是他衝出去,壞了她的;事,那麼他就等著——等著什麼,小姐倒是沒說,但是小姐露出一抹很詭異的笑容,可是嚇軟了他的腿,所以他只敢躲在壁角偷聽。

  接下來,他還聽見小姐用他從所未聞的撒嬌聲音跟她母親討好地說:「媽咪,我是不是很聰明?」

  聰明個頭啦聰明!學敏真想破口大罵這小女孩,但她不行,她要忍住,她要保持氣質,所以她好脾氣地轉頭跟她的男伴解釋,「我真的從沒見過這小孩,要是你不信,我可以拿身份證給你看,證明我真的沒結婚。」學敏急忙的閒著她唯一帶出來維持門面的GUCCI包包,想要找出她的身份證。

  就在她低頭尋找之際,小女生竟然好心地提醒她說:「媽咪,你忘了啊,你根本沒有入籍,因為你當初為了爹地的大好前途,所以你甘願當個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所以你身份證的配偶欄也是空白的,你忘了啊?」

  對,她忘了,幸好她提醒她,要不然她找得汗流泱背也是白費心機的事,學敏還真感謝她的小女兒記憶力真好,但……

  她感謝個屁啊?!

  學敏猛然回神,這小女孩真有本事,竟能把她耍得團團轉,讓她相信她的身份證上的配偶欄之所以沒有填上男人的名字是因為顧及那個她連面都沒見過的男子的大好前程。「拜託,這根本是子虛烏有的事,我哪時候那麼偉大了?為了個爛男人的大好前途,陪人睡了還顧及到他的名聲問題……」

  咦,她在說什麼?

  她這麼說,好像她真的陪人睡了一樣。

  學敏急了,趕緊拉著她男伴的手,急急的跟他解釋,「我真的沒跟別人怎麼樣,真的,我可以發誓,我還是處……處……」她處不出來,因為這年代,還是處女的人真少見。

  但她真的是啊。

  她從小就立志,要把她的第一次獻給她親愛的阿娜答,所以她從不騎腳踏車,不做劇烈的運動,就怕傷害到地薄薄的那一小片。

  「我媽咪是要說她還是處女啦。」學敏不敢講的,小易荃倒是說得頂順口的,一點羞赧之色也沒有。

  嚇!她這麼小,怎麼知道那個處……處女的事?餐廳的兩個大人,外加躲在外頭偷聽的老管家,三個人臉上冒出黑線地看著才七歲的小易荃,不約而同地感歎著:現在的小孩子實在太早熟了。

  易荃不知道他們的心思早已百轉千回,還跟學敏解釋,「媽咪,你去做過處女膜再造手術,說是為了給爹地一個驚喜,你忘了嗎?」易荃那張單純的臉上洋溢著甜美可人的笑容。

  學敏的心在滴血,因為這小女孩竟然連「處女膜再造手術」都懂。天響,她是造了什麼孽?

  她該怎麼跟人解釋,她真的沒有小孩,她真的還是處女,她真的——「咦,他人呢?」學敏回神,突然找不到她的男伴了,坐在她面前的已換成先前拉著她的衣角,哭哭啼啼叫她媽的小女孩。

  現在她不哭也不笑了,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嚴肅。這小女孩到底在搞什麼鬼、玩什麼把戲啊?

  「你是誰?」這一次,她不敢掉以輕心,尤其是這小鬼看起來頂鬼靈精的,讓她不由自主地防著這個年紀差不多只有她四分之一多的小女生。

  「我是你女兒。」小女生老調重彈。

  「你不要開玩笑了,我都已經說過了,我是處女,我沒做過愛,又怎麼會有女兒,所以你不要再耍著我玩了,你要什麼,請一次說個清楚。」她洗耳恭聽著。

  好,很好,她願意用這種態度面對她,那是再好不過的事了。易荃就怕這女人將她當成七歲小童一般不重視。

  「事情是這樣的——」她說,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所以你雖然是處女,但你確確實實是我媽。」易荃雖也不願意承認,卻不得不說出這鐵一般的事實。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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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3 00:33:09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

  「我說我是你二十歲那年冷凍的卵子所產生的小孩。」所以她別驚駭著一雙眼,以為發生什麼大不了的事一樣。

  「你是說我的卵子被你父親給偷去用了!」

  「你少胡說人道,我爹地是什麼樣的正人君子,他會去偷你的卵子,嘖。」易荃哼了一聲表示她的不屑。「你別太高估了你自己。」

  「可是,要是你爸爸沒偷我的卵子去用,那我冷凍的卵子怎麼會跑去跟他的精子結合在一起?」

  啊——要死了,她還沒嫁耶,為什麼要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講受精卵的事!她雖沒見過小女孩口中的爸爸,但她們這樣你一言、我一句的說,好像她跟那個不認識的男人真的做了那檔子事一樣。

  學敏隱泣。

  易荃覺得自己才想哭哩。拜託,她也不去照照鏡子,看自己是什麼德行,她配她爸,還抬舉她了呢,她幹嘛一副像是家裡死了人似的,真討厭。

  「我告訴你,我爹地沒偷你的東西,是那家醫院弄錯了,把你的卵子誤拿成別人捐的,給我爹地、媽咪用。」因為她媽咪無法正常排卵,造成不孕,所以才得靠外力懷孕,誰知道陰錯陽差下,竟用到了她的卵。

  啊!為什麼是她?易荃也很想哭。

  「總之,我是你的孩子,你得認我。」小女孩拿出她鴨霸的個性,強要學敏認她當女兒。

  學敏驚駭著臉,「我才不要。」她無法接受這種事實,想她珍惜了二十幾年的處子之身,為的是什麼?

  她是想嫁給一個她心愛的男孩子,把自己最珍貴的第一次獻給他——這個觀念她知道非常的古板、老舊,在學時,她還被同學笑她老古板,但沒關係,她堅持她的信念,相信自己會有好報的,但——

  看看,老天爺給了她什麼回報?

  她潔身自愛的結果,她得到的竟是一個七歲大的小孩!

  天響,她還沒結婚耶!她還是處女耶!這教她怎麼接受?不,她不要。「你快走開。」她會當這件事從沒發生過,她還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沒跟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男人生了一個小孩。

  對,就是這樣。學敏閉起眼睛催眠自己別相信這樣的鬼話,她還默默的在心中數到一百。

  她慢慢的數,相信等她眼睛睜開後,那個小女生,那個幻覺應該就不見了吧。

  一、二、三、四、五……九十九、一百。

  她睜開眼——

  「喝!你為什麼還在這裡?」她手指顫抖的指著小女孩,好像易荃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一樣。

  「因為我是你的小孩。」易荃說著她已經講到快要爛掉的台詞。

  「我不承認。」對,就是這個氣勢,只要她咬緊牙關,死不承認,她能拿她怎麼樣?

  學敏耍起無賴來。

  易荃則用她圓亮的大眼睛直直的看著她。

  這個死三八,她真以為她很愛她當她母親嗎?拜託,她少不要臉了,要不是為了她爹地,今天她才不會如此低聲下氣。

  她不要認她、不要當她媽是嗎?

  好,咱們走著瞧。

  「楊爺爺。」易荃叫人。

  「是的,小姐,我在這兒呢。」

  老管家的頭突然在窗口邊出現,嚇了學敏好大一跳。這個人怎麼躲在這?!

  「什麼事?小姐。」

  「東西拿來。」易荃將手伸出窗外。

  「是的,小姐。」老管家連忙遞上一疊資料。

  易荃「啪」的一聲,將手中的資料一字排開。

  她在幹什麼?學敏覺得小女孩的動作很詭異,還特地的看了一眼,這一看,可不得了,原來小女孩手中的資料是一疊男人的照片,模特兒全是同一個人,時而嚴厲、時而溫柔的表情可看傻了她,而且重點是這個男人好帥哦!學敏的眼睛頓時輻射出無數的心型,心中小鹿亂蹦亂跳。

  「他是我爹地。」易荃驕傲地宣佈。

  她就知道只要拿出她爹地的照片,屆時一定有人馬上拜倒在爹地的西裝褲下。

  「怎麼樣?」

  「什麼事怎麼樣?」學敏吸了吸口水,抬眼望著小女生,眼中有明顯的疑惑。

  她真是笨的可以。易荃忍不住歎氣,「我是說這樣,你願不願意當我媽咪?」

  「就這樣?」

  「對,就這樣。」易荃點頭。「怎樣,這樣難道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學敏這下真把頭抬起來,再也不鳥照片一眼。

  「為什麼?我爹地很帥耶。」易荃急得快要跳腳了,她完全忘了,剛剛她還極不願意承認這女的是她母親,現在的她只記得要替她親愛的爹地討回一個公道。爹地這麼帥,她為什麼不愛他?

  「喝!我知道了,你是個大近視,你沒戴眼鏡,所以你沒看清楚對不對?」易荃湊近瞧,要看她是不是有近視。

  學敏連忙把她推回去,「是是是,我的確是個大近視,也沒戴眼鏡,但是我有戴隱形眼鏡,所以我把你爹地的照片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你為什麼不愛他?」之前一大堆女人看到她爹地之後,可是前仆後繼一個接著一個的纏著她爹地耶,為什麼她沒有?

  「因為男人光是長得帥是不行的,他還得有其他的東西,我才會欣賞。」

  「譬如說什麼?」

  「譬如說要看他上不上進、對事業有什麼企圖心或是願景之類——」她隨口說說,本來是想敷衍易荃的,卻沒想到這人小鬼大的鬼靈精競哼了她一聲。

  「你哼什麼?」

  「說來說去,還不是想知道我爹地有沒有錢。楊爺爺。」她又把老管家喚來。

  「是,小姐,我在這。」

  「拿來。」她又伸出手去。

  說真的,學敏還真怕見到她這個動作,這小女生年紀雖小,但卻有一些目中無人的舉動。

  她真是她的小孩?

  拜託,她的基因沒那麼差吧!學敏根本懷疑這小女孩的來歷,而這時,老管家再度送上手中的資料。

  同上一次一樣,易荃拿到資料便「啪」的一聲,一字劃開來,又把資料整整齊齊攤在學敏面前。

  「這是我爹地旗下的不動產還有現金跟存款證明,至於他公司什麼上市股票或是公司有多少資產的明確資料我拿不到,但我知道我爹地經營有方,所以他公司的股價少說也有上百億。」怎麼樣,這下子她該拜倒在他爹地的西裝褲下了吧?

  學敏真把資料拿起來看,而這一看,她才知道小女孩的父親是多麼顯赫、多麼了不得的人物。

  也難怪這小女孩雖只有七歲,卻有驕縱天成的個性,看來她是從小讓她爹地、媽咪給寵壞了,倒是她的爹地——

  他讓她疑惑。

  「如果你爹地像你講得那麼優,既帥又有錢,那為什麼還需要你來替他張羅女朋友人選?」

  「不是女朋友,是媽咪,我要我爹地有個妻子。」

  「那你原先的媽咪呢?」就是那個生不出孩子,必須靠別人幫忙,才能懷孕的女人呢?她跑哪去了?

  「她——」易荃原先囂張的表情褪去,換上一張極為悲傷的小臉蛋。「她死了。」她抿著嘴巴佯裝堅強,一直以為只要她不哭,那麼她就能化悲憤為力量,什麼事都打不倒她。

  不知道為什麼,小女孩這般逞強的表情卻意外的打動學敏的心。想必,她一定很愛很愛她媽咪是吧?

  「那你爹地呢?」對於她出來尋找親生母親,那個男人有什麼看法,她想知道。

  「我爹地他忘不了我媽咪,所以之後他交的每一個女朋友都長得跟我媽咪有某種程度的相似。」

  哦,真看不出來。看他的照片,她還以為像他這樣有錢又不錯的男人,一定妻子死不到半年,馬上就另結新歡,沒想到他還頗為癡情。這一瞬間,學敏對這個只看過照片的男人,頓時興起些許的好感。

  「而我不喜歡她們。」易荃又加了一句。

  「為什麼?」

  「因為她們都愛掐我的臉,說我長得好可愛。」

  「你不喜歡別人說你可愛?」

  「不喜歡。」

  「為什麼?」

  「因為我長得像你,又不像我媽咪,她們沒見過我媽咪,所以不知道像我媽咪那樣的長相才叫好看。」像她——拜託,她長得很醜耶。易荃想到自己的長相都快哭出來了。

  而此時的學敏還真想雙手一掐肥這嘴毒的小女生給掐死。

  虧她剛剛把自己講得那麼可憐,害她差點掉下兩滴晶瑩的淚水,沒想到,她竟拐著彎說她醜。

  好,算她狠。

  「怎麼樣,你問了那麼多,這下子總該對我爹地很有好感了吧?」

  「不,就是越瞭解你爹地,所以我更加對你爹地沒興趣。」

  「怎麼會?」

  「怎麼不會!想他一個大男人妻子都死去這麼久了卻念念不忘,他以為這樣很癡情嗎?不,他這樣很噁心。」

  「什麼?!你竟然說我爹地很噁心!」小女生的偶像被欺侮了,易荃真恨不得咬下學敏一口肉。

  學敏不知死到臨頭,還在那大放厥詞,「本來就是,他要嘛就認認真真的懷念你死去的媽咪,不要去招惹別的女人,而他既要去招惹別的女人,就不該再對死去的妻子念念不忘,他這樣既要熊掌又要魚的男人最要不得了……啊——」學敏突然放聲尖叫。要死了,她竟然咬她!

  「你放手,快放手。」她快痛死了。學敏忍著兩泡淚,不讓它們狂飄出來,實在是因為她哭的樣子不太好看。

  「小姐,你快放手,你快把准太太的肉給咬下來了。」老管家看易荃的脾氣真被惹毛了,連忙跳出來要救學敏,但事情卻早已演變到無可復加的地步。老實說,小姐這輩子最最最崇拜的人除了過世的太太之外,現在就數先生了,而准太太什麼話不好講,卻偏偏數落了先生一頓,難怪小姐要發知。

  怎麼辦?

  老管家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啊,對了,這事除了先生之外,再也沒人可解決了。老管家以十萬火急的速度撥了電話去跟孟允謙求救。


  十分鐘後,孟允謙急急的趕到現場。

  「易荃!」他看到女兒了。

  「爹地——

  見到爹地來,易荃像是找到了避風港,鬆開口一古腦地往父親方向奔了過去。而孟允謙則張開雙臂,像是要幫女兒撐起一片天似的,急欲保護女兒。說實話,看到這一幕,學敏還真的有些感動,但——感動歸感動,她的手還是很痛好不好!

  該死的小鬼,她竟然足足咬了她十幾分鐘,而那個疼愛女兒的父親,竟完全忽視她的存在,在女兒傷了人之後,一句道歉的話也沒有,便要帶著女兒回家去。

  喂喂喂,當她是死人啊!

  「先生。」她衝到他們父女倆面前叫住他。

  她來勢洶洶,令孟允謙一愣。「什麼事?」

  什麼事?!他還好意思問她什麼事?「我的傷口還在流血你沒看見嗎?」

  學敏還真以為他沒看見,便把手提高到他面前給他看,而他卻只輕瞥了一眼,態度滿不在乎,氣死學敏了。

  她本來想息事寧人的,但看他們父女倆的態度一樣爛,讓她忍不住更有氣涸為他們不只欠她一個道歉,更甚者,如果他的態度還繼續這麼爛下去,她還打算告他,養子不教。

  她把傷拿給他看,問他,「你打算怎麼辦?」

  「是你咬的?」孟允謙問女兒。

  易荃輕輕的點頭,卻忍不住管自己的行為反駁。「我又不是故意的,是她先說你的壞話,我一時氣不過才咬她的,爹地,我下次不敢了。」易荃把頭垂得低低的,像是真的有在海過。

  小女孩在父親面前可乖得很,跟剛剛的囂張態度有南轅北轍之別,如果剛剛她也是這麼樣的對她,那她也不會跟她計較啊。

  好吧,她承認這件事她的確也有不對之處,更甚者,她願意不予追究這總成了吧?學敏才打算息事寧人,但她都還沒開口,一抬頭便對上孟允謙高傲的神情。

  女兒咬傷人了,這男人有必要這麼驕傲嗎?

  學敏皺臉。

  沒想到她接下來會聽到這麼一句極盡污辱的話。

  「用錢能解決嗎?」

  「什麼?!」她瞪大眼,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張大耳朵,還想再聽清楚之際,人家已經把錢掏出來了。

  「一萬夠不夠?」

  他花錢如流水,一個小傷口他竟想用一萬塊來擺平!算他財大氣粗,但是學敏卻不把他的一萬塊看在眼裡。

  孟允謙見她不答話,於是又開口,「五萬塊?」

  他好大的口氣,一下就加了四倍。

  學敏在他譏諷的目光中,似乎看到他想說而沒說出口的話,他認為天底下沒有什麼事用錢擺不平的。

  這一點,他的女兒倒是學得十成十,而她為他們父女倆感到悲哀,因為這世界是有用錢擺不平的事物,比如她的自尊。

  學敏衝著孟允謙嫣然一笑,然後告訴他,「那五萬塊你留著買藥吃吧,神經病。」說完,她拿著她唯一的家當——GUCCI包包,瀟灑地轉身離開,她再也不要看到這對趾高氣揚的父女倆了。


  才一回家學敏就後悔了。

  她家徒四壁,連個消毒藥水都沒有,可惡,竟然還要她出門去買個她並不常用的優碘,想來就有氣。

  她真不想理這傷口了,但又怕自己得了破傷風什麼的,她現在可沒多餘的錢去看病,所以雖心痛,但還是走一趟西藥房比較保險。

  她才打開門,卻不期然地擔見先前跟著那個鴨霸小女孩的那位老先生,她還記得那小女孩叫他楊爺爺,但從這位楊爺爺對那小女生必恭必敬的態度看來,他與小女孩似乎是主僕關係。

  「你來做什麼?」學敏把身子擋在門邊,不想跟那一家子的人再有任何牽扯,他們一家於都是神經病,她是活該倒霉,卵子才被盜用,喝!對了,是不是這樣,所以那家醫院才那麼好,每年都不收她卵子的冷藏費用,原來是他們早就知道自己做錯事了。

  可惡,她一定要去告他們,但她沒有錢,或許她可以去他們醫院鬧一鬧,或許可以拿到補償金,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學敏開始天馬行空,胡思亂想,她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頭的,看得老管家心裡伯伯的。

  這位准太太莫非是讓小姐咬了一口後,氣急攻心,氣壞了腦子,所以才會變得「阿達阿達」的,哎喲,他有點怕怕的耶。

  老管家退了兩步。

  他退後的動作讓學敏回神,她目光一凜。

  老營家連忙把藥送上。「這是小姐吩咐我送來的。」他把藥送上去,但——在太太怎麼不接?

