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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珈冬 -【家有惡犬】《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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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9 00:01:03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珈冬 - 家有惡犬

他要回來了?明明在國外待得好好的,幹什麼要回來咧!  
這下,她鐵定又要倒大楣了!嗚!歹命。  
想起小時候他加諸在她身上的惡行,真是罄竹難書啊。  
話說自從她和母親“住”進他家之後,  
她就成了他耍著玩、作弄的對象。  
“哥,蛔蟲長什麼樣子?是怎麼來的……”  
“蛔蟲長得像煮熟的白麵條……吃進肚裏沒拉出來……”  
然後使用蠻力把白麵條塞進她嘴裏,讓她至今對白麵條懷有恐懼症。  
這樣惡質的“哥哥”,她當然“不歡迎”他回來。  
可是,人總得試著接受現實,所以,她也只好認命……  
唔,他“變”得超有型、超帥!  
不過,骨子裏好像仍是那麼“邪惡”。  
最最、最最不幸的是——他,是她公司新任總經理的特助,  
而這個特助的權力顯然高過總經理……  
這、這到底是什麼狀況?該不會是……嗚,最好不是她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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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9 00:01:3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那一年,她九歲,每天放學回家時,一定會經過那戶圍著小矮墻、鏤空鐵門上掛著「內有惡犬」木牌的人家。  

  這四個字她知道呢。老師說“惡”就是不好、壞的意思,“犬”就是指小狗。內有惡犬就是說裏面有壞狗狗,可是……  

  趴蹲在鐵門外,兩眼緊盯著小花園內那只漂亮、高貴、挺立,擁有一身銀白毛色的大狗,小女孩實在不相信它會是一隻壞狗狗,因為她天天都跑來瞧它,卻從來沒聽它對她吠叫過一聲呢。  

  事實上,她從來沒聽它叫過。就連路上看起來很可愛的小狗都免不了會齜牙咧嘴的“汪汪”叫個幾聲,它這只從來不叫的美麗狗狗怎會是惡犬呢?  

  打定主意認定它是好狗狗,小女孩想看得更清楚,下意識的,整個人往前湊近,兩只小手攀上鏤空鐵門一靠……  

  “咿呀”一聲輕響,鐵門沒鎖,竟然被她稍一施力就輕啟了一條小縫,而立在花叢間的銀白大狗在她沒察覺的瞬間豎起警戒的毛發。  

  哇!門沒鎖呢。  

  小女孩嚇了一大跳,作賊心虛似的連忙松開緊握的小手,忙不迭左右張望……  

  還好!沒人看見。她可不是想當小偷啊……  

  安下心,她又將目光轉回漂亮的大狗身上,發現大狗湛亮的棕色眼珠緊緊盯著自己時,心中不禁有些高興。  

  “狗狗,過來啊,過來……”小女孩在大門外細聲叫著,希望能引得漂亮大狗的注意而靠過來。  

  奈何,她喚了老半天,卻只得到銀白大狗冷冷且充滿戒備的瞪視,怎麼也無法讓它從花叢間移開一步。  

  “過來啊,我只是想摸摸你……”得不到回應,她有些急,心中想摸漂亮大狗的欲望戰勝了不該擅闖別人家的教誨,小女孩從開啟的細縫中鑽了進去,一步步走向銀白大狗……  

  “汪!”驀地,石破天驚的一聲狗吠,銀白大狗露出尖銳利牙,毫無預警地朝她飛撲過去……  

  攻擊來得太過突然,小女孩反應不及,只覺眼前一花,腿上隨即傳來陣陣疼痛。當她低頭一瞧,就見那銀白大狗目露兇光,銳利的牙齒狠狠咬住她細瘦的小腿不放,而殷紅的鮮血正順著腿部曲線汩汩流下……  

  “哇……好痛!”後知後覺的放聲痛哭,小女孩以驚天地、泣鬼神的哭嚎引出狗主人。  

  當穿著汗衫的中年男人在看清當下狀況後,連連出聲叱喝大狗松嘴放人,一把抱起她就往附近診所奔去,同時口中還不住謾罵:“麼壽死囝仔,都讀國小了,還看不懂寫在木牌上的字嗎!‘內有惡犬’這四個字,你們老師是沒有教喔……”  

