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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林曉筠 -【追不完的浪漫】《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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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筠 - 追不完的浪漫

豪門千金方小姐,
一夜間變成我見猶憐的“灰姑娘”,
偶遇商界巨子柴大少,雙雙落入愛河,
方小姐百般掙扎亦難自免。
唐會計私戀宋店主,宋店主則對方小姐心有千千結,
柴、方、宋、唐多角大逐鹿,更有“蛇蠍美人”、“電腦木頭”奇情奇愛橫亘其間。
背夫墮胎、情侶反目、設陷栽髒;
夫妻離索...真是追不完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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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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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30 00:09:4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方氏家族的家族會議上。

一場空難奪走了方氏家族大家長方威德和妻子李雪蘭的生命。他們是在飛往法國的途中出事的。原本是一趟愉快的「二度蜜月」之旅,卻演變成天人水隔的悲劇。在一場隆重的喪禮和告別式之後,方威德所留下來的遺產才是大家注目和外界關心的焦點。

財產要怎麼分?

怎麼分才算公平?

方家學字輩的四個子女,現正坐在方威德生前最鍾愛的書房中,討論著財產如何分配的事。方威德有二子二女,最大的三十二歲,最小的方學雯也已二十四歲了,照理這會該是方氏夫婦可以考慮交棒、享享清福的時候,可是老天卻和他們開了個惡劣的玩笑。

方學偉以大哥和未來方氏企業接班人的身份開口:「扣除遺產稅和一些必要費用,爸爸大概還留下五億的財產,我想了很久,決定把這些遺產分成四份。」

方學泰的表情頗不以為然。

「大哥!學敏和學雯遲早要嫁人,她們不需要分到一份吧!爸爸不是常說女兒嫁出去就像潑出去的水,嫁雞隨雞,不必分給她們那麼多錢。」

方學敏狠狠的瞪了她的二哥一眼。

「我說錯了?你分這麼多錢做什麼!嫁人自然有丈夫可以養你,否則為什麼大家都把丈夫當長期飯票?」

「那個時代早就過去了!」

「你喜歡養你丈夫?想反其道而行?」

「你卑鄙!」

「你敢這麼罵你二哥?」

「我還有更難聽的!」方學敏不甘示弱。

「夠了!你們兩個!」方學偉出聲阻止,並看了始終沉默又似乎置身事外的方學雯,她好像一點都不在乎,不在乎她能分到什麼,分到多少。

「學雯?!」

方學雯看了她的大哥一眼,微微牽動嘴角。

「你有什麼意見?」

「我沒有意見。」

「大哥!我抗議!」方學泰一副決不罷休的表情。五億不是一筆小錢,分得愈多他可以過得愈享受,有財就會有勢,而且他的目標是立法委員,這可得需要一大筆錢。「我不贊成這麼分!」

「你還不知道我的分法。」方學偉胸有成竹的說。

「怎麼分?」方學泰極為著急。

「我所謂的四份是:我一份,老二你一份,學敏、學雯算一份,第四份則是——」

「第四份怎麼樣?」方學泰已經給錢迷了心竅。

「第四份給我的第一個兒子。」

「兒子?!大哥!你連婚都還沒有結!」方學泰冷冷的說:「想霸佔爸的遺產,想多分一份就明說嘛!這個理由會笑掉人家的大牙。」

方學偉似乎已料到會遇上這種反彈。

「學泰!可見你知識淺薄!」他振振有辭。「長孫如同一子,自然要算一份。」

「大哥!現在還有這種事嗎?」學敏譏笑道。

「對!」方學泰覺得自己已經站到了理字這邊。「如果你真敢這麼分,我就上法院告你,告你侵佔,長孫?大哥!不是我做弟弟的無情,也要你生得出兒子才行,說不定你是個『無子西瓜』!」

方學偉聞言,臉色已經漲成了如豬肝般的血色;好像想將他弟弟生吞活剝了似的。

「方學泰!誰都知道你是個敗家子,分再多的錢給你也沒有用,倒不如捐給慈善機關!」方學偉也頤不得什麼兄弟之情。「告我?你告啊!看到時候吃虧的是誰,叫你連一份都分不到。」

「好啊!看是誰分不到!」

接著兄弟倆開始互揭瘡疤,互相挖苦,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如果方威德地下有知的話,只怕在墳墓裡都會跳腳,眼睛都不願閉。

「學雯!你該出聲了!」方學敏推了推自己妹妹。「為你的權利爭啊!」

方學雯面無表情的想著,人性本善的說法不知道是否可信!在面對金錢的當兒,手足都可能反目成仇,因為錢而結下深仇大恨。如果能夠,如果這五億能換回她所摯愛的父母的生命,她願意一貧如洗,她願意用這些錢換回她父母,她不要錢!

「學雯!說話啊!」學敏又催了一次。

「我放棄。」

不只是方學敏倒抽了——口氣,連正在吵得不可開交的方學偉和方學泰都不約而同的閉上了嘴,全部的注意力全轉移到了他們最小妹妹的身上。

「你說什麼?」她不信的問。

「我不要錢。」

「做不到的事就別說。」方學泰立刻走到他小妹的面前。「別故作清高,幾千萬不是一筆小數目,你可以吃穿不愁的過一輩子,不用仰人鼻息,不必看人臉色,光利息就夠你揮霍了。」

方學雯淡然一笑。「我不在乎。」

「學雯!你別在這時候發神經!」方學敏將妹妹拉到一邊。「和錢過不去會遭天譴,你沒看到大哥、二哥已經爭得快頭破血流了,你還不要?你不知道賺錢的辛苦。」

「錢這麼重要?錢這麼神通廣大?它們能換回爸、媽的生命嗎?」

「我知道你難過爸、媽的死,但是人死不能復生,大家都知道你孝順就夠,現在眼前要爭的是錢,是你未來一輩子的事,這次分了財產,以後你休想咱們兩個哥哥還會照顧到我們,實際點吧!」

「你們商量得如何了?」方學泰嘲弄的說。「改變主意了沒?錢也!」

「學雯!這是你應得的,別便宜了他們。」方學敏說:「都給他們的話,萬一被他們敗光了,豈不枉費了爸的一番心血!這才是對不起爸爸!」

「學雯!你考慮清楚!」方學偉較為平和的說:「現在不是表現你性格的時候。」

方學雯不能說人性是醜陋的,但眼前的哥哥、姊姊也太實際了點,當然有錢能過舒服的日子,人人都希望大富大貴,但是如果因為錢而讓他們兄妹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來,那麼她爸、媽留下的這些錢,反而是害了他們四個。

「你到底要不要?」方學泰不耐煩的問。

「她當然要」方學敏替自己的妹妹說。

「你閉嘴!」方學泰吼道:「叫她自己說。」

「學雯。」方學偉沉重的一歎。「你還是拿了屑於你的這一份吧!爸、媽在世的時候,最疼的就是你,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你,有了這幾千萬,你可以衣食不缺的過一輩子,特別是看在錢的份上,不管未來你嫁了什麼人,他都要讓你三分。」

一陣令人窒息、等待的沉默。

「好!我要!」方學雯堅定的說。

「我還以為你多『高尚』呢!」方學泰一副早就知道會這樣的樣子。「你又不是白癡,會把幾千萬往門外推?現在賺錢不容易了,你從小就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有這些錢你還可以再繼續舒服下去。」

「我很高興你想通了。」方學敏拍拍妹妹的手。

「我要我這一份,但是請大哥將屬於我的這一份全捐給慈善機關。」方學雯面不改色,冷靜自若的說:「對!我從小到大沒賺過一毛錢,該是我去嘗嘗賺錢是什麼滋味和如何獨立、如何照顧自己的時候了。

其餘的方家兄妹都用一副方學雯瘋了的樣子看著她。

「學雯!你會後悔!」

「你一定是憂傷過度,真的瘋了。」

「你最好冷靜再考慮兩天。」

方家兄妹畢竟還是有些感情,有的東西是用錢買不到的,那怕你是王永慶或是億萬富翁,分了財產,各人就走各人的路,也許有些冷酷,但是世界就是這樣,他們希望還不知道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方學雯起碼能有些錢自保。

「我不需要再考慮!」她一清二楚的說。「我不在乎你們要怎麼分,總之我的那份就捐給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我決定搬出去。」

「搬出去?」方學偉不太高興。「你中邪了?」

「或者是我長大了!」

方學敏實在給她妹妹氣得七竅生煙。「學雯!連我都不知道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了!你不要錢,可以。但是這裡還是你的家,你想搬去那裡?你靠什麼養活你自己?」

「我相信我餓不死的。」

「是啊!因為我賭你三天不到就會夾著尾巴回來。」方學泰蹺著二郎腿,不可一世的說:「你電影看多了,還在做夢是不是?」

方學雯知道多說無益,除非她能靠自己證明,否則說破了嘴也沒有用,她想了很久,該是她跨出這一步的時候了,她的父母已經不能再照顧她、保護她,她從現在起,一切就得靠自己了。

她站起身。「等我安頓好,我會和你們連絡。」

「幹嘛?好去求你回來?」方學泰冷哼一聲。

她從容又詳和的看著她的二哥。「不!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我在那裡,不要讓你們為了我操心,二哥!我是你的妹妹,這是不可能改變的事,不管你心裡怎麼想,我們是兄妹。」

方學泰再沒心沒肺也不禁感到汗顏,他不太自然的望向方學偉,希望他能說點什麼。

「學雯!留在家裡吧!」方學偉拿出權威的說。

「學雯。」學敏盡自己所能的挽留她的妹妹。「你遲早會嫁人,那時你就可以離開這個家,不是現在,不是在你心裡不嚴衡又自怨自憐的時候。」

「請你們不要再說了。」方學雯搖搖頭。

「你別不知好歹!」

「好!五億我們就四個人分!」方學偉似乎下了好大的決心。「這樣你滿意了吧?不要再拿離家當手段了吧?!」

「太好了!」方學敏露出了笑容。「我贊成大哥的這個決定,二哥!你沒話說吧!男女既然平等,財產就要公平的分,如果你有本事,大可以用你分到的錢開創事業,利上加利,不要落人口實,說你期負自己的妹妹;這樣你的面子可以好看一點;」

「你休想!」

「大哥已經這樣說了!」

「我反對!」

「你只有一票!」

「你們到底想怎樣?」方學偉簡直要發火了。「怎麼分都不行、都有人不滿意,乾脆我們上法庭打官司,叫所有的人看笑話好了,說方威德夫婦屍骨未寒,我們做子女的卻已經為了遺產而對簿公堂。」

「誰叫你分得不好!」

「那你想怎樣?」

「我覺得應該——」

方學雯悄悄的走出書房,三個已經為錢吵紅了眼睛的兄姊都沒有注意到她的離去。這會他們的心裡、跟中只有新台幣,只有那些上了億的遺產。她不能怪他們,她沒資格怪他們,有些人可以當錢財是身外物,有些人卻把錢當命看,而她只希望她親愛的爸、媽能復活。錢能使人起死回生嗎?

能嗎?

如果不能,即使她有上千億的錢又如何?她花得完嗎?她能用這些錢再買到和她爸、媽相處的那些美好時光和親情的照拂嗎?

她不需要錢。

她真正需要的是如何靠自己的能力過日子。

柴世剛一向都不喜歡聽訓,更不喜歡父母親拿他的終身大事作文章,他知道他自己是台北社交圈裡的黃金單身漢,他不只是事業做得有聲有色,年少多金,更重要的是他有迷得死女人的長相和體格,他有資格站上國際舞台當男模特兒,或是到好萊塢去發展,連李察基爾說不定都要靠邊站,他比李察基爾更適合去演《麻雀變鳳凰》裡的那個大亨,因為現實生活中他真的如此,而李察基爾只是詮釋那個角色的演員而已。

他不喜歡父母逼婚,原因無它,因為他還碰不到一個夠格的女人。

他受不了那些每天傻笑、花枝招展又沒什麼大腦的千金小姐,也受不了過度成熟又太有心機的女人,因為她們只有一個目的——相同的目的。

當柴世剛的太太。

偏偏他的標準訂得相當的高,他寧願打一輩子的光棍;也不隨便和,一個女人拴在一起,任何男人都不該對不起自己去娶個不適合自己的女人,人生苦短,浪費在不值得的女人身上,實在太虐待自己了。

「世剛!我的話你聽進去了沒?」

「聽到了。媽!」

「我是說你聽進去了沒?」柴夫人再問一遍.「聽到和聽進去是有差別的。」

「世剛!你黃伯的女兒有什麼不好?她是學音樂的,曾經留學過英國,你到底嫌她那一點?」柴誠強搞不清兒子的品味。「你哥哥結婚了,你妹妹也嫁了,你就不能讓你媽了掉最後一樁心事嗎?」

「我早晚會娶的!」

「什麼時候?」柴夫人追問。

「適當的時候!」他打馬虎眼的說。

「你這句老詞我聽多了。」

「那你就別再逼我!」

「林伯伯的女兒怎麼樣?」做父親的再想了下。「林伯伯的小女兒今年畢業,念外文系的,活潑大方,外向,你見過她,也誇過她漂亮、活躍——」

「花蝴蝶。」柴世剛搖頭。「她可以當情人,不能娶進門當老婆。」

「你喜歡文靜、內向的?」

「那陳叔叔的二女兒,念家政的,賢妻良母型,和咱們家又有生意上的往來,門當戶對,而且一旦結合,兩家的財力,那真是如虎添翼。」

「爸!婚姻不是買賣。」

「那張媽媽的大女兒呢!」柴夫人抱著百折不撓的精神。「能靜能動,你還請她出去吃過飯、看過電影,張媽媽一直誇你,說她女兒對你的印象好極了,你為什麼不再繼續約呢?」

「因為她言語乏味。」

「她總不能表現得太露骨啊!」

「我還不喜歡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

「張瑪麗。」柴世剛並不是刻薄的人,但是他無法想像什麼樣的父母會給自己的女兒叫瑪麗的,給條母狗取名叫瑪麗還好些。「而她真的像她的名字一樣,通俗又沒有什麼內涵、氣質,跟她父母一樣,財大氣粗,十足暴發戶的德性。」

「你未免太會挑了!」

「世剛。」柴誠強不免一歎。「你到底想娶什麼洋的女人?你現在是條件好,但再這麼眼高於頂的挑下去,那些好女孩可不會等你——輩子。」

「爸!你和媽就享享清福,別,為我的事操心。」

「我要抱孫子。」

「這點你應該對大嫂說。」

「我要抱你的!」

「這不是強人所難嘛!」

「世剛!媽一向最疼你,你哥哥和妹妹也老說我偏心,什麼事都向著你,什麼事都是先想到你,你忍心讓媽失望,一等再等嗎?」

柴世剛對這種苦肉計已經習以為常,他那張梭臉上不見絲毫的困惑。他曾經苦惱過,但與其匆忙的娶個女人,然後婚姻不幸福,反叫他父母更加的煩躁,他寧可對這苦肉計「麻木不仁」。

「世剛!」

「媽!我的緣份未到。」

「相親好不好?」

「我沒空。」

「那我和你爸先去替你相,如果我們都覺得不滿意,那你就根本不必去看,這樣很節省時間,你也應該信得過我們的眼光。」

「你媽說得對,有些好女人的確不會拋頭露面,你不要相信這一套;現在講自由戀愛,但是離婚率卻高得嚇人,而以前的人是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卻很少聽人家說要離婚,物極必反,現在是開放過了頭,遲早會回到從前的老路子。」

「我相信。」

「那你願意去相親?」柴夫人樂壞了。

「我相信以前的人比較知足,比較認命。」

柴家夫婦束手無策的歎了口氣,不約而同的。

「爸、媽!你們早點睡,我出去走走。」

「約會?」

「只是開車逛逛。」

「你為什麼不早點睡?每天的工作量那麼大,又不是約會,開車亂逛就能逛出個老婆嗎?」

「可以讓我放鬆情緒。」

「太太!由他吧!」柴誠強安撫著自己的老婆。「有些事是我們急不來的,說不定順其自然反而會好一點,給咱們兒子一點時間,我相信他不會在婚姻這門課上交白卷,欲速則不達。」

「謝了!爸爸。」柴世剛晃著手中的車鎖匙。「這招也夠高明,『以退為進』。」

「小子!扯你爸爸後腿!」

柴世剛瀟灑的笑笑走出家門,他不愁沒有女伴,但是男人偶爾都需要一些自己的時間和空間,有時候一個人反而好些,聰明的女人必須想通這一點,否則不但拴不住自己的男人,甚至適得其反。

這會他希望伴著他的,是孤獨和寧靜。

「宋家小吃」

方學雯看著玻璃門上貼著的紅色徵人字條:征缺服人員和洗碗的工人。她這會才發現混了四年拿到的文憑、沒有用。她沒有專業的知識,而且滿街的大學生,現在經濟又不景氣,找工作不是一件易事。

她原本的自信已經被沮喪所取代。

她是可以當花瓶,可以靠自己的外貌、天賦賺錢,她照過鏡子,她知道自己美得可以去選中國小姐,那又如何?與其賺那種錢,她倒不如接受她大哥分給她的遺產。

她要憑實力和勞力賺錢。

走進「宋家小吃」,她直接來到櫃檯。

「請問這裡還缺不缺人?」

唐芸琪打量了下眼前的女孩,這個美得會令其他女人無時無刻都要提心吊膽的女孩真的是來找工作的?沒有搞錯吧?她非常本能的採取戒備的態度。

「你要找工作?」

「是的。」

「有沒有經驗?」

「沒有!但是我會學得很快。」

「你念什麼畢業的?」唐芸琪沒話找話,故意逗她也好。「我們的薪水不多,而且一忙起來就是天昏地暗,連個喘氣的時間也沒有。」

「我不怕。」

「你是大學生吧?」唐芸琪不客氣的問。

「學歷和我的錄用與否有關嗎?」方學雯不是沒有脾氣的人,而且以往她過的又是養尊處優的生活,她的表情漸漸的不耐。「難道當個服務生或是洗碗工也要講究學歷程度嗎?」

「你的口氣不太好。」

「你們這裡到底缺不缺人!」

「不缺。」唐芸琪惡意的一笑。

方學雯有被戲弄的感覺,這個女人為什麼對她存著敵意?她說錯了什麼嗎?她不想再逗留的轉身,沒想到和一個男人撞了個正著。

「對不起!」她咕噥道。

「不!是我的錯。」宋成山道歉的說。「歡迎你再光臨本店。」

「我想我不會再來了!」她坦白的說:「我是來找工作,不是來吃東西的,而如果我是一個上門的頤客的話,我希望能得到比我剛才所得到的還要好些的待遇。」

宋成山看看唐芸琪,眼神有些責怪,責怪之餘又不禁帶著諒解;對比自己漂亮的女人,沒有多少女性能維持好風度,更何況女人的心眼的確是比較小。

「你是來找工作的?」

「已經不缺人了,不是嗎?」

「你當服務生不會覺得是大材小用嗎?」。

「職業無貴賤之分。」

「宋大哥!」唐芸琪開口道:「讓她走吧!你看看她就知道她不是做服務生的料子,看看她那雙手,只怕連碗都沒

洗過,她吃不了苦的,而且一定做沒幾天就走,我們不要找麻煩,會有其他更適合的人。」

方學雯帶著挑戰的表情看著宋成山。

在宋成山憨厚、老實的臉上有著片刻的困惑,他打量了來應徵的女孩一會。

「你貴姓大名?」

「方學雯。」

「你吃得了苦嗎?」

「我會證明給你看。」

「薪水並不高,一萬二起薪,獎金另計。」

「供吃住嗎?」

「後面有一間小房間。」

「宋大哥!」唐芸琪萬分不滿的說:「你真的要錄用她嗎?一看就知道她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一定會後悔的!」

「芸琪!是你當老闆,還是我!」

唐芸琪差點脫口而出說她早晚會當上老闆娘。在「宋家小吃」,除了宋成山之外,就屬她最夠份量了,而且她對宋成山是盡心盡力,逾時工作也沒有半句怨言,當成是自己的事業在做,而且對她口中的宋大哥更是一往情深、無怨無悔,她不能讓這個叫方學雯的來破壞一切。

「我被錄取了嗎?」

「你明天可以來上班嗎?」

「可以。」

「你被錄取了!」

宋成山看著方學雯帶著喜悅的笑容離去,事實上他現在就後悔了,唐芸琪說得都沒錯,他不該錄用她的,但是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舌頭,更看不了她失望的眼神。

「宋大哥!」

「芸琪!什麼都別說了,把中午的帳結一結;她能做多久,能不能做得下去,由她自己去決定吧!」說完他走向後面的廚房。

唐芸琪不能對自己的老闆吼,何況他有決定用誰的權力,但是她已經打定主意;她絕對不會讓方學雯好過的,宋成山是她的,方學雯最好安於當服務生,不要心存妄想,否則她的日子會很難過。

大雨滂沱。

今天不是個離家的好日子,方學雯只簡單的收拾了點衣物和私人用品,這畢竟不是搬家,她沒帶多少錢,也沒有半點值錢的東西,她幾乎是兩手空空的走出那座華廈、巨宅,走出那座像徵財富的城堡。

她的三個哥哥、姊姊知道苦勸無效之後,抱著冷眼旁觀,看看她能撐多久的樣子,她的二哥甚至丟下隨時歡迎她回家的話,大家都以為她在賭氣,都以為她是在演什麼爛電影似的,胡鬧個一、兩天就會回心轉意的回到這座大屋子來。

他們錯了!

她會證明他們錯了!

走到屋外,她為自己的不智跺腳。下雨天她居然穿白衣、白裙,而且她根本不可能坐計程車,由這裡走到站牌,

她估計大概走個半個小時就可以,然後她這身白衣、白裙可能變成了黑衣、黑裙。

這種鬼天氣!

難道連天氣都和她過不去?要看她的笑話?

她盡量的往裡走,免得被急馳而過的汽車所飛濺起的水花濺到,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一天,她不能……就在她因為自己想得周到而欣慰時,她已經被水花濺得一身連臉都是,她不敢相信的不再移動腳步,看看已經滿是泥土污點的白裙,她想殺人,她想宰了那個濺得她一身的傢伙。把傘一丟,她乾脆任雨淋個夠,反正她不可能比這更倒霉了。

柴世剛由後照鏡發現到自己的傑作,要不是他今天早上起得太晚,要不是今天早上有個重要的年度會議要開,要不是他必須爭取時間,他不必開快車,也不會讓那個可憐的女孩氣得火冒三丈,一副想找他拚命的樣子。

不能視若無睹。

他不能油門一踏的開溜。

他必須做點什麼。

慢慢的打下倒檔,他把車倒到女孩的身旁,按下自動車窗的按鈕。

「小姐!對不起!我願意賠償你那身衣服的錢。」說著,他掏出皮夾,拿出兩張干元的鈔票。「我趕時間,再說一次抱歉!」他把錢欠個身的遞了出去。

沒想到那女孩一把就把錢打掉。

「你——」

「你趕時間?全世界只有你—個人趕時間嗎?你不知道要減速嗎?看看我這一身,如果這是發生在你身上,如果你正處於生命中最沮喪、最痛苦、最需要自立的時候,你會做何反應?」

他熄掉引擎,看來他真的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似的,他打開車門下車,豎起衣領,淋著雨的小跑步到她的面前。

「我能幫上忙嗎?!」

「你能叫老天別再下雨了嗎?」

「我不能。」

「你能讓這條白裙子恢復原狀嗎?」

他撿起在地上已經被雨水淋濕的兩千元;「如果這兩千元不夠的話,我可以再給你,你開出個價錢。」

又是錢!

方學雯現在最無法忍受、最不需要的就是錢,而這個讓她渾身狼狽,像個可憐小孤女的男人居然提議用錢來補償他的過失,錢能替他解決一切?

「你給我滾!」她大吼道。

「小姐!我已經很有耐心了,我並不是故意要造成這種狀況,我沒那麼缺德,請你有點修養,你想怎麼樣可以明說,不需要借題發揮。」沒有女人敢對柴世剛說這種話,還——副想叫他下地獄的表情。她是有個性,但好像過火了一些。

「拿著你的錢,離開我的視線!」她惡狠狠的說。

「你想叫我內疚!」

「我不在乎你內不內疚,我——」她氣得哭出了眼淚,氣得說不出話。如果她的爸、媽還在人世,如果她能從兄姊那裡得到一些溫暖、一些安慰,她今天又何至於如此!

這會她會在溫暖的被窩裡,做著她甜美的夢,但願她永遠都不要醒,不要醒……

柴世剛分得出雨和淚水,他忘掉了他重要的會議,他狠不下心丟下她走,不會是為了雨天,不會是為了一套濺濕的衣服,這女孩的眼中有傷痛,何況她剛才不是說了嘛!她沮喪、痛苦。

他決定幫助她。

「你要去哪裡?」

「不關你的事!」

「我可以送你。」

「你走!我想一個人走這段路,你不要管我!」她抹掉臉上的雨水和淚水。「放心!你沒有那個本事使我的情況變得更糟,誰在乎這套衣服?很抱歉我發脾氣,請你離開。」她吸了吸鼻子。

「我不能把你丟在這裡,至少讓我送你到那裡。」

「我渾身濕透。」

「我何嘗不是?」

「你不能問我任何問題。」

他保證的做了個童子軍的手勢,只要她肯上車,他甚至願意當啞巴,也許是老天的安排吧!他不敢再多想的立刻提起她腳旁的行李,替她關了車門,至於後續會有什麼發展,就看命運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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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即使在這個重要的會議上,柴世剛還是忍不住的想到那淋成一身濕而且固執得要命的女孩。他們真的一路沉默無言的來到市區,然後在她指定的地方下了車,沒有道謝,沒有再見,她拿了行李就走。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要去哪裡,不知道她的未來會怎樣。他不該去關心,不該去掛懷,她對他而盲,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場偶然的相逢,只是他無意中的一個小插曲,他沒理由念念不忘,就算她今天貌似天仙、傾國傾

城又如何?美女絕色他見多了,但是她卻是唯一一個能令他產生憐惜、不忍、珍惜,想為她趕走所有沮喪、悲傷和痛苦的女孩。

他該給她一點錢的,她一定是缺錢用。但是以她那種牛脾氣,她會收嗎?