  「這是小姐的一點心意,小姐還說,對於她咬你的事,她很抱歉。」老管家的態度明顯地比孟家那對父女好多了,學敏這才不拿她一臉屎相去貼人家的熱臉。

  她收下藥,道了句謝,但——老管家怎麼還不走?

  「你還有事?」

  「是。」老管家點頭。

  「還有什麼事呢?」這老管家淨桿著,卻什麼話都不講,害學敏只得直勾勾的盯著老管家看。

  老管家這會是在心裡哀嚎矚,因為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有點丟臉,如果不是小姐拿他的養老退休金當威脅,他死也不做這種事。

  「老先生?」他怎麼了?學敏有點擔心老人家的精神狀況,他看起來很痛苦那,他不要緊把?

  「你等等。」老者家叫學敏不要吵,他必須做好心理準備才能做接下來的動作。一、二、三——老育家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兩眼一閉,他豁出去了,於是他雙膝一曲,跪了下去,學敏見了是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老先生,你這是在做什麼?你快起來啊!」他這一跪,可把學敏嚇得手足無措了。

  她伸手去扶老營家,但老管家卻說什麼都不起來。「趙小姐,請你答應我家小姐的請求,嫁給我們家先生吧!我們家先生人很好的,你擠過去,他絕不會虧待你,真的。」老營家一再地保證。

  但學敏真的不想答應這件事。

  那個男人乍看之下的確是滿優秀的,不只人長得體面,家世也不錯,但不說他脾氣壞,就單說他還愛著他的亡妻,這一點她就吃不消。從小到大她就不是個喜歡用人爭玩具的小孩,稍大一點之後,縱使心儀於哪個男生,只要人家有喜歡的人了,她便將愛意趕在心裡。

  她就是這種人,所以現在教她怎麼可能明知道他家先生心裡有人了,還硬要像過去。

  「為什麼非我不可?」學敏提出她一直不解的問題。她長得又不是特別漂亮,也不特別顯眼,今天她雖第一次與孟允謙見面,也才見了那麼一民,短短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卻也夠讓她將他瞧個清楚了。

  他絕對是那種一站出去便有很多女人會自動貼上去的男人,他不必用這種方式來娶老婆吧?

  「是小姐的問題,小姐誰都不要,只要你。」

  「為什麼?」

  「因為你是她的親生母親,她跟你有血緣關係,小姐嘴裡雖對趙小姐你百般挑剔,但她心裡其實還是在乎你的。」老管家昧著良心說出小姐硬要他背的台詞,說完之後便停頓下來,像是在期待她的回應。

  他期待她回應什麼?

  好感動嗎?

  拜託,她跟那個小女孩又不熟,她雖然有她的基因,但是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要去當人家的媽,那小女孩對她而言跟她在路上遇見的小孩子沒什麼不同。他期待她會有什麼反應?

  「對不起,我實在沒辦法幫你。」對於老人家的請求,學敏只能很遺憾的說很抱歉。

  「為什麼?」

  「因為我不愛你家先生,這答案還不夠明顯嗎?」幹嘛還問她為什麼。這家的人真奇怪,難道愛與不愛,在他們的觀念中是如此的不重要嗎?所以他們才會將婚姻看得如此隨便?

  「我家先生很優秀。」

  「我知道他很優秀,但就算他日進斗金,再怎麼會賺錢也不關我的事。」

  「要愛上我家先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你說這話我很懷疑。」因為她今天跟那男人照面,對他的印象又不是很好,他就像只驕傲的孔雀似的,老是用鼻孔看人,她最討厭那種人了。

  「那……如果你不答應,我就長跪在這不起來。」

  「你——」學敏氣死了,他這不是在威脅她嗎?「你這怎麼可以?!」

  「沒什麼不可以的。」老管家決定了,他不顧拉下老臉地來求她,只要能確保小姐開心,當然更重要的是他的退休金不會短少,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老先生,你別這樣,你這樣,那我、那我報警了喲?」這一次學敏也不管會不會傷到老人家的自尊心,她都執意這麼做。

  可她沒想到老人家比她還絕,他竟然說:「你去報警吧,最好引來社會新聞的記者們,讓社會大眾們評論看看,你這個當媽的不要自己親生女兒是多麼殘忍的一件事。」

  什麼?!他竟然把這麼大的一頂帽子扣在她頭上!學敏沒轍了,只好先答應老管家的要求。「好吧。」她點頭。

  「你答應嫁給我家先生了?」老管家眼睛一亮。

  學敏點點頭,「是的,我是答應了你的要求,但你得先讓我跟你家先生談一談,如果他真的願意娶我,那我沒意見。」學敏採取迂迴的手法,總之先把老先生騙起來再說,至於以後的事等她見了孟允謙之後再談,更何況孟允謙的女朋友如果真照他女兒講得那樣的多,那他應該不會想娶她才對吧?畢竟那小女孩說過,她長得很醜,而她的媽咪長得相當的美,那孟允謙就更沒理由看上她了呀。

  學敏是如此樂觀啦,但——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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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3 00:33:26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你是說我女兒、我的管家之所以去找你,是為了要你嫁給我?」

  「對,沒錯,你已經問三遍了,答案就是這麼淺顯易懂,所以請你不要再問下去了。」他再問下去,她就要瘋給他看了,OK?

  她不懂這麼簡單的事為什麼到了孟允謙這會變得如此難懂,他似乎一直不肯接受這個事實。

  有什麼不能接受的?他的女兒不過是因為一顆卵子的關係,才纏著她不放,只要他願意跟他女兒溝通,讓他女兒知道他們兩個勉強湊和在一起,不會有幸福可言,相信他女兒就會放棄,而他跟她則從此之後人各一方,縱使以後在路上遇到了,她也不會跟他打招呼,這樣不是很好嗎?他幹嘛還問東問西的,煩死人了。

  「你怎麼說?」她要他給她一個答案,好讓他女兒以及管家再也不會來她家煩她就好。

  「我說我願意娶你。」

  「很好,你爽快。」他這個性她欣賞,快人快語,但——「等等,你剛剛說什麼來著?」她好像沒聽清楚。學敏把耳朵拉得長長的,想要再聽仔細一遍。

  「我說我願意娶你。」她沒聽清楚,他倒是不介意再說一次。

  「什麼?!你要娶我!」學敏尖叫,像是有人當著她的面殺人放火一樣;因為她不懂他為什麼願意娶她。「你不是女朋友一大堆,你不是還戀著你那個死去的妻子?」

  「沒錯。

  「縱使如此,你卻還願意娶我?」

  「是的。」他再度點頭。

  學敏生氣了。

  他們這一家子果然神經都不太正常。「你憑什麼以為你願意娶,我就願意嫁?」

  「我可以給你一大筆聘金。」

  「該死的,錢從來不是我考量事情的重點。」她是很窮沒錯,但還沒窮到必須賤賣她的婚姻。愛情之於她而言,是很美、很浪漫的一件事,她賦予它一個美麗的願景,所以她從不打算輕蔑它的存在。算了,這不是重點。「我的重點是你憑什麼以為我會答應嫁給你?」

  「因為我有錢,若你不答應,我一樣可以用錢來解決這件事。」

  「我願聞其詳。」她想知道他有什麼通天本領可以讓她點頭答應這麼荒謬的事。

  「我可以用錢毀了你原本平靜的生活。」他的答案就是這麼簡單,就像他的生活哲學一樣,全世界沒有任何人、事、物是用錢無法擺平的,就連她的感情也一樣。

  他沒想到學敏竟回給他一個微笑。

  她笑得很虛假、很不由衷,卻給他相當大的震撼,因為他沒料到在這個時候,她竟然會用這種笑容來挑釁他的脾氣。

  從來沒人敢這麼對他,她是頭一個,因此他稍稍對她有了期待。他想知道她那個笑容背後代表著什麼含意。

  他雙手環胸,等著她的答案。

  她看著他,緩緩的開了口,「我沒有親人,就這麼孑然一身、一個人,所以你威脅不了我的。」

  原來這就是她之所以有恃無恐的原因,孟允謙明白了,卻也可惜她一直沒看清楚事情的真相,因為他比她想像的還要來得不近人情,這是她意想不到的吧?

  「你笑什麼?」學敏看到孟允謙的笑,突然間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總覺得他的笑來得突兀,而且她不喜歡在這個時候看到他笑。

  他該有的反應可以是失望、可以是震驚,甚至是莫可奈何,但絕不該是現在呈現在她面前的這抹莫測高深的笑才對。

  「你沒親人,那你總有朋友吧?」他笑著看她怒氣沖沖的臉,突然發現她生氣時的模樣跟女兒很像。

  對,她剛剛說過女兒之所以找上她就是因為她們倆有血緣關係,當初明蘿用的卵子就是她的,所以她跟易荃當然長得像。

  「我沒有朋友。」她總是獨來獨往的一個人,所以他奈何不了她。

  「會有的,再怎麼冷酷無情的人,他活在世上總是會有那麼一兩個令他在乎的人,而你只不過是凡夫俗子,不可能真的離群索居的過日子,你縱使沒有家人、沒有朋友,總不會連鄰居都沒有吧?」

  「鄰居?你以為我會在乎我鄰居的死活?」太可笑了吧!她連她家對面住的人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她幹嘛管他們死活?

  「我們不妨試一試,看你是否真的不在乎。你要試試看嗎?」他側著頭,歪著臉問她。

  他那表情該死的迷人,卻又該死的可惡,因為他真掐住了她的弱點,她的確沒辦法讓那些連點頭之交都稱不上的鄰居,莫名其妙的因為她而丟了飯碗,甚至把原本的生活搞得一團糟。

  「該死的,你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為了讓我女兒快樂,我的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就是這麼樣的一個人。

  她不喜歡。他知道,但很抱歉,她已經一腳踩進他的生活裡,所以不論她喜不喜歡、愛不愛,她都得接受。

  「當然,你嫁給我之後,還是能享有你原來的自由。」他看了她一眼,以為這對她而言是很大的恩惠,問題是學敏根本就不屑,因為她知道他之所以給她自由,是因為他也想要相等的權益。

  他娶她是為了討女兒歡心,之於他而言,她趙學敏的個人喜惡不重要,她的情緒感覺不在他的考量範圍內。

  該死的,他污辱人也污辱得夠徹底了。

  「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很爛,因為這樁婚姻只圖利於你,對我而言並沒有任何的好處。」

  「你變得有錢而且還能擁有原來的自由,這樣不好嗎?」

  「不好,第一,錢對我而言一向不是那麼重要;第二,我的自由不需要你的允許我才能擁有,所以你少在那裡得了便宜還賣乖。」

  「要不,你想要怎麼樣?」

  「我既然犧牲了我的婚姻,那你也得犧牲點什麼才公平。」她提出要求。

  孟允謙想了想,覺得她的要求並不過分。「好,我答應你的要求,你要我犧牲什麼?」

  他這一問,學敏這才愣住,因為她心中並沒有一個具體的答案,她之所以這麼說只是想要求個立足點公平。她討厭他總是高高在上,討厭自己老是一再地被犧牲,只是她沒想到他竟會答應得如此乾脆,她原以為他會據理力爭的,所以她得想個他萬萬做不到的逼他打退堂鼓才對。

  啊,有了!

  學敏靈機一動。「我要你跟我結婚之後跟你所有的女人斷絕關係,你得對我忠誠。」怎麼樣,他做不到是吧?

  學敏笑得有些得意,她似乎可以想像他待會兒怎麼哭喪著一張臉,跟她說他做不到,到那時候,她再明明白白的羞辱他用情不專,他憑什麼說為了他女兒,他不惜犧牲一切。

  他虛有其表、空口說白話,他——

  「好,我答應你的要求。」

  什麼?!學敏完全傻眼。

  「我說,我答應你的要求。」她的表情變得很可笑,孟允謙喜歡她吃驚的表情,那顯得很生動。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答應?」為什麼他的答案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為什麼他要打破她的幻想!

  「我說過了,為了易荃,我什麼都可以犧牲,而且對我而言抱你跟抱別的女人沒什麼不同,如果你能排解我的需要,那我何必出去外頭打野食。」

  他把話講得很自,但學敏卻覺得他很齷齪,那感覺好像除了他亡妻之外,女人只要上他床的,之於他的意義就跟個妓女沒什麼兩樣。

  「你讓我覺得噁心。」學敏做了個嘔吐的表情,但孟允謙並不怎麼在意。

  「而我卻即將成為你的丈夫,怎麼樣,你開心嗎?」

  他明知去她的感受,卻如此問她,學敏真想拿個大鎯頭狠狠的敲他幾下,看他是不是真如外表所表現的那樣,心腸全是鋼鐵製的。

  他冷血、他爛,他為了女兒可以不擇手段,他讓她覺得討厭死了,這樣的男人只怕古往今來再也沒有人像他一樣這麼爛,所以她應該很氣他很氣他,但當學敏一想到他為了追悼亡妻,所以在眾多女人間追尋亡妻的影子,且為了女兒,他甚至要娶一個他不愛,甚至跟他亡妻一點都不像的她,想到這的那一瞬間,學敏突然發現自己沒辦法太用力的去恨孟允謙。

  為什麼?

  只因他也是個可憐人嗎?


  「你幹嘛那麼高興?」

  今天易荃沒去上幼稚園,纏著學敏一整天,直到試婚紗的時候,她一張小臉怎麼樣都開心不起來。她非常不喜歡新媽咪臉上的笑,像是爹地就要被她搶了似的,易荃忍不住潑學敏一盆冷水,說:「我爹地又不是真心喜歡你。」

  「我知道啊。」

  「知道你還那麼開心!」易荃覺得她的新媽咪真是怪極了,跟她以前的媽咪一點都不像。

  易荃像是不滿學敏為什麼可以擁有那麼幸福的表情,於是將自己的不滿明顯的寫在臉上,問題是學敏一點都不在乎。她沒辦法決定自己的婚事就已經夠窩囊了,沒道理讓一個小女孩扼殺了她多年來的夢想。沒錯,穿漂亮的婚紗結婚是她從小到大深藏在心裡的願望,絕不會因為一個小女孩或是嫁給一個陌生人而改變。

  「麻煩你拿那一件給我試穿好嗎?」學敏纖纖玉指一點,店員馬上又捧來另一件白紗禮眼。

  「我還要那一件。」學敏不顧易荃氣憤的目光,專心地挑她的禮服。

  易荃氣死了,她向來就是爹地的掌上明珠,她要什麼便有什麼,從來沒人敢這麼忽視她過,她的新媽咪憑什麼以為她可以懺逆她的話?

  易荃氣極了,從沙發上跳下來,衝到學敏面前扯下她手中的兩件白紗禮服,用力的損到地上使命地踩。

  「你在做什麼?」學敏想去搶救卻來不及,白色的禮服已經印上易荃的兩個腳印。

  這小孩真欠揍,要不是看在孟允謙長得人高馬大,而且又寵女兒的份上,學敏還真想把易荃吊起來打一頓,看看她的脾氣能不能好一些。

  「你在生氣什麼?當初是你硬要我嫁給你爹地的,現在你又使性子,耍什麼脾氣?」

  「你不可以穿白紗!」易荃嘶吼著,喊出來的聲音又啞又破,變得很難聽。看樣子她真的氣極了。

  但學敏可不怕她。

  這小女孩只怕是平常被寵壞了,以為只要她一生氣,大家都得順著她,但她們不,她冷著臉問:「為什麼我不可以穿白紗?」

  「因為白紗只有我媽咪可以穿,你不行穿。」易荃霸道地宣告。

  她那霸道的表情既高傲又討人厭。

  她不準是嗎?

  好,那她們要。學敏故意要跟易荃唱反調,因為如果她當真認為她不配嫁給她爹地,那麼她就不該自作主張,搗亂了她的生活之後,卻又不准她做這個、做那個,這小女孩實在太為所欲為了,如果她就這樣屈服了,日後豈不是還要被她欺負一輩子。

  這下子學敏硬是跟易荃槓上了,她手指隨便一指,又讓人拿來三套禮服。「這個、這個、這個,我全要了。」

  店員雖害怕這一大一小劍拔誇張的氣氛,但礙於她們是孟先生的准夫人跟女兒的面子上,店員怎麼也不敢得罪,乖乖把禮服車上。

  學敏才一接手,易荃馬上衝過來要搶禮服,這一次學敏可是學乖了,她早防著她衝過來搶她的東西,所以等易荃一接近她,她便把禮服捲成一團拿高,讓她搶不到。

  學敏得意洋洋地看著易荃。她知道她跟個小孩子這般計較實在有失儀態,但她討厭她小小年紀便趾高氣揚,以為有錢就能擺平一切的態度。

  她不以為這是易荃的錯,因為小孩是一張白紙,所以小孩所有的錯誤都是大人教育不當所造成的。

  以前她們倆沒有關係,她可以不理會她的無理取鬧,現在她硬要她當她媽咪,那她就得要有心理準備,她隨時會管著她。

  「你!」易荃咬牙切齒地看著她。

  「我怎麼樣?」

  「我要告訴爹地,你壞壞。」

  「你去講啊」學敏根本不怕她,因為孟允謙忙得連試禮服的時間都沒有,怎麼會有時間管女兒鬧脾氣這種芝麻綠豆般的小事,所以學敏根本不去阻止易荃,她雙手環胸的看著她去打電話。

  她知道她這種態度很壞、很不理智,但是她就是看不慣易荃一副被寵壞的模樣。

  原來人說後母難為實在是所言不假,但易荃不是她的親生骨血嗎,為什麼她跟她一樣有距離?學敏突然覺得好累。

  易荃拿起她的手機撥了一連串的號碼,一下子就接通了,她朝著電話那頭一直哭、一直哭,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一樣。

  不到二十分鐘,孟允謙跟老管家兩個人從不同的地方趕到。兩個大男人看到易荃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差點沒陪著她一起哭,而學敏是完全傻眼,因為——孟允謙不是說他很忙嗎?不是說他一時半刻都走不開嗎?那為什麼他女兒一通電話他便十萬火急的趕來?他甚至連理由都沒問,莫非他壓根不放心將女兒交給她?學敏瞪直了兩眼盯看著孟允謙。


  為了安撫易荃的情緒,孟允謙決定帶她去麥當勞。學敏就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從進門到現在沒正眼瞧過她一下。怎麼,他當她是死人啊?