  斥責交雜著哭聲回響在小巷子內;那一年,她學會了“內有惡犬”這四個字的涵義,同時也明白了一件事──  

  表相和內在不一定相等。外表漂亮、高貴且無害的狗兒一樣會咬人,而且平日不會叫的狗,咬起人來更兇、更狠,也很……痛。  

***

    隔年,她十歲,一臉憨甜的讓母親牽著小手來到一棟明亮、整潔的四樓透天住宅裏。明凈的客廳裏坐著一個臉泛慈笑的男人和一名蒼白、細瘦的大哥哥。  

  她幾乎一眼就喜歡上那個大哥哥了。因為他長得好漂亮,五官深邃宛若混血兒,白皙的膚色讓她想起一隻擁有銀白毛發的大狗,而那雙深幽的眼則有著她無法理解的冷漠。  

  “小彤,叫叔叔和哥哥。”瘦弱美婦催促女兒喚人,雙眼卻緊張地偷覷那一臉漠然的年輕男孩。  

  “叔叔好,哥哥好。”立刻乖巧的露出甜笑。  

  “好。乖,原來你就是小彤啊……”慈祥男人笑著迎上前來,高興的將她抱住。  

  任由男人疼寵地摟抱著自己,嘰嘰咕咕的不知說了些什麼,她只知道這個慈祥的叔叔不停地說什麼“以後都是一家人,直接改口叫爸爸”等等之類的話,不禁迷惑的扭頭看著媽媽,誰知媽媽向來驚慌、蒼白的臉卻湧現羞澀的臉紅。  

  啊……原來媽媽喜歡這個叔叔啊,就像班上的小美喜歡小偉那樣呢……  

  如果媽媽真的喜歡,那她也會喜歡的……小女孩綻露出憨傻笑容,怔怔地瞅著眼前這個“未來”爸爸的男人,然後有所頓悟似的詢問。  

  “那大哥哥以後就是我的哥哥了嗎?”如果是,那她會很高興的。小美的哥哥都會保護小美不被欺負,如果她有這麼漂亮的哥哥,他一定也會保護她的。  

  “那是當然。”聽她這麼問,慈祥男人一臉高興的回答,還轉頭要兒子出聲附和,卻得到一記冷漠的眼神。  

  “好了,別說了。”察覺年輕男孩似乎尚未接納,美婦謹慎地轉移話題。“大家肚子都餓了吧?我去廚房煮些家常菜,大家湊合著吃吧。”  

  “我幫你!”男人興致勃勃地拉著美婦進了廚房,留下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在客廳。  

  “大哥哥……”小女孩天生熱情,快樂的想跑去接近這個讓她很有好感的“未來兄長”,誰知在接近少年時,突然像是拐到了什麼東西,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前飛撲。  

  就聽到“砰”地一聲巨響,她狠狠撞上桌角,摔倒在地上,強烈的劇痛讓她無法自製地痛哭失聲。  

  “怎麼了”美婦率先跑了出來,瞧見女兒摔倒在地,立刻緊張的將她扶起,卻被她稚嫩小臉上滿布的血跡給嚇壞了。“撞傷哪兒了?媽媽看看……”  

  “發生什麼事……”男人也奔了出來,見到這般情景,立刻緊張的往樓上跑。“我去拿急救箱!”  