「董事長——」

柴世剛雙手支著下巴,沒有反應。

「董事長!」副理提高音量又再叫一遍。

他還是沒有回答,不知是在思考什麼重大問題似的出了神,對其他人研究和小心的眼神渾然未覺,他從來沒有這樣過,所以其他人也不敢再打擾他,這些主管不是沒見識過他的脾氣。

於是整個會議頓時鴉雀無聲。

除了柴世剛,其餘的主管不是壓低音量的交頭接耳,便是無聲的利用嘴型議論著,直到一個主管要喝茶時,不小心將杯蓋掉落到桌面,大家的表情頓時都嚇了一跳似的。

柴世剛總算回過神。

他看看大家,立刻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可見他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馬上就掌握住狀況。

「討論到哪裡了?」

「和『鑫光』合併建大樓的案子。」副理誠惶誠恐的說:「對方提出的條件很好,我們獲得的利潤是五成五,必須分攤的資金是十億。」

「大家的意見呢?」

「我們剛才已經討論過了。」

「結論呢?」

「你剛才說如果能把資金壓到七億就答應他們。」副理解釋道,有些不解董事長今天早上是吃錯了什麼藥。

「我說了?」

「是的!」

「那就是這樣。」柴世剛從來沒有因為私事而在重要會議上分過神,他不能再犯,否則這些主管會猜測個沒完。「會議結束了。」

「那公司股票上市——」

「下次再討論。」他率先起身,急著走出會議室,他很少這麼心神不寧,這麼定不下心做事。那個女孩到底有什麼魔力?她到底是憑哪一點叫他如此的魂不守舍?他一定要找出為什麼。

還沒走到他的辦公室門口,就被一個女人熱情的攔腰抱住,他連看也沒看的就知道是誰,只有一個女人敢這麼大膽、公開,和傳統分庭抗禮。

「莉薇!這是辦公室。」他沒有扯下她的手,只是皺著眉,不勝其煩地說。「但我是你的表妹。」這個作風新潮,前進開放的女郎臉不紅、氣不喘的說。

「放下你的手。」

「不然你會怎樣?當眾打我的屁股?」

「不!我叫警衛把你丟出去就可以。」

「我媽不會原諒你的!」

「我會向阿姨磕頭請罪。」

秦莉薇一副很提得起放得下的表情,她瀟灑的攤攤手,後退一步,跟著柴世剛走進他的辦公室,而且搶先一步在他的大皮椅上坐下,挑戰似的看著他。

其實秦莉薇是現代女人的典型代表,敢愛敢恨,生活富裕,十足的千金小姐命,而她本人又極漂亮、會打扮、野性,一瘋起來,可以把整個世界弄得天翻地覆,日月無光,如果一靜下來,又彷彿整個世界都不存在似的,叫其他人跟不上她的腳步。

「莉薇!別鬧了。」

「除非你答應娶我。」

「表兄妹不能結婚。」他說。

「換個理由!我們可以不生小孩。」

柴世剛不得不承認他摸不透他的莉薇表妹。

剛才的對話已經重複了N次,每次莉薇一來,他們的開場白多半是剛才的那些話,他知道莉薇不可能真的愛上他,她自己就有一大群門當戶對的有錢小子在追求著。

「莉薇,既然你已經向我求了這麼多次的婚,好吧!我答應!管它什麼法律,我們結我們的婚。」他故作正色的說,偶爾他得換換招式,否則莉薇老佔上風會養成習慣。果然,秦莉薇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我收回。」

「收回什麼?」柴世剛故意淡然的盯著她。

「我的求婚!」

「莉薇!婚姻不是兒戲。」

「對我而言卻是。」

「你總有一天會吃虧的,有些話不能亂說。」他來個機會教育。「你不是男人,不要老想著遊戲人間,不要老抱著吊兒郎當的態度,你再這麼下去,有哪個正常的男人敢娶你?」

她依舊是瀟脫的笑,要娶她的男人可多了!但是她也知道他們娶她不只是因為她,而是因為她的家世、她家的錢、她的嫁妝,如果秦莉薇今天只是個小家碧玉,那她什麼都不是了。不會有人容忍她,不會有人把她的胡鬧當玩笑,誰叫她是她老爸的獨生女,或許她爸爸命中注定無子,即使在外面有小老婆,還是沒有辦法給他生出個兒子。

只要她爸爸的事業不垮,她總有人等著娶回家的。

這就難怪通常有錢的人只跟有錢的人來往,世家子弟往往娶的是富豪之女,灰姑娘的傳奇只能在電影裡看到,畢竟娶什麼女人或嫁什麼男人都是兩個眼睛、一張嘴巴、一個鼻子!家世相當,就比較不會每天猜測嫁或娶是

為了對方的錢,一樁充滿猜忌的婚姻能維持多久?所以秦莉薇決不擔心她會嫁不出去。

「莉薇!你說話啊!」

「對付你的說教,我只好做無言的抗議。」

「我記得你小我六歲,算來你二十六歲了,難道你還定不下來嗎?」

「我青梅竹馬的表哥不肯娶我啊!」

「你又來了!」

「我要從一而終,一直等到你。」

「我剛才點頭了。」

「那就玩不下去了!」她苦笑。「我就是要聽你的拒絕,你一答應.叫我下面的話也接不下去了,表哥!請你一直拒絕我。」

「你有毛病。」

「那個人沒有一點毛病?」

「難怪汪中泰說你早晚會玩火自焚。」

「那個電腦木頭!」

「電腦木頭」的綽號是秦莉薇給汪中泰取的,他們兩人只見過一次面,但是秦莉薇立刻能一針見血的給汪中泰取個和他本人、本性相差無幾的綽號。

「中泰雖然悶悶的,不怎麼開口,但是他看人通常不會錯,你以為他只懂電腦嗎?那你就錯了,他懂得可多了,而且我向你保證他絕不是木頭。」

「在我眼中他就是木頭。」

「反正我勸過你了。」

「沒情趣!」

「你該修身養性,好好的找個人家,在家相夫教子,要不然你也可以搞個基金會什麼的,做點有意義的事,別再浪費生命——」

「表哥!」秦莉薇馬上一副吃不消的表情。「對不起!打擾了你上班的時間,我要告辭了,讓你好好專心的上班。叫我在家相夫教子,那我乾脆到尼姑庵修行算了,晚上一起吃個飯,朋友介紹我的一家小吃,招牌菜棒透了,去嘗嘗吧!大魚大肉之後,換換清粥小菜,不比飯店的差,你請客。」

「我不一定有空。」

「有約會?」她帶著笑說:「哪個幸運的女人?」

「沒有,但是——」

「那就六點半。」她丟下話。「公司門口見,坐我的車,我剛請人整個改造過,可以瞬間加速到一百二十公里,過癮吧?」

「你在玩命!我會告沂姨媽的!」

「我媽的心臟不好。」

「那你就收斂一下。」他的眼中有一絲的慍怒。

「晚上見。」她伸伸舌頭的一溜煙跑了。

柴世剛拿他表妹沒辦法,他也想不出有誰能制得了她,一物克一物的道理永遠行得通,但是那個制秦莉薇的男人顯然還沒有出現,想到這裡,柴世剛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個好主意。

「電腦木頭」。

趁著沒人注意,方學雯在廚房邊的一張小凳子上坐下,再多站一秒鐘,她真的會不支倒地,她不知道當服務生會這麼的辛苦,她對這行的人,從此會懷著崇拜的心情和充滿敬意的眼神。

唐芸琪沒有看錯她,她的確不是這塊料,她的哥哥、姊姊也沒說錯,她吃不了苦,不出幾天她會哭著跑回家,會希望得到她那一份遺產,舒服的過日子。

方學雯偷偷的抹去眼淚,就因為每一個人都這麼想,她更是不能打退堂鼓,別人能吃的苦,她方學雯一樣能吃,她並不比其他女孩嬌弱,她一定要做下去,否則,她只好一輩子活在兄長嘲弄和奚笑的眼光中。她不要錢,她要他們的尊敬。

「你還好吧?」宋成山來到她的身邊。

她立刻站起身。「我只是休息一下。」

「沒關係!」他馬上加以安撫。「第一天總會比較累,習慣了以後就好。」

「謝謝。」她輕輕的說。

宋成山忘不了今天早上方學雯進門時的情景,一身白衣裙濕透而且沾滿了泥,她的頭髮全都糾結在一起,鞋也浸了水,走起路來還有小水花濺出,使她整個人看起來滑稽極了;唐芸琪就笑彎了腰,但是在他的眼中,卻忍不住的升起一股保護欲。

他不知道方學雯的背景,但由她的舉止和談吐,可以想見她是來自一個很好的環境,雖然他不知道她是為什麼跑來當服務生的。

「你再坐一會吧!」

「不!前面正忙著。」

「我是老闆!我說沒關係。」

「我並不希望自己享有特殊的待遇。」

「我不是一個沒有良心、不懂得照顧員工的老闆,這也不是特殊待遇,你以前並沒有當服務生的經驗,今天是你的第一天,我只是希望你能慢慢適應,給你二點精神鼓勵,打打氣而已。」他中規中矩的說。

「還是謝謝你。」

「如果你這麼怕人誤會,那就出去招呼客人吧!」

方學雯馬上轉身走出廚房,叫宋成山有些啼笑皆非,一番好意是真的弄巧成拙了。不過也好,唐芸琪正努力的在挑方學雯的毛病,他最好別給唐芸琪製造理由,唐芸琪待了這麼多年,儼然是他的左右手,在員工面前也有一些影響力,他不希望唐芸琪找方學雯的碴。

更何況方學雯能不能待得下去還是個問題,他最好別再胡思亂想,小廟容不下大和尚,方學雯不可能當服務生太久的,他一直都有這種預感。

秦莉薇不知道「電腦木頭」汪中泰會來,否則她今天晚上寧可節食一晚,也不願和他同桌吃飯。

柴世剛替莉薇拉開椅子時,汪中泰已坐得四平八穩。

「中泰!你點菜吧!」

汪中泰也真的當仁不讓的由服務生的手中接過菜單。

秦莉薇卻一把由汪中泰的手中搶過菜單。「你點的菜八成和你的人一樣,乏味而沒有變化,我是來飽餐一頓,可不是來餓肚子的,我點菜!」

「莉薇!」柴世剛苦笑。

汪中泰瀟脫的沒有任何表示,他向來不會和女人爭什麼,不只是女人,他根本與世無爭,他只在乎他的電腦和他的電腦公司,其他的都是次要的,何況他一向不惹秦

莉薇這類型的女人;她並沒說錯,他的個性缺乏變化,生活一成不變,不是她受得了的。

「『電腦木頭』都沒有吭聲了。」她大膽的說。

「莉薇!」柴世剛真想打她的屁股。

「世剛!沒關係!很有意思的綽號。」

「是嘛!你看他本人都沒生氣,你生什麼氣?表哥!」

「中泰!我表妹有異於常人的幽默感,而且說話向來口無遮攔,別和她計較。」

「我不會的!」

「你是大人大量。」秦莉薇裝模作樣的說:「除了電腦,的確沒什麼好計較的!」

「謝謝你的諒解。」

「哪裡。」

柴世剛對這次他自己想出的「好主意」真是懊惱到家了,汪中泰永遠是那麼一板一眼,他聽不出莉薇話中有話的諷刺,不知道莉薇哪一句話是認真的,哪一句話是開玩笑的,而莉薇又最喜歡賣弄技巧,也最受不了中泰這種死板的男人,柴世剛是真的把中泰送進虎口了。

「莉薇!別太過份了!」

「我做了什麼嗎?」她一副無辜狀。

「回頭再和你算帳!」

「汪中泰!你看!我表哥除了會欺負我這種弱女子和會擺表哥的架子外,他哪一點對我好了!」

「世剛不錯。」汪中泰替好友說話。

「但是沒有你好。」

「不!我只是塊木頭,不是你說的嗎?」

「但是你在進步,知道如何反擊了。」

「秦小姐!我領教過你的牙尖嘴利,我不敢和你比說話的技巧。」汪中泰自謙的說。

「點菜吧!」柴世剛催道:「你沒看到服務生已經站得不太耐煩了嗎?」

秦莉薇馬上給服務生一個燦爛的笑容,只要她想,她可以像個天使一般的迷人!偏偏她不喜歡當那種純情、乖巧的玉女,她喜歡照自己的方式活,誰叫她又生在富豪之家,也難怪別人奈何不了她。

點完菜,她看看她表哥和汪中泰。

「我去一下化妝室。」

「別急著回來,沒有人想念你」!柴世剛糗道:「希望你迷路。」

「惡毒啊!表哥!」她起身,推開椅子,做了個傷心痛心的表情。「連親情都慢慢的蕩然無存,也難怪社會氣氛這麼乖戾,表哥!你要負一部份的責任!」接著她嬌媚的一笑,韻味十足的扭身朝化妝室走去。

柴世剛甘拜下風。

「中泰!包涵一點,找你來原本是想聯手修理她,不過,我看再找幾個來都不是莉薇的對手,她從小就是個問題兒童,我懷疑她怎麼能毫髮無傷、而且平平安安的混到這時候。」

「她很有活力。」

「活力?」

「你不覺得她活得比其他人實在、轟轟烈烈多了?」

柴世剛有些意外,因為他瞭解汪中泰,他一向一板一眼,絲毫不會馬虎,煙酒不沾又不嫖不賭,簡直不像是現代男人,更重要的是他一直沒什麼緋聞傳出,他也許沒柴世剛那麼帥,但是他剛剛正正,一張極有男人味的臉,而且體格一級棒,又有自己的公司,他應該也是白馬王子才對。

但是汪中泰的所有心力全放在他的電腦公司上,電腦就是他的女人,他的一切。

「中泰!你居然覺得莉薇的生活方式沒什麼不妥?」

「有幾個東方女人敢在法國的蔚藍海岸裸泳?」

「你不覺得驚世駭俗?」

「有些人敢做出其他人只敢用想卻不敢付諸實行的事,這些勇敢的人不值得鼓舞嗎?」

「中泰!」柴世剛嘖嘖稱奇。

「我只是想說莉薇是個可愛的女人。」

柴世剛不再覺得汪中泰是個木訥或不解風情的男人,能覺得莉薇有活力、可愛,而不把她當魔女的男人,的確不能再稱他是「電腦木頭」。

秦莉薇由化妝室回來,她看看兩個男人,希望有人能替她拉開椅子,至少在她回座時,他們應該禮貌的起身,這是一般男士對女士的基本禮儀,結果他們只是看著她,

她自嘲的一笑,自動的拉開椅子。

「你們知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女人寧可晚婚或乾脆不結婚?」她懶懶的說,將餐巾攤平放在大腿上。

「為什麼?」世剛也施施然的問。

「因為現在的男人既粗魯又沒什麼紳士風度及內涵,女人寧可不和臭男人共度一生,更不願降低標準。」

「紳士風度要對淑女才用。」

「表哥!你是說我不是淑女!」

「你怎麼看都不像淑女!」

秦莉薇沒有動怒,她頗有笑罵由人的氣度。嘻嘻哈哈什麼都過去了,何況是和自己的表哥,沒什麼好爭,在話鋒上佔便宜又不會多一塊肉。

「世剛!你這個表妹的修養很好。」

「『電腦木頭』你到今天才知道我修養好嗎?」

「中泰!你說不過她!」

「幸好菜來了。」汪中泰故作鬆了口氣的說。

柴世剛和秦莉薇順著汪中泰的視線望去,這一看,柴世剛呆住了。

是她!

是那個女孩。

方學雯也發現了他,但是她依然鎮定的將菜端到他們的桌子上,然後快速的離去。

莉薇發現到她的表哥眼神有異,而且視線一直追隨著那個服務生,她好奇極了。

「表哥!她是誰?你認識嗎?」

「認識。」柴世剛說,失去了食慾。

他真正在乎的並不是因為她是一個眼務生,而是她臉上的疲憊和那股頑強的意志,憑她一定可以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但是她卻窩在這種不算大餐廳的小館子裡,做著端菜的粗活,她今天早上急著要去的地方竟是這家小館子?他和莉薇、中泰會來這裡吃飯莫非天意?

「表哥!」

「世剛!怎麼回事?」

「你們吃,我去找個人。」柴世剛再也坐不住,他朝廚房的力向走去。

「『電腦木頭』,你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

秦莉薇的心無法再放在眼前的美食上,她不知道自己的表哥為什麼會對一個服務生如此的緊張兮兮,這可是天大的新聞,剛好這陣子她又很無聊,沒什麼好消遣、解悶的。這下可找到娛樂了。方學雯有預感他一定會跟來。

果然。

「先生!這裡是廚房,閒人勿進。」

「那有地方可以讓我們談談嗎?」

「我在工作。」

「一下子。」

「你想和我說什麼?」她盡量的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是廚房裡的大廚和助手都一直瞄著她。「我不需要你賠我衣服的錢,衣服可以洗,你不需要內疚,那種小意外常有,這樣你安心了嗎?」

「不安心。」

「你這個人很奇怪!」

他執著的眼神,一副決定賴在這裡,除非她肯和他好好談談,否則他不走的樣子,早上在他的車子裡他沒辦法勉強她,現在不同。

「你走吧!」

「再這麼耗下去,你會丟工作哦!」

方學雯一副被勒索的表情,指了指廚房的邊門,那裡通著巷道,罕有人經過,而且絕對的安靜。她領著他朝那裡去,非常的不高興,繃著一張臉。

「你說吧!」她冷冷的偏著頭看他。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知道我的名字做什麼?」

「這是認識對方的開始。」

「方學雯!」她幾乎是咬著牙的說出來。

這個男人和她在大學裡追她的男同學不同,他似乎一點也不怕她冷漠的眼神和冰冷的語氣,以前的男同學只要她一拉下臉,他們就會落荒而逃,或是她一擺出高傲的態度,他們就會知難而退,偏偏這個男人不吃她這一套。

「柴世剛。」他自我介紹。

「你的名字對我沒有任何意義。」

「起碼你知道怎麼稱呼我。」

「好!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可以給你一份工作。」

「我不需要!」

「你喜歡當服務生?」

方學雯原本不是犀利、堅強、獨立的女孩,但是在經歷過父母的意外雙亡,分財產的醜陋人性、社會的種種現實後,她已經不再是溫室的花朵,她可以經得起風雨,經得起—切。

「職業並無貴賤之分。」她光明正大的說。

「但是你可以做更好的工作。」

「服務生的工作很好。」

「你可以坐辦公桌。」他急於幫助她,急於給她好的工作。「我公司不少,可以替你安排工作,你想做什麼,我吩咐一聲就可以了。」

「原來我碰到貴人了?」

「起碼可以助你脫離眼前的環境。」

方學雯心中真正的貴人是宋成山,是他給了她一份實在的工作,服務生的工作是很累,但是她沒有用勞力賺過一毛錢,沒有用自己的汗水去換取食衣住行所需,今天她如果接受柴世剛的工作,那她乾脆回去分遺產,她可以有自己的公司,可以當掛名董事,可以每個月領乾薪,不!要傻她就傻到底,她不需要柴世剛的幫助。

「謝謝,但是不必!」

「你很傻。」

「或許這個世界就是需要一些傻子。」

「你的家境不好嗎?!」

「你在調查戶口?」她不想再告訴他有關自己的事。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你不希望我被炒魷魚吧?」

「我說了我可以給你工作。」

「而我說不要。」

「很少有令我覺得准以捉摸的女人。」他好像有些許的感慨。「今天碰上對手了。」

「我勸你換個對手。」

「我看我以後會變成『宋家小吃』的常客。」他似乎是在告訴她,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柴先生!你有沒有發現我們見面兩次,兩次的場面都不愉快,我想第三次也不可能好到哪裡,可不可以請你行行好,我不需要你的打擾,如果真的同情我,想幫助我,只請你別再出現就行了。」

「萬一我做不到呢?」

「我不會有好臉色。」

「我承受得了。」

「你為什麼要和一個父母雙亡的女孩做對呢?」雖然她一直不想讓他知道,但是她卻脫口而出。「我是很可憐,你現在知道了,請你離開好嗎?」

震驚於她的痛苦和父母雙亡的悲劇、憾事,他久久無法言語,心中產生諸多聯想,她可能身無分文,可能沒有容身之處,可能舉日無親,難怪今天早上她會那麼的激動。

「方學雯——」

「你走!」她野蠻的插嘴。

「我的心更不安了!」

「與我無關!」她堅決而憤怒的說。

「你明知和你有關!」

「如果我真的因你而丟了這份工作,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她用沒有一點商量餘地的嚴肅口氣說著。

柴世剛現在只有暫時離去這條路,以後他可以每天來,他可以明天中午就來報到,而今天晚—上他可以回去想想什麼對她來說最好,她不可能擺脫掉他了。

因為不管她願不願意,柴世剛都決定當她是自己的責任了。

唐芸琪門也沒敲的就走進這間破落、又窄、又小的房間,方學雯正在鋪床。

「你真的決定留下來?」唐芸琪高傲的問。

「暫時不會走。」

「方學雯!你不屬於這裡。」

「我知道!我早晚會走,所以你就大方點,讓我留下來。」

「你明知道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你留下來,宋大哥是我的,這家店我也付出了全部的心血,我不會讓你破壞的,我隨時都在盯著你,注意你的一舉一動,所以你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樣!」唐芸琪毫不客氣的警告。「我這個人有話就直說,你應該清楚自己的立場了!」

「沒別的了?」

「來找你的那個男人是誰?」

「那是我的私事。」

「你為什麼不跟他走?」

「唐小姐!你未免管得太多了!」

唐芸琪抬起下巴。「如果你不習慣,如果你覺得受到約束,你可以走路。」

「我需要工作。」

「我可以給你一點錢,只要你走!」

「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方學雯百思不得其解。「我只來上了一天班,我和你沒有過節,更沒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你為什麼拚命的想趕我走?我沒有經驗,但是我努力的在學了,我不會白拿老闆的薪水,我也不會給他惹麻煩,這樣你放心了嗎?」

「這還不夠!」

方學雯隱忍著。

「你離宋大哥遠一點!」唐芸琪囂張的說:「不要用你那楚楚可憐的樣子去博取他的同情,我不知道你的過去,但是宋大哥配不上你,他是個好男人,但是他配不上你,你會傷了他的心。」

方學雯不知道芸琪在高傲、自我,而且咄咄逼人的外表之下,竟有一顆觀察入微的心。

「氣質和文雅的舉止是騙不了人的,也許今天你是一個服務生,但你絕不是一般的女孩,我不管你今天為什麼來當服務生,但是你最好別和我過不去。」

「如果我保證我沒有任何企圖呢?」

「有些事由不得你。」

「老闆和你到底什麼關係?」

「我只能告訴你有天我會當『宋家小吃』的老闆娘,我既然說了,就一定會做到。」

「老闆愛你嗎?」

「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既然是未知數,你又何必為難我?」

唐芸琪並不想這麼厚顏的上門打擊別人,但是她知道自己比不過方學雯。不管是容貌、談吐、學問、本身的氣質、涵養,她沒有一樣可以和方學雯相提並淪,除了先下手為強,除了先給方學雯一個下馬威,她也不知道該再做些什麼預防的事了。

「方學雯!我不想再多說。」

「我知道你用心良苦。」

「那就別當程咬金!」

「我不會奪人所愛,這點你大可以放心,如果我對老闆日後會有什麼感情產生,那也只是單純的感激之心,不會有別的了,但是我也想奉勸你一句活,該你的跑不掉,不該你的,你勉強不來。」方學雯鋪好床,拿出她的睡衣,

「如果今天不是我,老闆也會請其他的人。如果我走了,老闆還會再找人,難道每個新來的服務生,你都要和她來上一番像我們剛才一樣的對話?」

「不!只針對你!」

「謝謝你的抬舉。」

「記住我的話!」唐芸琪再強調一遍,轉身走出了房間。

方學雯不爭氣的眼淚又湧了上來,這些天她已經流了夠多的眼淚,但是還是有這麼多令她哭泣的事發生,難道地快樂的生活就在她父母意外死亡的同時也宣告結束了?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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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30 00:10:29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方學敏真的開始替自己的妹妹擔心了,雖然方學雯只走了兩、三天,但是她並沒有如他們預期的哭著跑回來,而方學敏決定在百日內完成她的終身大事,離開這個家,這個已經沒有她父母和她妹妹的家。

方學偉對方學敏的決定有些不以為然。

「爸、媽才過世沒多久,你就急著結婚?」

「爸、媽才過世沒多久,你和二哥不就急著把我和學雯趕走嗎?」她不假思索的反擊。

「你說這是什麼話?」

「算了!司馬昭之心。我早點嫁了,你和二哥不就落了個輕鬆嗎?」方學敏這時也顧不得什麼手足之情,既然以後也不會有什麼來往,話也就攤開來說。

「方學敏!我發現學雯比你有良心!」

「如果她知道屬於她的那一份並沒有捐給慈善機關,而是被我們三個人分掉的話,你想她會怎麼樣?」

學偉無法反辯回去。

他就是無法把幾千萬不當一回事的全捐出去,錢當然是愈多愈好,金山銀山都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幾千萬可以讓一個人東山再起,開創出一片江山。他才不像方學雯那麼傻,學雯沒吃過苦,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等她覺醒過來,他會給她個一、兩百萬,也夠她找個好丈夫了。

「學雯的事不要你管!」他冷聲道。

「我們該去看看學雯的!」

「她想回來自然會回來!」

「大哥!」方學敏真是寒透了心。「我一直以為你很疼學雯的,爸、媽在世時還常誇你小時候最喜歡抱學雯,而且常常護著她、照顧她。」

「那是小時候!」

「我們都侵佔了學雯的錢!」

「她不會知道!」

「如果有天她問起呢?」

「我自然會搪塞過去。」

要不是希望她大哥在她的婚禮上當主婚人,要不是希望有個完美的婚禮,給她婆家一個良好的形象,那她絕對不會請她的兩個哥哥參加婚禮,她寧可公證結婚。

「要不要告訴學雯?」

「不用找她參加婚禮,如果讓那些貴賓知道咱們妹妹在一家小餐館當服務生,你想那些人會怎麼想?」方學偉就事論事。「學雯不會說假話,那時就是大家等著看我們的笑話了。」

「我本來想找學雯當伴娘。」學敏喃喃自浯。

「省省吧!」

「大哥!現在在你心日中,是不是除了那些遺產,已經沒有我們這兩個妹妹了?!」

「是你自己急著嫁的!」

「如果你和二哥有點當哥哥的樣子,給我們做妹妹的一點親情的撫慰,我也不必急著嫁出去,學雯也不必離家去當什麼服務生!」

方學偉用力的。拍著桌子。「敢做就要敢當,不要把責任推到別人的頭上,今天不是我叫學雯放棄遺產的,我還勸過她,你也在場的。是你急著百日內要嫁,不是我這個做大哥的拿著掃把把你趕出門,你弄清楚!」

方學敏無言以對。

「既然你們已經選擇了你們自己要走的路,不管好壞,你們只有硬著頭皮走下去。」

「大哥!你放心!我不會回頭的!」

「那就好!」方學偉也不想表現得太過冷漠無情,但是在現今的社會,倫理親情已經不像古時候那麼強調了,現在流行「各人自掃門庭雪」、「災難來時各自飛」,他不能免俗。

「我會通知你結婚的時間和地點。」她說道。

「要不要我幫什麼忙?」

「我不敢奢望,大哥!」

「—份厚禮總省不掉的,不過你別奢望嫁妝,你的遺產就夠叫你婆家把你當搖錢樹看了!」

「大哥,我也提醒你一句,二億並不是花不完的,希望你能守成,我想爸、媽不會指望你和二哥發揚光大的,但是請你們千萬不要把方家的一切敗光!」方學敏半是鼓勵,半是挖苦的說。

「學敏!你管好自己就可以!」

「我結婚的事,麻煩你和二哥提一下。」

「我會提的!」

「對了!大哥,不用太高興!」她由沙發緩緩的起身,她看著她大哥。「要能讓二哥也離開這個家,你才能真正的擁有這間巨宅!」

方學偉豈有不知道的道理,這幢巨宅早晚會屬於他的,如果趕不走方學泰,起碼他可以給學泰一筆錢,他會擁有這一切的。

柴世剛又出現了。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桌子。

他的翩翩風度和英俊多金的形象已經引起「宋家小吃」其他女服務生的注意,大家都在竊竊私語,都在研究為什麼,就算這裡的菜再好吃,一個人也不可能天天吃而不覺得膩,更何況一天來兩次。

方學雯知道為什麼。

唐芸琪則一知半解。

宋成山更是靜觀其變,上門的顧客豈有趕出去的道理?何況這個客人也沒有什麼驚人之舉,吃完飯就付帳走人,只要他沒做出什麼危害他店裡的事,宋成山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方學雯將菜端到柴世剛的桌上,就像往常—樣要轉身走,柴世剛出聲了。

「還是不和我說話?」

「你是來吃飯,還是來說話的?」她反問。

方學雯始終按兵不動,她知道他一天來兩次,但是她就是以靜制動,他不先開口和她說話,她就決不主動的先問他什麼,如果他以為他天天來就能擾亂她的情緒,那她會讓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你明知故問。」

「我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你在上班時間,不方便說話,我可不可以在你下班後見你?」

「不可以。」她一口回絕。

「那我還會繼續的來。」

「老闆會很高興他的生意興旺!」

「方學雯!看你的外貌不像很難纏的樣子!」

「看你的外表也不像很厚臉皮的人!」

有一瞬間,雖然只是短短的幾秒鐘,柴世剛想將錢丟在桌上,然後走出「宋家小吃」,永遠不再回頭。他不需要受這種待遇,他想幫她,而她拒絕了,就這麼簡單,他應該瀟灑的忘掉這個女孩,而不是牽牽掛掛的。平常利用午、晚餐時間,他可以在餐桌上敲定不少生意,但是他卻每天跑到這裡來,他一定是神經失常。

為什麼他無法將她置之腦後?