  「我不去。」學敏開口。「我要在這試婚紗。」

  「你不可以。」易荃止住鼻水、眼淚,瞪著學敏看。

  她那目光像是在挑釁。

  怎麼,她是在跟她下戰帖嗎?學敏也陪著易荃,但這一次易荃卻避開她的眼,不看她,轉向她爹地,跟她爹地撒嬌要求道:「爹地,你告訴她,她不可以穿結婚禮服。」

  「易荃——」孟允謙也覺得女兒這要求有失公允。她強逼人家嫁給他,卻不許穿婚紗。

  他雖不是女人,卻也明白穿白紗禮服是大多數女生的夢想,她們從好小的時候就幻想著自己有一天能嫁給她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王子不一定要騎自馬,但一定要體貼;王子不一定要有錢,但一定要溫柔……

  他知道自己不是學敏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他已經毀了她一個夢,怎麼忍心再毀了她另一個。

  「不管、不管,我就不是要她穿白紗禮服嫁給你。」能穿白紗禮服嫁給爹地的就只能是媽咪一個。

  易荃哭得好傷心,孟允謙拿他這個小女兒是沒轍了,只好請學敏體諒。「你別穿白紗了。」

  「為什麼?」憑什麼她的人生得由他們父女倆作主?

  「因為易荃不喜歡。」孟允錢給的答案也十分簡單易懂。當傷害已經造成的時候,他不想作其他多餘的解釋來為自己脫罪。

  沒錯,他就是這麼差勁,為了女兒的一個笑容,他可以得罪全世界。他的目光如此堅定,不容學敏再多說什麼。

  她是他為女兒買來的媽味,她不能有自己的情緒跟意見。學敏這下全懂了。「那麼婚禮呢?我想沒有白紗禮服理當也不會有婚禮了是不是?」

  「如果你想要的話,那麼我們會有個簡單而隆重婚禮。」這是他唯一能替她做的。

  「是嗎?」學敏眼露譏諷,而且她還當著他的面蹲下身子問易荃,「我能有一個婚禮嗎?」她很明顯地是在諷刺自己的立場,在這場婚姻中她根本沒有能力為自己做主不是嗎?

  易荃雖小卻十分敏感,她當然聽得懂她新媽咪之所以問她意見的原因,其實她根本不是故意要找新媽咪的麻煩,只是剛剛新媽咪的笑容太幸福,她有些嫉妒、有些害怕。

  她嫉妒新媽咪要嫁給爹地,害怕爹地從此之後只要新媽咪不要易荃了,所以她才變得那麼壞,她只是想試試看在爹地心目中,她是不是跟從前一樣重要,除此之外,她沒別的意思,但是她似乎得罪了新媽咪,不過她才不怕她呢,因為有爹地自始至終都站在她這一邊。

  易荃覺得自己獲得了勝利,所以她昂起驕傲的小臉蛋,跟大家宣佈,「不會有婚禮。」

  學敏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她早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了。她站直了身子,面對著孟允謙限他說:「那就連婚禮都省了吧,反正我一點都不期待。」她的表情變得很冷漠。她決定從今以後要很討厭、很討厭孟允謙父女倆,這很容易做到,畢竟他們父女倆是那麼的不可愛。

  學敏將下巴抬起,很驕傲地站穩了她的人生。

  而孟允謙則告訴自己,她的情緒、她的感受不歸他管,他只是在乎易荃就好了,但是這個說法說服不了自己,因為他知道自己正在踐踏一個女人的人生。他看著學敏,突然有了不忍的感覺,覺得自己愧對了她。

  他想對學敏說些什麼,什麼都好,就是不要像現在一樣只是僵持著,他一點都不想如此對待的,但他什麼話都還來不及講,易荃便已經扯著他的衣袖叫他。

  「爹地,我們去吃麥當勞吧。」得到所有人的關注之後,易荃又變口小女生該有的天真模樣,只想著去麥當勞吃冰淇淋跟薯條。

  面對易荃急切的眸光,孟允謙習慣性的又把旁人擺一邊,凡事以女兒的喜好為優先考量。

  「好吧,我們走。」孟允謙牽著易荃走出婚紗店的大門。

  那大手牽小手的景象落進學敏眼中。學敏對自己說,這才是家的模樣,而這個家不管她怎麼努力,她永遠打不進這父女倆的心中,所以她選擇冷漠地遠離。「我不去了,我自己走路回家。」她站在離他們父女倆有幾步之遙的地方跟他們說。

  孟允謙皺眉,他不覺得她有必要跟個小孩子鬧脾氣。「你不覺得你這樣太幼稚了嗎?」

  「我幼稚也是我家的事,別忘了,我只是即將嫁給你,不是已經嫁給你了,所以我現在的行動還不歸你管吧。」她雙手環胸,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孟允謙放棄再遊說她的念頭,她愛怎麼做都是她家的事。「好吧,那我們自己去。」他再度牽起易荃的小手一起走向停車場。

  易荃覺得好內疚,於是她頻頻回首,卻看到學敏冷漠而生疏的目光,然後她做了一個她本來不想做的動作。

  她朝學敏扮了個鬼臉,還說她討厭。

  「既然討厭她,那我們不要選她當媽咪了好不好?」孟允謙試著勸女兒放學敏自由。他看得出來學敏並不像他其他的女人一樣喜歡他的人也喜歡他的錢。她對他不屑,對他的錢更不齒,而他卻要強娶她為妻,要不是為了女兒,孟允謙一點都不想這麼勉強她。

  「不要,我就是要她當我媽咪。」這是易荃不變的初衷。她的媽咪,只能是她。她小小的臉蛋有她前所未有的堅持,而面對女兒的執著,孟允謙也只能歎氣。

  「好吧,那麼就是她吧。」既然女兒心意已堅,那他只有照做的份。孟允謙歎了口氣,他壓根沒想到學敏的耳力那麼好,將他們父女倆的對話一字字的全聽了進去,但她面無表情,因為她本來就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地位,只是認清了自己目前的處境尚且無法讓她拋棄自己多年來的想望。

  她轉身回到婚紗店裡,看到店員正在處理那幾件被易荃糟蹋的婚紗。學敏撿起她最初看上的那一套禮服。

  她問店員,「這一件婚紗多少錢?」

  店員笑著跟她解釋,「剛剛孟先生說過了,損壞的婚紗他會照價賠償,所以趙小姐你不用擔心。」

  「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並不想替他女兒做錯的事負責,我只是單純的想買這件婚紗。」

  「可是它已經被弄壞了。」更重要的是,孟先生已經打算賠給店裡了。

  「我不在乎,我只想要買它。」學敏的態度十分堅決。

  店員拗不過學敏的要求,只好點頭答應,「那麼你就拿走吧,不用錢的,因為這已經是屬於孟先生的。」

  「不,我不拿他的東西,我要用我自己的錢買。」對於這一點學敏相當堅持,但店員卻十分為難,因為一件禮服哪能二賣啊!

  「那麼——好吧,我就算你三千塊,當做損壞品賣,而這三千塊我會抵還給孟先生,這樣可以嗎?」店員小心翼翼的試探,覺得有錢人真是奇怪,明明都要結婚了,還分什麼彼此呢?

  「可以。」學敏拿出三千塊之後,帶走屬於她的婚紗。

  她就這樣抱著她的白紗禮服走了好遠好遠的路,直到了郊外,直到她看見一處美麗的地方,她將那件婚紗埋進去。

  她,親手埋葬了她的愛情,從此之後,她不再有夢,她隨便孟家人要怎麼糟蹋她都可以。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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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姐。」老管家看他家小姐今天心情很好,於是打算跟她溝通溝通。為了讓小姐的心情保持在最佳狀態,他還冒著生命危險,瞞著先生從外頭偷渡了一桶杜老爺冰淇淋讓小姐挖著吃。

  他看小姐吃得津津有味,也覺得自己變得幸福了起來。

  「楊爺爺。」

  「嗯哼?」

  「你有事找我談對不對?」

  「小姐好聰明,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拿冰淇淋來賄賂我啊。」她如此冰雪聰明,楊爺爺的肚子裡有幾隻蛔蟲她都一清二楚。「說吧。」她聽著。

  「我是想問小姐為什麼要這麼欺負趙小姐?你不是很喜歡她的嗎?」

  「誰說的!我最討厭她了。」

  「小姐說謊,小姐如果真的討厭趙小姐,那麼你當初就不會執意要趙小姐當你媽咪了不是嗎?」

  「不是,才不是,我之所以找她當我媽咪是因為我是她的親生骨肉,要不是她那一顆卵子,我根本連看都不看她一眼。」不,她是連想認識她的慾望都沒有。易荃生氣的用力挖了一大口冰淇淋塞滿自己的嘴巴,但她的眼淚卻不經意掉進冰淇淋桶內。其實她不是故意要欺負新媽咪的,是新媽咪太壞不喜歡易荃,所以易荃也要很用力的討厭新媽咪才行。

  「我不喜歡她,一點都不喜歡。」易荃在說服老管家的同時,也說服著自己。


  「你從今天開始要煮飯、洗衣還有拖地知不知道?」

  自從學敏入籍嫁進孟家之後,易荃就像是個苛刻的婆婆一樣,每天支使學敏做東做西,然而她要學敏做的事很多,但唯一不假學敏之手的卻是她的日常生活。她會自己穿衣服上學,每天不用別人叮嚀,便會自動刷牙、洗臉,甚至連上床睡覺時,都會自己念童話故事給自己聽。

  學敏知道易荃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是想讓她清楚她在他們孟家是什麼身份,她只是她替她爹地買來的新娘,她不是她的媽咪,所以她趙學敏只能做一些洗衣、煮飯、掃地的事,至於屬於媽咪的事她則自己張羅,一手包辦。

  她以為她希罕為她做那些事嗎?

  哼,她可一點都不希罕當她的奴隸。

  這一天學敏忙完了所有的家事之後,躲回房裡看她的小說、漫畫,時至十一點,她的睡覺時間到了,便進浴室梳洗完畢跳上床睡覺。

  住進孟家之後有千萬般不好,唯有一個她意想不到的好處,那便是孟家的床十分好睡,她到後來才知道原來她每天睡的床是價值十幾萬塊的席夢思名床,而她可不想浪費這床的價值,每天只要她能躺著就絕不坐著、站著,她就像個懶骨頭似的,一天到晚只想窩在她舒服的大床上做白日夢,但今天的夢有些恐怖,不只颳風還下雨。

  學敏在半夢半醒間好像聽到什麼細碎的聲音。

  她猛然張開眼,突然天空劃下一道閃電,接著轟隆隆的打雷聲震耳欲聾。學敏突然想到她傍晚洗衣服的時候,好像沒關頂樓的門,現在雨下得那麼大,只怕頂樓要做水災了。

  她驚慌張張的起來,級著拖鞋就往外跑。

  途中行經孟允謙的房門口。

  學敏猛然收住往前跑的腳步。她是不是聽錯了?怎麼孟允謙的房裡傳來細細小小的哭泣聲。

  孟允謙那個死人臉會哭?打死她都不相信,所以那一定是她聽錯了,於是她很小人的趴在門板上再聽仔細一點。

  「嗚……」

  真的有人在哭!

  而且那聲音細細小小的,根本不像是大男人的哭聲。哎喲,該不會是孟家不乾淨,還特地選在這種颳風下雨的日子裡鬧鬼吧!

  學敏頓時把身子抽回來,瞪著門板看,她想了許久才鼓足勇氣推門進去看,她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鬼長什麼模樣,今天有機會能看到,她可不能白白錯過,於是她深吸了口氣,用力的推開門——

  「啪」的一聲,把電燈打開來,因為說實在的,她好奇歸好奇,可是內心裡也是很害怕得緊,但——

  哪有鬼啊?!

  三十幾坪大的房間只有一個膽小鬼縮著身子躲在她父親的床上,蒙著被,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壞事一樣,偷偷隱泣著。

  孟易荃那個小惡魔,她該不會是怕打雷吧!

  好吧,她承認她的確不該笑她,誰叫她小時候也怕黑、怕閃電、打雷,所以孟易荃這般的膽小極有可能是因為她的基因作祟,所以她沒理由笑她。

  「你在幹嘛?」易荃聽到有人開門進來的聲音,連忙在被窩裡把眼淚、鼻水擦乾,再掀開被子衝著學敏發脾氣。

  她以為這樣,別人就不知道她哭過了嗎?

  拜託,她的眼睛腫得跟核桃差不多大,她又不是眼盲,怎麼可能這樣就被她欺瞞過去。學敏實在很想趁機嘲笑易荃,但當她的眼瞧見她哭得慘兮兮的臉,她便什麼殘忍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只不過是個小女孩,她一個大人跟她計較什麼呢?學敏最後還逼自己去跟易荃示弱。

  她靠近她——

  易荃兩個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看著她。「你想幹嘛?」

  「打雷了,我怕。」她脫了鞋、上了床,委身進去,同易荃一樣窩進屬於孟允謙的被窩裡,她緊緊的貼著易荃小小的身子,並說:「我們今天可不可以握手合好一天?你陪我一個晚上,明天我們再當敵人行不行?」

  她說得好有誠意,害易荃不知道怎麼拒絕這個壞女人,更何況她也怕,所以她只好勉強地點頭答應,「好,就這麼一天。」

  「那如果明天晚上也打雷閃電那怎麼辦?」

  「那就再休戰一天吧,等到不打雷、閃電的時候,我們兩個再來吵架吧!」易荃很有度量地回答。於是兩人都同意暫時休戰,並且相依相偎著,互相取暖,其實易荃一直想這麼靠著學敏跟她撒嬌,喊她一聲「媽咪」,但她起初的敵意太明顯,所以最後多半的時間她都在欺負媽咪。

  她知道她很壞、很不乖,但是——該怎麼跟媽咪說對不起,求媽咪原諒她呢?這一點易荃還沒學會。

  「哎呀!」學敏突然大叫一聲。「我忘了去關頂樓的門。」她驚慌張張的下床,易荃也跟著她行動。

  學敏要她待在房裡。「我一會兒就回來。」

  但易荃沒聽她的話。她不敢跟學敏講,她一個人待在房裡會害怕,所以她偷偷的跟上去。

  學敏衝上按要去關門的時候,才發現頂樓的衣服被風吹散了一地,於是她冒著大雨趕緊撿拾衣服。

  她忘了自己光著腳丫子,幾個疾步上前,沒發現地上有被風吹倒而摔破的花器,便一腳踩了上去。

  「哎喲——」她瞇著眼,抱著腳喊痛,而就在那一瞬間,她從她瞇細的眼縫裡看到易聖也光著腳丫子跟了過來。

  「別過來!」她急忙地大喊。

  「可是那些是媽咪生前最喜歡的花。」聽到學敏的阻止,易荃不想破壞兩個人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和諧關係,所以當真不敢動,但是媽咪的花怎麼辦?她紅著眼眶都快哭出來了。

  學敏順著易荃的目光看過去。

  她對那些花草不陌生,因為有幾個早上,她就站在遠遠的地方偷看孟允謙失神的看著這幾盆花草。

  她原以為這幾盆花草之於他而言有什麼別具深義的意義在,所以他才每隔幾天親自灌溉,為它們除蟲、拔草,特別小心翼翼的照顧這幾盆花,原來他的動作裡有他潛藏的愛意在,那原是她不懂的愛。

  「你等著,別過來。」

  學敏忍著腳痛,把衣服丟給易荃,讓她先下去避雨,她自己則跑回風雨裡搶救那幾盆別具意義的花草。

  「太太——」老管家衝上來,也幫忙著搬花草。

  他本來睡在後面的小屋裡,睡到半夜突然聽到颳風下雨的聲音,猛然想起今天氣象報導說入夜之後會有雷雨。

  他想起小姐從小就怕打雷,於是急忙跑到小姐的房裡,卻沒發現半個人影,倒是樓上不斷傳來聲響,他連忙跑上去一探究竟,而看到的便是現在這副慘狀,太太像是瘋了一樣在大雨裡不斷的來回奔波,搶救前任太太生前最愛的那幾株花草,而小姐則哭得像是死了爹娘一樣淒慘。

  怎麼才下了場雨,整個家便變得亂七八糟了?

  將那幾盆花草安置好,老管家急忙的跑去安慰小姐,「小姐,別哭了,沒事了。」

  「嗚……怎麼會沒事,媽咪她腳流血了。」易荃再也忍不住,頓時嚎陶大哭,她剛剛就一直想講,但是媽咪跟楊爺爺一直忙著在搶救花草,根本沒人理她。

  易荃衝了過來,她一雙淚眼直直的盯著學敏受傷的腳看,她那樣子,像是學敏就快要死了一樣。

  學敏都快痛死了,還得捺著性子安慰易荃,「別哭了,我沒關係的,這傷口一點都不痛,真的。」她一再的點頭保證,但,為什麼屋子一下子變暗了?而整個世界也跟著在旋轉呢?

  學敏皺著眉頭不解,而下一瞬間,她聽見易荃在尖叫!

  天啊,她別再尖叫了,因為她頭好痛。

  「咚」的一聲學敏的身子直直的往下栽。

  她暈了過去。

  孟允謙聽到家裡出事了,於是連夜開快車急急的從高雄趕回台北,他一進門就抱著女兒問她要不要緊,易荃直搖頭,但眼淚卻啪答啪答的掉了下來。

  她拉著孟允謙問:「媽咪會不會死?」

  孟允謙抱著女兒,拍拍她的背安撫著,「不會的,不會的,媽咪不會死的。」

  「可是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耶!嗚……都是我害的,要不是我,媽咪也不會去搶救那幾盆花,但是那又不是易荃的錯,易荃只是想到那是以前的媽咪最喜歡的花呀,易荃不想害媽咪,是媽咪自己說她要去救的……如果……如果易荃知道媽咪腳受傷了,那易荃會叫媽咪休息,會叫媽咪別去救花的…… 但是易荃不知道啊,所以易荃不是故意的——」

  「對,易荃不是故意的,所以易荃不哭,易荃不哭哦。」孟允謙一邊抱著女兒安撫她的情緒一邊看著那個奮不顧身,到最後卻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的女子。

  她實在沒必要那麼拚命的,那只不過是幾株花草罷了,她有必要為了他們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嗎?