  “小安乖,不哭……以後走路要小心點,怎會自己跌倒呢……”抱著女兒連聲安慰,美婦萬分心疼不捨。  

  嗚……她不是自己跌倒的!臉上交雜著鮮血與淚水,小女孩哭得說不出話來,無辜、不解的大眼直盯著坐在椅子上、依舊一副漠然的漂亮大哥哥,然後心底認清了一件事──  

  原來漂亮哥哥和那只美麗的銀白大狗是一樣的。同樣的美麗、高貴、氣質不凡,卻都會──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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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
發表於 2008-10-16 10:39 AM|只看該作者
所有積分大於負-100的壞孩子,將可獲得重新機會成為懲罰生,權限跟幼兒生一樣。
第二章   




    桃園國際機場。  

  人來人往的機場入境大廳,兩名風格回異的俊男並肩而行,頓時吸引不少人——尤其是女性們的欣賞注目。  

  不同於其他手上拖著滿滿行李的人,他們似乎都是出外從簡的奉行者,除了手上的名牌公事包外,便沒其他長物,因而更凸顯其明快、果決的氣質。  

  但見身材高挑瘦實、膚色白皙、五官深邃俊美宛如混血兒、氣質清冷的男人行經垃圾箱時,順手將手中已揉成一團的數張名片、便條紙給丟了進去;此一動作立即引來身邊健壯結實、曬成古銅膚色、渾身散發出有如黑豹般慵懶又蘊藏機警威猛的陽剛俊男的嘆氣。  

  “太可惜了吧。”好不惋惜地盯著紙團落入垃圾箱內,鐘峰語帶調侃。這死人臉丟的可都是空中小姐和同機美女偷偷塞過來的聯絡電話呢。  

  “若你想要,可以學流浪狗去翻。”冷冷瞥視一眼,李令權淡漠的臉龐看不出心情好壞。  

  “謝了,我自己有。”懶洋洋地現出另一批欣賞他這種類型男人的美女塞過來的名片,鐘峰故意拋媚眼賊笑。  

  李令權懶得理會他,正待往前走時,眼尖地發現前方一群由一略顯佝僂、但氣勢仍不減威嚴的老人領軍的大批人馬正逐漸接近中。  

  “太上皇率領眾大臣前來接駕,你自己去應付吧,我先走一步。”神色淡然地丟下話,他逕自邁步離開,毫不愧疚地拋棄血腥暴力男。  

  “喂!同學,你太不夠意思了。”望著那抹清冷身影絕情的朝外而去,鐘峰忍不住咕噥,不過嘴裏的抱怨尚未念完,就被一大群人馬給包圍住,尤其帶頭的威嚴老人更是激動的以那雙枯瘦老手緊緊抓住他。  

  “阿峰,你這兔崽子總算回來了。”  

  “嗨!我的太上皇,您身子健朗如故哪。”視線落到眼前的老人身上,向來不正經的眼神霎時充盈孺慕之情,熱情地張開雙臂給了個實實在在的擁抱,再也沒心思去注意那個拋棄他的死人臉。  

  至於另一邊的李令權,臨出機場大門之際,驀地悄悄回頭,卻見遠方的血腥暴力男正高興、熱情的將威嚴老人抱滿懷,逗得老人家好氣又好笑,卻掩不住心中的欣慰;他漂亮的薄唇似有若無地微微上揚,心中卻莫名的有種失落……  

  他永遠也學不來血腥暴力男如此自在、外放的表達內心情感的坦率啊。  

  搖搖頭,甩掉突如其來的悵然,回復慣有的漠然,他大步邁出門外,清冷的目光不期然和一對正準備進機場的夫婦對上。  

  “爸……”俊臉閃過一絲驚愕,視線再往旁邊年約五十來歲的美婦身上一掃,嗓音微頓了下,似有意若無意的跳過了稱謂,劍眉微蹙。“你們怎麼來了?”  

  “我和你媽當然是來接你的。”乍見許久未見的兒子,李守憲笑得慈祥、開心,卻也免不了抱怨。“路上塞了點車,還好趕得及接你,再慢一點,可不就錯過了。”  

  “不是要你們別來的嗎?”驀然聽到“媽”這個字眼,他反射性地偷覷了秦蓁月一眼,卻撞入她柔和慈愛的眸光中,當下不自在地又轉開視線,因而錯失了秦蓁月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  

  “怎麼可以不來接。每次都是我和你媽飛去美國看你,這些年來你從沒回過臺灣,我怕你連回家的路都不認得了。”李守憲開著玩笑,話語中卻隱藏著埋怨。  

  聞言,李令權僅是笑了笑,沒說什麼,倒是秦蓁月護兒心切的出面解圍。“好了,你再嘮叨令權,當心他嚇得又飛回美國,屆時你就別後悔。”  