難道這就是緣份?

他究竟想怎麼樣?

見他不再答話,她一扭身的離開。就在他火冒三丈,不知道該把氣發在誰的身上時,唐芸琪出現在他的桌邊,而且很隨意的在他的對面坐下。

「你不介意吧?」

「你是來告訴我既然我是常客,所以要給我打九折是嗎?!」柴世剛沒好氣的說,他知道坐他面前的女人是「宋家小吃」的會計。

「照理應該如此,但既然以前沒有這個例子,所以沒經過老闆指示,我也不敢任意破例。」

「你想說什麼?」

「如果你能把方學雯帶走,我會感激不盡。」

柴世剛平心靜氣的看著她,不知道這女人的用意。

「雖然我不清楚你和方學雯的關係,但是起碼我看得出你不是無聊男子,你每天來——定有你的用意,方學雯不適合這裡,如果我是在其他場合看到她,例如是在大宴會裡,那我會說她是一個富家干金,但是她現在卻窩在我們這店裡的—小間破房間裡,我看了都替她委屈。」

「破房間?」

「她希望供膳宿。」

柴世剛的心莫名的抽痛著,他不應該會有這種感覺,但是這種感覺卻產生了,他記得她說她父母雙亡,難道她就沒有任何可投靠的親戚或……情人?

「我希望她離開這裡。」唐芸琪強調。

「為什麼?」

「她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都是威脅。」

柴世剛這會正好看到方學雯和「宋家小吃」的老闆在說活,那男人的眼神並不只是單純的老闆對員工,那眼神還包涵著關懷、憐惜和喜歡,而這份喜歡不久可能會轉變成男女之間的愛。

柴世剛發現自己居然帶著醋意。

「你能瞭解了吧?」唐芸琪也看到了柴世剛看到的。

「但是我和方學雯非親非故。」

「你不是她的朋友?」

「連我都不知道我和她算不算朋友!」他揶榆著自己,真的!方學雯並不承認他是她的朋友。

「而你還天天來?」

「我總要吃飯的嘛!」這理由實在荒謬。

唐芸琪不由得更加緊張,看來方學雯魅力十足,如果再讓她留下來,那宋成山早晚也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那她唐芸琪還有什麼指望?她不能坐以待斃,方學雯必須離開這裡。

「我可能幫不上你的忙!」

「那我只好靠自己。」唐芸琪避重就輕。「剛剛的談話你就當是在談天氣,說過了就算好嗎?」

「我倒要謝謝你過來和我聊了這麼多。」

「不客氣。」來得突兀,唐芸琪走得也毫不拖泥帶水,——轉眼她就回到櫃檯那邊去了。

片刻工夫,方學雯端了湯出來。

「看來你並不會無聊嘛!」

「而你,似乎不太受歡迎。」

方學雯的神色黯了下來。「有時候討厭一個人好像不需要什麼理由。」

「喜歡一個人也是一樣。」他補上。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當我是眼中釘,不過我已經愈來愈上軌道、愈做愈順手了,不會再把湯灑出來,不會再把菜倒在客人身上,甚至沒有再打破碗盤,我已經不是新手了,客人再多我都應付得來。」方學雯替自己說話:「她到底為什麼討厭我?」



「不會是因為你的笨手笨腳。」

「難道她是怕老闆對我有意思?」

「你也感覺到了?」柴世剛很高興方學雯不是後知後覺的女孩。

「老闆只是比較關心我!」

「他為什麼不去關心別人?」

「你怎麼知道沒有?」方學雯來勢洶洶的問。「你和她一樣,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與人之間除了男女之情,可以有關懷的,不過我想你是不會懂的!」她似乎愈說愈憤慨。「如果你能夠不再出現在這裡,我會懷念你的,可是你如果再來,我就不會對你客氣了!」

「你想怎麼不客氣的對我?」柴世剛頗有興趣的問。

「把湯倒在我身上?」

「有可能!」她昂著頭的說。

「你不怕被炒魷魚?」

「說不定老闆正希望我這麼做!」她帶著勝利的口吻說:「要不要試試?」

「方學雯!我不會再來,但是我也不會就此宣告自己失敗。」他拿出鈔票。「我很久沒有這種充滿鬥志的感覺,我不該對你抱著你是我的責任這種心態,但是我又控制不了自己,所以你小心了,我要讓你脫離苦海。」

「這裡不是苦海!」

「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我不要!」柴世剛讓她想到她的哥哥們、她的那份遺產,她死去的父母,她最不願去碰觸到的傷痛。「你走!你走!我喜歡這裡!」

站在遠處的宋成山,按捺不住的想過去看看發生什麼狀況,但是被唐芸琪拉住。

「芸琪!」

「宋大哥!沒我們的事,是方學雯在吼客人,那個客人並沒有做什麼啊!何況他們本來就認識,說不定是情侶吵架,你就別去自討沒趣。」唐芸琪死都不會放下她的手。

「去了說不定人家還嫌你壞事。」

宋成山只能擔心的遠遠瞧著,然後那個客人走了,而方學雯則拿起桌上的錢到櫃檯來結帳。

「方學雯!沒事吧?」宋成山還是忍不住的問。

「放心!老闆!一切都在控制之下。」

「有問題可以找我。」

方學雯看看唐芸琪因為宋成山的這句話而變得殺氣騰騰的臉。「不!不會有問題。」

接著方學雯立刻轉身去清理桌子。

宋成山只有在心裡暗歎一聲。

秦莉薇這次麻煩可惹大了。

眼前的男人像個瘋狂的野獸般,雖然還沒有失去理智到想攻擊她或是傷害她,但是只要她處理不當或是說錯什麼話,那後果可能就不堪設想、不可收拾。



「我已經決定和我太太離婚了!」男人吼叫道。

秦莉薇就怕這一點。

她一直以為和有婦之夫來往比較沒有麻煩、沒有負擔,因為有婦之夫有妻有子女,和其他女人在——起只會抱著玩玩的心理,不會認真。但是這次秦莉微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她沒有估計到自己的魅力,她和已婚男人只是玩玩,並沒有付出自己的感情或身體,但也就是因為得不到她,現在這個男人決定拋掉自己的家庭,只為了得到她。

天啊!她真是罪孽深重了。

「但是我不能嫁給你!」她支吾其詞。

「為什麼不能?」他冷酷的說:「你一直在吊我的胃口,要的不就是一張結婚證書嗎?」

她才不要結婚證書!

她根本就不想結婚!

就算今天她決定走進那座女人的墳墓,也不會是和這個男人,她的格調沒這麼低,一個會背著老婆和其他女人來往的男人,這種男人不要也罷。

但眼前她要怎麼脫身?

「你最好有個好理由!」男人似乎不打算輕易的放過她。「我已經和我的老婆攤牌了。」

「你可以向她再認錯。」

「我要娶你!」

「但是我真的不能嫁你!」她柔聲的說,深怕會激怒他或讓他惱羞成怒。「我很抱歉。」

「我以為你愛我。」男人一步步逼向她。

「我是——」秦莉薇暗暗對自己發誓,如果今天她脫得了身,她就再也不會和有婦之夫來往,一次教訓就足以讓她學乖。「我有難言之隱。」

「說出來!」

「你會恨我!」

「如果你不說出來,我才會恨你,我不能保證我還會像現在這麼好說話。」男人威脅性的恐嚇著她。「難道你一直都是在敷衍我、和我玩遊戲?莉薇!我不是那種任女人玩弄的男人,沒有任何女人可以這麼對我,你到底是什麼心態呢?」

「我不是——」她囁嚅的說。

「不是什麼?」

「不是在玩弄你!」她鼓足勇氣說。

「那你為什麼不能嫁我?」

「因為我已經結婚了。」這是她能想到的第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我結婚了!」

她的手腕立刻被用力的一扯,但是她忍著沒叫出聲。

「你結婚了?」

「是的!我結婚了!」

「告訴我這不是你編出來的另一個謊言!」男人的語氣中含著殺機。「我豁出去了,我的家庭已經支離破碎,我不在乎變成殺人兇手、多加一項罪名,所以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再說一次!」



秦莉薇的心在打顫,但是為了她的生命,她這個謊怎麼都必須圓下去。這時候她如果再顛三倒四,語無倫次,那她才會真的倒大楣。

「我的丈夫和我的感情並不好,所以我很少對外宣稱我已經結婚,他的全副心力都放在電腦上,又不肯和我生小孩,他的眼中只有他自己,沒有我,所以我才會——」她故意低下頭。「我並不想欺騙你的感情。」

「你為什麼不離婚?」

「他不肯。」

「你說你的老公全副心思都放在電腦上,我有不少電腦界的朋友,你丈夫叫什麼名字?」

「汪中泰!」秦莉薇到這個時候也只有硬著頭皮的說了,希望這場鬧劇快點結束。

「他在電腦界有點名氣。」

「所以我沒有說謊。」她正要鬆口氣。

「但是他沒有結婚,誰都知道他沒結婚!」抓著秦莉薇手的力道加重了些。「你在說謊!」

「我沒有,我們協議過不對外公佈!」

「那找他來對質!」

「我不能讓他知道我和你的事!」她故作一臉的心虛和驚惶。「他不會原諒我的!」

「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至少還沒有發生。」他的笑忽然變得淫晦。「可見你還是有一點貞節之心,為什麼你們的感情會不好?哪個男人娶到你應該都會好好的對你的,不是嗎?」

「我和他——」天啊!秦莉薇已經不怕眼前這個男人了,她現在真正擔心的是汪中泰知道這場鬧劇後的反應,她說不定已經毀了他在電腦界的名譽。「我們之間有點誤會,他又是愛面子的人,所以我們的事就一直拖下來,沒有離婚但各自為政,不過問對方的事。」

男人忿忿的甩開她的手,有些信以為真。

「我沒有騙你!」

「我還是不太相信!」

「你要我怎麼證明?我可以給你看我的結婚戒指。」

「我不是三歲小孩!」男人怒視著她。「你應該有更好的證明方法。」男人頓了下,「我要見他!」

「哦!不行!」

「怕你的慌話被揭穿?」男人惡意的一笑,—副得逞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是在唬我,你玩弄錯對象了,秦莉薇。」

「好!」她氣不過的說。既然被逼上了梁山,她也只有咬著牙的演下去。「一旦你和他見了面,我要你發誓決不再來糾纏我。」

「可以!如果真如你所說的,我會回過頭去求我太太原諒我!」男人馬上就見風轉舵,一副決不吃虧的表情,似乎浪子回頭的丈夫,太太永遠都會無條件的敞開懷抱歡迎,只差沒有在屋子四周綁黃絲帶了。

秦莉薇今天是暫時的過了關,但是汪中泰那一關呢?

她到底把自己弄到什麼困境去了?

方學雯走向她姊姊坐的地方,方學敏正用一種嶄新的眼光看著她的妹妹。

「學雯!」

「姊!」她坐—下,並點了杯咖啡。

「沒想到你居然還變胖了一些,不再弱不禁風的蒼白樣,臉色也紅潤多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學雯!看來城堡外面的世界反而適合你。」方學敏衷心的說:「你真的不一樣了。」

「三餐正常,早睡早起,而且每天都忙成一團,沒時間胡思亂想,自然就會健康多了。」

「你是真的樂在其中!」

「起碼我克服了悲傷,重新建立起了自信心,我現在的生活和以前的有天壤之別,但我對目前的新生活滿意極了。」方學雯毫不矯情的說。「雖然沒有錦衣玉食、華屋,但現在的日子才算踏實。」



方學敏此時此刻覺得自己卑鄙、骯髒透了,尤其是她和她們那兩個哥哥同流合污的吞掉了學雯要捐給慈善機關的錢。學雯腳踏實地,靠自己的雙手在過日子,她卻用黑心弄來的錢在快活。



「姊!怎麼你的表情這麼憂鬱?我真的很好!」

「我看到了。」方學敏落落寡歡的說。

「真的不必替我操心,你可以告訴大哥和二哥。」

「我會的,學雯!我要結婚了。」

「和陳大哥?」

方學敏點點頭。「就是他。」

「你不是說他沒有固定的工作,又老喜歡喝酒、賭博的嗎?我知道你們認識很久了,但是他會是個好丈夫嗎?姊!你要考慮清楚,我雖然年紀輕又還沒有結婚,但是有些事我還是清楚的!」方這雯勸阻道:「爸、媽又剛過世,你就再等等吧!」

「學雯!不是我不把爸媽的過世當回事,那個家,你也知道的,你都待不下去了,我又何嘗能再住得下去?」

「情形不同。」

「學雯!沒有不同。」方學敏看破一切的笑容。

方學雯勉強的擠出笑。

「我知道他沒有工作,我相信他是懷才不遇,我可以用我分到的遺產幫他創業,我會幫著他,嫁給個我知道他底細的男人,總比去嫁一個我一無所知,結果還是對我的錢比對我的人還有興趣的男人來得好。」

「你可以先搬到外面住,不必急著嫁。」

「我懷孕了。」方學敏終於說。

方學雯沒有太震驚的表情,時下有數不清的男女是奉了兒女之命而結婚的,這原本就不足為奇,只是因為這樣而結合的婚姻能永恆嗎?對孩子本身和大人而言公平嗎?

「姊!你應該小心一點的!」

「現在說這個恐怕太遲了。」學敏苦笑。

「婚禮訂在什麼時候?」。

「下個星期六,圓山大飯店。」

「我會請假去的!」

方學敏面露難色,她能開口叫她妹妹不要去嗎?

見自己的姊姊沒有歡迎的神色,方學雯心裡已經有數了,這一、兩個星期她所看到的人生百態,所嘗到的酸甜苦辣,比她這二十幾年來所感受的還多,已經沒有什麼可以令她覺得挫折、打擊了。

「姊!很抱歉!那天是假日,可能請不出假,何況我是剛去的,老闆可能會有意見。」

「學雯!我——」

「姊!你的幸福是我唯一關切的,只要你婚後能快快快樂樂的,我去不去參加又有什麼不同?反正我會在心裡衷心的祝福你。」說著她拔下了手指上的戒指。「這個你留著,就當是我的賀禮!」

方學敏沒有收下。「這是你的畢業禮物,是媽給你的,你留著,我什麼都不缺,你忘了我有好幾千萬嗎?我不能拿這枚戒指。」

「姊!你又不是外人,這枚戒指就是因為有紀念價值,我才會給你,畢竟我拿不出像樣的紅包,也無法幫你什麼忙,籌備婚禮有很多細節和瑣事,我應該陪著你,幫你分擔一些事的,但是——」她的話沒能說完。



方學敏已經哭成了團。

「姊!」她安慰著。

「學雯!你讓我——你讓我們每一個人都變得好下流!你為什麼要這麼好、這麼懂事?你為什麼不現實一點、不勢利一點?你為什麼不見錢眼開?」

「那是因為我發現再多的錢還是無法買回生命和親情,既然想通了這一點,要那麼多的錢又怎樣!我沒有錢,日子還是一樣的過,最重要的是我精神愉快,沒有任何心理壓力,我覺得這樣比較適合我。」

方學敏終於拿過戒指,並擦乾了眼淚。

「學雯!這枚戒指我先替你保存,有天我會還給你的!」她姊姊堅定的說。

「好啊!說不定在我結婚的時候!」

「那你自己保重了!」

「姊!別說得這麼淒涼,你可以常來看我,我也會去看你和寶寶啊!」

希望是如此。但是世事多變化,方學敏實在無法對自己的妹妹承諾什麼,她有很多的錢可以帶到婆家去,但是這並不就保證她的婚姻能一帆風順、白頭到老,每一樁婚姻都是賭博,目前她只能說是資本雄厚,但贏家不一定是她,不到最後,沒有人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贏家。

她希望她賭贏。

她不能輸。

除了錢,她已經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柴世剛知道秦莉薇瘋狂,但不知道她能瘋狂到這個地步。

「表哥!你要救我!」

「你自救吧!」

「表哥!你不知道那傢伙有暴力傾向,不是能開玩笑的人,他為了我決定和他老婆離婚,你不知道他老婆是望族又是漂亮得要命的女人,這下如果他兩頭都落空的話,他一定會和我同歸於盡的。」秦莉薇很少花容失色,但這次她真的急了。

「那就嫁他!」柴世剛依舊說著風涼話。「你明知道他結過婚還要和他來往,你喜歡玩火嘛!現在就叫你嘗嘗被火燒的滋味是如何!」

「表哥,」她生氣極了。

「你還凶!」

「現在不是挖苦我的時候!」

「我不說話可以吧?」

秦莉薇瞇著眼的打量著柴世剛的辦公室。她的語氣

冷冷的:「表哥!現在的裝潢工人不好找,而且我知道你很喜歡你辦公室現在的這個樣子,所以不要再說那些沒有建設性的話,否則後果自理。」

「你這麼悍?那你怎麼不對那傢伙使悍?」

「我不想身敗名裂。」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嗎?」

「誰叫我老爸、你姨丈是有頭有臉的人,而且這種事一鬧開,女方總是比較吃虧,我才不讓那傢伙佔便宜。」

「那你也不必說你結婚了。」

「在那種情況下,我如果不這麼說,那我才會死定了,你喜歡被玩弄的滋味嗎?」

「你又何必扯到中泰?」

「那時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個『電腦木頭』!」

「你可以說我的名字啊!」

「我們是表兄妹。」

「你不是一直嚷著要嫁我嗎?」

「表哥!」她隨手抓起一個古董花瓶,不知道是要扔柴世剛還是要往地上砸。「我沒有再聽廢話的心情,你一定要幫我想辦法,我這會真是走投無路,否則你以為我願意讓你看我的笑話嗎?」



「你對中泰的瞭解深不深?」

「不深。」

「你知不知道把他扯進這件糾紛裡非常不智?」

「難道他會殺了我?」

「中泰在電腦界不是無名小卒,如果那傢伙把這個消息傳出去,你叫中泰要怎麼應對?到底是承認呢?還是一

口的否認,讓你去自生自滅?」

秦莉薇放下花瓶,是啊!她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都怪她,現在可能紙包不住火,到時她要怎麼向她的父母解釋?她胡鬧慣了,但都適可而止,從來也沒有過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現在她的報應來了。

「我看我到國外去避避風頭好了。」她低聲的說。

「留下中泰自己一個人面對風暴?」

「那我要怎麼辦?」她苦惱透了。

「結婚啊!」

「嫁誰?」她叫道,「我可沒瘋!」

「中泰!」

「那個『電腦木頭』?」

「那個『電腦木頭』如果願意娶你,願意配合你的鬧劇,你就要謝天謝地了,你連他的反應都還不知道,自己卻已經在這裡哇哇叫了,莉薇!長大點吧!你現在唯一要擔心的人是中泰!」

「我的媽啊!」她呻吟。

「夜路走多會遇鬼的。」

「什麼時候見那個『電腦木頭』?」

「今天晚上。」柴世剛一聲長歎。「愈快愈好。」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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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30 00:10:50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汪中泰靜靜的聽完了柴世剛的陳訴,然後眼睛朝秦莉薇的方向瞟了瞟。

秦莉薇有生以來第一次不敢直視對方。

「中泰!我真的很抱歉。」柴世剛的確充滿了歉意。

「莉薇這次真是鬧過了頭,我相信她應該學乖了,只是目前有一點難題。」

汪中泰沒有暴跳如雷,他幾乎和往常一樣的冷靜,一樣的「臨危不亂」,他沒有說話,沒有表示自己的意見,事實上沒有人猜得出他心裡在想什麼,偏偏他又一言不發,叫柴世剛也摸不著頭緒。

於是柴世剛用眼神暗示了下他表妹。

秦莉薇知道自己逃不過,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她自己闖禍就要有本事收拾。

「電腦木——」她自知理虧。「汪大哥!如果當時我還能想到其他的點子,我絕不會出此下策。」

「你不會。」汪中泰附合。

「當時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和你的名字。」

「『電腦木頭』?」

「汪大哥!」她一副委屈狀。「忘了那個綽號吧!」

「我倒覺得和我很貼切!」

「中泰!」世剛出面了。「你就饒了莉薇吧!從小到大,我沒有見過她是如此的『無助』,如此的委屈求全,你就幫幫她吧!」

「世剛!讓我單獨和莉薇談談好嗎?」

秦莉薇很少慌張失措,但是這次她真的敗給了汪中泰,她向她表哥發出求救的訊號。

「中泰!我在場沒關係吧?!」

「是嘛!我表哥的鬼點子很多。」

「莉薇!我不會吃了你的!」汪中泰是談笑風生的表情,他一向有板有眼,但今天的反應完全的異於往常,不知道是不是受的刺激過大。「世剛!你相信我,如果我想掐死你表妹,我早就動手了,不會等到只有我和她的時候,我只是想問她幾句話。」

柴世剛看看莉薇。

她點點頭。反正情況不可能再糟了,她就當自己是陰溝裡翻船,認栽了,她只想好好的收拾善後,不要再把事情擴大就萬幸了。

柴世剛帶著擔心的表情先離開。

秦莉薇正襟危坐,她很少這麼正經八百,八成是被汪中泰傳染到的,誰叫她有求於人,姿態只好擺低一點了。

「你和他的關係到底到什麼程度了?」汪中泰問。

「關係?」

「親密關係。」

「我和他沒有發展到那個程度!」

「那他為什麼反應這麼激烈?」

「不甘心吧!」她苦歎道:「又得不到我,又面臨要和老婆離婚,然後我這邊也沒指望了,狗急是會跳牆的,我怕他會對我不利。」

「莉薇!要玩也要看對象。」

「現在說這些八股的話已經於事無補。」

「你希望我怎麼配合你?」

「不!我是希望你能盡你所能的幫我。」

「怎麼幫?」

「我也不知道!」她迷惘不已的樣子。現在的她不再是熱情、前進的女郎,而是一個困惑的小女孩,她的雙手撐著下巴,雙腿併攏的靠在一塊,任誰見了都我見猶憐。

汪中泰不該有這種感覺的。

他認識秦莉薇好多年,他更清楚的知道不少有關她的荒唐事跡,她玩得比男人還瘋,如果她是男兒身的話,那范倫鐵諾再世也不是她的對手。

他不該同情她。

他不該覺得她我見猶憐。

他不該因為她而失去平日理性的判斷和冷靜。

但是他居然已經認真的考慮到結婚的事。

見汪中泰有一會工夫仍沒反應,秦莉薇勸自己應該另想其他的辦法,他不會幫她的;她叫他「電腦木頭」,他一定懷恨在心,現在有報一箭之仇的機會,他又怎麼會放過呢?



「我看算了!」她堅強的說。

「什麼算了?」

「我就跟他明說,看他敢把我怎麼樣?只要你不介意我拿你的名字當擋箭牌,我可以一走了之,到美國去混個十年再回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這個念頭嚇到了汪中泰。

「不!你不必到美國去。」

「你有辦法了?」

「我們可以結婚。」

「結婚?」她瞪大了眼睛。「你是說假結婚!」

「真結婚。」

「真結婚?」她一副要昏過去的模樣。「你饒了我吧!我們兩個『真結婚』?」

「有何不可?」

「我只需要你出面一下,說一聲你是我的丈夫就可以了,我們不必真的結婚,我們只要套好詞就可以了,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

「如果還有其他人知道呢?你叫我是承認還是否認?」

他直接了當的問。

他的問題讓她一籌莫展。

「如果他知道你是騙他的,他會不會有更粗暴、更無法預測的舉動呢?」汪中泰分析著。「沒有男人喜歡當傻瓜,喜歡被女人耍,你想清楚,免得到頭來破洞愈來愈大,怎麼補都補不好。」

天啊!她真的把自己逼上絕路了嗎?

她當時為什麼不說她表哥柴世剛的名字呢?或者是任何一個男人的名字,為什麼是汪中泰!

為什麼是這個「電腦木頭」?

「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你要娶我?」

「既然你都把我當你的丈夫了。」他出乎意料的幽默的說:「我怎麼能令你失望呢?」

「喂!現在不是損人的時候!」她抗議。

「我是真的要娶你!」他恢復了正常,非常保守又正經的說:「要不要我跪下來求婚?或者請我父母找媒人到你家去提親,這樣正不正式?」

「你沒理由娶我!」

「你就有理由說我是你丈夫?」

「當時情況不同。」

「嫁不嫁在你了。」他淡淡的說。

秦莉薇忽然的研究起汪中泰來,並考慮嫁他的可能性有多少。

他沒有梅爾吉布遜那麼性格、帥氣,他也沒有李察吉爾的性感、挑逗性,他更沒有凱文科斯納的溫文、內斂,但是他不是明星,汪中泰有他自己的特色,他正派、穩重、老實,可以給女人安全感,事實上她早就知道有不少名媛淑女心儀他,他或許不夠刺激、不夠浪漫,但他絕對是一個好丈夫的人選,而且他也知道她的個性,就算結了婚,也應該不會太管她。

看來她沒什麼好挑剔的。

而且撿到便宜的好像還是她呢!