  孟允謙實在不知道學敏的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他目光直直的看著她沉睡的面容,想從她一臉平靜中探查到一些蛛絲馬跡。

  但,她睡得香甜,臉上除了她的倦意之外,他看不出其他的東西。

  」呵——」易荃哭著哭著,跟著也打了一個大呵欠。

  「想睡了?」

  「嗯。」窩在爹地的懷裡點了點頭,證明她是真的倦了。

  「那麼回房去睡吧。」

  「我不要,我要在這陪媽咪,因為媽咪說她怕打雷……」易荃讀揉她惺忪睡眼,強逼自己打起精神來。

  「好吧,那你上床去睡。」孟允謙想把女兒抱到床上去,但易荃卻緊緊的攀著他不放。

  「怎麼了?」他問。

  易荃嘟著嘴巴,不好意思的告訴爹地一個小秘密。「我沒告訴媽咪,其實易荃也怕打雷,所以爹地,你留在這陪我跟媽咪好不好?」易荃求道,而孟允謙卻面有難色。

  學敏雖是他的妻,但兩人卻沒有感情,他一直與她保持著距離,為得是不想加深兩人的牽絆,若跟她同床共枕,就算什麼都不做,他也覺得不適宜。

  「好嘛,好嘛,這床很大的,我們三個人睡都還不嫌擠。」易荃硬是拉著他上床。

  孟允謙拿女兒沒轍,只好挑了最邊邊的位置睡下,讓易荃睡在他們兩人中間,他什麼桃色畫面都不敢想,只期望那株小辣椒醒來之後不會衝著他喊:非禮啊!

  從那天起,只要孟允謙不在的日子,易荃就很喜歡黏著學敏,但學敏卻不喜歡易荃——扼,也不是這麼說啦,事實上是她對小孩子沒轍。

  學敏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也沒其他的兄弟姐妹,所以養成她從小就孤僻的個性,她不但怎麼去討好別人,當然更不懂怎麼去照顧一個小孩子,偏偏孟允謙又是個大忙人,三天兩頭不在家,而易荃這小鬼也不知道是吃錯什麼藥,以前是討厭她討厭得要死,現在則是一天到晚動著她。

  「念故事書給我聽。」

  瞧,連上床都要叫她念故事給她聽,學敏不由得懷疑她是不是用這種方法變相地來折磨她?

  「我不會講故事。」學敏皺著臉拒絕易荃的提議。床邊親子關係對她而言是會令她起雞皮疙瘩的事,她可做不來。

  「我有故事書啊,你只要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就好了,好啦,好啦,你念給我聽啦。」易荃難得使上她的小女兒姿態,求學敏答應。

  學敏拗不過她,生硬的拿起故事書,才說了句,「從前從前有一個國王——」那小鬼幹嘛眼巴巴的看著她。「你又怎麼了?」

  「你念故事書為什麼要在那麼遠的地方念?」

  「哪有很遠?」她在她床邊念耶。

  「你可以上床來啊。」易荃拍拍她身邊的位置。她刻意空出一個位置來給媽咪呢,但學敏卻面有難色。

  「不用了吧。」

  「沒關係啦,來嘛,來嘛。」易荃硬是拉著學敏上床,然後像以前賴著媽咪那樣賴在學敏的懷裡。

  易荃的臉上既滿足又得意,害學敏想把自己的手臂從易荃懷裡抽出來都覺得不好意思。

  算了,就這樣吧。她又念,「從前從前有一個國王——」學敏用生硬的聲音念出屬於小孩的夢幻。別怪她,她本來就不擅長做這種噁心巴拉的事,最好易荃聽得難受,叫她不要再念了,到那時候她就解脫了——

  學敏是這麼妄想著啦,但聽她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聲調念故事,易荃非但不覺得痛苦,還覺得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其實她意不在聽故事,而是想享受親子間難得的相處。而眼見易荃不動如泰山,學敏只好認命的繼續說故事,突然,易荃叫了一聲,「媽咪。」

  「嗯?」她很自然地回應。猜想易荃是不是受不了,想喊停了?學敏立即把書本合上,想立刻終止這種磨人的痛苦。

  她已經打算從易荃的小床起身了,沒想到易荃卻問她一個她想都想不到的問題。

  「媽咪,你喜歡爹地嗎?」

  學敏一愣,不解她幹嘛這麼問?她全身動彈不得,只能呆坐在床上。

  易奠爬到她身上坐下,看著她的眼,笑得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告訴她,「你要讓爹地喜歡你嗎?我可以讓步地喜歡你哦!爹地最聽易荃的話了,只要易荃質爹地說,爹地一定會答應的。」

  易條急忙的想討好學敏,於是想如果她「貢獻」出爹地,那麼應該是最快討好媽咪的做法。

  如果爹地愛媽咪,媽咪也愛她,那麼她從今以後就可以大聲唱:我的家庭真可愛,幸福美滿又安康——

  「不用了。」學敏一口氣打斷易荃的歡樂。她不希罕孟允謙來愛她,尤其是利用她來當說客,這種勉強來的愛情,她才不屑要。

  「你還要聽故事嗎?」

  「要。」易荃忙不迭地點頭。

  「那就別再講話了。」學敏用這種方式來讓易荃住口,不讓他再自做主張的替她張羅愛情。

  她愛孟允謙嗎?

  她告訴自己,不愛。她跟他認識又沒幾天,他又那麼惡劣,她怎麼會喜歡他呢?連喜歡都稱不上了,那她更不可能去愛他,這麼顯而易懂的問題,她就不用拿來自我煩惱了吧!

  學敏繼續說著王子與公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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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3 00:34:02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孟允謙每天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到女兒的房裡去抱抱她、親親她,今天他當然也不例外,只是沒想到當他將房門一打開,竟住見女兒跟學敏擠在一張小床上。

  今天台北颳風下雨兼打雷了嗎?

  要不今天晚上她們兩個怎麼又擠在一起睡了?孟允謙走近,看著她們倆的睡容跟睡姿簡直是一模一樣,孟允謙終於明白為什麼易荃執意要學敏當她媽咪了,因為她們倆的血緣關係並不因為她們曾是陌生人而有所改變。

  睡姿一樣難看,她們這樣睡,也不怕摔到床底下去。

  孟允謙低下身子,親親女兒的臉頰,再將學敏抱起回她的房間。自從他們結婚以來,就一直分房睡,他尊重她的程度連自己都驚訝,因為她是他買來的新娘,但他卻不曾碰過地。

  為什麼不碰她?

  他想過這個問題,後來歸納原因,他想或許是因為她不愛他,而他又不想勉強一個不愛他的錢又不愛他的人上床吧。

  但易荃愛她,接受她當她的母親,這該怎麼辦?難道他就因此而禁慾一輩子?他自認自己沒那麼好的定力可以清心寡慾,所以有些事在易荃心定了之後就必須有所改變。

  孟允謙將學敏放在床上之後,便壓著她的身子看著她。

  他看了好久好久,久到學敏喘不過氣來,久到她無法再偽裝自己還沒醒來。

  她用地張開眼來,撞見他打趣的眸光。

  看他這表情鐵定早知道她醒來的事,只是他為什麼不直截了當的現破她的偽裝,還在那裝腔作勢,真討厭。

  「幹嘛這樣看著我?」

  「我在想一件事。」

  「有關我的?」

  「你很聰明,一猜就中。」

  「什麼事,說來聽聽吧。」反正看他這個樣子也知道,她今天若是不聽他把話說清楚,他根本就不打算讓她睡覺。

  「我們來談戀愛吧!」他說的很自然,像是在說「我們來吃頓飯」諸如此類的。

  「什麼?!」學敏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目光狐疑地看著他。

  他知道她心裡的疑慮,他們原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的人,現在竟要談起戀愛,難怪她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我想過了,既然我們都已經結婚,一直還像陌生人一樣生疏也不是辦法。」

  「不會啊,這些日子,我們這樣不也是頂愉快的嗎?」

  「你快樂嗎?」

  「快樂。」學敏昧著良心說謊話,其實她一點都不快樂,因為他禁錮了她的自由、她的愛情,她怎麼會快樂?但她不想跟他談戀愛,不想讓自己有機會去愛上他,因為她心裡十分清楚愛上他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而她是一個專情的人,如果她愛上他之後,他還是不愛她,那她怎麼辦?所以她寧願一輩子不快樂,也要杜絕愛上他之後的悲劇。

  「就維持目前這樣你快樂,我也快樂。」

  「你快樂,但不見得我也快樂。」

  學敏看著孟允謙,她不懂他的意思。

  「意思是我是個正常的男人,我有我的需求,需要我告訴你,我的正常需求是什麼嗎?」

  「不用。」她怕他說出來,她會想要去撞牆,她又不是笨蛋,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正常需求意謂著什麼。

  「你可以去找別人啊,你不是有很多女朋友嗎?」學敏提醒他,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講這句話的口氣有多酸。

  「孟太太,我想你可能忘了,當初你答應嫁給我的其中一個條件便是不准我到外頭結交女朋友。」

  「所以?」

  「所以我早就沒有女朋友了。」

  「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

  「才怪,我不信。」她不相信他如此信守承諾,她只是隨口說說,甚至雙方也沒立契約,何況他只要暗著來,瞞著她在外頭偷腥也不是一件太難的事,他怎麼可能那麼傻,真的跟那些女人斷得於乾淨淨。

  「你不信我?」

  「很難去相信。」誠如他自己所講的那樣,她明白一個正常的男人會有他正常的需要,如果他真的沒有女朋友,那他這些日子的需求怎麼解決?她很懷疑,可問不出口,因為她清楚自己只是他掛名的妻子。

  「你不信我,那可就麻煩了,因為這事很難由我這邊來舉證,所以不妨由你先試著相信我,給我機會讓我取信於你,你覺得這主意如何?」他說的很有誠意,讓學敏難以拒絕。

  她看著他,發現自己的心臟竟怦怦怦的狂跳著。她在期待什麼?期待他會怎麼愛她嗎?

  「為什麼突然臨時決定要試著來愛我?是為了易至嗎?還是因為我長得嬌美可愛,你發現自己很難不心動?」學敏故做輕鬆地問,因為她如果不用這種態度,她發現自己很難穩住自己的心跳。

  孟允謙是個很有想力的男人,光是看著他就能令女人心跳加速,更何況他還壓在她上方,用極為霸道的方式留住她整個呼吸,她現在還能讓自己的腦子打轉,她就已經十分佩服自己了。

  孟允謙聽到她的問題之後朗朗笑開。

  很抱歉必須打破她的自戀,但他得誠實的告訴她。「是為了易荃,她要你當她的母親,所以我必須接受你當我的妻子。」

  「她要我當她的母親不是今天才發生的事,你以前不接受我,今天又是為了什麼?」

  「因為我剛剛撞見你們倆睡在一塊的模樣,才發現易荃真的已經完全接受你,而不是單純的只是想拒絕接受我以前的女人而隨隨便便找一個女人塞給我屈要我接受那就是她要的母親,你懂我的意思嗎?」

  學敏點點頭,她懂,度自己最後還是因為易荃而被他相中,而不是因為自己本身,但最起碼他願意試著去接受她的存在,而不是拿她當個隱形人在看待,這是一件好事不是嗎?那她為何不試一試呢?

  「如果我點頭說我願意,那麼你會試著來愛我是嗎?」

  「是的。」

  「你會追求我嗎?」

  「如果你要的話,但如果你問我的意見,我會明白的告訴你,我們最好別那麼做。」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三十二歲了。」在愛情的戰役中,三十二歲算是高齡役男,他不覺得自己適合再去玩追求的戲碼。「我們不能只談戀愛嗎?捨去追求的那一部分,其餘的我全力以赴,你覺得怎麼樣?」他很認真的在跟她商討這個提議,但學敏卻皺著臉說不行。

  「因為我二十七歲。」

  「嗯哼。」

  「但我卻沒真正的談過戀愛。」

  「啊?!」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不是一直在相親?」

  「那只是為了圖肚子溫飽的權宜之計,事實上我和那些男人只吃過一頓飯,除此之外沒別的了。」所以她沒談過戀愛,沒愛過,而他既然承諾他願意試著來愛她,那麼他也得試著先來追求她。她的要求就只有這麼一點點,她從前就幻想有個白馬王子願意斬妖除魔,到高塔來救她入紅塵,而他雖然因為專情於亡妻且因為脾氣太惡劣,被她列入黑名單,不做為她心目中白馬王子的考量對象,但他卻是她目前唯一的選擇,所以追求她吧,這樣她才能心甘情願愛上他。

  「非得如此不可?」

  「是的。」學敏鄭重的點頭,沒有轉國的餘地。

  「那好吧。」他答應追求她。

  「事不宜遲,那麼擇日不如懂日,就從今天開始吧!」

  「小姐,你沒那麼飢渴吧?」

  「是,我是沒那麼飢渴,但是我渴望見到你發窘的樣子。」她就是知道他不愛扭泥、噁心巴拉的去追求女人,但他越是如此,她越是想見。「你總得做些事來讓我感動吧。」

  「我不會。」

  「你女朋友那麼多,怎麼可能不知道如何討她們歡心、追求她們?」

  「我只需要勾勾手指頭,她們便前仆後繼的追著我跑,你要我也這麼做嗎?」他朝她勾勾手指頭,她卻沒有撲過去,反而嘟著一張嘴,哀怨地看著他。

  好吧,他承認這招對她沒效,那他該怎麼辦?孟允謙是真的煩惱,他談戀愛一向得心應手,當初追明蘿的時候也是順順利利的,沒什麼阻礙,怎知道追她得這麼麻煩。

  「要不,你唱情歌給我聽吧。」學敏見他為難,於是隨口講了一個,沒想到孟允謙臉色丕變。

  「怎麼了?」他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我唱歌很難聽。」所以他拒絕為她唱情歌。「難道我不能只是送送花,請你吃頓飯之類的,要不,我買珠寶給你,你覺得怎麼樣?」孟允謙提出建議,他覺得他提的方案不麻煩又實惠,他歷屆的女朋友都覺得這樣很棒,但看她臉一皺,好像並不覺得他的法子好。

  果不其然,她開口便說:「我才不要花,我就是要聽你唱情歌。」

  「我都跟你說了,我唱歌很難聽。」饒了他行不行?

  「有什麼關係,又不是叫你去參加比賽,你只需要唱給我一個人聽,要是真的唱得不好聽,我也不會笑你啊。」學敏笑著鼓勵他。

  「不行。」孟允謙斷然拒絕。光是唱給她聽,他就覺得很糗了。

  「不行是嗎?好,那我也不要給你機會了。」她只是要他唱歌,又不是要他去殺人放火,就這樣他都不肯,那她何必如此委屈去強求這段感情?

  學敏寒著臉,將臉別了過去。

  孟允謙沒轍,只好接受點歌。「你想聽什麼?」他唱就是了。

  「你願意!真的願意?」學敏又驚又喜。

  孟允謙點頭,臉上的表情卻像是要上斷頭台一樣難過。「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前,你快一點作決定吧。」

  「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學敏快快點頭,生怕錯過機會。

  孟允謙清清喉嚨,清唱起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從那天起,每到入夜時分,孟家大宅的主屋內就會傳出破鑼似的嗓音,有一次易荃還被這歌聲給嚇醒。

  那是什麼聲音?

  她跑出來看,還跟老管家撞成一塊,於是主僕倆還手牽手一起去探個究竟——因為一個人會害怕,要是撞鬼了怎麼辦?

  他們一路追查著,沒想到聲音竟從主臥室裡傳出來。

  易荃偷偷的拉開一個縫,往裡探。

  「小姐,你看到什麼了?」為什麼小姐張大了口,一副傻樣?

  老管家也跟著偷偷的探頭進去看,之後他的反應跟易荃的一模一樣,因為他們家那個一向不苟言笑的先生竟然在唱歌耶,而且——

  天吶,先生唱得還真難聽。


  「我要點歌。」學敏舉手,「我要聽『銼冰』。」

  什麼?!

  孟允謙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他跟學敏的感情發展一日千漲,日漸佳況,只是某一天當他一如往常,清清喉嚨打算開唱的時候,這才發現床上坐了一干閒雜人等,不只學敏,就連易荃和老管家都在。

  「你們在這做什麼?」

  「我們要點歌。」

  「我要聽紅豆。」

  「我要聽流浪到淡水。」

  易荃跟老管家都來開他玩笑。孟允謙當下就決定把他們兩個給轟出去,但老管家還好擺平,易荃這丫頭就難了。

  他叫她出去,她就扁嘴說他不愛她了。我的媽呀,孟允謙真想叫救命。反正丟臉就丟臉吧,自己的女兒嘛,總不會笑話她老爸,於是從那天起,孟允謙每到晚上就必須唱歌給兩個女人聽。

  剛開始,她們點的歌都還算正常,最後根本是存心想看他笑話,亂七八糟亂點一通,像現在,什麼銼冰?!

  「不會。」他拒絕出這種糗。

  「不會!怎麼可能不會,我那天才教你的耶,就這樣嘛,紅豆——」易荃當場跳起銼冰舞來,孟允謙看得臉都垮下來了。

  要他跳這種舞倒不如拿一把刀來殺了他算了。

  「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當易荃在跳舞的時候,孟允謙坐在學敏身側問。他想早日結束追求過程,不想每天都被迫唱歌來娛樂眾人。

  「你不覺得這樣很好嗎?」

  「看我出糗,你覺得很好?」

  「不是,是像現在這樣。我們一家子坐在一起——」

  「看我笑話?」他幫她接了下去。

  學敏看他猶如上斷頭台的糧樣,頓時忍不住笑了起來。拜託,他幹嘛老是把她們想得那麼壞,這哪是在看他笑話啊。「我們是在聽你唱歌。」他別老是把她們想得那麼精嘛。「你看,易荃近來是不是快樂多了?」

  「嗯。」雖不怎麼情願,但孟允謙卻不得不承認女兒活潑了不少,以前她根本不敢這麼鬧他,現在他越來越像是她的父親,而易聖也越來越願意讓他分享她的日常瑣事,但——

  「你的意思是說,易荃之所以改變完全是因為我唱歌的關係?」

  「要不然你說呢?」

  「這麼說來,我還得感謝你羅?」

  「你現在才知道啊。」學敏噘了一張嘴,臉上的表情可驕傲了。

  孟允謙看了忍不住發噱。

  突然,他想要讓這個家更緊密一點,於是當下作了一個決定,他決定推掉接下來幾天的行程,帶家人出去玩,好活絡活絡彼此的感情。

  「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我們出發去花蓮。」

  「去花蓮幹嘛?」

  「易荃想要看鯨魚。」四月到九月間正是賞鯨豚的好季節。

  「那你們父女倆去就好了,我幹嘛也跟著去?」學敏追著問,想從他緊閉的口中聽到一兩句的甜言蜜語,譬如說,沒有她,他們父女倆就玩得不盡興之類的——

  沒想到孟允謙聽了,笑是笑了,但卻帶著一抹邪惡。

  「你幹嘛笑得那麼賊?」

  「想聽答案嗎?」

  「不然幹嘛問你。」

  「附耳過來。」他勾勾手指。

  「哦。」學敏還真聽話,當真附耳過去。

  孟允謙挨著她的身子,小小聲的說:「因為易荃前幾天告訴我,她想要一個弟弟。」

  弟弟?!學敏臉色丕變。這言下之意就是此次前進花蓮,他有不良企圖,不光只是賞鯨豚這麼單純而已?