  “你說這是什麼話,兒子就是被你寵壞的……”  

  不理會枕邊人的碎碎念,秦蓁月自顧自地笑道:“令權,天熱、太陽大,我們快去停車場開車回家,你爸愛在這兒吹熱風嘮叨,就讓他自個兒在這兒耗……”話還說著,已經拉著聰明不介入的李令權逕自走人。  

  “哎呀!真反了是下?老婆、兒子怎麼可以甩下老子……”李守憲瞪眼,眼看二人越走越遠,完全沒有停下來等人的意思,這才急巴巴的趕緊追上去,口中呼呼大喊:“喂!你們等等啊……”  

  ***

  “媽——媽——”下了班,才回到家中,李蘊安隨性地將皮包丟到沙發上,一如往常的扯開喉嚨找人,誰知不見回應,她改口又喊:“爸——”  

  連喊好幾聲,家裏仍一片靜默,沒人應聲,她不禁滿心疑惑——怎麼老爸、老媽都不在家啊?自從老爸退休後,除了兩人相偕出門旅遊外,他們很少同時不在家中的,今天是怎麼了?  

  “肚子好餓,不知媽有沒有煮飯?”  

  念頭一起,馬上衝進廚房,看著空空如也的餐桌,她失望地嘆氣。“算了,先去洗個澡,說不定等我洗出來,老媽已經回來了。”希望如此。不然她又得拖著上了一整天班的疲憊身子出門去買晚餐。  

  很阿Q的自我安慰著,然後一步一步的爬著樓梯,經過屬於父母大人私人天地的二樓後,繼續往自己管轄的三樓爬。  

  當進入自己亂如狗窩的臥室後,她大剌剌就往床上一撲,充當死人的賴在上頭,一動也不動,早忘了自己說要洗澡的事了。  

  砰啷!  

  驀地,一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聲響自天花板傳來,當場讓攤賴在床上的李蘊安驚跳了起來。  

  誰?誰在樓上?李蘊安瞠大了圓眸朝天花板看,心底開始緊張起來。  

  四樓可是那個逗留在國外、多年不見的“大哥”的地盤,照道理應該不會有人才是……啊,對了!早上老媽才說他要回來了,難不成現在在清掃房間,好讓他回來住?  

  不過那家夥到底何時要回來?早上匆匆忙忙趕上班,忘記問了。唉……今晚得問個仔細,若時間充裕的話,她肯定要租房子搬出去,以免和那個表裏不一的雙面人共處一個屋簷下,重“溫”兒時惡夢。  

  心中想定,她衝出房間往樓上跑,卻在上了四樓後,發現四周靜悄悄的,沒有母親打掃房子時慣有的“轟隆轟隆”吸塵器聲與水桶、拖把、抹布的碰撞、擰水聲。  

  不對,有點怪怪的。  

  警覺異樣,她躡手躡足的巡視了一逼,確定沒發現任何人的蹤影後,視線落到了那一扇唯一沒讓她打開檢查的門板,也是某個她避之唯恐不及的雙面人的房間。  

  小心翼翼地扭轉門把,李蘊安將房門輕輕推了開,潛進去房內溜眼一瞄……沒有開燈,太暗了,老媽不可能在這種光線下做清掃工作……耶?慢著!房間內的浴室門沒關緊,而且還隱隱約約流瀉出一道光線和嘩啦嘩啦的衝水聲。  

  有人在裏面洗澡!而且絕不可能是老媽。那麼會是誰?難不成是小偷?  