「要想這麼久嗎?」汪中泰出言調侃她。

「這是我一輩子的事!」

「世剛說你都是憑直覺做事,很少用到你的大腦去想什麼。」他實話實說。

「我要宰了我那個表哥。」

「實話總是傷人。」

「有天他如果犯到我手裡,我會討回公道來的。」

「你到底決定好沒?」

「好!我答應你!」她的煩躁、憂鬱頓時的一掃而空。

「你都敢娶我了,我為什麼不敢嫁你?反正這年頭離婚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你已經想到離婚的事了?!」他眉頭不由得皺在一塊。

「反正最糟也不過離婚。」

「那我請世剛進來了。」他不想談離婚的話題。

「我表哥說不定會勸你再好好的考慮一下呢!」她俏皮的一笑。「我先走了,你和我表哥談談吧!說不定改變主意的是你,我去叫我表哥進來。」

「莉薇!我明天會和我爸、媽登門拜訪,請你父母在家等我們。」

「你還沒和我表哥談。」

「我不會改變心意的,希望你也一樣!」

她聳聳肩,做了個無法保證的表情。「說不定我會逃婚哦!我這個人說不准的!」

「最好不要!因為我會天涯海角的找你,找到你之後我不知道會怎麼對你,不過那是你要擔心的問題了。」

「你恐嚇我?」

「只是提醒你別做傻事,沒有人喜歡看到自己站在禮堂前面當白癡。」他的話有言外之意,她一定能體會。「莉薇!有時候要想想別人,不要老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我去叫表哥!」她嘟著嘴,咕噥道。

「明天見。」他微笑的說道。

她一哼,大搖大擺的走了,好像很受不了自己處於挨打的地位,非常想扳回一城似的。等結了婚以後他就會知道,她不會讓他太好過的。

「什麼?」柴世剛像發現新大陸般。「你要娶莉薇?中泰!你中了莉薇的毒了?」

「莉薇沒那麼糟。」

「不!我的意思不是莉薇不好,事實上我還頗欣賞她,沒有個女人敢向傳統和社會挑戰,她是瘋狂、荒唐了些,但是她從來也沒有做出傷風敗俗的事,我是說你和她不合適,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汪中泰只是不以為意的笑。

「你能管得了她嗎?」

「我並不想管她,她有能力管好自己的!」

「你應該娶的是內向、害羞、傳統又小鳥依人型的女人。」柴世剛認真的說:「你和莉薇根本就和南極、北極一樣,永遠也湊不在一起的。」

「世剛!如果我真的娶了你所建議的那類型的女人,那我和她不悶死對方才怪,我和莉薇的個性正好可以截長補短,對我們都好。」

「你愛莉薇嗎?」

「你問過莉薇愛我嗎?」

「中泰!」

「我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我只能說如果我不喜歡她的話,我不會娶她的,她自然有她吸引我的地方,起碼她不會令我覺得乏味或無聊,她大概是目前唯一能和我的寶貝電腦抗衡的女人。」汪中泰沒有美化他對莉薇的感覺。「說不定能成功。」



「你在冒險。」

「婚姻本身,連我們平日的生活都是冒險!」

「中泰!如果你對莉薇不好的話,不管我們是不是好朋友,我都不會對你客氣的!」

「世剛!你別盡往壞處想。」

柴世剛能不往壞處想嗎?汪中泰就像是一杯白開水,而莉薇就像是辛辣的白蘭地,不管中泰是基於什麼理由要娶莉薇,他都會捏把冷汗。

「世剛!或許事情的發展會比你預期的好!」

「一定有其他方法。」柴世剛依然不放棄。

「你不信任我?」

「你根本駕馭不了莉薇!」

「我並不想駕馭她。」

「她很狂野。」

「結了婚她或許會收心。」

「如果她不呢!」

「只要在我可以容忍的範圍內,我不會對她多加干涉的。」汪中泰淡淡的說:「我又不是今天才認識她,我不指望她做賢妻良母,更不必她每天在家煮飯等我下班回家,我不是娶管家婆或傭人,莉薇還是她自己不會因為嫁了我就失去她原有的個性。」

柴世剛不知為什麼的真的放下了心,而且覺得這樁婚姻充滿了希望,他拍拍汪中泰的肩。

「中泰!你勇氣過人。」

「像莉薇這樣的女人不多。」

「你會珍惜她?」

「我會的!」

「我現在只能祈禱莉薇不要辜負你。」

汪中泰並沒有想到這些,他現在只在意他的付出,而不是莉薇能給他什麼,一開始他覺得這整件事荒謬透頂,但是轉而一想,這未嘗不是老天一個巧妙的安排,他也到適婚的年紀了,正愁找不到一個他想廝守一生的女人,而莉薇就這麼把自己送到了他手上。

他不能錯過。

他不願錯過。

「中泰!我伴郎當定了。」

「你跑不掉的!」

「如果你和莉薇婚姻幸福的話,說不定我也會考慮脫離單身漢的行列。」柴世剛似真似假的說。

「也該是時候了。」

汪中泰的話讓柴世剛想到方學雯,會不會也有一個這樣的機會降臨到他的身上?如果有的話,他會把握嗎?他會抓住嗎?他會嗎?

方學雯知道自己沒有眼花,柴世剛的確站在店門外,而且朝著她看,一點也不在意大伙正在做打烊的準備。

她應該視而不見的,但是她又硬不下心。

在她做完屬於她份內的工作之後,她稍微的整理了下儀容,然後走向他。

「我們沒有賣消夜。」她帶著笑的說。

「我不是來吃東西的!」

「那我表錯情了。」她收斂起笑意,難得她這會有微笑的情緒,她作勢欲轉身回店裡。

「方學雯!陪我聊一會,你明知道我不是為了吃東西而來的,那怕這裡有山珍海味,我每天兩頓這麼吃下來,也不會再覺得這裡的東西好吃了。」他不禁露出一個苦笑。「雖然明知可能會被你拒於千里之外,但是不試永遠不知道,願意陪我走走、聊聊嗎?」

「你不會找不到女伴的。」

「她們沒有一個能引起我說話的興致。」

「我就能嗎?」

「你能。」

「如果我還是拒絕你呢?」

「那我只有明天再來試試我的運氣。」

「你會試多久?」

「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側著頭的反問。「你會拒絕我多久?」

「我也沒有答案。」

「看來我們就只有這麼一直耗下去了。」

方學雯的心其實沒有這麼硬,何況柴世剛是目前少數幾個真正關心她的人,他有那麼出眾的外表和那麼好的條件,但是他卻不斷的用真誠和耐力來打動她,既然和他走走或聊聊天,她也不會有什麼損失,那她為什麼要辜負他的一番好意呢!而且一天忙碌的工作下來,她的確也需要一個可以說話的對象。

「好吧!」她爽快的說。

「你答應了?」他驚喜萬分。

「你後悔了?」

「我求之不得呢!」

「那走吧!」她看了身後的店裡一眼,宋成山和唐芸琪都看著她,她本想進去打聲招呼,但是想想也是多此一舉,於是跟著柴世剛走。

柴世剛並沒有請她喝咖啡或吃消夜的舉動,他只是帶著她散步,由忠孝東路走到中山南路,再轉到介壽路,再到新公園。他喜歡這種雖然處於車水馬龍、人聲吵雜的都市之中,但是卻能和一個自己希望的伴走在一塊,也許沒有交談,不過卻有投契的那種感受。



方學雯似乎也不厭惡這種感覺,起碼她沒有抱怨。

到了寧靜的新公園內,他指了指涼椅。

「對不起!我忘了你忙和了一天,還要你走這麼多的路,你一定在心裡把我罵臭了。」

「我的確沒走過這麼久的路。」

「一定恨死我了!」他責怪自己。

「不!這是一種新感受。」她還是微微的一笑。「以前幾乎很少走路的,到哪裡都有司機接送,即使是上學,也一定是車子開到了校門口,現在體會一下走路的滋味,真是別有一番感觸在心頭。」

他的背倚靠在一顆大樹幹上,低頭看著坐在涼椅上的她。「你談談自己好不好?」

「沒什麼好談的!」

「不!你不是普通女孩!」

「不要說這種電影台詞。」

「你的父母真的過世了?」

她狠狠瞪了一眼。「這種事能假裝嗎?」

「方學雯——」他一直在念著她的名字。「我應該聽過這個名字嗎?」

「不!我是無名小卒。」她立刻駁斥他這個念頭。「你怎麼會聽過我的名字!」

「你和方氏家族沒關吧?」

「如果我是方氏家族的一員,我會當服務生?」她故作不以為意的一笑,然後裝出一副帶著希冀的眼神。「我這輩子可能沒有當富家千金的命,不過人要知足,日子總要過下去的。」

柴世剛對她的話存疑,但是又沒有證據證明她是欺騙他的,何況她的確可能不是方氏家族的一員,可能是來自好一點的環境,說不定父母過世了,家道中落。

「你失望了?」

「我失望什麼?」

「你以為我是方氏家族的一員,以為我是故意裝成服務生來體驗生活,所以你才會這麼的鍥而不捨?」

「方學雯!你把我看成什麼樣的男人?」他一挺身,口

氣非常的不悅。「我柴世剛不必靠女人,我自己的事業夠柴家吃喝好幾代不成問題,我不會為錢去迎合任何一個女人,你記牢這一點。」

「真性格!」

「你不信?」

「原來我碰到的是白馬王子?」她嘴裡這麼說,但表情卻明明不是這麼回事,令柴世剛氣結。

「方學雯!你令人費解。」

「那就別動你的腦筋,找個簡單一點的女人消遣。」

「我不是消遣。」

「那你是在做什麼?」她嚴厲的問他。「我只是一個服務生,配你的女人應該是什麼大企業家的掌上明珠,再不然也應該是某某部長的女兒,我方學雯算個什麼東西,再不濟,你也該和名門望族之後來往。」

「我沒那麼勢利。」

「有錢人是這樣的。」

「你認識過多少有錢人?」

「夠了!」她不敢說出她以前接觸、來往的全是有錢人,連她的朋友、同學,她們都是家世背景相當,同一類的才互相往來。

她也曾經這麼的庸俗過,只是她不允許自己再庸俗下去,她要有一個全新的自我。

「方學雯!你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女孩?」

「乏善可陳的女孩。」

「如果你乏善可陳,那很多女孩都只能被當成沒生命的洋娃娃了。」他銳利的眼光在她的身上流連。「你到底怕什麼?我並不會傷害你。」

「不!你傷害不了我。」她的眼神裡充滿了哀傷。「再也沒有任何事能傷害我,在我經歷過一夜之間父母俱亡的悲劇,我懷疑我還會對什麼事覺得自己是受到傷害,柴世剛!你永遠不必擔心這點。」

他頗有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感慨。

方學雯是不會太在乎他的。

「你很能打擊一個男人的自信。」

「沒有人要你拿你的自信來受我的打擊。」

「你知不知道我愈挫愈勇?」

「我只知道自己可以非常的冷酷無情。」

「一個女孩不該有這種特質。」

「冷酷的事實教會我的。」

「方學雯!很多事是命中注定的,如果你的父母能預知未來,能選擇未來,他們是絕不會離開你的,生離死別本身就很無奈,沒有人逃得過,活著的人只有克服悲傷,只有勇敢的活下去,沒其他方法。」柴世剛滔滔不絕的說:「你還有你的生活要繼續。」

她咬著下唇,有點激動,但是沒有答話。

柴世剛忽然拉起她,將她拉到自己的懷裡,柔聲的說:「如果你想哭就大聲的哭出來吧!」

方學雯終於不再壓抑自己的心情,她敞開自己,在他的懷裡放聲大哭,哭得聲嘶力竭,令柴世剛這個聽的人不禁柔腸寸斷,而且感受到她的那股哀傷。



「哭吧!哭出來會好過一點。」他撫慰的說。

她也真的盡情的大哭,似乎要把自己自她父母過世,兄妹分遺產,到她目前當服務生的狀況,所嘗過的種種苦,全部的藉著眼淚宣濁出來。

時間就這麼的流逝,直到一道冷風襲來,柴世剛先放開了她,快手快腳的脫下自己的西裝,輕柔的披在她的身上。

「你會冷。」她哽咽的說。

「我不能讓你感冒。」

「我哭濕了你的襯衫。」她有些難為情。「衣服你還是拿回去,免得到時感冒的是你,我會良心不安的!」

「我就是要你良心不安。」

她冷哼了一聲,但依然披著他的西裝。「我該回去了,否則老闆會擔心。」

「你真的不考慮換工作?」他擁著她走,純然的,沒有絲毫男女之間那種感情。「在『宋家小吃』你並不是很受歡迎,有人就希望你快點走。」

「唐芸琪?」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過應該是她。」

「她一旦知道我不會對她構成威脅後,她會接受我的!」方學雯並不擔心。

「接受我的工作就這麼的困難嗎?」

「我很喜歡目前的工作。」

「坐辦公桌不好嗎?」

「我剛巧不喜歡當花瓶。」

「你是念什麼科系的?我可以讓你學以致用。」

「謝謝你的好意。」她凝視著他。「知道有人這麼關心我是很感動的,但是如果接受了你的工作,我會覺得我把自己出賣了,如果我要好的生活,我早就可以辦到,你就當我是自虐好了,不要再提這件事。」

「你非常頑固。」

「每個人都該有些自我的堅持。」

「由你了!」

「我們可以叫車回去吧!」她伸了伸舌頭。「我想我畢竟不是無敵女超人,沒有辦法再走這麼一段路。」

他憐愛的看了她一眼,心中漲滿了無限的柔情,他知道自由了三十幾年的他,這會已經被網住了,他意外的發現他沒有一點想逃的念頭,只是方學雯太有自己的個性,未來是一場硬仗。

伸手攔了輛車,他有信心他會叫她棄甲投降。

宋成山不停的看表,不停的看著已經拉了一半的鐵門,他替方學雯擔心,她和那個男人會去哪裡呢?

「宋大哥!我不知道你有女兒。」唐芸琪意有所指的諷刺道。

「我哪來的女兒?」他心緒不寧的回答。

「那就別表現得像個等門的父親,方學雯不會丟掉的,她又不是鄉下土包子,說不定她今天晚上不回來睡,你沒看到她和那個男人走了嗎?」唐芸琪似乎要故意醜化方學雯似的。

「她不是那種女孩!」

「看外表不准的。」

「芸琪!你又不是看不到方學雯的努力,她是新手,但是她從來沒有抱怨過,我知道其他服務生都把工作推給她,但是她埋頭苦幹,你還要她怎麼樣?」

「你偏袒她!」唐芸琪一口咬定。

「我看是你對她有偏見,粗重的工作都分配給她。芸琪!我知道你是『宋家小吃』的元老,這家店有今天你功不可沒,但是你也沒有權力這麼的對待方學雯。」他替方學雯說話。「你不是這樣的人。」

唐芸琪被說得臉有些掛不住。

「你應該對方學雯好一點!」

「憑什麼?」她大聲的說。

「對她好你有損失嗎?」

「她會搶走你,早晚會的!」

「你在說什麼?」他迴避這個棘手的問題。

「宋大哥!我一直以為我們有默契,等店裡的生意再上軌道一點,你會決定我們的婚期。」

「婚期?」他似乎嚇了一大跳般。

「難道你不打算娶我?」這回嚇到的可是她了。「你以為我為什麼守著這個工作、這個店的?我曾經有其他更好的工作機會,我為什麼不走?我曾經有認識其他異性的機會,我為什麼不把握?我投注了全部的心血在這個店、在你的身上,我為的是什麼?」

「芸琪!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誤會?」

「我很感謝你的付出,但是——」他似乎有口難言。

「感謝我的付出?」唐芸琪悲哀的狂笑。「你只是感謝我的付出?就只是這樣?我一直以為你等著替我冠上宋太太的頭銜。」

「我一直當你是——」

「別說妹妹!」她做了個警告的手勢,用冰冷的眼神阻止他說出來。「我有哥哥,如果我把這些年來的心力拿去幫助我哥哥的話,他現在不會只開一家修車廠,他可以擁有一家汽車公司了。」

宋成山真是裡外不是人,這麼大頂的帽子往他的頭上一扣,好像存心叫他翻不了身,強迫中獎似的,她以往一直叫他宋大哥,他也樂得把她當妹妹看,看她工作得那麼起勁,他更以為自己找到了好員工。現在卻成了這種麻煩事,他懊惱哦!

「宋大哥!你現在應該知道我的心意了吧?」

「芸琪!你叫我怎麼說?」

她充滿感情的走向他,激動不已的拉著他的手。「我們可以先訂婚,再過一年才結婚,一年後,『宋家小吃』一定有能力開分店,那時再雙喜臨門。」

「不!」他本能的說。

「你覺得這樣不好?」她仰著頭的問。

「芸琪!我不能和你訂婚。」

「那我們直接結婚。」

「我並不愛你!」他不能不說出來,三心兩意或是猶豫不決只會使事情更糟,更無法理清。「芸琪!如果我有這個念頭,我早就會向你表示了。」

「你個性內向,你害羞。」

「感情的事沒什麼好害羞的!」

「你只是比較含蓄。」

「對感情不會!」

「我不信!」她的音調裡帶著絕望,眼淚似乎都要急出來了。「你只是不擅表達,你不好意思說出來,你心裡一定是愛我的,你只是還不知道,幾年了,你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我說過了,我只是把你當作妹妹。」

「不!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哥哥看!」她白著臉說。

「你不是一直叫我宋大哥的嗎?」

「那不同!」她嚷著。「叫你宋大哥是一開始用來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接著就變成了習慣,你不是我大哥,我從來也不會把你當我的大哥看,我要嫁你的,我一直就是要嫁你的!」



他搖頭,秀才遇到兵,即使有理也說不清的,這時他看到店門外停了輛計程車,而方學雯正由計程車內走出。

「方學雯回來了!」宋成山忘情的喊。

唐芸琪也看著店門外,她一點興奮之情也沒有,她衷心的盼望方學雯永遠不會再回來,不會再踏進「宋家小吃」一步,但顯然上天並沒有如她的願。

「我就說她會回來。」宋成山說,盡量去忽略方學雯和那位常到店裡的男人話別的場面。

唐芸琪恨恨的看著,心裡已經有一個好主意,即使是不擇手段,她也要逼走方學雯。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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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30 00:11:13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秦莉薇逃命似的逃到了樓上,輕敲了下門就直接走進了柴世剛的房間。

柴世剛正好在閱讀一本商業刊物,他依舊對方學雯的身份存疑,說不定可以由大眾傳播的雜誌裡找到些蛛絲馬跡的,方學雯的氣質和談吐絕對是出自大戶人家。

「表哥!救我!」

「你又惹了那個有婦之夫!」

「下去和我媽跟你媽談談,我再聽一次汪中泰有多好,有多適合當丈夫,我會當場吐出來。」秦莉薇喘口氣說:「我媽還自貶身價,說我上輩子一定是燒好香,否則怎麼會嫁到這麼好的丈夫。」

「中泰是有這麼好。」

「那我就不嫁他,免得糟蹋他!」秦莉薇一肚子的氣沒地方出。「我已經很委屈了,無緣無故的惹上個神經病,羊肉沒吃到已經沾了一身騷,再又必須嫁給個木頭,你們還真以為我很幸福?」

「莉薇!中泰會對你很好的!」

「我並不是怕他會對我怎樣!」

「那你不滿什麼?」柴世剛就弄不懂了,明明是一樁好姻緣。「你應該高興!」

「我就是不滿這一點!」她好像有多少怨氣似的。「每個人都認為我應該高興,好像我撿到什麼寶似的,好像他紆尊降貴的娶我,我要磕頭謝恩似的,我秦莉薇如果真的放風聲說要嫁,只怕我家的門檻會被那些追求者踏破,我肯嫁他;汪中泰要偷笑了!」

「那你就別管大家怎麼想!」

「每個人都一副我佔了便宜的樣子!」

「我知道你沒有就好。」

「那個『電腦木頭』呢!」

「能娶到你這個女中豪傑、如花美眷,他真是夫復何求了。」柴世剛現在只能說他表妹喜歡聽的話,否則真是火上加油。「中泰真的很高興。」

「你呢?」

「我也一樣高興。」

「總算擺脫了我這個煩人的表妹?」

「不!恭喜你找到幸福。」

「你自己呢?」

「我?」柴世剛乾笑兩聲。「我還早得很呢!」

秦莉薇想到了那天在「宋家小吃」的情形,她愈想愈覺得事情不單純。「你也有對象了?服務生?」

「不是你想的!」

「你才不知道我心裡是怎麼想的!」

「你可不要在我媽的面前亂說,她巴不得我快點成家,如果她知道有個女孩,她會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決不會罷休的!」

「那告訴我她是誰。」

「只是一個朋友而已。」

「但是對你而言卻有不同的意義。」秦莉薇慧黠的猜測。「我從來沒見過你對哪個女孩那麼緊張、那麼認真過,但是我相信姨丈和阿姨還蠻講究門當戶對的,能行得通嗎?我是說愛情可以不分貴賤,但是婚姻可要考慮得多,一個服務生能……」

「莉薇!你不懂!」

「我沒有大小眼,也不會因為對方的出身或職業而有所輕視、排斥之意,但是你要想想長輩的感受。」

柴世剛不知道方學雯打算當多久的服務生,但是總有一天他會把方學雯帶回家來見他的父母親,那時他要怎麼辦?他不能叫方學雯說謊話,他真是慘了,因為他根本無從做選擇。

「表哥!我勸你一句,如果明知道不可能,那就根本不要有開始,免得到時徒增痛苦。」

「你操太多心了。」

「我只是不想你痛苦。」

他捏了一下莉薇的鼻子。「其實你是一隻紙老虎,外表看起來很悍,但是心比誰都軟,你放心!如果中泰敢對你怎樣,或者是對你不好,你大可以向我打報告,我會好好的修理他一頓。」

「如果是我對他不好呢!」

「那就算他倒楣。」柴世剛表態。「畢竟表兄妹的感情勝過朋友嘛!」

「算你有點感情。」

「胳膊總要往裡彎嘛!」

「晚上要不要和我們一塊吃飯?」

「不了!你們在培養婚前的感情,我去湊什麼熱鬧?!」他極有度量的自我解嘲。「我寧可一個人靜靜的在家聽聽音樂,想想我非常願意去想的人。」

「那就請她來參加我和『電腦木頭』的婚禮。」

「時候未到。」

「好!你躲得過這一陣子,早晚還是要把她請出來亮相的!」

「你的事都解決妥了?」他技巧的換了個話題。

「那傢伙知道我是騙他的,但汪中泰已經跟他說我們馬上就要結婚,而他如果敢再來糾纏我或是找我的碴,中泰就會叫他好看,從此和假牙過一生,那傢伙聽了也不敢說什麼。」秦莉薇一個深呼吸。「沒想到那個木頭會有這麼性格、強悍的一面。」

「所以說你嫁他沒錯。」

「反正不好可以離婚。」

「別讓長輩聽到這一句話!」他警告道。

「分分合合本來就是很平常的事!」

「那是你的觀念,不是每一個人的!」

她翻了翻白眼,不予置評。

「莉薇!一旦你嫁給了中泰,成了中泰的老婆,你就不能再像現在這麼任性、自我、隨心所欲,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那是不同的。」

「喂!你是我表哥!不是我爸爸!」

「表哥還可以包容你很多缺點,但是丈夫——」

她馬上接口。「丈夫更該包容我一切缺點,如果我有這麼多缺點的話。」

他真的說不贏她,秦莉薇自小就聰穎過人,辯才無礙,黑的都能被她說成白的,他豈有不甘拜下風的道理。

「莉薇!你去準備準備,時間差不多了,別讓中泰等。」

「好吧!也讓你好好的去想那個女人!」她朝他眨了眨眼。「說不定是未來的大嫂!」

「告訴姨媽你出口成髒!」

「你還想不想聽更髒的?」

「那個『電腦木頭』怎麼會有你這種朋友?」

「他幸運!否則他怎麼能娶到你!」

這一句貼心的話讓秦莉薇笑顏如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似的,她開開心心的下樓,不再計較她母親和她姨媽會再說那些令她不愉快的話,柴世剛的一兩句話都恰到好處,說到了她的心坎上去。現在唯一叫柴世剛比較頭痛的是方學雯,他要怎麼突破瓶頸!怎麼才能抓住她的芳心,讓她為他而改變,讓她接受他的好意,離開「宋家小吃」,讓他來照顧她,幫助她。

他該如何做?

月色極美,月亮高掛在天際。

經過一頓晚飯、一場電影下來,汪中泰和秦莉薇的確拉近了不少彼此之間的距離,也消除了不少還算陌生的感覺,在一家專賣現搾新鮮果汁的路邊果汁Bar裡,兩個人邊喝著果汁,邊溝通很多的觀念和想法。

終於。

「莉薇!我們換一家咖啡屋或西餐廳聊好不好!」

「這裡很好啊!」她指了指四周。「感覺悠閒、浪漫,又可以看到星星和月亮,多自在!」

「但是人來人往的,車輛又絡繹不絕。」

「你可以當沒有這些人和車。」

「你能嗎?」

「我練了很久,但是我發現我真的可以做到,只要你把自己專注在一個人或一件事上,你就不會再覺得有多少人經過你的面前,有多少車呼嘯而過,如果我們時時受限於週遭的環境與人事,會很不快樂的,也失去了生活的樂趣。」她娓娓道來。

汪中泰聽了之後不禁微微動容,莉薇似乎比他還懂得生活,還知道如何讓自己在這個世界裡更加的快樂。

他忍不住的看著她,充滿了欣賞和感性。

「同意我的話了?」她衝著他一個甜甜的笑。

「我無法反駁你。」

「接受得很勉強哦!」

「不!我心悅誠服。」

「真的?」她的眼睛晶亮,唇邊帶笑。「能讓你接受我這個瘋丫頭的論點,真不容易。」

「你以為我食古不化?」

「不!我以為你是那種堅持己見,尤其不輕易同意女性的話的人。」莉薇坦白的說:「原本以為你是那種大男人主義型的,但是我發現自己錯了,我不該一開始就替你定型,你真的很幽默也蠻平易近人的。」

「不是『電腦木頭』了?」

「還是」。

他納悶!

「我發現『電腦木頭』這個綽號沒什麼不好。」她啜了口葡萄汁。「以前這樣說你是純粹好玩,現在用在以後的夫妻關係裡,可以變成一種親密的呢稱啊」

「所以『電腦木頭』要跟我一輩子?」

「這四個字就代表你嘛!」

「你的心腸真毒!」他笑著說。

「你也可以替我取綽號啊!」她大方的表示。「我心胸寬大,不在乎別人的觀感,而且有接受的雅量,只要你有貼切於我的綽號,儘管說!」

他故意瞇著眼的看著她。「你真的不生氣?不會記恨在心?不會日後借題發揮?」

「你太小看我了。」

「那『蛇蠍美人』怎麼樣?」

「蛇蠍美人?!」她聞言不禁一驚,馬上就翻臉了,她怒氣沖沖的質問他。「說我美人也就算了,居然還冠上個『蛇蠍』,我害過誰了?我的心腸哪裡不好了?我連一隻螞蟻都沒有踏過,上解剖課時,還得裝病請假,定期的捐款給慈善機構,當義工,我這種人如果還算不好的話,誰才是好人啊!」

「你說過你不在乎我取什麼綽號。」他故作委屈。

「那也要切合實際!」

「舉例呢?」他發現自己非常享受這種打情罵俏。「你要教教我這個『木頭啊』!」

「例如『一代佳人』、『娃娃臉』、『純情玉女』啊!」她敲了下他的額頭。「雖然還不足以表現我本人的萬分之一,但是也能沾上邊了,你自己挑一個吧!『母儀天下』似乎誇張了些哦?」

汪中泰差點笑彎了腰,他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這麼快樂過,這麼開懷、毫無忌憚的大笑,而這一切全是秦莉薇帶給他的,他認識她這麼久了,他這才發現自己居然錯過了那麼多。

「當心笑掉下巴!」

「你的臉皮真厚,要不然就是太過自信!」

「兩者都有一點吧!」她坦誠。

「你是『奇女子』。」

「這綽號不錯!」她眨眼睛。

他喝了口木瓜汁,差點笑岔了氣,以後和她的生活一定不會枯躁或平淡,她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娶到這種女人是他前世修來的福。

「你令我驚奇。」

「還有更驚奇的呢!」她誇口。

「說來聽聽啊!」

「本來想等到咱們的新婚之夜,但是現在告訴你也無妨。」她有些猶豫的表情。

汪中泰早就有心理準備了,他一直都不指望自己能得到什麼處女,時代畢竟不同,男女都開放了,既然他不是處男,他就沒有資格要求他的妻子,何況是一個女人的過去!她只需對自己負責,不需要對她的丈夫交代。秦莉薇跑遍那麼多個國家,狂野又大方、熱情,很多事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不會介意的。

「我不會在乎的!」他坦然的說。

「男人都這麼說。」

「在乎就不會向你求婚。」

「就是這一點。」她有些難以啟齒似的。「每個人都以為我一定經驗豐富,身經百戰,為了不想你在新婚夜太過吃驚,以致——」她清了清喉嚨。「反正你到時就會發現,不過我先告訴你無妨,我沒有經驗,我還是——處女。」

汪中泰這才吐了一口氣,他不敢相信他耳朵聽到的。

「所以如果你以為自己娶到的是『精於房事』的女人,那很抱歉你要失望了。」

失望?