  「你覺得怎麼樣?」孟允謙問她。

  學敏燒紅了臉,覺得他怎麼能問她這種問題,她說好或是不好都不對啊。

  「唔——」最後只能頗不自在的點了兩下頭,「哦……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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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從花蓮回來之後,學敏跟孟允謙就像對熱戀中的小情人一樣,只要有空都膩在一起,可惜好景不常,過沒多久孟允謙又跟以前一樣忙,一下子要到日本、一下子飛往大陸,他出差的日於都比留在家裡的時間長,只是每回出去前,一定會問她們母女倆想要什麼。

  易荃是被她爹地寵慣了,每回開出的禮物清單是長長一大串,而她呢?她是很想跟他說,只要他平安回來就好了,但他們兩個畢竟才談戀愛沒多久,這種肉麻的話她根本就說不出口,她只好隨口要了一個大鑽戒,如果孟允謙真懂她,那麼他會曉得其實她言下之意是什麼都不想要。

  但事實證明,孟允謙沒懂過她,因為每次出差回來,他總是買回來價值不菲的美鑽,其中有一款是他到意大利出差時找到的Diamond the ROugh項鏈,鉑金、原鑽Rough Diamond,絲質項鏈,聽說蒂芬妮的專屬設計師Elsabrereffi這個成品愛不擇手,所以決定作為私藏品,外界的人保守估計這條項鏈差不多要兩千多萬台幣左右,學敏收到這條項鏈的時候差點暈倒,因為孟允謙也太闊氣了吧,只不過是出個差,他有必要買這麼貴重的東西給她嗎?

  她很想把項鏈退還給他,因為她不需要這麼貴重的東西,尤其是現在景氣這麼差,她怕她若是戴出去會被人綁架,但是——這條項鏈真的是太美了,當學敏第一眼看到它時,一顆芳心便被它收攏了。

  她決定留下它,然後告訴自己這是孟允謙愛她的表現,如果他不愛她,就不會買這麼貴重的禮物給她了,不是嗎?

  「媽咪。」易荃出聲打斷她的冥想。

  學敏回頭,發現易荃又抱著她的小枕頭打算來跟她睡在一塊。這是她這個月第幾次跑來跟她睡了?學敏數都數不清。

  其實她不是不願意跟易荃窩在一塊,而是這丫頭的睡相太差了,每次醒來她的眼圈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況且易荃今年都要上小學了,實在不適合再跟她一起睡,她必須學著獨立,所以學敏打算勸退她,要易荃試著一個人睡,

  以前她不也這樣,沒道理有了新媽咪之後就退化了不是嗎?

  學敏試著跟她溝通,但易荃老是搖頭說不要。「我要跟你睡。」

  沒轍,說來說去老是這一句,於是學敏只好另想辦法。

  啊,對了,易荃不是很想有個弟弟嗎?

  「易荃,你老是來跟我睡,我跟你爹地很難有貝比的耶。」

  「怎麼說?」

  「是這樣的——」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學敏簡略的幫易荃上了一堂健康教育的課程。「這樣你懂了嗎?」

  「懂了。」就是精於跟卵子結合的事,中班的時候老師就放了錄影帶給他們看,只是媽咪講的有趣多了。

  原來要生小娃娃,爹地媽咪得先睡在一塊。「但不對啊,生我的時候,你跟爹地也沒睡在一起過。」

  「那是這樣的——」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岸敏又替易荃上了一堂「試管嬰兒」的課程,這一次比較快,只花了短短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因為事實上她其實也不是很憧。「怎麼樣,瞭解了嗎?」

  「瞭解了。」易荃點點頭。

  「那你還不回房去睡。」學敏趕人了。她今天想早一點上床,因為明天孟允謙要從日本回來,她打算以最美的那一面出現在機場迎接他,讓他驚喜一下。

  但易荃卻還賴在床上不下去。

  「怎麼了?」

  「爹地今天不回來。」

  「所以?」

  「所以我還能在你床上睡一夜對不對?」因為提供精子的人今晚又不在,所以媽咪沒得生小貝比了呀。

  易荃自以為很聰明地咧齒一笑,學敏被她給打敗。好,算她狠。她把床讓出三分之一給易荃,而且再三叮嚀不准她越雷池一步。

  「你討厭我。」易荃覺得自己受到歧視了。

  「不是我討厭你,而是你恨我,每次跟你睡,你總是拳打腳踢的打我。」所以誰討厭誰現在還說不準。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睡相這麼差。」

  「那你現在知道了,還不滾回自己的房裡睡。」

  「可是我一個人怕黑不敢睡。」

  「那你以前怎麼不怕?」

  「以前也怕,只是因為爹地常常不在家,所以我裝假自己不怕,這樣我怕的東西才不會來找我。」易荃覺得自己這樣很勇敢,但是她的佯裝勇敢卻讓學敏難過。

  她一直以為易荃是被人慣壞的小孩,但其實,易荃就像所有單親家庭的孩子一樣,縱使孟允謙給她再多再多的愛,也彌補不了孩於沒有母親的缺憾,想必孟允謙是瞭解這一點,才極盡所能的寵易荃,就算她要的東西是一個媽咪,他也盡全力管她完成心願。

  「媽咪。」

  「嗯哼?」

  「你肚子裡有弟弟了嗎?」易荃把頭枕在學敏的肚子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不敢太粗魯,怕那裡若是有一個小貝比,壓到他可就不好了。

  「還沒有吧。」她跟孟允謙在一起的時候雖沒做防護措施,但她月事照來,身體也沒什麼不適之處,一點懷孕的徵兆也沒有,所以很抱歉,「讓你失望了。」她揉揉易荃的頭皮,安慰她,「我會繼續努力的。」

  「那我今天可不可以抱著你睡?」

  「為什麼?」她前幾天也沒像現在這麼樣的撒嬌。

  「因為我從明天起又得一個人睡了。」說這話的時候易荃還紅著眼,努力的不讓眼淚流下來。

  唉,她這個樣子教她怎麼狠得下心來不管她呢?算了,算了。「你高興什麼時候來我這睡就什麼時候來吧。」她雖還沒準備好要當一個媽咪,卻已經準備好從今以後得截太陽眼鏡上街,以免路人以為她被丈夫毆打,進而打113跟家暴防治中心報案。「睡吧。」學敏像一個真正的母親那樣哄著易荃,而睡在學敏懷裡的易荃顯得如此乖巧、可愛。

  學敏心想,有這樣一個貼心的女兒,說實在的也不是那麼壞,更何況她還附送一個那麼帥的爹地,那她當個現成的媽咪似乎也不是那麼虧的事。


  「媽咪,你快一點,要不然來不及到機場去接爹地了啦!」易荃第101次跑上樓去催學敏。她不懂一向急性子的媽咪今天動作怎麼慢吞吞的,比烏龜還慢,她上次上去時她還在換衣服,現在上來她還是在換衣服。

  「媽咪,你今天打扮那麼久,該不會是為了討好爹地吧?就像人家說的那一句什麼女什麼容的。」

  「是女為悅己者容。」學敏忍不住打斷女兒的話,並且加以反駁。「我才不是為了讓你爹地看才特地裝扮的,我是因為難得要去大飯店吃飯,才盛裝打扮。」

  「是嗎?」易荃味細了眼,擺出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算了,為了避免讓你誤會,我隨便穿穿就好。」學敏閉上眼睛隨便一抽。幸好,隨手拿起的洋裝還不錯,學敏興高彩烈地換上。

  她穿好了,易荃卻仍瞇著眼睛,而且臉上的表情極為誇張。

  「你現在又怎麼啦?」

  「媽咪,你好漂亮、好耀眼哦,刺得我眼睛都張不開來。」易荃一副驚艷的模樣,看得學敏又氣又好笑。

  「快一點,別再耍寶了,慢了就來不及接你爹地了。」學敏拖著易荃跑,但跑了一半又折回來。

  「怎樣?」易荃跟著學敏停下來,一雙骨碌碌的眼眸隨著母親打轉。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覺得今天她們一定會遲到。

  果不其然,考慮沒兩秒鐘,學敏毅然決然地撩高裙擺,露出一雙修長美腿問易荃,「你覺得我這雙細跟的高跟鞋好看嗎?」

  「媽咪啊!你接爹地快來不及了耶。」

  「你讓我再換雙鞋吧,乖哦,你等我一下。」學敏親親易荃,繼而又飛快的跑上樓。

  等到她下樓來時已經是二十分鐘後的事了。


  當學敏母女倆趕到機場時,果然是遲到了,不過萬幸的是飛機誤點,所以她們到的時候,正巧飛機剛降落。

  學敏估計孟允謙出海關還需要一點時間,「易荃,我去洗手間一下,等會兒就回來。」

  「你又要去補妝了是不是?」易荃人小鬼大地猜測,因為她媽咪今天已經做了不下一百次的補妝動作。

  「不是,我又沒上妝,幹嘛補妝?!」學敏糾正她。

  「亂講,你明明上了淡妝還畫了口紅還說沒有,騙人。」

  「我是真的要上洗手間啦,你別誤會我。」今天一整個下午,她都窩在房間試穿衣服,臨出門前忘了去上廁所,路上又塞車,她可不希望見到孟允謙的第一句話便是,你再等我一下,我要去廁所。

  那多沒氣質多不浪漫啊。

  「總之你乖乖的在這等我一下,我一會兒就回來。」學敏用手指點點易荃的鼻頭,要她乖乖的。

  易荃無奈的點點頭。「那我跟楊爺爺在這等爹地。」

  「好呵,如果他提前出來了,你們在這等我一下。」

  「OK,沒問題。」易更要媽咪快去快回,她會乖乖的在這等著。

  學敏以跑百米的速度衝進洗手間,上廁所的時間花了一分鐘,剩餘的時間她待在裡頭整理服裝儀容,她的確是有些過分在乎她爹地了,但沒辦法,他這趟去日本可是他們兩個在一起之後第一次出遠門,她從來沒對個男人這麼牽腸掛肚過,們們他這一趟去日本變得超奇怪的,每天忙得焦頭爛額不說,就連個電話都難得打回來,偏偏她又驕傲,覺得男人追女人天經地意,而女人若是時時巴著男人不放那便是不矜持,所以為了她可怕又可憐的矜持,因此孟允謙這一趟去日本,他們足足有一個月未見。她好想念他哦,真想快點見到他。

  對著鏡中的自己露出自信的一笑,帶著迫不及待的心情岸敏飛快的把紙巾給丟進垃圾桶,足蹬三寸高的高跟鞋飛快的跑出去。

  可是——現在是什麼狀況?!有哪個大明星也坐這班班機到台灣來是嗎?要不出關處怎麼鬧烘烘的?

  學敏狐疑的往可疑處望去,卻怎麼也沒料到自己竟然看到易荃一邊跑著一邊哭得涕淚縱橫。

  「怎麼啦?」她衝過去看,以為易荃遇到壞人了,沒想到易荃什麼話都講不全,只是一味的叫著,「媽咪、媽咪」。

  「發生什麼事了?」她抬頭詢問老管家,只見老管家欲言又止,臉上的表情甚為難看。她順著人多的地方看過去,只見機場警衛人員架著一個男人,看那情形像是不讓那個男人接近前方不遠處的另一名女子。

  男人像瘋了似的,一直想掙開警沖的禁鋼,突破重圍衝出去。他瘋狂地喊著,「裡奈——」

  這個叫聲像句咒語,定住了學敏滿腔的快樂與興奮,因為她終於見到那名瘋狂男人的臉。

  他是她期待了一整天的男人,而現在他掙開警衛的鉗制,上前抓住那名叫作裡奈女子的手,女子驚聲尖叫著,然後,她終於看到那女人的模樣了。

  天吶,那不是孟允謙一直念念不忘的妻子——邱明蘿嗎?

  在頭重腳輕的情況下,學敏退到角落,她得把身子靠在牆上才能阻止自己因此而倒下,但她人雖虛弱,可是目光卻不由自主的隨著孟允謙與那名女於打轉。

  她看到他們兩個的臉因激動而變得扭曲,因為她跟他們有些距離,所以聽不到孟允謙在對那名女子講什麼,但不一會兒,他們緊緊靠在一起,孟允謙在大庭廣眾之下強吻了那名貌似邱明蘿的女子!

  看到這,學敏的心像是被刨了個大洞似的。

  她的目光變得渙散,接下來孟允謙被警衛拉開,她好像聽到老管家在她身邊大叫,「不好了,先生出事了。怎麼辦?先生在大庭廣眾之下鬧這種排聞,明天不上報紙頭條才有鬼。

  果不其然,一個在機場打算守株待兔等待大明星的影視娛樂版記者捕捉到這精彩絕倫的畫面,馬上按下快門。

  「咋擦、咋擦」連續快門聲快速響起,老管家循著閃光燈的方向看過去,正好看到一名男子拿著相機在拍。

  他得去解決那個男人,不能讓先生出醜的照片流到市面上,登上那些三流的八卦雜誌。

  「太太,小姐,你們在這等我一下,我去解決事情,馬上就回來。」老管家快速離去,而學敏沒理會老管家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如此匆忙,她所有的心思焦點早就被孟允謙瘋狂的舉動給進制住。

  那是她所認識的孟允謙嗎?

  他不是一直都很冷靜,像是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嗎?他不是不齒於浪漫,覺得那是年輕小伙子才做的無聊事嗎?那麼他剛剛何以如此激動?他剛剛為什麼在眾人面前強吻那名女子?

  「媽咪——」易荃拉著學敏的裙擺。她想問她,媽咪不是死了嗎,為什麼又出現?那如果以前的媽咪沒死,那是不是意味著她有兩個媽咪?易荃有一肚子的疑問想問學敏,但她看媽咪現在的表情好像很悲傷,所以她沒敢問,只是在學敏低下頭問她怎麼了之際,她伸出雙手要媽咪抱抱。

  她看得出來媽咪並不快樂。


  那天晚上孟允謙終究沒有回來孟家,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那天晚上他在看守所過了一夜,而這些事還是她看隔天的早報才知道的。

  接下來的幾天,各大媒體開始追蹤報導有關商業名人孟允謙還有那名神秘女子的一切,這之中包括孟允謙與他的亡妻邱明蘿是如何的繾綣情深,且他與那名早瀨裡奈小姐又是如何結識。

  看了接連幾天的新聞及報紙報導之後,學敏這才瞭解原來她終究沒瞭解過孟允謙,如果她懂他,就不會以為他是個薄情寡幸的男子;如果她懂他,就不會以為他不懂得什麼叫浪漫,原來他懂,只是人不對,所以做不出來所謂的浪漫,所以他才推說浪漫是件令人起雞皮疙瘩的事。

  「太太,先生回來了。」老管家匆匆忙忙的趕來通報。

  孟允謙神情憔悴,像是打了一場硬仗那般狼狽的上樓來。

  那一天晚上他抱了她,但學敏卻沒有達到高潮,因為她知道孟允謙真正想抱的人不是她,而是那個早瀨小姐。

  聽說他已經追求早瀨裡奈有一個月了,從沒碰過釘子的孟允謙在他人生中頭一回吃癟,他受到的打擊不難想像,但是想像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那天夜裡,他抱她的時候,有點點水花落到她臉上。

  孟允謙哭了嗎?那個大男人——

  真是不可思議,學敏沒想到那麼剛毅的他也會有流淚的時候,她幾度想看清楚那點點水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孟允謙卻將臉埋在她的肩窩上,想必對於自己的眼淚,他也極為不能忍受,而不想讓人看見吧。

  突然間,學敏看開了。如果這段婚姻真的因為早瀨小姐的介入而不能繼續經營下去,那麼她同意放棄、願意成全,畢竟他愛得那麼深,所以他有權利得到幸福,因此如果孟允謙真的開口,那麼她會點頭成全他的愛情,絕對不會拿這樁婚姻來綁住他追求幸福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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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學敏一直在等孟允謙開口,然而他卻遲遲沒有動作。為什麼?

  他明知道如果他有心追求早瀨小姐的話,那麼他的婚姻勢必會成為他的絆腳石,那他為什麼不解決這樁難纏的婚姻?

  學敏試著去推敲孟允謙的心態,最後她只能往好處去想,或許他是不願意如此殘忍對她,所以才遲遲不提離婚的事,但問題是,她忍受得了嗎?

  她能忍受自己喜歡的男人深愛著另一名女子而出不作聲嗎?

  這樁婚姻在如此難堪之下,她還撐得下去嗎?

  所以學敏決定如果孟允謙不肯把事情攤開來講,那麼就由她起頭也無所謂。

  她主動離開孟家,離家孟允謙,至於他們倆的婚姻——

  她將離婚證書籤名蓋章之後留在床頭櫃上。

  她放他自由,因為她知道那是他想要的,於是就在學敏愛上了孟允謙之後,她離開了他。


  打從學敏離開孟允謙之後,她破天荒的離開從小到大住的大都會區,轉到南部一個小鄉下,當個代課老師,沒課的時候就寫寫文章四處投稿,她打算揮別以前的日子重新來過,但是,雖然在鄉下地區,偶爾還是聽得到鄰居討論有關孟允謙的八卦。

  「你們覺不覺得孟氏企業的大老闆孟允謙是個心機很深的人?」

  傍晚她去黃昏市場買菜的時候,剛好聽到有菜販拿著剛出爐的晚報在批評孟允謙。

  學敏聽過很多人批評孟允謙鐵腕作風十分冷血,但是心機深重,這倒是頭一回聽說,於是她停下腳步,拉長耳朵。

  雖說孟允謙已離她遠去,但她還是不自覺的想知道有關他的事。

  她聽見有人搭腔說:

  「不會啊,我覺得他很帥,長得很好看。」晚報上有個小小的篇幅刊著孟允謙的彩色照片。

  「人長得好看有什麼用,看他對他老婆這麼差,跟陳世美沒什麼兩樣。」

  「人家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二世祖啦,跟陳世美的身份背景一點都不像。」

  「我是說他負心的程度直逼陳世美。」

  「怎麼會,我覺得他對他老婆不錯啊,你看,這報上都說了,孟老闆喜歡日本婆子,但又沒逼他老婆離婚,是他老婆自己要走的。」

  「我問你們,要是你老公都已經公開追求別的女人了,縱使他不提離婚,你們還會死皮賴臉地賴著不走嗎?」所以她才說孟氏企業的大老闆心機重,「他知道他若提了,自己便會留個罵名,但若是他老婆自行下堂求去,那又不同了,那是她自己要走的,跟他沒什麼關係,他當然留得好名聲,而且他們公司的股價也不會因此而下跌——」

  但其他人顯然有不同的見解。

  「不走,我當然不走,我又沒做錯事,我為什麼要走?我才不會白白便宜了那個小白臉。」

  「那是女的,所以是小賤人啦。」

  「哎呀,都一樣啦,總之我沒那麼傻,我才不走。」

  「對,要走也要狠狠的敲他幾百萬的贍養費再走,哎呀,你們說,那個孟老闆的老婆會不會就是貪圖龐大的贍養費才主動提離婚的?」

  「對,你快看看報上有沒有寫她拿走多少錢?」

  「報上沒說。」

  「哦。」

  失望的聲音此起彼落,而學敏早走遠了。其實她們不懂她跟孟允謙,他們兩個人的關係根本不是她們所想的那樣。

  孟允謙之所以娶她不是因為愛,所以即使變心,也沒有所謂的背叛之說,至於他為什麼不主動提離婚——。

  她得承認她也想不通,或許真如那菜販所講的那樣,不願留個罵名,所以要她主動求去,但這些對她而言都已經不重要了。

  她走,是不想留在他身邊痛苦,不願看到自己深陷了,他卻一直自由著。她知道自己若是再待在孟允謙身邊,那麼她終有一天會被自己的愛意給淹住口鼻,而透不過氣來,所以她決定放手,並不是為了什麼贍養費——當初她只因下一張離婚證書,連孟允謙的人都沒見到,又何來的贍養費之說,真是無稽之談。

  學敏騎著腳踏車提著一大袋的菜回到住處。

  遠遠的,她就看到門前停著一輛車。她走近一瞧,這才發現是孟允謙的車子。他怎麼找來了?