汪中泰不禁啞然失笑。

他是不指望娶到處女,但是這種結果卻令他喜出望外,那麼他會是莉薇唯一的男人,她是他一個人的,沒有任何男人可以和他分享她。

莉薇是他一個人的!

汪中泰忘形的將莉薇狂擁入懷,顧不得他們是在路邊的攤位上,頤不得來往的人車,他覺得這整個世界只剩下汪中泰和秦莉薇兩個人,他臉中的狂喜快要炸開了似的,他幾乎無法承受。

「『電腦木頭』!」她推他。「汪中泰!你瘋了嗎?我就知道不能等到新婚夜說,我就是怕你受的刺激太大,人不能光看外表,有些人看起來開放,但是她或許行為保守,相對的,有些外表保守,但是——」

「閉上你的嘴。」他溫柔的說。

她乖乖的聽了。

「我決定把婚禮提早。」他說。

「為什麼?」

「因為我怕我無法再等。」

「我不會改變心意,我會嫁你的!」她說:「我不會辜負你的見義勇為,提早結婚一定會再惹出些閒言閒語,而且會來不及籌備。」

說得是,但是叫他怎麼熬過這段時間!

「『電腦木頭』,我跑不掉的!」她將他的手由她的腰上拉開,難得一臉的正經。「等!」

「你真的是『蛇蠍美人』,殺人不見血!」

「亂用形容詞!」她指責。

他抓著她的雙手。「我會等的!莉薇!我會等到那一天的,可能這陣子我會因為慾望折磨而脾氣不好,你一定要諒解,結婚後我會用一輩子的愛和忠貞來補償你。」

「肉麻!」她不敢恭維的樣子。

「我愛你!」他輕聲的說。

「你發神經!」他啐他。

「你可以不接受,但是我說過了。」

「我才不跟你一起發神經。」

「你早晚會說這句話的!」

「那你就等好了。」

汪中泰會等到的,他發現等這三個字由莉薇的口中說出,是他這一輩子最期待的事,上天對他何其的縱容、愛護,他曾經以為他這輩子找不到自己所愛的女人,沒想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秦莉薇,這個他一直當柴世剛的表妹看的女人。

他要抓住這份幸福,牢牢的抓住。

「宋家小吃」今天的氣氛不一樣。

服務生交頭接耳,唐芸琪和宋成山則表情凝重,整個店裡有種山雨欲來的樣子。兩點過後,宋成山拉下了鐵門,將大家集合在一起,好像有什麼事要宣佈似的。

方學雯雖然一頭霧水,但是她依舊保持局外人的樣子,其他的服劣生從來沒有接受過她,她始終是圈圈外的人,所以碰到店裡有任何事發生,她總是安靜的做個旁觀者就可以了。

「有件不太好的事要宣佈。」宋成山說,沉重的表情,他不太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在他店裡發生。

「老闆!要裁員嗎?」

「是不是要減薪?」

「生意不是很好嗎?」

「什麼事?」

大家七嘴八舌的,人心惶惶的,很怕不好的事會降臨到自己的頭上,在這個經濟不景氣的時代,誰都不希望自己是犧牲者。

「不!和裁員或景氣無關。」宋成山說:「剛才會記唐小姐在結帳的時候,發現仙屜裡少了三萬塊,既然客人進不了櫃檯內,所以我們在想可能是我們店裡的自己人拿走的,事情既然發生了,我不能當做沒這回事,但是我也願意給這個人一個機會,只要在今天晚上打烊前,將錢放回抽屜裡,我就不追究了。」

他的話一說完,氣氛立刻又不同。

「別等晚上,現在就找出那個賊!」

「是啊!我們不願背黑鍋。」

「找出害群之馬。」

「也可以發誓、賭咒,拿的人不得好死。」

「老闆!現在就查,給賊一個教訓。」

「抓到以後送警察局!」

「一定不能放過!」

每個人都急於澄清自己,表示自己的清白,只有方學雯默默無言,她看著大家,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反正她知道自己沒拿就好。

「方學雯!你怎麼沒意見?」唐芸琪故意把箭頭轉向她。「每個人部說了。」

「我沒意見!」

「你不希望抓到賊嗎?」

「我當然希望,但是光說能抓到賊嗎?」

唐芸琪頗有同感的一笑,逮到了機會似的。「對!光說不練沒有用,現在就找警察來也太小題大做,不如我們先從店裡搜起,我和老闆先讓你們派人搜身,檢查,再由我們逐一去檢查你們的東西,你們覺得如何?」

「芸琪!不必這麼費事。」

「宋大哥!這種事不能姑息。」

「老闆!要找出來,不然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嫌疑犯,我不要!我願意現在就接受檢查。」

「我也願意!」

「我也是!」

「就是現在啦!老闆!」

看來不這麼做是不行了,宋成山有些無奈的想到,於是他只好先接受大廚的搜身,而唐芸琪也由一個服務生的頭頭當眾搜身,接著宋成山負責男性的部份,唐芸琪則負責女人這邊,搜了半天,結果都沒有發現。

「芸琪!你確定真的掉了錢!」宋成山問。

「你可以核對中午的帳單嘛!」唐芸琪一副備受侮辱的樣子。「我算了三次,明明就少了三萬塊,如果你不相信,你找人再算一遍嘛!」

「我沒說不信!」

「錢少了是事實嘛!」

就在宋成山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時。

「老闆!搜每個人的皮包和私人東西、衣眼。」

「不行!這犯你們的隱私權。」宋成山反對。「這三萬塊我自己貼!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不行!老闆!什麼隱私權?被懷疑是小偷比什麼隱私權都來得嚴重,我願意讓你搜!」

「是啊!老闆!你搜吧!」

「宋大哥!搜吧!」唐芸琪打蛇隨棍。「勢在必行了,你今天不抓出這個賊,說不定那個賊會食髓知味,繼續的偷下去,你有多少錢可以貼?」

「老闆!快搜吧!」

「我們等著睡午覺!」

「我還要去逛街。」有個女孩說。

「你現在還有心情逛街?」另一個人罵。

「反正又不是我拿的,為什麼沒心情逛街!」

「說得也是。」

宋成山先是歎了一聲。「搜吧!」

於是每個人開始找出自己的皮包、衣服,神色自若的讓宋成山和唐芸琪找,並且也互相檢查其他人的東西。

方學雯沒有動手,她好像看鬧劇似的看著大家忙得手忙腳亂,隱約之中她覺得這件事好像是衝著她來的,不過她又不相信這種電視編劇慣用的伎倆會發生在現實生活中,所以她只是面露笑意。

「還是沒有!」有人罵道。

「到底誰拿走的?」

「自首無罪,拿的人快拿出來吧!」

這時唐芸琪故作忽然發現什麼似的。「還有一個地方沒檢查。」

「哪裡?」大家異口同聲。

唐芸琪看著方學雯。「方學雯住的地方沒檢查。」

「芸琪!」宋成山阻止。「方學雯不會是那種人!」

「老闆!」有人抗議。「難道我們就是那種人?你這樣太不公平了,大家都在這裡做了這麼久,只有她是新來的,你誰都搜了,就是不搜她,這樣會引起眾怒哦!如果你不檢查她,我要辭職。」

「我也辭職!」

「老闆!搜方學雯住的地方。」

「宋大哥!」唐芸琪起哄。

「你們要搜就來搜吧!」方學雯理直氣壯的說。

於是一行人都擠到了方學雯那間又破又窄的房間,每個人都賣力的找,似乎已經認定了方學雯是那個賊。

宋成山沒有參與,他站在門邊,抱歉的看著方學雯,方學雯對他只有諒解,沒有責難,今天她如果不讓他們搜,那她是跳到黃河都洗不清,這時還考慮什麼隱私權,的確是太滑稽。



「找到了!」忽然有人高興的說:「在她的枕頭裡面,她還藏得真好!」

「不是我!」方學雯本能的說。

「不可能是她!」宋成山立刻站到方學雯的身邊。

「宋大哥!證據都在眼前了,她還有什麼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確是看不出來,要不是真的找出這筆錢,我也不相信她會順手牽羊!」

「真的不是我!」方學雯哭喊著。

「裝得真像!」

「真不知道她有這種習慣!」

「看人的確不能只看外表!」

「你們沒聽說會咬人的狗不會叫的嗎?」

方學雯聽不下去了,聽著大家的惡言惡語,她轉身就跑,她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但即使她跑得再快,她還是聽到了那些惡毒又傷人的話。

「我早就知道是她!」

「她現在羞愧的跑了!」

「她會再回來的,她的東西還在這裡!」

「她.....」

「你們全部閉嘴。」宋成山大吼一聲,他準備立刻追上去,但是唐芸琪拉住了他。

「宋大哥!她會再回來的,你還是留在這裡善後吧!」

唐芸琪的理由強而有力,並極力的掩飾她心中那股得意、快慰的感受,她總算除掉了方學雯,她不信她還能在這裡留下來。「你要對大家說說話,最少也要說一聲抱歉,因為大家是那麼的無辜,捲入這場無妄之災。」

宋成山現在只想殺了唐芸琪。

但是他還是做了他該做的,畢竟他真的該向無辜的人說聲抱歉,不過他暗暗的發誓,他一定要找出這個栽贓的人,替方學雯洗刷她受損的名譽。

他一定要。

柴世剛來到了會客室,他眼皮前哭哭啼啼又一雙哀怨眼神看著他的人居然是方學雯。

「怎麼是你!發生了什麼事?」

她只是哭,她根本止不住眼淚。

柴世剛暗示他的秘書出去,然後他坐到方學雯的身邊,抓著她的肩,將她轉向他,接著他掏出他的手帕。

「不要哭了!你要自己擦,還是我來?」

「我自己來!」她接過手帕。

「不錯!還有聲音。」他試著把氣氛弄得愉快些。「我以為你已經哭得沒聲音了!」

結果她還是哭,哭得人為之不忍。

「方學雯!天底下沒什麼真正大不了的事,對!有值得我們哭的事,但那只限於少數的事,我知道你的父母已經過世,好像也沒有兄弟姊妹,到底還有什麼事能讓你哭得這麼肝腸寸斷!」

「你不知道!」她抽噎著。

「你來不就是要告訴我的嗎?」

「我不知道我想不想說!」

「你不說出來,害苦的是你自己。」他哄著她,知道一定不是一件普通的事。「信不信?只要你不是殺了人或是搶銀行,做了和法律相違背的事,我相信我都有辦法擺平,決不會令你漏氣的!」

「你幫不上忙。」

「我這輩子最厭惡聽到的就是這句話。」

「你真的做不到!」

「試試啊!」

方學雯抱著姑且一說的心情,她也確實需要找個人分擔,而柴世剛是個絕佳的對象,她的哥哥、姊姊這時也幫不了她,現在她能靠的只有自己,還有一直都關心著她的柴世剛。

聽完她的話和經過,他立即說:「你得罪了誰?」

「他們都不太喜歡我!」

「你的人緣不該那麼差。」

「我真的不知道是誰!」她狂亂的來回走著,好像在對自己說:「幾千萬的遺產我都不要了,我還會要那三萬塊嗎?他們怎麼不想想!」

幾千萬的遺產?

原來方學雯的確不是普通女孩。

「我隨便一件首飾就比那三萬塊高出幾十倍的價值,

他們難道這麼盲目、看不出我不可能是賊嗎?」她愈說愈無法壓抑自己的怒氣。「他們不該懷疑我,我不會原諒他們的!」

「方學雯,你冷靜下來!」

「我不是賊!」

「你本來就不是!」他以激將法對她。「但是如果你把自己氣死了,那時死無對證,我看你就要背一輩子的臭名,你說劃不划得來呢?陷害你的人正好得逞。」

她真的立刻平靜了下來。

「你的東西呢!」

「還在那裡。」

「你想辭職嗎?」

「我想!我恨不得馬上辭職,但是我不能那麼做,一旦我不做了,他們更可以定我的罪,真的當我是小偷。」她還是沒讓憤怒沖昏了她的理智。「我會回去做,直到時間證明我的清白,我會讓他們知道我方學雯最不重視的就是錢。」

現在不是查她身世的好機會,柴世剛要自己有點耐心,他一定可以知道她的一切,早晚而已。

「我必須同意你,雖然我可以為你做更好的安排。」

「謝謝你!」

「隨時願意為你服務!」他拍拍自己的肩膀。「是你不哭了,不然我還可以把肩膀借給你。」

「我沒打擾你吧?」

「只是一個不太重要的會議。」他輕描淡寫。

事實上這個會議關係著幾億的合約,還有外國公司的總裁,但是他一聽到是方學雯,他哪裡還顧得了會議的進行,只好讓會議暫停,生意可以再談,但是如果讓方學雯和他失之交臂,他不會原諒自己。

「我沒事了。」她勇敢的說。

「真的要回去?」

「絕對要回去!」

「我送你。」

「不!我怎麼來就怎麼回去。」她的果斷和堅強又再重現。「我早就擺脫軟弱和依賴,在我父母過世的消息傳來以後。你放心!這件事打不倒我。」

「你不必這麼好,好得把所有的人都比下去!」

「再謝謝你一次!」

「我的肩膀真的隨時有空!」

「我會盡量讓自己不去借你的肩膀!」

「真令我失望!」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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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30 00:11:38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方學雯又回到了「宋家小吃」。

她面對的是充滿了敵意、不屑、排斥、異樣輕視的眼神。她一直是嬌嬌女,一直過著如公主般的生活,現在她被打入地獄了,她可以逃走,甚至逃回那座城堡,但是,她知道,在哪裡跌倒就必須在哪裡爬起來。

所以她回來了。

宋成山不掩焦慮的迎向她。「你去哪裡了?」

「找個朋友。」

「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非常肯定。

唐芸琪看著這一幕,她很想衝上去給方學雯一耳光,很想叫方學雯滾蛋,她不要方學雯留在這裡,她不需要這種芒刺在背的感覺,方學雯怎麼還有勇氣留下來呢?

其他服務生們也都朝著方學雯看,他們的聲音不大,但是隱約中還是聽得到;他們罵她不要臉,說她厚臉皮,居然還敢回來,說他們以後可要小心錢財,免得又不翼而飛。

方學雯都聽到了。

宋成山也是。

宋成山給他們那些服務生嚴肅的一眼。「你不要擔心這些,我會和他們談談的,我相信不是你,決不會是你,你放心的留下來。」

「謝謝你。」

「同時我會把事情查清楚的!」

「查到了又怎麼樣?」

「還你清白啊!」

「但是怎麼也彌補不了我所受的傷害。」她看開的一笑。「我之所以回來繼續工作是因為我要證明我無辜、我坦然、我能面對這一切,哪一天事情澄清了之後,我會毫不考慮的離開這裡。」

「那我希望你永遠被誤會。」他露骨的說。

她驚異的看著他。

「是的!我很難過你被誤會、被栽贓,但是如果這是唯一能留得住你的方法,那我很高興這件事發生了,你不會知道我有多高興這件事發生了,我會一輩子的感激那個人。」他敞開心胸的說。

方學雯的唯一反應是無法置信。

「我知道自己可能配不上你,但是我也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不可能!」

「我真的配不上你?」

「不是配不配的問題!」她壓低她的音量。

「我知道自己不夠帥、不夠有錢,我只是一個苦幹實幹,希望有天能有所成的人,你能瞭解這點嗎?」

「請你不要這樣!」

「我並不想加重你的心理負擔,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或者我還有希望。」

為什麼要讓她碰到這種難題?此刻她真想馬上插上翅膀,飛回她的「家」,至少那裡還有她的哥哥,她的親人,她所熟悉的一切,而不是外面這個冰冷的世界,無情的社會和殘酷的人性。

唐芸琪終於按捺不住的走了過來。「方學雯,既然你回來了,是不是該去工作了?」

方學雯得救似的馬上去收拾餐具和整理桌面。

「宋大哥!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麼?」

「那是我私人的事。」他冷淡的答。

「你居然還留下她?」

「我相信她無辜。」宋成山一副心裡有數的樣子。「你也知道,很多事我不願點破,不願臆測,我們都知道為什麼,芸琪!不要勉強感情,更不要拿你對這個店的功勞來勒索我,否則我對你會連那一丁點的友誼都無法留下,拜託你!別再讓事情複雜了。」

她的眼神愈來愈冷。

「宋大哥!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並沒有欠你什麼。」

「不!你不可以這樣!」

「芸琪!清醒點!」宋成山有不少的困擾,他不能對她惡言相向,不能和她撕破臉,更不能過河拆橋,這個店有今天,她居首功。

「宋大哥!我得不到的,我也不會讓別人得到。」

「你不該有這種心態。」

「我愛恨分明。」

「你是走火入魔!」

「宋大哥!別逼我毀了你!」

「你不會那麼小心眼,那麼是非不分的!」

「但是如你說的,我已經失去理智了。」她歇斯底里的笑著。「我不是聖人,我不會以德報怨,如果你傷害了我,我會毫不考慮的反擊回去!」

「芸琪!你真令我失望!」

「宋大哥!你何嘗不是這樣!」她悲淒的表情。「方學雯沒有出現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我一直希望你不要僱用她,因為我知道她會是個麻煩,她會成為我和你之間的阻礙,果然被我猜中了。」

「不要把責任推到方學雯身上,和她無關!」

「方學雯是禍水!」

「她不是!」

「她如果不出現,你早晚會向我求婚的!」唐芸琪——直堅持著這個說法。「日久生情,你對我一定有感情,只要時機成熟。自然水到渠成,但是方學雯就這麼冒出來,她明明不屬於咱們這個平凡的世界,但是她偏要留下來,然後造成我們的裂痕,我們的不和,我不會讓她好過的,我向你發誓。」

「芸琪!不准你做傻事!」

「宋大哥!你等著看好戲!」

「我不准你胡鬧!」

「我懷疑你能阻止將要發生,而且一定會發生的事?」她邪惡的笑兩聲,像極了童話故事裡的壞女巫。

宋成山不能說自己是待宰的羔羊,但女人心海底針,如果唐芸琪真要使壞,他防得了嗎?他幾乎已經能確定今天的掉錢風波是唐芸琪的傑作,未來她還會有什麼狠招?他是不是只有挨打的份?如何才能讓她自動的離開「宋家小吃」?!問題!一大堆有待解決的問題。

蜜月旅行回來。

汪中泰和秦莉薇的感情暫時的到達了頂點和顛峰。

汪中泰沒有期待太多,但是反而得到更多,莉薇是那麼的令他滿意,能動能靜,在歐洲的兩個星期蜜月裡,她可以安安靜靜的坐下來聽歌劇,也可以在看馬戲團表演時,玩得比一個小孩子還要瘋狂;在歐洲,莉薇成了中泰的嚮導,可以以識途老馬的口吻告訴他哪裡好玩,哪裡值得一遊,他們兩人曾在大英博物館和羅浮宮各待上了一整天,而莉薇總讓汪中泰充滿驚奇。

他不時的感謝老天,甚至想親吻莉薇走過的每一片土地,她將所有的女人都比了下去。

對於佈置屋子,莉薇更有她的一套,她把他們的愛的小窩佈置得叫人歎為觀止,覺得她不當設計師是埋沒人才,汪中泰甚至對電腦和到公司上班失去興趣,他想每天待在屋裡和莉薇廝守。

他中了莉薇的毒了,但是他一輩不都不想要解藥。

「快八點了!」莉薇催著老公。「就算你是公司的老闆,你也要做做榜樣。」

「我真的不想去上班。」

「喂!電腦是你的第一生命!」

「不!現在是第二生命了。」

她邪氣的一笑。「那你的第一生命是什麼?」

他抱起她,讓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他們身體親密的接觸著,他的雙手扣著她的腰,將臉埋在她的胸前。

「你居然不知道我的第一生命是什麼?」

「不知道!」她咯咯的笑。

「告訴你可以,不過——」他拉下她的頭,在她的耳邊低語,說著令人酥軟、心醉的話。

「不行!我們才剛從床上下來!」她嬌嗔的說。

「那就算是今天的早餐好了。」

「你一向都是到公司吃早餐的,你說過了!」

他揉亂了她的頭髮。「莉薇!對你,我覺得永遠不夠,我一直罵自己錯過了那麼多年,虛擲了那麼多的光陰,我只想補回這些年的時間。」

「那也不能這麼『虐待』我!」

「是虐待嗎?」他威脅的問她。

「好嘛!好嘛!」她承認自己說錯了。「但總要適可而止,你知道我沒有經驗,這陣子你已經教我不少,總要讓我消化一下!」

「不行!」

「我偏不要!」她坐在他的身上掙扎著。

她愈動,愈燃起了他的慾火。

「莉薇!別動!」他粗嘎、啞聲的說:「否則我會在飯廳的地板上就要了你,千萬別動!」

「這主意不錯!」她親了下他的額頭。

「正合我意!」

「但是——」她的雙手撐在他的胸膛上。「你要去上班了,而我和人約了去打網球。」

「和誰?」他不能不問。

「一個朋友。」

「男的還是女的?」他已經感受到那股濃濃的醋意,莉薇是他一個人的,他不要有任何人來分享她。「女的我可以勉強接受,男的就免談了!」

「中泰!九O年代了!」

「二十一世紀也一樣!」

汪中泰不是不瞭解婚姻應該互讓、互重,給對方獨立的空間和時間,太管對方反而會有反效果。成年人該用成熟的態度去對待自己的婚姻,莉薇就不會過問他的事,不管是過去或現在;但是他可沒她那麼瀟灑、坦然,就因為他愛她,所以他要獨佔她的一切。

這種心態要不得,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也許過一段時間,也許新婚期過後,他會理性一點,大方一點,像個一般的丈夫,普通的丈夫。

但不是現在。

秦莉薇卻真的不太高興了,她馬上冷冷的一張臉,現在不是古代,女人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和男人牽個手就會懷孕,她只是結婚,並不是被判刑,不能和異性出去?這太可笑了!

「你不高興了?」

「你是不相信我!怕我會紅杏出牆嗎?否則為什麼不能和其他男人出去?我有一大堆的男性朋友,難道結了婚就要和他們斷絕往來嗎?」

「除非我在場!」

她憤怒的離開他的身上。「很抱歉!辦不到!」

他站起身。「莉薇!我知道我的想法自私了一點,但請你往好處想,想我為什麼會這樣,如果我不在乎你,我需要這麼小心翼翼嗎?」

「那我看我們很快會離婚!」

「不准你說這種話,永遠都不准!」他也盛怒了。「莉薇!別忘了我們是在教堂結的婚的,至死不渝,再讓我聽到『離婚』這個字眼,我會揍得你一、兩個星期不能坐椅子,只好讓我抱著你四處去。」

她用力的哼了一聲。

「男的還是女的?」他不死心的又問。

「陰陽人!」她假笑的說。

汪中泰意料外的答案,所以他一個忍俊不住的笑了出來,莉薇的本事可以叫聖人下地獄。

他一笑,她立刻往臥室走。

汪中泰不敢跟上,他怕他如果跟到臥室,這場戰爭會在床上打,到時他會全盤皆沒,而莉薇則是大贏家。

「好吧!今天就隨你,下不為例。」

臥室沒有傳來回應。

他走到臥室門口,只見莉薇正坐在梳妝台前梳頭髮,他很想過去幫她,她討厭梳頭,卻又喜歡留著一頭長髮,不過她在氣頭上,他還是快點去上班,免得火上加油。

「那我走了!晚上要我帶什麼回來?」

「我自己煮。」她賭氣的說。

「好叫你老公吃了拉肚子?」

「對!」

「你捨得?」他又逗她。

秦莉薇一哼,她知道他愛她,但是他必須改改他的佔有慾,否則他們的問題就會大了,這一點她必須堅持,她不希望每次為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吵。

「晚上再繼續這個話題,然後你可以為你自己的理念爭取!這樣可以嗎?」他退讓了一步。

「可以!」

「現在過來!」他命令道。

她乖乖的放下梳子,到了他的面前,這是他每天上班前的例行公事,他們會吻得難分難捨,地久天長似的,這樣汪中泰就能支持一天。

「中午別忘了吃飯。」他叮嚀她。「如果你再不胖個三、 五公斤,我就每頓、每餐的逼你吃!」

「知道了!暴君!」

「答應我你會乖乖的。」他說。「不准惹事生非。」

「『電腦本頭』!如果你再這麼嘮叨,我就——」她不敢說離婚。「去!去!真不知道表哥怎麼會有你這種知己、死黨。」

「我也不知道世剛有個這麼好的表妹!」

她將他推到大門邊。「晚上我要吃PIZZA。」

「不是你要自己下廚嗎?」

「除非你希望廚房被我燒掉。」

「算了!」

「聰明。」她做了個手勢,豎起大拇指。

他總算開開心心的上班去了,他只能祈禱自己會經過時間的洗禮而沖淡對莉薇那種不算太正常的感情,現代的男人不該那麼多情、那麼愛老婆,否則他會把自己弄得很苦,他必須順其自然。

他必須學習不再自己嚇自己。

方學雯跟著傭人來到了她姊姊的房間。

方學敏原本坐在床上看報紙、吃早點,她一見到她妹妹,立刻將報紙、早點往床邊一擱,欣喜的下了床,拉著她妹妹的手,不停的打量。

「你怎麼會來的?」

「來看看你啊!」

「我們到花園去聊天!」方學敏拉著方學雯往花園走, 她真是出自內心的高興。「你絕猜不出我有多高興看到自己的家人。」

「我打電話回去給家裡的陳嫂,她才告訴我你的地址。」方學雯有些困惑。「陳大哥的家不是在板橋嗎?怎麼又搬到天母來了!」

方學敏的表情沒那麼的好看了,語氣甚至帶著諷刺。「娶了個有錢的老婆畢竟不同,當然要住個像樣的地方、好一點的環境,反正我有的是錢,不跟我丈夫分享,要和誰分享呢?」

「姊夫對你好嗎?」

「他敢對我不好嗎?看在錢的份上!」

方學雯衷心的勸著姊姊:「維持婚姻之道不是靠錢,錢會用得完的,你是有錢,但是,不是有座金山。」

「我會省一點的!」

「姊夫現在做什麼事業?」

「花天酒地。」方學敏毫不諱言。

「姊!」

「他總有一大堆創業的借口,一筆一筆的錢向我要去花,結果一事無成,如果我多問兩句,他就和我翻臉,說我看不起他,現在我只負責給錢,不會再和他多說什麼廢話!」方學敏灰心的說,人也似乎蒼老多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嫁錯了。」

「你勸勸姊夫嘛!」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難道你寧可讓事情惡化下去!」

「我已經絕望了。」

「你婆婆呢?她可以開口勸勸她兒子啊!」

「我婆婆和她兒子是站在同一陣線,只要我稍微拉下臉或是不說話,她就覺得我看不起她,輕視她和她兒子,所以我不能有一點的不悅,我必須時時刻刻笑得像白癡,一分一秒都擺出我很幸福的假象。」方學敏大吐苦水。

「今天是你來,否則我是有苦無處訴。」

方學雯不忍心再將她的困擾加諸在她姊姊身上,她不能讓她姊姊再操心。

「你今天怎麼會來?」

「我輪休。」

「還在當服務生?」

「是啊!做出興趣了。」方學雯說著自己的風涼話。

「想不做都不行了。」

「你真的這麼喜歡當服務生?」方學敏沒聽出自己妹妹的言外之意。

「不談這個。」

「大哥、二哥去看過你嗎?」

「沒有。」

「那你也沒有回去過?」

她搖頭,她拿什麼臉回去?回去只會讓她大哥、二哥看笑話,她又不能回去吐苦水,現在也不能給她姊姊知道,沒有親人可以分擔她的痛苦,她唯一能傾訴的對象是柴世剛。她有三個兄姊,但是分擔她喜怒哀樂的是柴世剛,他不知道她的背景,他關心她的理由是那麼單純,不是為了她的家世、姓氏,他比她家還富有,但是他卻由她隨傳隨到,只問付出,不問收穫。

柴世剛。

她該感激他的。

「學雯!你以後有空就常來看我好不好!」

「當然好。」

「我真的很寂寞。」

「姊!你可以考慮生小寶寶啊?有孩子可能會讓姊夫有責任感,並且收心,我也可以當阿姨,你也不會覺得日子毫無目的。」方學雯說:「沒有小孩的婚姻怪怪的,不要想你的身材,生個寶寶吧!」

「萬一小孩的到來無法改變眼前的狀況呢?」

「至少你自己的生活會有寄托。」

「我不要我的小孩成為破碎婚姻的犧牲者。」方學敏將園中的玫瑰花瓣一片一片的扯下。「現在問題兒童和問題家庭已經夠多了。」

「你和姊夫的婚姻有這麼糟?」

「非常糟。」

「你和姊夫可以一起去找婚姻顧問協談一下,說不定可以改變你們之間的狀況。」

「家醜不可外揚,別忘了我們是方威德的女兒,方氏家族在企業界不是沒沒無聞。」

「姊!面子不能當飯吃,更不會給你快樂。」

「早知道就不告訴你!」方學敏暫時將問題丟到腦後。

「前幾天我去買了一櫃子的衣服,這兩天一看又覺得不那麼喜歡了,你挑一些回去穿,一套要好幾萬!不是便宜貨,你上班時間穿不著,可以下了班約會時再穿!」

「我不需要!」

「沒有女孩會不喜歡漂亮的衣服。」

「我穿不著。」

「一定有機會穿!」方學敏極力的鼓吹。「而且我把這些衣服處理掉之後,我才可以再買啊!現在只有花錢可以帶給我快樂,何況我不花也是給陳凱明那個傢伙花掉,我幹嘛那麼傻?」

「姊!你會被這些錢害死。」

「學雯!別對我說教了。」方學敏拉著她妹妹。「那些衣服全是法國的高級時裝,你會愛不釋手的!走吧!再這麼拖拖拉拉的我可要生氣了!」

她的腳步遲緩,跟著她姊姊往大屋裡走,以前的她沒想到一般人會有這麼多的煩惱,現在她知道了,原來象牙塔外的世界是如此。

她希望自己能快點真正的成長。

她希望能早點摸透生命的價值。

柴世剛遞了個漢堡和一杯奶昔給方學雯。

「請你吃大餐你不要,非要到這種小公園來吃漢堡,你知不知道漢堡是給美國人和小孩吃的?」

「我希望我能回到孩童時期。」

「如果你的個性不那麼倔,你大可以一走了之,把『宋家小吃』丟到太平洋裡,但是你死要面子,非要證明一些你根本不必證明的事,結果是苦了你自己,樂了要害你的人。」

「柴世剛!撿點好聽的話說好不好!」

「嫁給我!」

她一個大驚,讓漢堡噎在喉嚨裡,她不停的咳嗽,他則幫好拍背。

「這句話就能把你嚇成這樣?」

「你這種人要配名門淑女!」她嚥下東西後說;「我這種『灰姑娘』配不上你。」

「方學雯!你絕不是灰姑娘!」

「當然!我的運氣不可能那麼好,碰到個王子。」

「你真的不肯坦白你的家世?」

「好!我爸爸是公務員,我媽媽是家庭主婦,我們住在租來的房子裡,我們一個月上一次餐館,我自己洗衣服、洗頭,我喜歡看言情小說,我一直在做白日夢,等著白馬王子出現,你覺得怎麼樣?」

他鼓掌。「編得很有創意。」

「是嗎?」

「瞧瞧你的雙手,不要說洗自己的衣服、洗自己的頭,我看你連一個茶杯都沒洗過,當然是指你在落難、當服務生之前。」

「我沒有落難。」

「方學雯!我會查出你的一切,早晚的事,那時我會連你用什麼牌子的洗髮精,穿什麼牌子的內衣都查得一清二楚,你要不要打賭?」

「我不信你這麼荒謬。」

「我不喜歡那種自己摸不著頭緒的感覺。」

「把你這股精力用在其他女孩的身上吧!。」她把裝漢堡的保麗龍紙盒丟到垃圾桶裡。「不要把我嚇跑,因為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我需要朋友。」

柴世剛馬上想到了莉薇和汪中泰。

「既然你那麼想交朋友,那我就介紹兩個和我很親近的人給你認識如何?」

「他們是誰?」

「我的表妹和表妹夫,剛新婚。」

「那我們去湊什麼熱鬧?」她頗不表贊同。「而且既然是你的表妹,一定和你一樣,八成同一個模子塑出來的,我認識你一個就夠了。」

「就是這種心態。」他鼓起如簧之舌。「你知不知道在還沒有見到一個人之前,千萬不要將他定型,莉薇和我非但不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而且還會叫你大開眼界,懷疑我們是不是表兄妹。」

「現在去嗎?」

「有何不可?!」

「會不會不方便?」

「我就是要去突出檢查。」他得意洋洋。「要想看看一個人最真實的一面,就不要給他有準備的時間,一定要叫他措手不及。」

「當心人家也這麼對付你。」

「我是真金不怕火煉!」

方學雯終於還是點頭同意,去看看幸福的人說不定可以轉變自己的情緒,給自己添一些喜氣。

她是需要一些喜氣。

秦莉薇在廚房裡準備咖啡,很顯然她對家事或是瑣事不在行,一下子掉杯盞,一下子掉湯匙,一會又把汪中泰喊進廚房,要他幫忙找砂糖,要不然就是問他到底奶精藏在哪裡,然後又嫌熱水瓶的水不夠熱,她要重新燒壺水,但是她又找不到漂亮的水壺,原來的水壺被她燒黑了。

汪中泰由廚房走出來,搖頭歎氣。

「我去幫忙。」方學雯自告奮勇。

「不!由她去搞!」汪中泰笑瞇瞇的說:「你去幫她她會更難過,她會覺得她連煮個咖啡這種小事都做不好,有辱她的智慧,會傷了她的自尊心!」

「方學雯!你坐好!你是客人!」

「不!方小姐!來我家的沒有客人,都是我們的朋友或象世剛這種哥兒們,所以你千萬不要客氣,更不要把自己當客人。」

「那你也不要叫我方小姐,叫我學雯。」

「好!學雯!」

柴世剛馬上一副無限感慨,自怨自艾起來的樣子。

「中泰!莉薇還叫你木頭,我看你是扮豬吃老虎,明明口才一流,對女孩子又頗有一套,否則今天你怎麼能把莉薇娶到手?真是小看你了!」

「還不都是和你學的!」

「別陷害我!」

「以前有首歌叫『離開愛人的五十種方法』而世剛當時卻有一百零八招吊馬子的獨門絕活,你說和這種高手在一起,我還木頭得起來嗎?」汪中泰對著方學雯說:「那時沒有世剛追不上手的女孩。」

「中泰!」柴世剛笑道:「存心扯我後腿?」

「我是替你宣傳!」

「反宣傳嗎?」

「不!我只是提醒學雯當心你這匹披著羊皮的狼!」汪中泰一不做二休。

「方學雯!別聽他的!」

「不!我發現汪大哥的話非常有理。」

「學雯!孺女可教!」

這時秦莉薇端了四杯咖啡出來,看她忙得滿頭大汗的模樣,不知道的人會以為她在廚房裡弄什麼滿漢全席,或者是正在殺雞宰羊的。

「咖啡來了!對不起!怠慢了。」莉薇說著,給了每人一杯。「快嘗嘗!我幾乎沒有自己泡過咖啡。」

「安全嗎?」柴世剛懷疑的說。

「表哥!」

汪中泰立刻捧場的喝了一口,他沒有吐出來,但是也嚥了半天才將咖啡給嚥下去,他的表情生動而逼真,叫方學雯不知是真是假,遲遲不敢舉杯。

「喝啊!方學雯!」莉薇親切的說:「這個木頭的標準比一般人高,所以他如果只是皺皺眉,沒有立刻吐出來,那就表示這杯咖啡能喝,而且非常好喝。」

「別聽她的!」柴世剛也沒有舉杯。「洗胃並不好受,別拿你的生命開玩笑。」

方學雯聽完,二話不說的端起咖啡,抱著了不起也不過是洗胃的危險,大膽的喝了口咖啡,並且很快的吞了下去,還煞有其事的鑒賞了下。「不錯!只是不太甜,並不那麼恐怖。」

「方學雯!我交了你這個朋友了!」秦莉薇豪氣的說:「士為知己者死,你這麼捧場又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我太佩服了!」

「咖啡能煮成這樣,也不是平凡女子做得出來的!」方學雯也開朗的說:「哪天別忘了請我來吃吃你燒的菜,絕對會令我大開眼界。」

「好!我一定請你!」莉薇即刻說:「我馬上去買食譜回來研究。」

柴世剛好像一副世界末日要到來的樣子。「我不知道你們是這麼臭氣相投,這麼合得來。」

「表哥!我和方學雯是同類。」莉薇邊說邊看了方學雯一眼,似乎在暗示他什麼。「我敢說我和她是同一個世界的,今後我可有同黨的了,不會再被你們這兩個男人欺負。」

「莉薇!你不欺負我就不錯了!」

「老婆!」汪中泰馬上自白。「我向天借膽也不敢欺負你,你說你不弄三餐、不洗衣、不做家事、不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我勉強過你嗎?當然,除了一件事——」他故作有些不好意思:「有時候我很想,但是她不太想的時候,我就必須勉強一下她了!」

「汪中泰!」

「中泰!」

秦莉薇和柴世剛異口同聲,秦莉薇甚至拿起小湯匙打算摔過去,汪中泰反應敏捷的拿起椅墊,準備隨時應付突如其來的橫禍。

「方學雯!我不知道男人結了婚會變成這樣!」柴世剛難以形容的樣子。「如果一個男人結了婚後會這樣,那我決定打光棍!」

「好!我們大家都聽到了!」莉薇說。

「表妹!別忘了你這個丈夫是我幫你——」他話沒說完已經挨了一記。

笑聲洋溢在這四個年輕人之間。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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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方學雯和柴世剛離開汪家時已經半夜一點了。

「柴世剛!自從我父母過世之後,我沒有像今天晚上這麼快樂過。」她到這會已經走出了汪家,還回味無窮的樣子。「居然會有這麼相襯的一對!」

「那你就錯了!」 又挑了半天的糖果,我很忙的1我為的是什麼?」

「事實是如此!」

「在他們決定結婚前,他們已經認識數年,但表妹叫中泰『電腦木頭』,而中泰也覺得莉薇是『奇女子』,他們對彼此都沒有興趣,只是知道有這個人而已。」

「那他們又怎麼會結婚?」

「命運的安排!」

「你不要一語帶過好不好!」

「要說得先從莉薇的個性說起,那真是一天一夜都講不完。」他的聲音充滿了笑意。「原先我擔心得要命,這樣的組合成功率不大,而且一個是我表妹,一個是我的拜把,沒想到他們卻似乎是老天特別安排,無懈可擊的一對,幸好我沒戴眼鏡,否則只能用『跌破專家的眼鏡』來形容。」

方學雯還是不信。

「你可以自己向莉薇求證。」

「但是他們很相配!」

「中泰婚後的確變了,也許是被莉薇感染,居然妙語如珠,風趣幽默,莉薇現在絕對不敢再叫他什麼『電腦木頭』了!」

「我很羨慕。」

「我們也不差啊!」他對她擠眉弄眼。

她可不領情,也沒有這種幽默感。「柴世剛!我不希望聽到這種輕浮的話,我很珍惜這兩個新交的朋友,雖然他們一個是你表妹,一個是你的拜把,但是他們和我們無關。」

「我們可以像他們一樣!」

「那是你自己想的!」

氣氛不再那麼的融洽了。

「方學雯!我知道悲劇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個性,但是你未免哀悼太久了,這個世界依然有愛,我已經很遷就你了,我從來沒有對一個女孩子這樣過,但是你卻一再的潑我的冷水,我真的犯不著如此,有大把大把的女孩對我卑躬屈膝,低聲下氣。」

「去找她們!」方學雯簡單的說。

「有天你會罵自己笨!」

「柴世剛!你當你是上帝的傑作?你當你是女人崇拜的神祇嗎?不要一副施恩的態度,對我好的人很多,如果你覺得回收和付出不成比例,你可以當世上沒有我這個人,你可以掉頭走啊!」

他嚥不下這口氣。

他真的掉頭走了。

就在方學雯為自己的失言懊惱不已時,柴材世剛又走回來了。「我不會這麼沒風度,至少我會把你送回去,我不會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丟在三更半夜的街道!」

「我可以自己叫車。」

「然後我一整夜擔心你是不是平安的回去了?!」

「你又何必在乎?何必關心?」她怒吼著,並後退了一步。「我脾氣不好,不知感激,辜負了你的一番好意,你走!你走!我不稀罕。」

柴世剛平日有辦法應付任何生意上的難題,有本事擺平任何難纏的對手,對女人的手腕更是游刃有餘,偏偏他卻敗在這個壞脾氣又古怪得要命的女孩手上,莫非她就是生來要克他的?

「我只是送你回去。」

「我可以打電話叫人來接我。」她和他槓上了

「誰啊?你的老闆吧?」柴世剛已經氣得口不擇言。

「他等這個機會一定已經很久了,而你要怎麼回報他?以身相許嗎?你不怕被你店裡的那個會計小姐生吞活剝?!你就這麼的想投入你老闆的懷抱嗎?」

她想打他,她已經氣得發抖,但是她這輩子沒有打過任何人,她現在也不會破例。

她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伸手叫車。

柴世剛可不打算任她這麼任性,他一言不發的攔腰抱起她,並將她甩到自己的肩膀上,像扛什麼麵粉袋或是整包米似的。

「柴世剛!放我下來!」她捶著他的背。

「水泥地很硬的!」

「我寧可摔死!」

「但是我可不想犯謀殺罪!」

「我會大叫救命!」

「我則會告訴前來搭救你的人說你是不守婦道的逃妻。」他老神在在,毫無懼意。「他們一定會很高興你被我帶回去管教。」

「我不會原諒你!」

「我已經聽了很多次!」

「好!你別怪我!」說完她狠狠的在他的肩頭上用力的咬了一大口,好像要藉著這一咬發洩她所有的怒氣似的,顧不了什麼淑女風度、大家閨秀的氣質,她做了她以前連想都不會想的事。

果然,柴世剛慘叫一聲。

他沒料到她會這麼潑辣;既然她無情在先,怨不了他無義在後,他也毫不留情的打著她的屁股,力道不小,而且一下接一下的,直到她又哭又叫,直到他的手發痛、發麻,然後他放下了她,兩人互瞪著對方,眼中有著深仇大恨似的。

「你逼我的!」

「你是小人!」

「你又正大光明到那?你先偷襲我,先無理取鬧,明明是很好的氣氛,明明今天晚上很愉快!」

她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也懶得說。

柴世剛則被她那副淚眼汪汪、無限屈辱的模樣給擊潰,古語說得好:好男不與女鬥,他非但和她一般胡鬧還把她氣成這樣,他這個大男人真是白做了。

「我道歉!」他先低頭。

「我不接受!」她的聲音哭啞了。

「別得寸進尺!」

「滾出我的視線!」她的大小姐脾氣來了,第一次見面時她就曾對他說過這句話,她沒忘記,他又惹得她再對他說一次這種話。

而方學雯從來不輕易的大發脾氣。就因為她家有錢,她不希望人家說她仗著自己家裡環境好就作威作福,所以她一向都平和、謙虛的待人,希望大家把她當同類看,

她更不敢炫耀自己的家世,不敢對任何人大聲的說話,但是柴世剛卻逼得她大發雷霆,三番兩次的!

「好!我可以如你所願,但是得在我把你送回去之後,然後我不會再管你的死活!」

「很好。」

「那你就乖乖的在這裡等我把車子開過來,不要跟我玩花樣,我的脾氣也不是好惹的!」

「我會在這裡等。」

「別再試我的耐性和脾氣!」

「你已經強調多次了!」她勉強逼出一句話。

他快步的走去開他的車,而她也依言的在原地等著,這場戰爭就暫且的打住了,至於和平會不會來,他和她都沒有把握,因為事先他們都料不到會有這種戲劇化的發展。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一個美好的夜提早結束了。

宋成山前腳才走出他的店,唐芸琪後腳就立即的找上了方學雯,不過態度還算客氣,顯然一副息事寧人,有商量的餘地的樣子。

方學雯卻沒有這麼輕鬆,她謹慎的戒備著。

「坐!」唐芸琪拉過兩張椅子。「我們談談。」

「你抽屜鎖好了沒?」方學雯淡淡的說。

「你是指掉錢的事?」唐芸琪抿了一下嘴唇。「忘掉那件事吧!不會再發生了,我知道你留下來是想證明你的清白,名譽一向是女人的第一生命,如果我願意證明你是無辜的,找個願意承認嫁禍給你的人,你願不願意離開『宋家小吃』?」

「原來有人要逼我走。」

「你願不願意?!」

「離開這裡?」

「是的!我還願意給你一筆錢!」唐芸琪豁出的樣子。

「我的全部積蓄,原本是給自己買嫁妝的。」

「那你就留著買嫁妝。」

「有近一百萬哦!」

「娶到你的男人一定很高興!」

「那你接不接受呢?」唐芸琪滿懷希望的問。

「我不接受。」

「你——」唐芸琪原來是要破口大罵了,但是小不忍則亂大謀,她要沉住氣。「你留在這裡是不是有目的?有企圖?明明你可以找到更高薪的工作,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發展,你窩在這裡幹嘛?!」

「我喜歡這裡。」

「這裡沒有人喜歡你!」

「我想改變這種狀況!」

「你改變不了!」唐芸琪故作善意的說;「有我在你就改變不了,我不惜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我也早就把我的目的告訴了你,你休想留在這裡攪局。」

「老闆知道嗎?」

「你一走,我們自然就會回到以前的樣子。」

「如果你和老闆是相愛的,我在這裡又會妨礙什麼?」方學雯淡淡的評論。「除非你們感情基礎本來就不穩,或者是建立在一方的一廂情願上。」

她的話觸痛了唐芸琪的心。

「方學雯!我並不是在給你作選擇,我在叫你走,你只有這一條路,你可以拿了錢走,你也可以不拿錢走,總之我客氣過了,也給你方便了,如果你敬酒不吃要吃罰酒的話,可別怪我不客氣!」

「你頗有女流氓的架勢。」

「我也能像流氓那麼狠。」

「不知道老闆知不知道?」

「如果我會像女流氓,也是被你逼出來的!」唐芸琪強硬的說:「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確定過一件事,我要嫁宋大哥,我要當他的妻子,誰都不能來破壞。」

方學雯真的同情起唐芸琪來了,雖然她的愛太過畸型,太不健康,但是她是用心良苦,敢爭取自己所愛,並且絕不回頭,或許自己是真的該走,留在這裡已經沒有意義,更何況宋成山又向自己示愛了,留下來只會造成更多不必要的遺憾。

「我考慮兩天好嗎?」

「根本沒什麼好考慮的!」唐芸琪著急的說。

「兩天你都不能等?」

「我怕夜長夢多!」

「唐芸琪!見好就收。」方學雯勸道:「我都答應考慮了,而且最後說不定還會如你所願,你就別再節節相逼,讓我想一下。」

「兩天!」

「是的!我會給你答覆。」

「我會把錢準備好。」

「不!」方學雯搖頭拒絕。「我不會拿你的錢,我不需要錢,我最不需要的就是錢!」

「你果然是富家女!」唐芸琪喜於自己精確的眼光。

「我是不是富家女和這件事無關。」方學雯平靜的說:「我想我會走的,不過我必須說幾句你不喜歡聽的話,如果老闆不愛你,今天走了我這一個,還會有另一個來,你不可能永遠趕人家走,想想這個道理,為了你自己的一生幸福著想。」

「你只管走就好!」

「忠言逆耳。」

「少跟我說這些大道理。」唐芸琪不買帳。「你沒來之前一切太平,你來之後天下大亂,所以問題是你,不是我!不要指鹿為馬,非把白的染黑!」

「如果沒其他的話,我要去做事了!」

「快給我答覆!」唐芸琪又吩咐一遍。

方學雯隨便的點頭,事實上她已經打定主意了。

「嗨!」

正在抹桌子的方學雯聞聲抬頭,欣喜立刻爬上了她的臉。「是你!莉薇!」

「我這時候來會不會害你挨罵或者被炒魷魚?」

「沒關係!我快不做了!」

「那可不可以翹個班,我的車在外面,我有東西給你,我們可以在車上聊。」

「我去說一聲。」方學雯拿著抹布走向宋成山,很快的說了幾句,宋成山點點頭。

兩個女人相偕走到店門外,秦莉薇的車是一輛火紅的BMW跑車,價值四、五百萬,方學雯笑了笑:「你不怕目標太明顯?現在綁架風盛行。」

「我不會這麼倒楣的!」秦莉薇開了後座的車門。「而且這是我爸爸送給我的結婚禮物,如果不常開出來晃晃,我會覺得對不起我爸爸!」

方學雯笑而不答,坐進了後座。

秦莉薇把頭、手伸到前座,拿了束玫瑰花和一盒包裝精美的糖果,笑咪咪的交給了方學雯。

「你送我花和糖果?」她有些意外。

「就是因為女人送女人花和糖果很奇怪,所以我剛才才不願意拿進店裡給你。」莉薇咕噥道:「不是我送你的,是我替人家送的。」

「柴世剛?」

「我是和平大使。」莉薇正色的說:「所以你一定要給我面子,事實上我表哥不知道這件事,他只是心情很不好,對所有的人發脾氣,然後把我老公找出去喝酒,他自己沒醉,那個『電腦木頭』醉得第二天上不了班,而且被我罵了個狗血淋頭,最後才說出我表哥現在有多痛苦、有多恨自己!」

「你太誇張了!」

「事態是有這麼嚴重!」莉薇做發誓狀。「那天還好好的,怎麼你們說翻臉就翻臉?!」

「沒事!」

「那為什麼我老公會像發現什麼金礦似的大驚小怪,直呼我表哥被逮住了?」

「那你只好問汪大哥。」方學雯推得一千二淨。

「學雯!如果我沒有當你是朋友,我就不會來了。」莉薇真心的說:「如果我不關心我的表哥,我也不會去買花

「真的沒事!」

「我表哥是個很好的男人!」

「我配不上他總可以吧?」

莉薇笑笑。「格調和氣質是騙不了人的,不管你今天是在當服務生或是洗碗工,我不敢打包票說我從來不曾看走眼,但是我卻敢說你和我,我們是一類的,我們的背景和家世差不到那裡去!」

「不!我一無所有。」

「那一定是你傻得不要!」

方學雯不敢直視莉薇,她不要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我表哥不會在乎那些的。今天不管你是富家女或是你家窮得下一頓有沒有著落,他都不會改變對你這個人的看法,你應該珍惜他對你的好,因為我直覺問題是出在你這邊,他真的不曾這麼痛苦過!」

「那你和汪大哥幫幫他!」

「解鈴還需繫鈴人!」

「我不想見他。」方學雯直接了當的說:「我和他已經 說得很清楚了。」 !