  學敏正躊躇不前時,孟允謙倒是先下了車,想必他也看到她了。學敏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

  「有什麼事嗎?」

  她問,而孟允謙沒回答她,只是從車內拿出一張紙,那是她當初離開時留在他那的離婚證書。

  他特地送這個過來,未免也太費心了吧。他大可直接拿到戶政機關去辦,不必特地走這一趟。

  雖是這麼想,但學敏還是將離婚證書接過來。

  「我還沒簽。」他說。

  「為什麼?」

  學敏猛然抬頭,她甚至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好像太雀躍了些,像是在期待什麼?

  期待什麼?她還能期待什麼?

  期待孟允謙說他不簽,因為他愛的人是她嗎?

  「我不能這樣讓你走。」

  他說了!學敏心口一緊。

  「你什麼都沒拿。」

  正當她熱淚盈眶,打算撲到他懷裡大哭一場的時候,他竟補了這麼一句話,學敏滿腔的愛意像是被人澆了一持冷水一樣。原來他不能這樣讓她走的原因是因為她什麼都沒拿。

  「那麼我該拿什麼?」

  他說出來,她全都拿走,省得他內疚,總認為他欠了她什麼。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

  孟允謙覺得在這樁婚姻中,自己虧欠學敏許多,所以只要她想要的,他會毫不考慮全給她。

  「只要我開口,你都會給我?」她抬起眼來問他。

  「是的。」孟允謙點頭,眼裡的眸光真誠無偽。

  「好,那我要一個家。」她要他、要易荃,像以前那樣,而他給得起嗎?

  「什麼?!」孟允謙眼裡充滿驚愕。

  是的,他是該驚愕,因為他一直以為她要的是錢或房地產這些身外之物,他從來就沒想過這段時間,她已投注了感情。學敏突兀地笑了出來,她裝做無所謂,還一派輕鬆自在的拍拍他肩頭,側著臉問他,「嚇了一跳!別害怕,我既然說要成全你跟早瀨小姐我就不會食言。」

  「可是你說你要一個家?」

  「我是說這裡,這個家。」她用腳踏踏她踩的這塊土地。如果他認為用錢就可以讓他心情平靜,那麼她願意還給他原有的平靜。

  「這個地方?」孟允謙很懷疑的抬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一棟老舊的公寓,沒有電梯、沒有管理員——她可以要求得更好一些,而他給得起的。

  孟允謙眼裡寫著他對這個地方的不予置評。學敏看得出來,但她要的就只有這些了。

  不要給她太多,給太多,只會讓她感覺自己愛他的那段時間只是為了錢。她還不打算如此賤賣自己的感情,所以給她這個就夠了。

  「為什麼要這間公寓?」

  「因為它是我的住處,而房東是一個外省人,兒子、媳婦打算遠住美國,他想要搬過去一起住,所以一直想把它賣掉。」

  「這裡看起來很破。」

  「鄉下房子差不多就這個樣子了。」

  「為什麼不搬回台北?」

  「我不適應台北的生活步調。」

  「你在那住了二十幾年了。」

  「卻一點也不快樂,所以我這次才會痛下決心搬來南部住。」她沒跟他說,台北有他在,她要避開那微乎其微巧遇他的機會。

  她不想意外地撞見他跟早瀨小姐兩人相偕吃飯或是看電影的模樣,她不確定自己可以承受得住。

  「那至少讓我買一棟新房子給你。」

  「不要,千萬不要,我就這麼一個人,住大房子我會怕。」

  「怕?」他啞然失笑。

  他一直以為她很凶悍,沒想到她也有會怕的事。「哦,對了,易荃說過你怕打雷的。」

  「對」

  學敏順著他的話點頭。她沒跟他講其實她一點都不怕打雷,她怕的是孤獨跟寂寞。

  「我還怕一個人打掃大屋子太累人,所以你千萬不要買一個大房子來折騰我,我一個人住這間小公寓就足夠了。」

  「好吧,那就依你的意思。」

  給了她一些東西,讓學敏的生活不至於陷入窘境,孟允謙的精神似乎輕鬆不少。

  「那麼,這張離婚證書作可以簽了吧?我明天好拿去戶政機關辦理。」

  「可是我們剛剛談的條件還沒寫進去——」。

  「我相信你一個大企業家不會騙我一間小公寓的,你快簽吧,別婆婆媽媽的,我還沒煮飯呢。」

  學敏邊說還邊爬進他的車裡找筆,像是她真的很忙一樣。

  「你要煮飯?」

  「對啊,怎麼樣?」

  他的聲音怎麼聽起來像是在笑?學敏委身於車子裡,勉強回頭看。「你笑什麼?」

  「你不會煮飯的。」

  他記得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試著煮過,但結果慘不忍睹。

  「要不,我請你上館子吃飯。他很自然的邀她,像是他們兩個並不是離婚怨偶一樣。

  學敏搖頭拒絕。「我不想在館子裡解決這件事。」

  一來是因為他的身份太敏感,這裡沒人知道她的過去,而未來她也沒打算讓人家知道她的前夫是誰;二來她不想拖泥帶水的解決這件事,所以再用孟允謙吃飯已然不妥。

  「不,我會煮飯的。」

  只是他不瞭解,她以前故意煮得很難吃,剛開始的時候是為了要氣他逼她嫁給他,後來是愛看他再怎麼難吃也往下嚥時痛苦的表情,她原以為他在乎她,所以才勉強將難以入口的飯萊吞下嚥,後來才知道那些想法只是她一相情願。

  「找到了。」她從車子裡爬出來,把找到的筆拿給他。「給。」

  孟允謙把筆接了過來,卻愣在那老半天,遲遲沒下筆。

  他在遲疑!遲疑什麼?孟允謙被自己這一瞬間的心境給嚇愣了住。而學敏卻以為他是找不到地方簽名,還探頭過去幫他找。

  「喏,這裡。」她指著該他簽名的地方給他看。

  她像是迫不及待想結束這段感情!

  為什麼?

  他還以為他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她已經愛上他了,所以一直以為自己追求裡奈的事情曝光時,學敏會傷心欲絕,甚至無法接受而大哭大鬧,因此他才不敢透露一點風聲讓她知道,卻沒想到她會去接機,又恰巧憧見他最不願意讓她見到的那一幕,從那之後,他一直避著她,沒想到有一天回到家裡,她竟只留下一張離婚證書,便離去,他幾乎將台灣整個翻過來似的找了她一個月後終於找到她了,而她乍見他的那一瞬間,眼中沒有驚喜,她只是迫不及待的要他在離婚證書上頭簽名。

  她像是他從未愛過他一樣。

  而他失望什麼?

  她不愛他,甚至不在乎他,不是他所冀望的嗎?因為唯有如此,他們兩人之間才能毫無虧欠的畫下句點,他才能早點讓裡奈接受他不是嗎?孟允謙覺得心頭湧出的情緒真是莫名其妙,所以他決定忽視它的存在,低頭將自己的名字簽在離婚證書上。

  他一簽完,學敏就要收過去。

  他卻將證書捏在手裡,捨不得放手,找了個借口,「還需要兩個證人。」

  「我會去找,還是你不放心,要不你等我一下,我拜託房東先生跟他兒子,他們應該會願意幫助的。」

  「不用了。」

  他只是想再跟她說說話而已,沒別的意思,但是學敏一溜煙地跑不見了,害孟允謙只能依著車身歎氣。

  一會兒後她跑了回來,證書上真多了兩個證人的簽名跟蓋章。

  這裡的人是怎麼回事?人家夫妻要離婚,他們不問問是發生了什麼事,大大方方的就簽名蓋章了,還說這是民風淳樸的鄉下地方,他們沒聽過什麼叫做「勸和不勸離」嗎?

  「你怎麼了,臉色變得這麼難看?」學敏擔心地仰望著他鐵青的臉。

  「沒有,我只是在想你若有空,多回來走走,易荃很想你。」

  「哦。」學敏點點頭。

  「你會回來嗎?」

  不知道為什麼,孟允謙就是想跟她要一個肯定的答案,或許是因為他發現才短短一個月不見,學敏跟他已經有了距離,他怕她根本不想回去。

  「我不會回去。」果不其然,他料中了!學敏搖了搖頭。

  「為什麼?」

  「我不想讓易荃困惑,兩個媽咪會讓她覺得很奇怪的。」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易荃那時候,她雖知道她就是她的親生母親,但她還是一心向著她的媽咪,易荃說她醜,還說她討厭她長得如此像她,而現在早瀨小姐跟她的媽咪長得如出一轍,易荃應該十分高興才是,因此她不想再去打擾她的生活,反正她的存在毫無意義。

  「不會的,這一個月來易荃都在想你。」

  「那就更不好了,她未來是要跟早瀨小姐一起生活,而她卻時時念著我,當我是她媽咪,這對早瀨小姐並不公平,所以為了讓易荃早點接受早瀨小姐,我還是別回去見她來得好。」

  學敏將話說得極冠冕堂皇,但聽在孟允謙耳裡,卻像是她急欲跟他們家劃清界線,她這個態度令他十分不悅。

  「那我呢?」他問,「我們兩個還能是朋友嗎?」

  「朋友?」

  她反覆低吟著。不懂他為什麼要跟她做朋友,他現在要做的該是盡量跟她斷絕來往不是嗎?

  他和前妻做朋友那早瀨小姐會怎麼想?早瀨小姐不會吃醋嗎?她想問他,但是孟允謙臉上的表情卻沉得很難看,學敏只好把問題給嚥回肚子裡。

  要做朋友是嗎?

  「好啊。」她點頭。

  「那我可以常常來看你嗎?」

  「從台北到這裡?!」她皺臉,不懂他幹嘛如此緊迫盯人,但看他的表情那麼兇惡,她不好意思說不,只好婉轉地說:「不方便吧!你要是真有事找我,打電話就好啦。」

  「好,那你的電話是幾號?」他馬上拿出手機要輸人。

  「啊?!」她沒想到他是一個這麼有行動力的人。

  「幾號?」他再問一次。

  「哦,048-787195。」她說。

  他將它輸人,甚至還撥號出去。

  學敏看了直尖叫,「你在幹什麼?」她除高腳尖想把他的手機搶下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是空號,你記錯號碼了嗎?」他故意把手機切換成擴音,讓語音小姐說話的讓她聽個清楚明白——對不起,您所撥的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嘟嘟——

  聽到嘟聲後,孟允謙才把電話掛掉,他看著她,而學敏則像是做壞事當場被逮個正著,尷尬得不得了。

  她歎了口氣,硬著頭皮跟他解釋,「我不是記錯號碼,而是我根本還沒申請電話。」

  她沒有朋友,不需要與外界聯絡,她根本想不出自己有裝電話的必要。

  「那你為什麼不說你沒有電話,而要說謊來騙我?我看你根本就不想跟我做朋友,你若是直截了當的說,我也不會拿自己的熱臉去貼你的冷屁股,如此自討沒趣。」

  「你幹嘛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我現在沒有電話不代表我以後會沒有電話。」

  「那這個號碼呢?」他把他鍵人的號碼拿給她看。

  「我——」學敏見了心虛。好吧,她承認她的確不想跟他來往,所以隨口胡謅了一個電話號碼給他,誰曉得他才一拿到號碼馬上就行動。

  「你不想拿我當朋友是不是?」他問話的聲音惡形惡狀,像是她膽敢點頭說一聲對,那他會馬上把她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然而孟允謙卻怎麼也沒想到,她真點頭說:「是,我不想把你當朋友。」

  而孟允謙卻沒把她的頭擰下來當球踢,他只是氣憤地轉身往自己的車子窩去,下一秒鐘,他黑色房車駛離,徒留學敏拎著一大袋的萊站在老舊的公寓門前。

  是,她的確是不想將他當朋友看,因為她知道自己要是再跟孟允謙這麼沒完沒了的牽扯下去,她的心會淪陷,那麼她離婚就沒有意義了,所以——

  她跟他反目成仇倒不失為一件好事,她把他的驕傲打到谷底了,想必他再也不想見到她了吧,所以這樣——再好不過了。學敏如此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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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3 00:34:56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從學敏那吃了一記閉門羹回到台北之後,孟允謙便更慇勤地追求早瀨裡奈,正所謂烈女怕纏男,而孟允謙既是纏男又是個家財萬貫的俊男,所以當孟允謙恢復單身後的一個月,早瀨裡奈便成為他最新一任的女朋友。

  早瀨裡奈是個非常傳統的大和姑娘,其溫柔婉約的個性一下子收服了孟家上下,易荃也很喜歡跟她在一起,常常早瀨阿姨長、早瀨阿姨短的叫個不停,於是孟允謙覺得自己當初果真沒作錯決定。瞧,現在易荃不是跟裡奈很好嗎?

  孟允謙以為易荃早忘了趙學敏是誰了,直到有一天,台北的夜空下起了滂沱大雨,易荃一個晚上沒睡,一雙大眼直看著外頭。

  易荃不是最怕閃電打雷的嗎?「怎麼一個人在這?」他抱著女兒問。

  易荃抬頭,他這才發現女兒淚眼汪汪的。

  「怎麼了?」

  易荃撲到孟允謙的懷裡,哭著說:「我想媽咪,媽咪……媽咪也怕閃電打雷……如果沒有易荃在,爹地,你說媽咪她怕不怕?」

  那天,孟允謙才知道原來易荃一直沒忘記學敏,她還當學敏是她媽咪,那麼裡奈呢?

  「早瀨阿姨不好嗎?」

  「她很好,可是她是阿姨,不是媽咪。」

  那天易荃倒在他懷裡哭泣,他才知道原來女兒一直在等學敏回來。她心目中的母親只有一位,而那個位置留給了學敏,始終沒換人,而學敏呢?她是否還惦記著他們父女倆?

  那天晚上他打了通電話給學敏,撥出的號碼是那天她報的假電話,如果她有心改善他們之間的關係,那麼她會去電信局申請這組電話號碼,但——它依舊是空號。

  好,她想跟他們切斷關係是嗎?那他偏偏不讓她如願。

  「易荃乖,明天爹地帶你去見媽咪。」

  「真的嗎?」易荃眼睛一亮,連忙收住眼淚興奮地看著他。

  「真的。」孟允謙如此承諾,他甚至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易荃,除此之外他沒有別的企圖。


  隔天,他帶著易荃去學敏的住處等她,這一等就是兩個鐘頭過去。

  「爹地,媽咪呢?」易荃等得心急,兩三分鐘便仰頭問父親一次。

  孟允謙自己也等得不耐煩了,他看看時間,都已經六點了,她怎麼還沒回來?於是他帶著易荃去敲門,想碰碰運氣,看她今天是不是一整天都沒出門,但他敲了老半天的門,人沒等到,隔壁的鄰居卻跑了出來。

  「二號沒住人了。」

  「沒住人!怎麼會?」他那天才把房子買來過到她名下。「這裡先前不是住著一個小姐嗎?」

  「幾天前搬走了啦。」鄰居不耐煩地回答,眼看他就要把門關上,孟允謙趕緊用身子去擋。

  「請問一下,你知道她搬到哪去了嗎?」

  「那位小姐人孤僻得要死,搬來這段日子也沒見她跟那個鄰居講過話,她搬去哪,誰會知道啊?沒啦,沒啦。」鄰居揮揮手,足以見得學敏的人緣在這其實並不好。這點孟允謙不意外,因為她本來就不是個熱絡的人,要她跟陌生人講話,除非那人有絕佳的心臟,否則說沒三句話準被她凍死。

  「砰」的一聲,鄰居當著孟允謙的面把門關上。

  易荃拉拉蓋允謙的袖子,問他,「爹地,媽咪呢?」

  孟允謙回答不出來。他該怎麼跟女兒講,她媽咪是存心不見她的——


  可惡的趙學敏,她不見女兒,倒是有閒時間跟野男人見面!孟允謙跟裡奈一同走在路上的時候竟巧遇學敏。

  或許是當初她給他的屈辱太深的原故吧,沒想到他們已經一年多不見了,他竟然還記得她的樣貌。

  「怎麼了?」裡奈發現孟允謙魂不守舍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解的問,「你在看什麼?」

  「小聲一點。」孟允謙把裡奈拉到角落去,他想趁這個時候偷看她跟個野男人在外頭幹嘛?還有——她幹嘛笑得那麼開心?那個男人是誰?一大堆的疑問冒出來,在孟允謙的心裡發酵變成濃濃的酸意。

  「你在幹嘛?怎麼像個小偷一樣,鬼鬼祟祟的?」裡奈從沒見過孟允謙這個樣子。

  「噓,你別說話。」孟允謙要裡奈禁聲,而他的目光依舊追隨著前方不遠處那對男女。

  他們走進一家咖啡館。

  「走,我們進去。」他拉著裡奈的手尾隨跟上。

  裡奈說:「你知道我不喝咖啡的。」

  「那裡面有賣花茶。」

  「我喜歡自己泡。」

  「都麼你就先回家吧。」孟允謙替她招了輛計程車,把裡奈塞上車。

  他這是什麼意思?「孟允謙!」裡奈氣死了。

  孟允謙還不明所以,側著臉問她一聲,「又怎麼了?」

  「你說要陪我去看花展的。」

  「哦,對了。」他竟然忘了!可是他現在有更要緊的事,畢竟學敏已經躲了他一年多,他想當面質問的慾望遠比陪裡奈去看花展來得強。

  「要不,我明天再陪你去。」

  「明天人家就閉幕了。」他一天拖過一天,今天是最後一天了,他還想拖延下去。

  「你要是不想去,就說一聲,不必拿我當猴子耍。」

  好吧,既然她都已經明講了,那他何必跟她虛以委蛇。「是的,我是真的不想去,所以如果你真想去那什麼花展的,我想你還是自己去比較穩當。」孟允謙拿了兩張千元鈔給計程車司機,要他送裡奈到她要去的地方。

  「孟允謙——」裡奈不滿地低吼著,但孟允謙早已將車門關上,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向「漾」咖啡館。


  她笑得猶如春花初綻。

  在一旁偷看的孟允謙看到學敏對個陌生男人笑得那般愉悅,心裡那股不爽的敬意使氾濫得更嚴重。

  可惡!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會氣得吐血,於是孟允謙氣憤地站起來,而椅子因他用力過猛而應聲倒下。

  咖啡館裡三三兩兩的顧客往孟允謙的方向看過去,學敏當然不例外的也被這陣騷動給驚動了,她目光移往騷動的方向,卻不期然地理見充滿怒氣的孟允謙。他的眼光像是要把她給殺了一樣。

  該死,她怎麼難得上來台北一趟就遇到他這個凶神惡煞。鎮定,鎮定,趙學敏你又沒有做錯事,犯不著這麼怕他,更何況這裡是公眾場所,他也不能拿你怎麼樣?雖是這麼想,但是學敏還是不由自主的往顏平的方向移過去一點點——有人撐著她,她會比較有勇氣一點。

  她微小的動作顏平發現到了。「怎麼,你認識他?」

  「嗯。」

  「你欠他錢嗎?」顏平挨近學敏,小聲地問她,畢竟欠債這種事不宜大聲嚷嚷,但他的動作看在孟允謙眼中無疑是一種挑釁的動作。

  「你在這幹什麼?」他一開口就很沖。

  難怪人家顏老闆要誤以為她欠他很多錢了。學敏沒好氣地回他,「來這除了喝咖啡之外,我還能幹什麼?」

  「賣笑呵。」

  「什麼?!」她皺起眉來,很明顯是聽不懂他的言下之意,意謂著什麼。

  學敏覺得賣笑這字眼很刺耳,她不喜歡,而孟允謙根本懶得跟她嘍囉嗦,他一屁股坐在她對面問她,「你這一年多去哪了?」他目中無人,根本把她身旁的男人當做是隱形人一樣不存在。

  他這是什麼態度啊?!