「氣話是不能當真的!」

「他不是氣話,他說得很肯定。」

「難怪男人總說女人小心眼。」

「莉薇!如果今天是汪大哥和你說同樣的話,我看你會把屋頂掀了,把結婚證書撕掉。」

「我表哥到底說了什麼?」她不解。

「我忘了。」

「如果你忘得了,你就不會這麼絕情。」

「莉薇!你不是我,我當你是朋友,但是請你不要再幫你表哥說話,如果他覺得是他理虧,他可以自己親自來,不需要派你這個大使。」

「你希望他來?」

「不希望!」

「學雯!給他點台階下吧!」莉薇說出自己的經驗之談。「和男人硬碰硬沒有用,像我和我老公,只要你給了他甜頭,他會乖乖的像只綿羊,但是如果你和他卯上,他會比你更冷漠,因為他有他的面子和自尊,女人要知道

向是時該硬,何時該軟,否則吃虧的是我們。」

「汪大哥愛你,他不會和你計較!」

「我表哥也是有心人啊!」

「不!他對我沒那麼深的感情。」

「或許還不是他說出『我愛你』三個字的時候,但是你也要檢討一下自己的態度啊!」

「莉薇!我們可不可以不談這個?」

「我能不談嗎?」

「我馬上就要辭職了,然後換工作,找新的地方住,我和他說不定不會再碰面,就算他真的會痛苦,也不過是一陣子的事,你和汪大哥可以幫他渡過。」

「你要去哪?這麼絕情!」

「這裡我待不下去了。」

「你可以到我那裡住,我們房間多得很。」

「不!這樣就會和柴世剛愈扯不清,我知道你的好意,我今天之所以離家就是希望自立,希望不靠家裡,如果我接受你的提議,我大可以回家向我的哥哥們低頭,他們再狠也不會趕走我。」

「這又是何苦?」

「莉薇!我的很多事你並不清楚,有機會我會告訴你,不過現在你真的不要再提柴世剛。」方學雯帶著哀求的口吻。「也讓我冷靜一下。」

「你會告訴我你的新工作和新地址吧?」

「一定的!一找到工作我一定第一個告訴你。」

「我表哥會急瘋!」

「不!他說過不會再管我的死活。」

「你就是氣這個?」

方學雯不做表示,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看來我表哥日後有苦頭吃了。」秦莉薇大笑了幾聲。「他還一直笑那個『木頭』,說汪中泰娶了我之後一定沒好口子過,還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現在可以輪到我老公笑他了,做人不要太刻薄,我也要回過頭去恥笑他!」

「莉薇!別太過份!」

「你還關心他?捨不得啊?!」莉薇取笑道:「和我一樣,刀子嘴、豆腐心。」

「我說不過你,可以吧?」

「好!饒了你!一有新地址要馬上告訴我,否則我會和你沒完沒了哦!」

「我會的!」

方學泰僵著臉的坐在他哥哥的面前,忍著氣,既然是要借錢,態度可得委屈一些。

方學偉卻沒有同意的樣子。他一臉的高姿態,似乎算準了他弟弟一定有求於他,只是沒料到他這麼早就來。

「大哥!要不是因為政變,我所投資的錢全卡在那裡,我也不會來找你。」

「政變?!除了政變沒有其他因素嗎?」方學偉由抽屜裡拿一份資料「你在股票和期貨上也賠了不少錢,我還有你向地下錢莊借錢的證據。」

「我會還你的,你也不要對我囉嗦。」

「學泰!惹上地下錢莊不是開玩笑的!」

「只要我一把國外投資的錢拿回來,我會立刻還他們的,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嗎?一投資什麼,什麼就不對勁,爸爸在世的時候卻做什麼就賺什麼。」方學泰衰衰的歎了口氣。「爸爸在天上應該保佑我的!」

「如果你按步就班,錢不會去得那麼快!」

「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

「你到底缺多少?」

「五千萬。」

「五千萬!」方學偉嘖嘖稱奇。「學泰!當時你分了將近兩億,而你現在居然要借五千萬!你不可能賠了那麼多,你到底把錢弄到那裡去了?」

方學泰拿出煙點上火,不打算說。

「學泰!長兄如父!」

「不要來這一套!」

「如果你不肯說——」方學偉使出殺手鑭。「很抱歉我不能把錢借給你,親兄弟明算帳,你的那一份我並沒有少給你一毛,按常理,我是有責任應該拉你一把,但是你不願意我知道你是怎麼把錢花完的,所以我沒有辦法把錢借你,免得害你愈陷愈深。」

「你想置我於死地?」

「只要你老實說!」

「好吧!」方學泰吐了個煙圈,反正事情早晚會傳到他哥哥的耳朵裡,倒不如他自己痛快的先說。「我賭輸的。」

「你賭博?!」他大吼。

「這有什麼了不起!」

「爸爸在世的時候,最常告誡我們的就是不能賭博,十賭九輸,愛賭的人不會有好下場,傾家蕩產是小事,說不定有天你連命都會賭掉!」

「所以我在爸爸過世後才敢賭。」方學泰無所謂的樣子。「免得惹他生氣。」

「學泰!我不知道你這麼墮落!」

「借不借一句話!」

「我如果借你就是害你。」方學偉打定主意。「我只能勸你最好不要再賭下去,地下錢莊的錢我可以替你解決,兄弟一場,一千萬我還捨得付,但是如果你指望我借錢給你去賭,你最好別做夢了。」

「謝謝你一千萬的好意,不過我需要五千萬。」

「我不會給你。」

「那我只好和國稅局合作了。」

「學泰!」

「大哥!不是我這個做弟弟的無情,你逃稅是事實,我要盡一個好國民的義務,出面檢舉你,如果你想封住我的嘴巴,那你就必須付出代價,天下畢竟沒有白吃的午餐,而且你一旦被罰,相信也不只是五千萬這個數!」方學泰的算盤早就打好了。「所以你想清楚,免得日後到處說我這個弟弟吃裡扒外!」

方學偉雖然表面不動聲色,但是在心裡已經臭罵了他這個混帳弟弟不下數十次。

「你威脅我?」

「我需要錢。」

「如果你日後都拿逃稅這件事來威脅我呢?」

「我可以寫下切結書,或者你可以找律師來,只要你覺得有安全感。」

「然後你不會再煩我?」

「可以!就當咱們兄弟恩斷義絕。」他攤攤手。「反正就這麼回事,我拿了錢就拜拜,你也知道我並不是很渴望回來這裡,或是看你那張撲克臉。」

「明天來拿錢!」方學偉不想再多說。

「OK!」

「然後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弟弟。」

「隨便你。」

「你現在可以走了,明天十點到公司的會計部拿,我會交代下去。」他的表情好像是無法再忍受自己多看他弟弟一眼似的。「以後你自己可要好自為之,自求多福。」

「只要我能翻本,我會過得很好!」

「你走吧!」

方學泰流里流氣的起身。「祝你事業愈做愈大,愈做愈順,替咱們的爸爸爭點氣哦!」

「別再讓我看到你!」

「我不會再來惹人嫌的!」

方學雯穿著她第一天來上班時穿的白衣裙,並且收拾好了行李,直接的提到了櫃檯的角落,她看到唐芸琪感激而且喜出望外的表情,店裡的其他服務生則指指點點的,但是在唐芸琪瞪了他們一眼之後,他們全都安靜下來,並且去做自己的事。

「要不要檢查一下我的行李?」她問唐芸琪。

「不用了。」唐芸琪臉上堆滿了笑。「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不乾不淨的人,雖然我很想跟你說一句歡迎你有空回來玩,但是我想還是不要了。」

「我知道。」

「至於錢——」

「你把該給我的薪水算給我就好。」

「我馬上算。」

宋成山拿著兩大袋的菜由外面回來,他看到地上的行李顯得有些錯愕,他將手中的菜一放,兩個大步就來到了櫃檯邊。「方學雯!這是幹什麼?」

「我辭職了!」

「你不能說走就走。」

唐芸琪由櫃檯內探頭出來。「宋大哥!方學雯的工作我可以找人代替,她的家裡臨時有事,我們就不要強人所難,我正在算薪水給她,再加上一個月的津貼,相信你不會反對吧?」

「方學雯!你自己說。」

「唐小姐說得沒有錯!」

宋成山瞪著唐芸琪,他知道不是這麼回事,一定是唐芸琪從中搞鬼,逼得方學雯待不下去,如果真的有人該走,那也不是方學雯。

「宋大哥!你這麼看我幹嘛?!」

「還要我明說嗎?」

「宋先生。」方學雯沒有再叫他老闆。「我很感謝你當初給我這個工作,更謝謝你這一陣子的照顧,是我自己想換工作,與任何人都無關,而且服務生的工作沒什麼挑戰性,我能做這麼久,我自己都很懷疑。」

「不!這是你編出來的理由,我可以幫你換其他性質的,你可以和芸琪一起坐櫃檯收帳,我升你當會計。」

「宋大哥!」

「或者你喜歡負責採買!我可以請大廚教你幾招他的拿手招牌菜。」甚至只要她肯,宋成山願意連老闆都讓她來當。「凡事都可以商量,要不然我可以讓你當領班,你可以管這些服務生!」

「宋先生!請你別這樣!」

「別走!」他求她。

「宋大哥!」唐芸琪由櫃檯裡走出來。「你怎麼可以這麼做?你是老闆沒錯,但是你要考慮其他人的感受,既然方學雯執意要走,你該成全,說不定她有更好的發展,你和我一樣清楚,她可以找到比服務生好一百倍的工作,你硬留下她沒道理。」

「芸琪!你閉嘴!」

「你當初甚至就不該僱用她!」

「我有雇任何人的權力,我是老闆!」

「方學雯也有走的權力,她又沒有和你打終生的契約,你不能強迫她留下來。」

宋成山把視線集中在方學雯的身上。「你真的找到其他的工作了嗎?」

「是的!」方學雯硬著頭皮的說。

「在哪裡?」

「一家朋友開的服飾店。」方學雯順口胡謅。「我本來就對服裝很有興趣,我學的正好也是這個,現在學以致田,可以發揮我的所長,我可以自己設計衣服,而且每年有兩次到意大利採購衣服的機會。」

「你聽!宋大哥!多好的機會。」

「我不信。」

「那家店在天母西路上。」方學雯為了逼真,只好找一家她以前常去的店當幌子。「很有名氣,裡面的衣服全是名牌,一套都要好幾萬,我的行李裡就有幾件,你可以打開來看,他們知道我要去工作,特別送我的!」其實那些衣服是她姊姊給她的。

宋成山的眼神裡流露著濃濃的傷悲氣息,似乎知道已經無法挽回,已成定局了,他再苦苦哀求只會增加更多的笑話,他不是提得起放不下的人。

「看來我只有祝你工作順利。」

「你的店也會蒸蒸日上的。」

他一個不在乎的笑,他根本沒有想到這個店,而這個店對他來說也失去意義了。

「那你們大家保重。」方學雯接過她的薪水,提起她的行李。「再一次謝謝你們。」

宋成山頭也沒回的朝廚房走,他無法看著她離他而去,他現在只想自己一個人好好的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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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汪中泰喝光杯裡的酒,他從來不是一個貪杯的人,但是現在他一杯接著一杯,原因只有一個,莉薇居然出去到現在還沒有回家!

他是瞭解她活潑、外向、愛熱鬧、喜歡瘋狂的本性,她非常愛呼朋引伴,然後大肆的瘋一場,她覺得這樣的生活才有意思,才鮮活,剛新婚一、兩個月她的確乖乖的待在家,等他下班回來,但時間一久,她的本性又全故態復萌了。

而這點他們始終無法好好地溝通清楚。

像現在已經快兩點了,他這個做丈夫的還不知道自己的老婆在那裡,幾點才會回家。他信任她,相信她不會做出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便是再活躍的女人,結了婚也該收斂一下的,不能再當自己是單身的時候,天底下沒有這種事,她如此率性,到底把他放在什麼地位上?

他愛她,所以願意嬌寵她,但是她卻過了頭。

他不能開車出去滿街找,畢竟台北不是一座小城市,所以他只好在家喝酒、生悶氣,數著時間一一秒的過去,他則凝聚他所有的怒氣。

終於他聽到了開門聲。

他瞄了下他的表。

不偏不倚,正好是兩點半!一個兩點半才回家的結婚女人,何況還不是為正事,而是吃喝玩樂。

秦莉薇一看到屋裡亮著大燈,而她那板著臉、毫無表情的丈夫靜靜的坐在吧檯邊喝酒的時候,她就知道事態嚴重,不是那麼輕易可以混過去了。

她馬上一張撒嬌的臉,膩到了她丈夫的身邊,雙手嘍著他的脖子,身體也不甘示弱的在他身上磨蹭,希望可以消消他的怒氣,讓他把注意力轉移到她的身上,而不是她的遲歸的事實。

「對不起!」她連聲說。

「這次你又有什麼好理由?」他冷冷的問,不能每次讓她得逞,只憑三言兩語的就把他擺平了。

「珊珊慶祝離婚一週年。」

「慶祝離婚?」汪中泰懷疑他是不是落伍了。

「對啊!她的婚姻就像一場夢一樣,她很高興可以脫離苦海,重獲自由,所以在今天這個滿一週年的同時,我們大家才幫她慶祝。」

「理由似乎很充足。」

「所以你不能怪我。」她勝利的喊。

汪中泰輕輕但堅定的將他的老婆推開。「你很鼓勵離婚?你覺得離婚值得慶祝?」

「看情形。」

「你覺得一個結了婚的女人到半夜兩、三點回來,讓她的丈夫替她等門沒什麼不妥?!」

「我又不是天天這樣!」

「天天?」看來他這個丈夫夠失敗了。

「好嘛!好嘛!」她高跟鞋一踢,整個人又像□粑似的要往他的身上貼。「下不為例!」

「不!」他避開她。「莉薇!我們今天要把話說清楚,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我很困!」她煩躁的說。

「那你就更應該早點回來!」

「你公司有事,我一個人在家幹嘛?!」

「我九點就回家了。」

「我本來也打算早點回家,但是她們不放人。」莉薇振振有詞。「我不希望掃她們的興,更不願被她們笑說我怕老公或是捨不得讓老公一個人在家,你們男人要面子,我們女人也要!」

「她們到底是些什麼樣的女人?」他輕蔑的問。

「她們是我的朋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個道理你不懂嗎?」他教訓她,當她是三歲小孩。「你長大點吧!你也結婚了,該改一改你的生活方式了。」 .

她聞言不太高興,下巴抬得老高。

「莉薇!我是為你好!」

「你自己過著象『木頭』一樣的生活,就希望大家都和你一樣?我偏不!我要活得自自在在、快快樂樂、無拘無束的!」

「如果你有了小孩呢?」

「我才不要那麼快懷孕。」

「我是說如果!」

「那我就拿掉!」她未經過大腦思考的說:「反正拿小孩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聽說——」

「秦莉薇!」自從結婚以後他就沒有連名帶姓的叫過她。「你仔仔細細的給我聽清楚,因為我只說一遍,如果你敢拿掉我的小孩,我就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我知道自己沒有真正大聲的對你過話或是真正的對你發過脾氣,不過你最好希望永遠沒有這一天。」

她是有些怕了,因為他的表情可怕。

「我不願勉強你,是希望你自己做好了當媽媽的心理準備之後再懷孕,不過如果小孩來了,你就要給我生下來,這點沒什麼好討價還價的。」

「我不是生小孩的機器。」

「當母親是天職。」

「我不要這麼快就當媽媽!」

「我並不是說現在。」

她的呼吸沉重,似乎她的怒氣並不亞於他,她抓起被她扔在沙發上的皮包,朝著臥房走。

「莉薇!站住!」

她才不甩他的話。

他跟著她走進了臥室。

「以後不准你再這麼晚回來,你可以出去,你可以和你的朋友們瘋,但是你十點以前要給我回家,否則後果自理。」他靠在門框上說。

秦莉薇不吭氣,由他去說,她背著他要拉下連身洋裝的拉練,沒想到拉練給卡住了,她愈扯,衣服愈是和她做對,她一邊拉一邊低聲咒罵。

汪中泰過來幫忙了。

他怎麼能抗拒得了這樣的誘惑?

他輕輕拉了一下,拉練應聲而開,他的雙手爬上了她光滑的背脊,然後慢慢的轉到她的胸前,在她的洋裝裡面,她居然沒有穿內衣。

「莉薇!」他驚呼「你出去也這樣?」

「反正我又不是大胸脯,穿不穿沒有差別,這件洋裝又夠厚,看不到什麼的!」

「你應該生為西方女人才對!」

「下輩子了!」

他輕輕的將她轉過身,溫柔的將她的洋裝褪到了她的腰部,撥開她的長髮,看著她完全赤裸的上身,人有些意亂情迷,有些心生動搖,他實在捨不得再罵她,也實在發不出任何脾氣了。

秦莉薇也知道這一點。

他不只是迷戀她的人,也迷戀著她的身體,因為她的身體完全是他一個人時!

「莉薇!」他的聲音完全的走了樣。「你不是要向我道歉嗎?」

「我該道歉嗎?」她故作天真狀。「為什麼?」

「為你遲歸。」

「好吧!如果你覺得我欠你一個道歉,那我就道歉吧!」她一邊說一邊解開他的襯衫扣子,然後調皮的小手爬進了他的衣服裡面,愛撫著他的乳頭。「對不起!」

「這不夠!」他呻吟出聲。

「我已經說了對不起!」她撥開他的襯衫,用她的舌頭去代替她的手,然後她立刻就感覺到他的顫動,他的興奮。「這樣可以嗎?」

他馬上按捺不住的抱起她,將她放到了床上。

「你有一整夜的時間可以向我道歉!」他邊說邊拿下自己腕上的手錶,並且扯掉襯衫,拉開腰帶的扣子。

「在床上嗎?」

「在床上。」他說。

「好吧!既然對不起你的人是我——」秦莉薇沒來得及說完,因為汪中泰已經用他的嘴堵上了她的,而一個甜蜜、激情的夜也就此展開。

柴世剛整天神不守舍、心神不寧,就在他拉下自尊又去找方學雯時,才發現方學雯已經辭職了,而她留下的線索根本都是假的,他不只是找遍了天母西路,他甚至整個天母都找遍了,但是沒有方學雯的蹤影。

他怕自己再也見不到她。

他要到那裡去找她呢?

桌上的對講機響起。「我不見客,也不接任何的電話就說我列國外去了。」

「是你的表妹。」

他遲疑了片刻。「好吧!讓她進來。」

一會,秦莉薇打開了他辦公室的門。「表哥!沒想到你的秘書連我都攔,這裡什麼時候變得門禁如此的森嚴啊!你被恐嚇了還是擔心被綁架?」

「我最近的心情不好,所以所有的人都被拒於我的門外,張小姐才會這麼盡忠職守,因為怕挨罵啊!我曾經把她罵哭過兩次,就在這兩天之內。」

「你的公司要倒?」

「不是!」

「你失去去了吸引女性的魅力了!」

「少無聊了!」

「還是為了——」她故弄玄虛。「還是為了一個女孩子,一個叫方學雯的女孩!」

「她走了。」

「我知道!而且我還知道她在那裡。」

柴世剛的心情激動,但是他又怕是莉薇在安慰他或戲弄他,不然方學雯為什麼會讓莉薇知道她在那裡,她們兩個人的感情已經那麼好了嗎?

見她表哥沒有開口。

「你不相信我知道?」

「那你就說啊!」

「沒有一點好處?」

「等我真的由你提供的情報找到方學雯之後,我會好好的謝你的!」

「相信你不會黃牛。」

「她在哪裡?」

秦莉薇打開皮包,由裡面拿出一張紙條。「電話、地址都有,要不是我最近比較忙一點,我早就去看她了,她租了間小房間,房租很貴,我願意借她錢,她死都不肯接受,並說如果真的混不下去,她還有一些首飾可以賣,她可真有骨氣。」

「我想馬上去找她!」

「她正在上班。」

「又是服務生?」

「不!這次是店員,在舶來品店當店員,這樣的工作她一定能勝任,我不知道她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不過她肯定是個富家女,至少曾經是!」

「那她現在能屈能伸,更是難能可貴了。」

「的確!我就很欣賞她。」

「莉薇!不容易啊!」柴世剛知道方學雯的去處後,整個人也輕鬆了不少,可以開玩笑了。「你一向很少服誰、誇誰的,方學雯一定很合你的胃口。」

「我和她是很合得來。」

「那就幫幫我,替我美言幾句。」

「有利用價值了才拍我的馬屁?平常怎麼不見你對你這個表妹好一點呢!」

「現在有中泰哄著你、疼著你就夠了。」

「也是!」這點她可不能再挑剔。「現在要找那麼好的老公的確不容易,不過有一點我就要發牢騷了,他一直逼我生小孩。」

「他三十幾了,一定渴望早日當爸爸。」

「我根本還不想生!」

「莉薇!不要只站在你的角度看事情,站在他的立場想想,他既然渴望小孩,就生一個給他,如果你不會帶小孩,自然有人可以幫你帶,那不是問題,我知道你愛玩、愛瘋,但是你不能玩一輩子、瘋一輩子,過幾年你也可以列入高齡產婦的行列,不如趁現在生一生,不要多,生一個也可以。」柴世剛站在中庸的角度勸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她雖然矛盾,雖然猶豫,但是她絕不現在就懷小孩。

「當心你老公到時不要你!」

「才不會!他把我當寶貝看。」

「既然他對你是這麼的好,你就更應該『知恩圖報』。」柴世剛打趣道:「生個小孩他會更愛你,不只當你寶貝,還是個無價之寶呢!」

「不跟你扯這個。」她結束話題。「我和人約了去跳舞,再不去要遲到了。」

「莉薇!收收心!」

「沒關係!十點以前回家就可以了!」

「你真的吃定了中泰?」

「拜拜。」她先下手為強,這些話題都叫她有欲振乏力的感覺,她不想現在談、現在面對,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和機會。

一切就等以後再說吧!

方學雯一點都不意外。

雖然她曾經再三的交代莉薇,希望莉薇不要把她的住處告訴柴世剛,因為她還不願意見到他,但是莉薇畢竟還是幫了自己的表哥,也不能怪莉薇,換做是她自己她也會食言的。

「你的氣應該消了吧?」

「什麼氣?」

「上次的事。」

「我的記性沒有那麼好。」她漠不關心的一笑。「哪像你還去記一些陳年舊事和雞毛蒜皮般的小事。」

「可不可以請我進去坐!」他指了指她的門。「有話好說,站在門口這麼針鋒相對,你來我往的舌戰個沒完,會讓你的鄰居看笑話哦!如果我們再像上一回一樣,在對方的身上留下記號,那可不太好看哦!是你住在這裡,可不是我哦!」

她受夠了他的「哦!哦!哦!」

「那你就回去啊!」

「我不會就這麼的回去。」

「那你還想怎樣?」

「就當是敘舊,可不可以?」

「我站了一天,腿都要斷了,我才沒有那種閒工夫和你敘舊。」她指責他。「我不像你是坐辦公桌的,又是董事長,我只想讓我的雙腳泡個熱水,喝杯咖啡,然後好好的休息。」

「你沒必要過得這麼刻苦。」

「莉薇還說了什麼?」

「她不需要加油添醋的說什麼,我自己有眼睛可以看,有心可以感覺,我並不是提議要養你,我可以給你一份輕鬆一點的工作!」他始終都搞不懂。「你這樣到底是想證明什麼?你比別的女孩能吃苦?你比別的女孩有個性?你比較與眾不同?」

「你是來和我鬥嘴的嗎?」她不客氣的說。

「我在這裡站了三個小時,當然不是來和你鬥嘴的,所以你就好心的請我進去好嗎?」

她也不想再和他爭了,。拿出鑰匙打開了門,他比她先一步進屋,打量著屋裡的一切,整個屋子只有十幾坪,一房一廳,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沒有什麼家俱,但是起碼是可以住人了。

「批評啊!」

「你不要老是替我思考!」

「因為你一定會有一番長篇大論要說。」

他一笑。「我沒有。」

「但是你想說。」

「你覺得好就好,畢竟是你要住在這裡。」

「的確!」她放下皮包。「要喝點什麼?」

「不會麻煩嗎?你不是累壞了?我可以當這裡是自己的家,我自己來就好。」

「咖啡!」她替他回答。

「就咖啡吧!」

她先進臥室換了一套舒服的家居服之後,才到小廚房裡去泡咖啡,而且駕輕就熟,加上她這陣子的歷練,不管有沒有錢,她都可以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了。

他接過她端來的咖啡,棧嘗了一口。

「比莉薇泡得好。」柴世剛說。

「莉薇有個好丈夫,她不需要把其他的瑣事學得太好,她只要勾勾小指頭,撒個嬌,汪大哥就不會再去計較她的咖啡泡得怎麼樣,或者是菜燒得如何了。」

「你也可以。」

「對誰?」

「對我!」

「柴世剛!這句話你去對其他女人說,說不定那些女人會因此感激涕零,而我是不想結婚的!」

「為什麼?」

「我發現一個人很好,沒有拘束,沒有責任,沒有負擔,我不想給自己再弄一個家,我不想被『枷』綁住,我受夠了生離死別,我不要再給自己有任何哀傷、掉淚的機會。」她傲然的告訴他。

「你有些病態。」

「我有我的想法。」

「生離死別是很正常的事,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男女一起建立一個家更是自古以來延續世世代代的自然法則,你怎麼會存著那種可怕的想法?」

「不!是你落伍了!」

「你太偏激了。」

「不婚的女人滿街是。」

「你才幾歲?」他皺著眉。「你的腦袋裡到底裝了些什麼?現在你一個人很快樂、很自在,那以後呢!當你老的時候呢?沒有老伴、子女、沒有笑語聲伴你,只有一屋子的寂寞冷清,你想過沒有?」

「我喜歡。」

「你嘴硬。」

「柴世剛!我不需要你一見面就數落我,告訴我我該做什麼,該怎麼想,否則下次我一見到你,就會當著你的面把門關上。」

「方學雯!你躲不開我的!」

「少往自己的臉上貼金。」

「我柴世剛一旦下定決心要做、要完成的事,就沒有人能阻止我,所以你小心了,我決定要讓你當柴太太。」他預先宣佈。

「你有自大狂嗎?」

「女人我見多了,你是唯一比較特殊的,而且看中泰和莉薇的婚姻這麼幸福,我也心動了。」

「那你就快結婚啊!」她皮笑肉不笑的說。

「你點頭了?」

「不!下輩子吧!」

「你下輩子還要和我做夫妻?」他故意曲解她的話。「先看看我們這輩子過得如何再說吧!」

「柴世剛!我不會生氣,你無法逼我失去控制。」

「很好,我就欣賞你的自制。」

「你既然去『宋家小吃』找過我,那裡現在的情形怎麼樣?」她換了個話題。「你向他們問起我的時候,他們有沒有說什麼?」

「我是問一個服務生,她只說你不做了,那個會計小姐聽到是在問你,瞄了店裡的老闆一眼。」柴世剛搖搖頭。「而那個老闆一副無精打采、無心工作的憔悴模樣,店裡的整個感覺完全的不同了,以前去有賓至如歸的感覺,現在則巴不得快走。」

「那麼差?」

「『宋家小吃』再不改變他們現在的氣氛,遲早會關門大吉的。」

「都怪我!」方學雯喃喃的說。

「我也有同感。」他贊同,並且帶著些指責的意味。「你一走,那個老闆像是失了魂,女人真的是禍水。」

方學雯沒有再聽柴世剛說了些什麼,她一直在想,宋成山是少數幾個對她好而且不求任何回報的人,只要有機會,她一定會幫他,因為她瞭解「宋家小吃」對他的意義,她決不會讓「宋家小吃」掉。

唐芸琪忙得焦頭爛額,廚房一下缺這,一下子少那的,而且怨聲連連,抱怨老闆採買的東西既不新鮮又不是店裡菜單上的菜,叫他們很難發揮水準。

服務生私下在互相批評,說老闆變得壞脾氣又不近情理,不准她們請假,並且常當著客人的面罵她們,已經有兩、三個服務生打算月底辭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她們不愁找不到類似的工作,以前留在「宋家小吃」是因為工作的心情愉快,現在則是用捱的心情。

「宋家小吃」已經充滿了危機。

唐芸琪很清楚,自從方學雯走了之後,「宋家小吃」就岌岌可危,因為宋成山已無心在店務上。

唐芸琪必須和宋成山好好的談談。

宋成山自己一個人佔據了店裡一張角落的小桌子,大白天的就喝起了酒,見到來的人是唐芸琪,他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繼續的喝他的酒。

「宋大哥!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她搶過他的酒杯。「這家店快完了!」

「那就讓它完了好了。」他不在乎的說。

「不行!這個店是你的全部心血!」

「狗屁心血!」沒有了杯子,他抓過酒瓶的直接灌,不管客人會怎麼想。

「那個方學雯就讓你這麼念念不忘?」她不覺的嚷了起來。「你配不上她的,宋大哥!不要再做這種夢,我知道你難過,但是在你想通之後,你是不是也該振作了?除非你根本就沒有想通。」

「你滾遠一點!」

「我不能看著你毀掉自己!」

「是你逼走她的!」宋成山把所有的帳全記在唐芸琪的頭上。「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壞心眼,如果不是你,她在這裡做得開開心心的,是你容不下她,是你讓她在這裡待不下去的!」

「我——」

「你沒話說了吧?」

「你明知道我為什麼不能讓她留下來!」唐芸琪大聲的剖白,不在乎店裡的客人和其他店裡的員工。「她如果留下來,早晚走的是我!」

「芸琪!我說過我不愛你!」

「你會愛我的。」

「感情這種事不能一廂情願,如果我愛你的話,那今天方學雯就破壞不了什麼,我不是見異思遷的人,如果我愛你,我不會看方學雯一眼,問題是我根本就不愛你。」

唐芸琪的唇顫抖著。

「你希望我說假話嗎?」

「難道你就不能哄哄我?騙騙我?我會相信你的!我會相信你說的話!」

「芸琪!你喜歡自欺欺人,但我不會。」

「不!你才自欺欺人,你根本就沒有希望,方學雯根本就不可能看上你!」

「我可以默默的愛著她,我不要求她回報什麼!」

「我也一樣!」唐芸琪激動的指了指自己。「這幾年我也是抱著這種心情,所以我把這家店也當成是自己的店般,全力的維護、照顧,投下我所有的心血、時間,我是為了你,為了你啊!」

宋成山默不作聲。

「趁還有救,你醒醒吧!」

「行不通的!」

「你就當方學雯從來沒有在這個店裡出現過!」

「我真的做不到!」他痛苦的看了她一眼「芸琪!如果你真的那麼愛我,你就應該能體會我現在的心情。」

「我不信你會這麼懦弱!」她吼他。

「我是!」

「你要當一個失敗者、可憐蟲?」

「反正沒有人會在乎!」

唐芸琪狂笑兩聲。

她這麼處心積慮,這麼步步為營的維持這個店、維持這份感情,沒想到落到這種地步,方學雯只花了兩、三個月的時間,就毀了她兩,三年的經營,也把宋成山成個原本上進、埋頭苦幹,早晚會成功、會有出息的一個老實人弄到這步田地。

到底是誰的錯?

是方學雯?

是唐芸琪?

還是宋成山他自己呢!

「你自己說!」方學敏將手中的一疊照片朝她丈夫的撿上丟去。

陳凱明不經意瞄了地上的照片一眼,只是笑笑,無聽謂的樣子,也不過是他和女人進賓館的一些照片,又不是捉姦在床,就算捉姦在床又如何?男人花天酒地、風流快活本來就沒什麼!

「你解釋啊!」

「相片上就解釋得很清楚了嘛!」

她聽了馬上毫不猶豫的給了他一個耳光,痛心疾首的表情。「你不務正業,只會向我拿錢花也就算了,你偶爾玩女人我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這些照片裡是同一個女人,顯然你不只是玩玩了?」

他陰狠的看著她,啐了一口。

「是又怎麼樣?」

「陳凱明!我一直以為自己瞭解你,以為你值得我托負終身,沒想到你不是個東西,我要離婚。」她吃了秤鉈鐵了心,不願再當鴕鳥,更不願再裝聾作啞下去。

「離婚?」

「你捨不得?」

「好啊!」他倒也爽快。「既然這個婚姻對我們來說都這麼痛苦,那我們就離婚好了。」

方學敏非常意外,就這麼簡單?

「至於贍養費——」他暖昧的說。

「我不要你一分錢。」

「你當然不能要。」他為之失笑。「我也沒有錢可以給你,既然現在的女人講究女權和男女平等。所以是我要向你拿贍養費,夫妻一場嘛!」

她的胸口發痛,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

「陳凱明!你還是不是人?」方學敏一吐為快。「從我嫁給你之後,我已經花了數不清的錢,房子是我買的,車子的錢是我付的,你家一家大小我哪一個沒有照顧列?你要創業,我哪一次沒有給你錢?你說多少我就給多少,而你現在居然還敢開口跟我要贍養費?你到底有沒有良心?你還是男人嗎?」

他聳聳肩。「你有錢嘛!」

「已經被你揮霍得差不多了!」

「你可以找你哥哥想辦法啊!」

「休想!」

陳凱明一副死皮賴臉的德性。「那就不要離婚了,反正我日子照樣過,你就比較不好受哦!對了!我需要兩百萬,那個日本代理權的保證金,事情就快有眉目了。」

「你不要想我再給你錢!」

「那我叫他們直按來找你!」陳凱明陰險的笑笑。「那些男人可不像你老公我這麼客氣!」

「你要多少?」她忍耐的問。

「兩百萬。」

「不!我是說你要的『贍養費』。」她雙手環抱著胸。「犯了錯本來就是要付出代價,不管男人、女人都是一樣的,如果花錢能買到自由身,我願意。」

「這才對!」他嘉許她的一笑。「兩千萬!」

「兩千萬?!」她呆怔。「我連五百萬都沒有,你像吸血鬼似的不停的山我這裡弄錢,你應該清楚我已經所剩不多,跟你明說,我兩個哥哥是不會再管我的事了。」

陳凱明不信。

「你別在我的面前裝窮。」

「這幢房子我可以給你,另外再加二百萬現金,要不要——」

「沒這麼便宜!」他可不是那麼好打發的。「你不是還有——些首飾嗎?這幢房再加一千萬,不要和我討價還價,免得我改變心意,又漲價了。」

「你娶我是為了錢對不對?」她平靜的問。

「不然會為什麼?」他好笑的說。

「你說過你愛我的那些話——」

「看在錢的份上說的。」

方學敏已經毫無疑問了,錢!一切都是為了錢!她已經寒心了,她會把錢準備好,現在也只有錢能還她自由。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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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秦莉薇走進了一家舶來品店,隨即摘下了戴在臉上的太陽眼鏡,她的視線搜尋著方學雯,而方學雯也同時的看到了她。

「莉薇!怎麼有空來?」方學雯迎向她。

「我有麻煩了。」她僵硬的說,而且眼眶的四周有層淡淡的黑圈。「你一定要幫我。」

「出了什麼事?」

「我懷孕了。」

方學雯馬上轉憂為喜。「你差點把我嚇死,這種喜事你居然說成是麻煩,汪大哥知道以後一定會興死,我也可以升格當阿姨了,如果你不嫌棄,我還可以當小孩子的乾媽,我喜歡小孩!」

「我打算拿掉。」莉薇輕聲的說。

「什麼?」方學雯傻住了。

「這個小孩是個意外。」

「是個令人期待而且驚喜的意外。」方學雯馬上說:「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汪大哥早就期盼著孩的來臨,你不可以有這種瘋狂又不負責任的念頭。」

莉薇很沮喪。「我根本沒有當母親的心理準備。」

「你只是還不能適應!」

莉薇還是搖頭,她的舉動引起了店裡老闆的注意,於是她一件件的撥弄著衣服,裝出一副在選購樣子。

「汪大哥知道嗎?」

「我剛剛才檢查出來的!」

「那就趕快把好消息告訴他!」

「不行!」莉薇堅決的反對。「我不打算讓他知道,我要偷偷的拿掉小孩,給他知道還得了,即他必須在往後七個月的每天二十四小時,每分每秒的盯著我,他也會毫不考慮的照做。」

「可見他有多想要小孩!」

「但是我不要!」莉薇的臉皺成一團。「學雯!我不要!

我不想這麼早當媽媽,還不是時候,一直很小心,這個小孩是意外,只要我不說,中泰不會知道的,我來找你是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我從來沒有一個人上過婦產科,我需要你陪我!」

「不!我不能當幫兇。」

「小孩根本還沒有成形,不算是謀殺。」莉薇懇求的說:「我不能找我母親,更不能找我表哥,所以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

「莉薇!你打消這個念頭吧!」

「學雯!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方學雯實在左右為難,她不能讓莉薇做出這種傻事,但眼前似乎又無法改變莉薇的心意,她必須搬救兵,必須想點補救的辦法。

「怎麼樣?學雯。」

「你再考慮幾天吧!」

「再考慮多久都是一樣,趁現在只有你知我知,我們把這件事解決了。」

「莉薇!我們是在談一個小生命。」

「不!還不能算是生命。」莉薇固執的說:「如果勉強、我生下來,我也不會喜歡這個小孩,我不是不生,我只是想再過幾年生而已。」

「如果你拿掉小孩,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不會!我不會!」

「想想汪大哥的感受吧!」方學雯求道:「你一定也很愛汪大哥,這是你們的愛情結晶,你應該珍惜,應該感謝上天,莉薇!你只是太過於意外,一旦再給你幾天時間,你會欣然接受的,享受要當母親的喜悅。」

秦莉薇似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得到方學雯的贊同了。「你真的不陪我去?」

「讓我打電話給汪大哥,你和他談談,你一定會打消念頭的。」

「不!不能打給他,不能讓他知道!」

「莉薇!我決不可能陪你去拿掉小孩,我可以幫你任何的忙,只要是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但是這件事不行,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死在密醫的手術台上!」

「這家醫院很可靠的!」

「莉薇!我去請個假,然後我們好好的談談。」方學雯說:「一定能有兩全其美的方法,等我一下。」她匆匆的往老闆坐的位置走去。

等方學雯拿了外套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秦莉薇的影子,她又急又氣,這下又不知道上哪裡去找莉薇,萬一莉薇真的跑去把小孩拿掉.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和柴世剛聯絡。

莉薇啊!莉薇。

你千萬要再三思。

「通知汪大哥了嗎?」

「通知了。」柴世剛一歎。

「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讓她離開我的視線。」方學雯內疚的不停責罵自己。

「方學雯!我這個表妹我最清楚了,只要她想做的事,沒有她做不到的,就算你一直盯著她,她還是有本事跑掉的,現在我們只能祈禱她回心轉意。」他抱著一絲希望的說:「我倒不很擔心莉薇,我現在真正擔心的是中泰的反應,莉薇如果真的拿掉小孩,他會殺了她的。」

「那怎麼辦?」

「只有天知道了!」

「或許我們暫時不要說。」

「中泰早晚會知道,他們是夫妻,莉薇想用先斬後奏這招,但是她怎麼不想想中泰的心情!」

方學雯真是心亂如麻,又要考慮莉薇,又要想到汪中泰的反應,這對恩愛的夫妻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反目成仇、貌合神離?

天!她真的不敢往下想了。

這時汪中泰已經趕來,氣喘咻咻的,很難得在他臉上會看到這種焦慮和不安,他一直給人的感覺都是穩如泰山,從來都不會有一點失措。

他朝方學雯點了個頭,然後轉向向柴世剛。

「怎麼了?莉薇呢?你說莉薇怎麼了?」

柴世剛和方學雯互望一眼。

「你們不要眉目傳情了,莉薇到底在那裡?你們到底要告訴我什麼事?」

「莉薇懷孕了。」柴世剛終於說。

汪中泰先是錯愕,接著是慢慢的露出了一個傻笑,他聽到的好像不只是一個小孩,而是他擁有了全世界似的,他久久說不出話,他的表情令柴世剛和方學雯看了既感動又難過,感動的是他是這麼的惜福,這麼的愛莉薇和那個未出世的寶寶,難過的是如果莉薇已經衝動的拿掉小孩,那後果就不可收拾了。

「莉薇懷孕了?!」汪中泰小心的又再求證一遍。

「是的。」

「我要做爸爸了?!」

但是沒有人回答他。

「我要做爸爸了!」汪中泰只差沒有跳起來,他抓著柴世剛的肩膀,又吼又叫的。「男孩就叫汪宇民,女孩就叫汪裴婷,我早就想好名字了,你知不知道我等這天等多久了!」

「中泰,你冷靜一下。」

「我要開始準備小孩的東西了,男孩女孩都好,只要健健康康就行。」汪中泰興奮得沒有精神去留意他們兩個異樣。「如果莉薇不喜歡自己帶小孩,我來帶,反正公司是我自己的,我可以每天帶小孩去上班,一定很有意思。」

「中泰!不一定有小孩!」柴世剛勉強的說。

「什麼意思?!難道你想當表舅想昏了頭?為什麼懷孕了卻不一定有小孩?你是不是——」

「莉薇決定把小孩拿掉。」柴世剛很快的說。

汪中泰楞了一下。

「中泰!我——」

「莉薇現在在那裡?」他抓著柴世剛的肩,這回可不是興奮,而是一股瀕於崩潰前的狀況。「告訴我她在那裡!她不可能會這麼做,她明知我有多麼愛她,她更加知道我有多希望能擁有自己的小孩,她不會那麼做的!」

「她有可能打消主意!所以你先別急。」

「她到底在哪裡?!」

「我們不知道!」方學雯終於說話了。「她來找我陪她去拿掉小孩,我勸了她半天,她就是不聽,我請了假打算軟硬兼施的把她帶來找你們,沒想到我一個轉身她就不見了。」

汪中泰扯著自己的頭髮,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有這種事呢?莉薇不會這麼對他的!

「汪大哥!你先別急,事情可能不像我們現在擔心的!莉薇可能只是一時的衝動。」

「是啊!中泰!莉薇會有分寸的。」

「萬一她已經拿掉了呢?」

「往好一點的地方想吧!」

「我要殺了她!」汪中泰喃喃的說:「如果她敢這麼做,我一定要殺了她!那孩子也是我的,她應該和我商量,就算她再不想現在生,她也該看在孩子的份上,既然有了,生下來就是嘛,她絕對不能拿掉!」

「她會不會回家了!」方學雯忽然想到。

「我打電話。」汪中泰立刻拿起話筒。

但是響了一聲再一聲,就是沒有人來接,汪中泰不死心的一撥再撥,只要莉薇在家,只要莉薇來接電話,說不定一切都沒事,但是聽筒的另一端寂靜無聲,他憤怒的將電話摔上。

「中泰!急不是辦法!」

「汪大哥!莉薇找不到人陪她去說不定就放棄了,我們不要在這裡自己嚇自己,莉薇她不會這麼的胡來的!」

「你們別安慰我了!」他吼道。

「中泰!」

這時柴世剛桌上的對講機響起。「董事長!醫院來的電話。」

汪中泰立刻搶著聽,一聽完他整個人往桌上一癱,好像三魂七魄全沒了似的。

柴世剛抓起桌上的電話,表情凝重的聽完,然後輕輕的掛上話筒。

「我們走吧!」

「柴世剛!莉薇她——」方學雯不太敢問。

「她在小醫院拿小孩,因為失血過多而送去急救,我們快去吧!」他抓著汪中泰。「中泰!既然已經這樣了,什麼都不要再說,先去看莉薇吧!」

汪中泰芒然的點頭,他什麼思考能力都沒有了。

整個氣氛是悲慘而沉重的。

汪中泰將莉薇抱進屋裡,經過急救和止血的措施,她已經沒有危險,整個人也恢復得很快,幸好她沒有因為這次的手術意外而失去了生育的能力,但是她始終都不敢面對汪中泰,不敢跟他說話;即使是被他抱在懷裡,她也是噤若寒蟬,這件事已經不是撒嬌兩句就可以擺干的了。

「中泰!我看這件事就不要讓雙方的家長知道了!」柴世剛說。

汪中泰只是點頭。

方學雯也沒有說什麼,既然已經成了事實,再多安慰的話都沒有用,倒不如他們夫妻自己好好的去談。

「莉薇!我要走了,明天有空再來看你。」她說。

莉薇虛弱的一笑,也點頭。

「中泰!你好好照顧莉薇,我和方學雯先走了。」

「謝謝你們。」

「算了!我們什麼忙都沒幫上。」

「還是謝謝。」

柴世剛拍拍秦莉薇的頭。「你好好休息。」

「謝謝你!表哥,還有學雯。」

接著柴世剛和方學雯相偕的離去。

房間裡的氣氛充斥著風雨要來之前的寧靜,汪中泰一直看著躺在床上的莉薇,但是眼神中已經沒有昔日的那股濃濃的愛意和憐惜,他的眼光冰冷、疏遠、無情,充滿了指控、失望和傷心。

「中泰!我對不起你!」

「現在說這句話是不是太遲了?」

「請你原諒我。」

「原諒?!」他暴跳如雷。「你叫我怎麼原諒你?!我愛小孩,你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希望你能盡快的有懷孕的消息告訴我,結果你懷孕了,居然連說都不和我說一聲的就跑去拿掉,如果今天學雯和世剛都不知道,如果沒有手術失敗,失血過多的不幸,你是不是要自己一個人雙手遮天,連懷孕的事實都想淹滅?」

她無言可對。

「我不知道你會這麼自私、任性,這麼大的一件事你自己就為所欲為。」

「我真的抱歉。」

「是抱歉拿掉小孩?還是抱歉讓我知道?」

總之秦莉薇說什麼都不是,她沒有立場替自己說話,她的確是錯了。

「莉薇!我真的很失望,或許你並不適合當一個妻子或是母親。」

「你是什麼意思?離婚嗎?」

「你想離婚嗎?」

「不!我不想!」她想下床,但是因為腹部劇烈的疼痛而作罷。「我不會再這樣了,我們可以再有小孩,我可以再懷孕!」

「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冒險的勇氣。」

「中泰!」她完全的低聲下氣,完全的沒有一點昔日的驕蠻之氣。「人都會犯錯,我已經承認我做錯了,我也真的很後悔自己這麼做了,難道你不能原諒我?你那麼愛我,那麼疼我,你可以忘掉這件事,然後我們重新來過。」

「忘掉?」他冷笑著,憤怒的站到她的面前。「我沒有那麼好的風度、修養,這不是一件小事,不能和你遲歸或是愛吃喝玩樂一起相提並論,事情有輕重之分,莉薇!我忘不了!」

「那怎麼辦?」她哭了。

「我真的不知道。」

「你要怪我一輩子嗎?」

「也許。」

「這樣小孩就能復活嗎?」

「你能指望我就當這件事不曾發生過嗎?」

「不!我不敢這麼指望!」她的火氣也上來了,她現在的身體狀況那麼差,他非但不安慰她,還一副咄咄逼人,好像她犯的錯永遠都無法被原諒似的,叫她怎麼去嚥下這口氣。「如果你真的那麼恨我,那你就看著辦好了!」

她那霸道的樣子今他為之心碎。

「莉薇!你不會改的!」

「你要我改什麼?!」

「你永遠都只顧到你自己的喜怒哀樂,你高興的時候,大家都得跟著你一塊高興,你不愉快的時候,別人也不能快樂,你並沒有悔意,所以你也不要我為那個小孩難過,你想重新開始,我就得跟著你重新開始,你要我愛你,我就得一直無怨無悔的愛下去?」

「我們不是一直很快樂嗎?」

「你很快樂。」他吐真言。「你當然快樂,我事事依你、順你、由著你,你比一個單身的女孩還自由,你被我寵壞了,只有你在快樂,我並不快樂。」

秦莉薇這才知道身體的難過,比不上他現在的這番話更令她難過。

「我很疲倦了,不想再玩下去了」他說。

「我們的婚姻不是遊戲1」

「但是你卻從頭到尾抱著好玩的心情。」

「我不是!」她為自己辯白。「我很認真,我很努力的在做一個好妻子」

「一個好妻子會無緣無故的去拿掉她的小孩?」

「請你不要再提這件事!」

「莉薇!這件事會是一個永恆的陰影,會永遠的跟著我們。」汪在泰毫不留情的說:「我會請人來照顧你,我打算出國去。」

「你要去那裡?」她忍不住的痛哭失聲。

「我還沒有決定。」

「那我呢?」

「你一向都很能照顧自己、安排自己的。」他嘲諷的笑。「不過,提醒你離有婦之夫遠一點,不要再玩火,因為可能不會再有另一個『電腦木頭』提出結婚的要求來幫你脫困。」

「中泰!不要離開我!」

「我無法留在你的身邊看著你,看到你我就會想到你殘忍的殺了我的小孩,我恨不得也親手殺了你,但是我該死的還愛著你,我下不了手,所以我只好避開你,等我想出一個好方法,我會通知你的!」

「那你要去多久?」

「那得看要多少時間才夠我療傷止痛。」

「讓我跟你去!」她不顧自尊和面子的求他。「我以後全部聽你的,全部都照你的意思去做。」

「不!我已經沒興趣了!」

「中泰!我求你!」

「莉薇!你無法一輩子予取予求的!」他一個難看的笑容。「該是你學到這一課的時候了。」

最後秦莉薇無助的看著他走出他們的房間,她的心隨著他離去的腳步而抽痛著,她真的失去了他嗎?她真的失去了嗎?

「會不會有事?」方學雯憂心忡忡的問。

「要看中泰的反應。」

「莉薇真是太不智了。」

「她我行我素慣了。」柴世剛並不意外的說:「阿姨常跟我媽抱怨,說她根本就管不住莉薇,連我姨丈那麼威嚴又令人望而生畏的人,都拿莉薇沒辦法。」

「我希望他們沒事。」

「那就要看莉薇的造化了。」

方學雯實在不願意看到這麼相配的一對夫妻因為小孩的事而各分東西、勞燕紛飛,要維持一個婚姻很難,要毀掉一個婚姻卻非常的容易,她衷心的希望他們能把問題解決,不再有心結。

「為了莉薇的事折騰了一晚還沒吃東西,我請你。」

說到吃,方學雯想到了宋成山和「宋家小吃」。

「你去吃吧,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

「什麼事那麼重要?」

「總之有事!」

「我送你!」他順便想看看她到底是去那裡,做什麼事,會什麼人。

「不用了!」她眼明手快的招了輛車,然後迅速的坐上去。「拜拜!」

他為之氣結但無可奈何,今天真是諸事都不順。

宋成山眨了眨眼,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但是眼前站著的,的確是方學雯。她胖了一些,但是看起來愈儂纖合度、愈是嫵媚漂亮,一個本來就已經美麗透頂的女孩,現在更是靈氣逼人。

「宋先生。」

「方學雯!我真不敢相信還會見到你。」說完他為自己的外表汗顏,他因為失望她的離去而不修邊幅,整個人邋遢而沒有精神,活像吸食了過多安非他命的人一樣,萎糜不振。

「唐小姐呢?」

「她有事出去了。」

「你們都還好吧?」她打量了下店裡面,結果發現原本乾淨清爽的「宋家小吃」變得潮濕而骯髒,連一些服務生都換了生面孔,連客人都比往常的同一個時間少了好多,這裡已經不再具有特色,變得像一般的小餐館了。

「怎麼會這樣?」

「你是指什麼?」他含糊的問。

「這個店變了。」

「可能有一點吧!」

「宋先生!這個店不是變得更好,相反的,它和我走的時候差了十萬八千里。」

「可能是因為我無心經營吧!」

「為什麼?」

「為了你!」反正也沒什麼他不敢說的。「你走了之後,我就不再花心思在這家店上,所以生意愈來愈差,連原先賺到的都慢慢的吐出去,不過我一點都不心疼,錢是身外物嘛!」

「那你的理想呢?你開分店的計劃呢?」

「沒有人可以分享我的成功,做得再好也沒有用。」

方學雯搖頭。「你在拿你自己的前途下注,我曾經很坦白的告訴過你,我們可以做朋友,但如果是超過朋友 之外的其他感情,那真的是不可能。」

「我真的配不上你?」

「不是配不配的問題,我以前就跟你說過了。」

「是那個有段時間天天到店裡來吃飯的男人嗎?」他大膽的猜測著。

「有那個可能。」

「因為他比我有錢,比我帥,比我會討女人的歡心?」宋成山有些自怨自艾的語氣。「我是比不上他,但是我也有我的優點,我絕對是一生只愛一次型的,你可以放心,我決不會有天移情別戀。」

「那你就更不該把感情放在我的身上。」

「來不及了」。

「我不能告訴你該愛誰或是你該怎麼做,但是,想想唐小姐,她對你是一往情深又真心真意的,在有天大家都棄你而去以後,可能只有她一個人會留在你的身邊。」

他沒有反駁她。

「對男女來說都一樣,被愛比愛人幸福。」

「那你為什麼不抓住我要給你的幸福呢?」

「宋先生!你不瞭解我,如果我有一點愛你的意思,我早就留下來和你同甘共苦了。」她一再解釋。「雖然我嘴裡不承認,但是柴世剛,那個常來吃飯的男人,他可

能就是我未來日子的伴,我的丈夫,所以我希望你能實際點,不要再做不可能的夢了。」

「我真的沒有一點希望?」

「沒有就是沒有,我不會吊人家的胃口。」

「只能當朋友?」

「只是朋友。」

宋成山放聲大笑。「那我還有什麼好努力、好奮鬥的?沒有任何意義嘛!」

「不!感情有很多種,男女之情照樣可以昇華為友誼,我希望自己有天能以你這個朋友為榮,『宋家小吃』明明很有發展的潛力,如果你讓它從餐飲界裡消失,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和我自己。」

宋成山似乎被打動了。

「要別人看得起你,你就要先看得起自己。」她繼續說;「你再這麼消沉下去,我只會覺得可憐、同情,而如果我對你只能產生這種感覺,你就要覺得可悲了!」

他默默的思考著她的話。

「宋大哥!只要你再振作起來,我願意離開『宋家小吃』。」唐芸琪由角落走出,她聽了好一會他們的談話,她自己也同時的大澈大悟了,勉強來的感情不會持久,她何不瀟灑一點呢?

兩人同時的回頭。

「宋大哥!我知道你並不喜歡我,不管我做得再怎麼好。一等我把會計的工作移交清楚,我不會多待一分鐘的!」唐芸琪發自內心的說。

「不!你要留下來。」宋成山說。

唐芸琪大為意外。

方學雯則很欣慰的點頭。

「芸琪!這個店不能沒有你,而我也已經想通了,我要好好的把『宋家小吃』再做起來,一個人是要先自重之後,別人才會尊重他,我頹廢、消沉得夠久了,我要真正的告別那些毫無價值的日子!」

「宋大哥!」唐芸琪流下喜極而泣的眼淚。

「宋先生!你一定會再成功的!」

「方學雯!你還是和芸琪一樣叫我宋大哥好了,當不成男女朋友,做個哥兒們也不錯。」

「好!宋大哥!」方學雯順從的叫。

「宋大哥!以前我——」唐芸琪似乎要表白和懺悔,她望望方學雯。「我曾經——」

「芸琪!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方學雯輕描淡寫的說:「展望未來才是最要緊的,只要你能幫宋大哥把『宋家小吃』的招牌再打響,那就是最好的補償之道。」

「我一定會的!」

「我也充滿了信心,打算大幹一場。」他興致勃勃的道:「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新再站起來。」

「那就先預祝你們成功了!」

「我們一定會的!」

「我要離婚了。」方學敏對她妹妹說。

為了怕學雯不知道她所受的罪,她把從她結婚之後的生活,所受到的種種屈辱和痛苦全都和盤托出,錢並不能給她的婚姻帶來保障和幸福,她反而身受其害,今天她如果是個平凡的女人,陳凱明說不定也會像個平凡的丈夫,然後他們可以過平凡的生活,但是太多的錢使他們夫妻雙方都變了個人似的,也和幸福絕緣。

「你是對的!學雯。」她自嘲又感慨的說:「當初你放棄遺產是聰明的決定,因為你雖然兩手空空,但是你比我們快樂多了。」

「那一千萬——」方學雯現在只煩惱這個。

「你不勸我不要離婚?」

「姊!如果這個婚姻、這個男人令你這麼痛苦,勉強你維持下去又有什麼意思?」

方學敏眼眶一紅。

「我還有一些首飾,我曾經希望永遠都不要變賣,永遠都不要去動用,但是現在我決定賣了替你湊錢。」

「不!學雯!我不能接受!」

「你不是說我沒有錢一樣可以過得很快樂嗎?」方學雯一抹淺笑。「這些首飾一直放在保險箱裡,有與沒有又有什麼不同?我根本不會去戴,用它們來買回你的自由,非常划得來。」

方學敏真希望有個地洞能讓她鑽進去,永遠都不要再出來丟人現眼,他們全都對不起學雯。

「學雯!我必須向你坦白一件事,否則我會一生一世都良心不安。」

「什麼事?」

「你要捐給慈善機關的那些錢,被我和大哥、二哥都分掉了。」方學敏低著頭說,不敢看她的妹妹。

方學雯先是異常的生氣,但是生氣過後她冷靜了下來。「你們分了這些錢之後,日子有更好過嗎?你們就這麼的貪心?這麼的不知足?」

「所以我們三個都不會有好下場!」

「我真是對你們灰心透了。」

「學雯——」

「你的困難我還是會解決,我只希望你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能找到日後生活的方向,好好的救救你自己。」

「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事實上方學敏相信今後她會好好的腳踏實地,由雲端虛幻的生活走出來,做個平凡但是知足的女人。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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