  「顏老闆,我們走。」學敏也氣了。如果他懶得跟她身邊的人打一聲招呼,那她也沒必要跟他客氣。

  一年多前,他們離婚時,兩人的關係便跟個陌生人沒什麼不同,他管她這一年多以來搬去哪了幹嘛?

  「要走,他走,你留下來,我有事要跟你談。」他抓住學敏的手,不讓她走。

  但學敏卻毫不客氣的回他,「我沒話跟你談,你放手。」她用力的想甩開他,但他的力氣如此之大,她根本甩不開來,只能惡狠狠的瞪著他看。

  「你陪我也沒用除非你肯跟我談,否則我們只能這麼僵持下去。」

  「好啊,我們就這麼僵持著,看誰最後鬧得比較難看,你要是不怕你明天因此而登上報紙版面,我一介升斗小民怕什麼呢?」她又不像他是什麼商業界名人,所以不怕,要耗大家來耗。

  他們要耗著,那——

  「我先走了。」顏平覺得自己林在這場混戰裡好像有點無辜。

  他跟學敏只是約出來喝個咖啡,談合作事宜,他可不想惹上桃色新聞,要不然回去之後,難保他家那個凶婆娘不會攆他出門。

  「學敏,我們改天再約。」

  「好,你慢走。」回頭,衝著顏平笑時,學敏惡形惡狀的表情馬上收斂,不敢給人家有什麼不好的印象。沒辦法,她現在是靠人家吃飯,稿子要不要用,得看小老闆的臉色,而孟允謙……

  可惡,他幹嘛來壞她的事。

  「你到底想幹嘛?」他有必要像是看到殺父仇人一樣凶嗎?學敏吐了口氣坐下來,他總可以放手了吧?

  她的眼睛瞪著抓住她的大手看。

  「你這一年多跑哪去了?」

  「我幹嘛告訴你?」

  「因為我在問你。」他說的理直氣壯,一副只要他問、他想知道的,那麼她便有義務告訴他。

  好吧,算他比較霸道,比較無理取鬧,她怕了他行不行。

  「我搬家了。」

  「我去找過你,我當然知道你搬家了,而我要問的是,你為什麼要搬家?那房子明明是你跟我要的。」

  「我哪有跟你要,是你堅持要給我些什麼,我才隨口說說的。」

  「隨口說說!」孟允謙聽到這樣的字眼,實在很想掐死她。她的隨口說說,他便花了一百多萬買下那間公寓給她。

  一百多萬雖不多,但她有必要這樣槽蹋他的錢嗎?算了,反正那房子買了也買了,她住不住那他也管不著,那——

  「剛剛那個男人是誰?」他一副捉姦在床的怨夫樣,而孟允謙似乎忘了,不管那個男人是誰,也是她家的事,與他無關,他也管不著。

  「你喜歡他?還是他是你的男朋友?」他越問越離譜了。

  「孟允謙,你少無聊了好不好?人家有老婆了。」

  「他有老婆了,你還跟他在一起?!」孟允謙眼睛瞠得大大的,像是她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學敏覺得好笑。「當初你有老婆了,不也一樣追著別的女人跑,怎麼?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呀。」學敏很衝動地回了他一句,回完之後才這然驚覺自己像是在質問他當初為什麼拋棄她,再來又好像自己跟顏平之間真有什麼暖昧關係一樣。

  煩死了,真是越撈越黑,算她怕了他。「那個人是我們公司的小老闆,我今天出來不是為了跟他約會,而是為了談合作事宜,所以才特地從台南上來台北的。」

  「台南!你搬去台南住了?」她搬的一次比一次遠,她是想遠遠的避開他嗎?孟允謙皺眉,而學敏卻在心裡叫慘。

  完了,她剛剛是不是透露了她的行蹤。

  「不對,你住在台南,為什麼會跟老闆約在台北?」這似乎說不過去,孟允謙馬上察覺到不對勁之處,而學敏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她怎麼越說越多。

  「我在寫些東西。」學敏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而且眼神時時提防著,如果他膽敢問她寫什麼,她會告訴他那不關他的事。

  沒想到孟允謙反倒是問她,「你不會是寫我們那段過去吧?」

  「我哪那麼無聊,拜託,我是寫愛情小說耶——啊!」這一次她真的咬到舌頭了。

  她果真把自己的餡全都講露了。算了,講了就講了,要是他敢笑她,那她一定跟他拚命。學敏板著臉,打算孟允謙若是開口講一句難聽的,她立刻走人,而孟允謙倒是沒笑她,因為他的目的在掌握她目前的生活。

  看樣子,她似乎一個人也過得很不錯。

  「想不想去見易荃。」孟允錢冷不防地提起女兒。

  「易荃來了?!」學敏一聽,便興奮著轉頭左右張望著。看得出來她也很想見易荃。知道她沒他以為的那麼排斥易荃,孟允謙大大鬆了一口氣。

  「她沒來,但你可以去我家看她,她長大了不少,現在已經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女孩了。」

  「真的嗎?」學敏也很想見易荃,但——她不想去他家,不想跟孟允謙有更多的牽扯。

  「我還是不去了。」她搖頭拒絕。

  「為什麼?」

  「因為我急著回去。」

  「回台南?不會吧,這個時候回去。」他看了看時間,又說:「這時間回到台南不會太晚了嗎?」

  「不,我會在台北待一晚。」啊!她又講了什麼?!她從來沒像今天這麼笨過,人家只不過問個話,她便什麼都招了。學敏的臉色又氣又惱,而孟允謙似乎還沒發現她根本不想跟他有任何牽扯,逕自在那規劃著。

  「既然要留在台北,不如住我家吧,一來,那裡你熟;二來,你還可以見易荃一面,這樣不是兩全其美嗎?」

  「不不不,我不能住你家。」學敏急忙搖頭拒絕,像是他的提議是要拉她上斷頭台一樣。

  她的反應令孟允謙很火大。他從來沒邀女人住他那過,第一次邀請便讓人打了回票,這感覺令他十分不舒服。

  「我倒是很想聽聽看你為什麼不能住我那?」

  「因為、因為——」完了,該怎麼說才能不讓孟允謙起疑,甚至不會發現她不願意讓他知道的秘密呢?

  啊,有了!「我住朋友家。」學敏趕緊找個借口措塞。「我跟朋友說好了,臨時改變主意不好。」

  「朋友家?」他狐疑地挑高了眉頭。

  「嗯,沒錯。」她點頭點得十分篤定,這樣他就不會再問東問西地懷疑地了。

  「我記得你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的不是嗎?」

  「那是以前,我現在長進多了,這一年多以來,我交了不少朋友。」

  「是嗎?」

  「是的。」的再次點頭保證。

  而他會信她才有鬼。「你這一年多以來都躲在台南,那你怎麼交這許多朋友,而且還是住台北的朋友?」他點出疑問。

  「因為我那些朋友都跟我一樣從事這行業,我們平時沒見過面,只通過電話。」

  「而你寧願去住一個從未謀面的人那裡,也不願住我那!」孟允謙的眼睛瞇成危險的細線。

  完了,她好像誤觸地雷了。可是,他也真奇怪,幹嘛一直要她去住,她不去就代表有她不想去的理由嘛。

  「你審問犯人審完了沒有?我可以走了嗎?」跟他同處一室,令她莫名其妙的焦躁不已。

  學敏抓著她的包包,打算隨時走人,而她這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是孟允謙所不能忍受的。

  他也不明白自己幹嘛一見到她便問東問西的,照理說,他們兩個既已離異,就跟個陌生人沒什麼兩樣了,更何況她的態度又是這麼差勁,他沒道理纏著一個痛惡他的人。

  「你不講話——那,我當你默許了,我走了喲?」學敏抓著包包,屁股離開椅子,打算他一點頭,她馬上往外衝。

  「我送你。」

  「不用。」她幾乎是用尖叫的拒絕。

  他沒那麼讓人難以忍受吧?!孟允謙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學敏也覺得自己的反應太激烈了。

  「沒有啦,我的意思是,我朋友就住在這附近,走沒幾步路就到了,你真的不用送我,」頓了頓,看他的臉色,好像還是不怎麼好看。學敏舉起手來揮了揮。「Bye-bye——」他還是沒反應。「那我走了喲!」學敏了站起來,看他還是沒反應,她是連忙拔腿就跑。

  她的態度太奇怪了,像是怕他闖進她的生活會發現什麼似的,而她越是小心翼翼,他越是想知道,所以當學敏拔腿一跑,他馬上跟了上去。


  要跟蹤她一點也不難,因為她沒搭計程車,反而很費時地一路轉搭公車,所以孟允謙輕而易舉地開車追上她。到了目的地,他看她進了一家小旅館。

  這就是她所謂的朋友家嗎?

  發現她的欺騙,孟允謙胸中的怒火燃燒得更旺。她竟寧可住這髒兮兮的地方,也不願跟他回家!他是毒蛇猛獸嗎?令她如此危恐避之不及!

  孟允謙氣呼呼地下車跟了上去,打算問個究竟,但當他一路跟隨著她到了一間倉庫,從門縫看到她從一名婦人手中接過一個小貝比。

  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孟允謙壓下怒火沖天的脾氣,打算先看個清楚之後再發飆。

  「你回來晚了!」那名婦人顯然很生氣。

  而一向心高氣傲的學敏卻一味的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有事擔擱了,所以沒辦法準時回來。」

  「你知不知道你害我被老闆罵?」

  「對不起,對不起。」她只能不斷的低頭重複。

  而在一旁的孟允謙打算那個婦人要是再大聲說一句,他就衝出去問她,只不過是晚點回來,有那麼嚴重嗎?她挨老闆的刮,學敏都已經說抱歉了,要不然她還要怎麼樣?錢能解決問題嗎?

  真想把一疊鈔票丟到她臉上,看她還發不發脾氣?但孟允謙把這股衝動給按了下來,因為他還想看後續發展。

  學敏把兩張一千元的大鈔送到婦人手裡。

  「才兩千塊!」婦人嫌少。

  孟允謙也覺得太少了一點,畢竟要羞辱人得財大氣粗才夠張力。

  「我們說好一個小時一千塊的,我出去不過一個多小時。」

  「但我被老闆罵了。」

  「可是我身上沒帶那麼多錢。」學敏是真的為難。要不是怕事情鬧大了,大家都難看,她也很想發火,罵這婦人食髓知味。

  她的小貝比還小,吃飽就睡,不吵也不鬧,一小時一千塊,對看顧小孩而言根本就是天價,她還嫌不滿意,更何況她在工作的時候偷兼差,本來就該有心理準備被老闆罵,她還把錯歸咎到她身上來,真是太不公平了。

  「算我倒霉,算了,不跟你計較。」婦人拿了錢還是很生氣,而學敏則是滿臉疲憊地轉身打算回到自己的租房。

  見她腳跟一轉,孟允謙馬上閃身躲起來。

  他下意識覺得這個時候,他跟她不宜見面,所以他躲在暗處看她住進三一七號房。

  這間小旅館一看就不太乾淨的樣子,想必也不怎麼舒適,而她又帶了個孩子,她這樣怎麼能睡好覺。

  孟允謙的眉頭打了層層死結。他想了一個計策,便轉身去跟上大夜班的服務生交代,「你去跟三一七號房的房客說那間房要維修,她必須搬到凱悅住一晚,請她見諒。」

  那個服務生根本拿他當瘋子在看。拜託,在他們這住一晚只需要兩千塊,但在凱悅住一晚最少需要五千多塊耶。要客人搬到凱悅去住,那差價誰付?

  不想理他,服務生繼續看他的雜誌。

  孟允謙把他皮夾裡所有的千元大鈔往櫃檯一放,服務生馬上眼睛一亮,剛剛那不屑的態度已不復存在,但還是當他是瘋子,畢竟哪有人這麼凱的?

  「我馬上去說。」

  「如果三一七的房客有疑問——」

  「全包在我身上,我不會說是您交代的。」

  「那你會怎麼說?」

  「我會說是我們旅館的疏忽,因此為了致上我們最高的歉意,才請她委屈一晚移駕凱悅,先生,您覺得這說法還滿意嗎?」

  「滿意是滿意,但說詞可以不用那麼誇張。」還移駕哩!真是個見錢眼開的勢利鬼。「那如果她不搬呢?」

  「哎呀,不會不搬的,因為她那個房間的浴室漏水。」

  「你怎麼知道?」

  「因為在你來之前,她已經打過很多次電話來反應了。」

  「那你為何不幫她換間房?」孟允謙氣得想掐死這個服務生。他是存心想淹死學敏是不是?

  服務生聳聳肩,一副他也沒辦法的表情。「換房間也沒用啦,因為我們每間房都有些小問題,要不然你以為我們房價為什麼這麼便宜。」在台北市區耶,住一晚只要兩千塊,更何況他們的住客向來只休息,專做偷情用途,也沒人會在意房間哪有小缺失,總之,安啦,反正,他不是要幫她換房了嗎。

  服務生一副樂天派的模樣,差點氣死孟允謙,但他也莫可奈何,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有把學敏安置到一個能令他放心的地方。

  他走出去打電話,利用自己的關係在週末假日才訂到一間房,還是總統套房,而從一個三流小旅館轉而住進凱悅的總統套房,就不知道學敏會不會起疑?但這現在這不在他考量的範圍內。

  他安排了她的住所,還打電話委託一家徵信社,他要知道學敏這一年多以來到底瞞了他多少事,重要的是,她懷裡的那個小貝比是誰的種?他覺得十有八九是他的,但是剛剛有距離的匆匆一瞥,他又覺得那個小孩黑不拉幾的,醜死了,有可能是他的小孩嗎?他開始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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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3 00:35:41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拿到有關學敏離開一年的生活近況,孟允謙真不敢相信在台灣竟然還有人生活的這麼刻苦。

  她住在台南一間不到十五坪的鐵皮屋,住這樣無法散熱的屋於,她沒有一台可以吹涼的冷氣機,只有一台破電扇。

  她生孩子是今年初的事,算一算時間,雖然孟允謙不大願意承認,但那確確實實是他的孩子。除非她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背著他偷人,但他覺得這事極不可能,因為她要是有男人,那麼在離開他之後,她大可去投靠那個男人,而不是一個人如此辛苦的獨力扶養小孩。

  再來便是她的工作——看資料上所寫,她似乎是因為發現自己有身孕,不適合重操舊業,用相親的伎倆來餬口,所以才決定寫稿子的,只是她寫作一途似乎不怎麼順利,稿子很少被錄取,而今天跟她見面的顏平,的確是一家出版社的小老闆,但他懷疑顏平的企圖,學敏的稿子明明沒多大長進,但顏平卻說得天花亂墜,似乎把學敏捧得天縱英才,只是她所遇非人,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顏平的居心不良,他根本不是想出學敏的書,而是想要她的人。

  看到這裡孟允謙已經怒不可抑,她竟然帶著他的孩子住在那個鳥不生蛋的鬼地方,而且有困難竟然不打算回來找他,寧可一個人獨自奮鬥。

  可惡!如果她真不願意依靠他,那麼她也可以把當初他買給她的那間小公寓給賣掉,那至少還能有些錢在身邊讓她不至於過得這麼苦,但她為什麼不要?!

  孟允謙氣極了,他非得把她揪出來問個清楚不可。

  他按下內線,交代秘書推掉接下來幾天的行程。

  「那老闆你哪時候會回來?」

  「不一定。

  因為學敏那女人太難搞,他不能確定他什麼時候才可以擺平她。

  「總之你有事再打電話跟我聯絡。」他現在就要南下去逮人。

  孟允謙幾乎是行色匆匆地離開,而當他推開門出去的時侯,秘書因同行事歷突然發現一件了不得的事,於是趕緊叫住他。

  「老闆。」

  「什麼事?」孟允謙停下腳步,看了秘書一眼。

  「你今天用早瀨小姐有約。」

  「取消掉。」

  孟允謙毫不考慮地下決定。他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約呢。

  「可是老闆你已經爽約很多次了。」

  「那麼再多一次,也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不是嗎?」說完孟允謙人就走了。

  而此時,秘書想,如果她提醒老闆,早瀨小姐曾不下一百次當著大家的面警告他,他若再爽約,那他們倆就玩完了,老闆也可能只會回答她,反正都已經警告一百次了,那再多一次也無妨是吧?


  「瞅——嗽瞅瞅。」

  電鈴聲匆匆響起,正在跟稿子奮鬥的學敏寫得正順,本來是不打算去應門的,反正會來她家按門鈴的,除了街坊鄰居送菜來順便聊個八卦之外,似乎也沒什麼正經事,而她難得稿子寫得順,怎麼可以不趁勝追擊,一口氣把它寫完兩、三章。學敏鉚足了勁投入她筆下人物,但是外頭的人似乎比她更有耐性,以非要把她的電鈴按壞了不可之姿催促著她去開門。

  好好好,算她怕了他行不行?

  學敏穿著一身邋遢的跑出去開門。

  而當門一開——要死了,是孟允謙!

  學敏尖叫一聲,腦中想到的是她的小貝比,小承恩不能讓孟允謙看到,所以她當機立斷,當著孟允謙的面再度把門給關上而且上鎖。

  「趙學敏,把門打開!」門外那只噴火龍大吼,他的怒氣可想而知。

  她是傻了才真聽他的話把門打開。學敏將臉別過,似乎跟孟允謙槓上了。但接下來,她就聽見孟允謙在踹門的聲音,砰、砰、砰的。

  不會吧,她的門很脆弱耶!

  「等等啦,我、我穿一下衣服就出去了,你不要再踹門了。」學敏隨口胡說著,其實她是跑回房裡把小承恩給藏起來。

  小承恩絕對不能讓孟允謙看到,但,藏哪裡好呢?學敏東跑西跑。

  藏浴室好了,因為一個鐵皮屋,她能藏的空間有限。學敏當下決定拿一個臉盆把兒子放在裡頭,再藏到浴室裡,再把門關上,這樣就行了。

  她匆匆忙忙的跑出來,出來剛好看到孟允謙把門踢開,登堂入室而來,學敏看傻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你把我的門踢壞了。」她指控著。

  但他不甩她,誰教她剛剛當著他的面把門給關上,理都不理他,他當然得把門踢開。

  「你來做什麼?喂,我在說話,你沒聽見是不是?」他幹嘛一進來就亂闖,土匪呀他!

  學敏跟在孟允謙的後頭跑。

  糟了,浴室!

  「你不能進去。」她跑到他面前去擋他。

  孟允謙雙手環在胸前,注視著她。她越是這樣,他越是覺得可疑。

  「你在裡面藏了個男人,所以不敢讓我瞧見?」

  「呃——」如果他要這麼想,那——「也算是。」這樣他可以回到客廳去坐好了吧?

  「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知道。」她不知道的是他幹嘛跟她提這個。

  「所以你是否有男人之於我而言,並不是那麼重要,換言之也就是說你有沒有男人我不在乎,所以你不用藏得那麼辛苦髒讓他躲在浴室裡。」孟允謙將她撥開來,大方的進入浴室。

  「喂!」

  學敏回過神,才想阻止他卻已經來不及了,孟允謙從臉盆中撈出小承恩。

  「很好,很好。」

  他一連點了三個頭,這意味著他的脾氣正瀕臨崩潰邊緣,事實上他一點都不好。

  她竟然把他的兒子藏在浴室裡,還用臉盆裝!她當他孟允謙的兒子是什麼?!

  孟允謙火大了。他氣呼呼的瞪著學敏問:「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將小人兒拎高來。

  他要是失手把兒子摔死了怎麼辦?學敏趕緊貼高腳尖,把兒子搶救回來擁在懷裡,而孟允謙也不跟她搶,反正他本來就只是虛張聲勢,想嚇嚇她而已,他又不會真的拿兒子怎麼樣。

  「他父親是誰?」

  「就是我丈夫啊,不然還會有誰。」

  學敏不知道人家早已經把她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還在那睜眼說瞎話。

  「那你丈夫呢?」

  「去上班了。」

  「是嗎?」他雙眸看了四周的環境一下。「這裡不僅是有男人住的樣子,你丈夫不住這?」

  「嗯,對、對啊。」

  反正他說什麼就什麼,她只需要負責拚命點頭就好了,但他眼神幹嘛那麼凶啊?

  「你到現在還要騙我!」

  「我哪有騙你?」

  「你沒有騙我,那你說這是怎麼一回事?」他把徵信社給他的資料丟到她面前給她看。

  學敏看了,是頻頻抽氣。「你派人調查我?」

  「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你有什麼好驚訝的?況且,你要是沒做什麼虧心事,幹嘛怕我調查?」

  他這種似是而非的論調讓人生氣,但正因為學敏真有事瞞他,所以才無話可反駁,最後只能跟他大眼瞪小眼,但他的氣勢比較可怕,所以學敏瞪沒幾秒鐘就決定放棄。「好,我承認小承恩是你的孩子,但你別忘了,易荃也是我的,我都能大人大量地把易荃讓給你了,你就不能把承恩讓給我嗎?」對,就是這樣,他們一人一個,這很公平,誰都不佔誰的便宜,而且她看他的神情,覺得他根本不喜歡小承恩的樣子,那他何必跟她爭這個小孩?

  「我必須把孩子帶走。」

  「你憑什麼?」

  「憑我是孩子的父親。」

  「只要我不承認,你就什麼都不是。」學敏也發狠了。她什麼親人都沒有,就只有一個小承恩,所以小承恩是她的命,他別想把他搶走。

  「你覺得孩子跟著你會幸福嗎?你讓他住這種地方,過著三餐不濟的生活。」

  「什麼三餐不濟的生活,我每四個小時都有給他餵奶。」

  「你親自餵奶?」他眼神轉為不信任地看著她。

  哎呀,現在是怎樣?他憑什麼用這種目光看他!學敏很生氣地挺起胸膛,宣告她是親自喂母奶。「怎麼樣,不行喲。」她知道她的胸脯不大,但是小歸小,卻不能影響她滿腔的母愛。

  但人家孟允謙根本不是懷疑她胸脯大小的問題,他擔心的是……

  「你自己都吃不飽、穿不暖了,你憑什麼以為你的奶水有足夠的營養,你看看他讓你養成什麼樣子了,小不拉幾的,像是非洲難民的小孩一樣。」

  孟允謙越說越生氣,想他孟允謙的孩子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

  他氣得動手去收拾她的行李。

  學敏看了哇哇叫,「孟允謙,你在幹嘛?」

  「幫你收拾行李。」

  「我無緣無故收拾行李幹嘛?」

  「你得搬回我家去住。」

  「我不要。」

  「這可由不得你。」孟允謙霸道地決定了一切。他把她的東西隨便拿了一個大塑膠袋就往裡頭塞,學敏看了差點暈倒。

  他根本就是把她的東西當垃圾嘛!

  「你別亂動我東西。」

  學敏衝過去,七千八腳的把他剛剛丟進塑膠袋裡的東西全倒出來,總之他擱一件,她就倒一件出來,看誰動作比較快。

  學敏把小孩丟到一旁,很努力的搶救她的衣物,而孟允謙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舉,起她不備之際,把小孩抱在懷裡。

  「孟允謙,你要幹嘛?」

  「我要把小孩帶走。」說完,他便往外走,經過她身邊時,還不忘補充,「你要不要用來無所謂。」

  說的像是他要的只有小孩,而其實,孟允謙心裡明白唯有把小孩帶走,學敏才會跟他一起回家,他抱著小孩就等於是勝券在握。

  果不其然,他才走出大門,學敏就追了出來。「你等我一下。」她怎麼樣都不能任由他把孩子帶走,卻吭都不吭一聲。

  他回過頭來看她。

  學敏委屈的站在門內,大喊,「我收拾東西,馬上跟你走。」

  「你那些破銅爛鐵就留在這吧,我相信不會有人偷的。」

  「喂,你這人怎麼這麼講話。」這些也是她的家當好不好。「你等我一下啦。」

  「不要。」他才不想讓她把那些東西帶進他家,污染他優美的居家環境。

  孟允謙毫不留情的坐進車子裡,而且馬上發動引擎,像是真的不打算等她一樣,害得學敏最後只能抓著她的印章跟存折就往外跑。

  鑽進車子裡面,她本來想坐後座的,但是他把孩子放在前面,害她不得已只好跑到前頭去坐。

  孟允謙一路飛車回台北,而車子裡頭的氣壓很低,學敏不敢隨便亂講話,省得待會兒要是說錯了什麼,便被人轟個死無全屍,只是——她不但,孟允謙為何要她的小孩?

  易荃是他跟他亡妻生前捧在手掌心裡呵護,疼著、寵著的,他愛她,他要她,這都有道理,但她的小承恩又不是。

  如果他不對她的生活那麼好奇,他甚至不會發現她有小承思的事,所以,這會不會是意謂著——

  學敏看著孟允謙開車的倒臉,笑意突然染上她的臉。

  她像個神經病似的直盯著他健笑,剛開始的時候孟允謙還能專心開車,但時間一長,他便覺得心裡毛毛的。

  「你到底是在笑什麼?」他抽出空檔,轉過頭去瞪她。

  「孟允謙。」

  「幹嘛?」

  叫得那麼和美,跟她的形象完全不符,這樣會讓他直起雞皮疙瘩耶。

  「你是不是愛上我了?」學敏眼角帶媚地問他。

  「什麼?!」孟允謙猛然受到驚嚇,方向盤打滑,要不是他反應夠快,及時將方向盤打回來,現在他們已經撞上安全島了。

  「你要做白日夢可以,但請不要說夢話。」換言之也就是說要他愛上她,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你為什麼要強迫我回到你的生活之中?」

  「因為——因為易荃需要你。」孟允誰想了好久,才想出這麼蹩腳的答案。

  「拜託,我已經長大了耶,已經可以獨立了,所以不需要爹地跟媽咪了。」

  易荃今年已經九歲,即將升上小二,在她生命中爹地媽咪已經遠不及她的老師來得重要,所以爹地若是想要媽咪回來,就別拿她借口。

  孟允謙瞪了女兒一眼。「可是你前些日於不是才和我講,你很想念媽咪嗎?」

  「我是很想啊,但是我已經會自己搭公車了,如果想媽咪,我可以自己搭車去找瑪咪玩,螞咪根本不需要跟我們一起住,所以爹地,你要是想要娶早瀨阿姨,那也隨便你,我再也不會阻止你了。」

  這也是她們老師教她的,她曾經為了爹地跟媽咪不能住在一起的事傷心難過了好一陣子,是她們老師開導她,跟她講了很多大人的事,她才知道原來大人的感情世界是很複雜的,不是說要就能要,說不愛就能不愛,老師還要她體諒爹地,說她不能再這麼任性下去,因為她長大了,總有一天也會遇到她生命中的白馬王子,到那個時候,她會嫁給她的王子,而爹地呢,他現在若是不娶早瀨阿姨,那麼爹地老了,就得一個人生活了,那爹地會很可憐的。

  易荃人小鬼大的要她爹地去追求他生命的第二春,不用在意她,當然——

  「媽咪若是有好的對象,也不用管易荃了。」她希望大家都能幸福。易荃笑得好開心,因為她覺得自己好偉大喲,相信別的小朋友絕不能像她一樣這麼懂事。

  孟允謙實在快被女兒給氣死了。怎麼今天易荃專扯他後腿,還要學敏去追求她的幸福。

  而學敏倒是很訝異,孟允謙到現在還沒娶早瀨小姐。為什麼?她狐疑地看著他。

  「你淨盯著我看做什麼?」

  「你為什麼還沒娶早瀨小姐?」她問他,而孟允謙則是賞給她一記白眼,對於她的問題不予置評,連哼一聲都懶的。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早瀨小姐還是不賞臉,你追不到她是不是?」學敏幸災樂禍著。

  原來他也不是萬人迷,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會買他的賬;想到這,學敏不自覺的感到非常高興。她慶幸孟允謙也有吃不開的時候,但是當她隨即想到孟允謙極有可能是因為早瀨小姐不要他,他才轉而找她回來,她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他當她是什麼?專撿別人不要的男人嗎?拜託,她還沒那麼沒有志氣好嗎。學敏板著一張臉。

  孟允謙也不知道她幹嘛好端端的,卻無緣無故生起氣來。女人就是這點麻煩。

  電話突然響起。

  易荃看看家裡的兩個大人,他們好像都沒有接電話的意願,好吧,那她就委屈一點,她去接好了。

  「喂……哦,找爹地……好好好,你等一下——」易荃跟那人說了一下子,再叫孟允謙。

  「爹地。」

  「幹嘛?」孟允謙點頭看了女兒一眼。

  「電話。」易荃朝揚了揚手中的無線話筒。「是早瀨阿姨打來的。」

  「說我沒空。」

  「可是她說如果你再不接她的電話,那你們兩個就玩完了,以後你都別再去找她。」易荃照本宣科把早瀨裡奈的話給帶到。

  孟允謙逼不得已只好去接,但說沒兩句話他便把電話給掛了。

  現在是怎麼一回事?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是嗎?要不孟允謙對早瀨小姐的態度怎麼會那麼差勁?他不是追她追得緊嗎?

  他吃錯藥了啊?學敏偷偷看他一眼,沒想到卻被孟允謙逮個正著。從他的表情上看來,得知他現在的心情很差,所以不宜問他用早瀨小姐之間的地雷問題。

  「那、那我上樓了。」

  學敏把小承恩抱在懷裡當擋箭牌,避開孟允謙這個超級暴風圈。


  「易荃,易荃,你爹地跟那個早瀨小姐到底怎麼了?」一上樓,學敏就先溜到易荃的房裡去問她心裡最想知道的大八卦。

  「早瀨小姐不喜歡你爹地嗎?」

  「不會啊,他們兩個交往了一年多了,早瀨小姐不下一百次地暗示爹地,要爹地跟她求婚。」

  「那你爹地求婚了嗎?」

  「還沒有。」

  「為什麼?」

  易荃聳聳肩,她也不知道。「以前我以為是因為我的緣故,但是我剛剛都說了,我並不會反對爹地娶早瀨阿姨,但是你剛剛看到沒有,爹地對早瀨阿姨的態度好差哦,要是我,我才不要嫁給爹地呢。」人家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要很溫柔、很體貼才行,而他爹地根本不及格。

  「這樣問。」學敏點頭,還是覺得不解,當初孟允謙不是很喜歡早瀨小姐的嗎?為了她,他還被帶到派出所去過了一夜,而既然那麼愛,又為何不娶她呢?

  「易荃。」

  「嗯?」

  「那你呢,你想要早瀨阿姨當你媽咪嗎?」

  「我無所謂啊,我已經長大了,我能接受爹地喜歡的女人當我的媽咪。」因為老師說過,女孩於長大之後遲早要嫁人,遲早會離開這個家,爹地的婚姻應以爹地的善惡為重要依歸。

  「可是早瀨阿姨跟你以前的媽咪不是長得一模一樣嗎?」

  「是一模一樣啊,但是以前那個媽咪已經死了,死了又不能復活,所以早瀨阿姨長得再怎麼像媽咪,那也只是像,又不是媽咪。」所以她才不會弄錯,不會把早瀨阿姨當成以前的媽咪呢。

  「這樣啊。」

  學敏又點頭,她真不明白為什麼小孩子可以看得進的事,反倒是大人們想不開,死了就是死了,絕不會因為長得像誰就能取代那個人,而孟允謙呢?他是不是也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才遲遲沒跟早瀨小姐提親的?

  「媽咪。」

  「嗯?」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學敏也把耳朵拉長來。

  「就是一種很難聽、很刺耳、很鬼崇,哇!我們家是不是鬧鬼了?」易荃越講越害怕,最後還索性把被子蒙著頭臉。

  學敏也聽到了,那聲音真的很恐怖耶。

  「易荃。」學敏用手推推女兒。

  「幹嘛啦?」

  易荃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顯得悶悶的,她這樣不被鬼嚇死,也會被悶死。

  「起來啦。」學敏將被子掀開。

  「幹嘛啦?」

  「陪我去看那是什麼聲音?」

  「不要。」

  「不去看看,你想一整個晚上都被這聲音嚇得睡不著嗎?」

  「那你去看啊,看完了,你再回來跟我講那是什麼聲音不就好了。」易荃慫恿著學敏去,總之她就是不去。

  「不要啦,你陪我去啦!」

  學敏把姿態擺得很低地求女兒,因為——不好意思,她也怕。

  「你真沒用耶。」易荃覺得大人真是麻煩死了。「討厭啦。」一把將被子掀開。

  她們母女倆一前一後還壓低身子,只差沒匍匐前進,直往聲音的方向找了過去,那聲音越來越大聲,而且好像還很熟悉。

  「啊!」

  她們兩個不約而同地抽氣。易荃看著學敏問:「媽咪,那該不會是爹地在唱情歌給你聽吧?」一副怕被別人聽見,還刻意把聲音壓得低低的。

  爹地這樣很笨耶!易荃狂笑不止,因為她已經很多沒聽過這麼難聽的歌聲了。

  「噓,小聲一點啦!」學敏趕緊把女兒的嘴巴給摀住。因為那歌聲雖難聽,卻是她夢寐以求的聲音,她還想再多聽一會兒呢。

  「媽咪。」

  「嗯?」

  「你是不是很喜歡爹地?」

  「嗯。」這一次學敏沒迴避這個問題,倒是直截了當地承認。

  「哦,那我就放心了。」因為爹地跟媽咪這一場戀愛實在談得太久了,久到她以為他們兩個人已經沒希望,所以才決定放棄,沒想到竟柳暗花明,出現新契機,真是太好了。

  「媽咪,那你一個人繼續聽爹地唱歌,我要先回房去睡覺了,晚安。」易荃在學敏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晚安。」學敏小聲地跟她道別,而自己則繼續依在角落聆聽孟允謙破羅嗓子的歌聲。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月亮代表我的心,那是他們當初的定情曲,如今再度聽他唱,學敏還是覺得很感動。

  決定了,如果孟先謙連續唱一個月的情歌給她聽,那麼她就答應嫁給他,只是——

  晤,一個月對他而言會不會太長了一點?

  要不,改成半個月好了?還是一個禮拜好了,她怕他沒耐性,所以還是改成一個禮拜好了,省得那個大男人唱沒三天就棄械投降,覺得她太難搞,還是別愛她算了,真到那時候,她可真要抱著棉被哭了,所以還是一個禮拜比較恰當。嗯,就這麼決定了!

【全書完】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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