  猛地,她緊張得手心冒汗,腦中閃過以前看過的社會新聞——竊賊偷不到值錢物品,幹脆在侵入的住家中拉了一坨屎……  

  難道這個闖入她家的小偷沒拉屎,卻跑到浴室去衝涼澡?哇咧!沒搞錯吧?現在的小偷真是越來越大膽、越來越過分了。  

  一時怒火攻心,李蘊安完全沒想到家中僅剩自己一個女人,若真遇上歹徒,應該先逃之天天的報警處理,保護自身安全,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順手抄起一旁矮櫃上某個看不清是什麼東西的黑黝黝重物,緊張兮兮潛到半開半合的浴室門邊——  

  “大膽毛賊!納命來——”踹開門板,石破天驚的大吼出聲,高舉重物預備砸人的雙手卻在撞進一對冷若寒冰的眼眸後硬生生頓住,僵化成石像。  

  “請問,現在是在演哪出武俠劇?”蒸氣氤氳中,俊逸男人身無長物,赤身裸體被擅闖之人看光光,卻依然毫無慌張、驚羞的神態,恍若此刻正衣冠整齊地參加宴會。  

  啊——是他!  

  目瞪口呆僵在現場,李蘊安腦中一片空白,因驚愕而睜圓的大眼也忘了應該要非禮勿視的移開。  

  縱然多年未見,她依然一眼就認出那張俊美臉龐,只因那張臉的主人就是她成長過程中揮之不去的惡夢啊。  

  “出去。”男人嗓音似冰,毫不客氣地將手中的蓮蓬頭往呆滯的小臉噴射出熱水。  

  “啊!”被灑了一身溼,她驀然回神,隨即發出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悲淒慘叫,飛也似的轉身奪門而出,因受驚嚇而紛亂成一團的漿糊腦袋則不斷迴旋著這樣的訊息——  

  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

  李家的晚餐向來是氣氛溫馨而熱絡的,尤其李家小女兒更是活潑多話,常逗得老爸老媽笑開懷,但這一切都必須是在李家長子不在場的前提下,所以今日她只能一臉鬱悶的扒飯,偷覷對面“大哥”的神色。  

  可每次一瞧他,腦海便不受控制地自動浮現那削瘦卻精實的男人裸體,小臉忍不住就發紅熱燙……  

  “令權,多吃些。這些年你在國外,吃的都是些牛排、漢堡的,肯定沒什麼胃口,瞧你瘦成這樣。來,快補補……”夾起一大塊糖醋排骨送到兒子碗裏,李守憲開心招呼之餘,總算注意到女兒的反常了。“小安,你哪兒不舒服,臉怎紅成這樣?”  

  “沒、沒有啊。”幹笑數聲,連忙又扒了一大口飯。已經洗完澡、將一身狼狽溼衣換下的李蘊安心底既惱恨又尷尬得要死。  

  可惱啊!原來先前老爸老媽不在家,就是相偕去黃昏市場買好料,準備煮頓豐盛大餐幫那個雙面人接風洗塵兼補身,結果害得她發生了那等糗事。  

  多年不堪回首的教訓下來,本來她對雙面人已經是處於下風了,沒想到這次他才回國,兩人首次交手,她又幹下蠢事。雖然是不知情,但就是不知情才更顯一切都是天意。唉……看來她是註定被他克得死死、永世被欺負的命運了。  

  默默嘆了口氣。為免引起在座兩位高堂的懷疑,她強壓下尷尬,綻開最燦爛的笑容,甜滋滋問:“大哥,你這次是回來探望爸媽兼渡假的吧?”最好說是。  

  此話一出,立刻引起兩位年長者的注意。他們臨時接到兒子要回國的消息,凈顧著開心高興,竟忘了問他這次是要回來長住還是短留。  

  倣佛看透她未曾言明的心思,李令權緩緩放下手中碗筷,對眾人破天荒露出一抹極為少見、卻會讓李蘊安瞧了心生膽寒的俊美笑容。“小妹,讓你失望了,我這次是要回臺灣長住的。”  

  “哎呀!這真是太好了。”李守憲、秦蓁月當場高興得喊了起來,臉上凈是欣慰之色。  

  “騙人!”李蘊安尖叫,卻在發現引來家中二老質疑的目光後,忙不迭又陪笑改口:“呃……我、我的意思是,大哥在美國的工作怎麼辦?”  

  “小安說的是。”李守憲突然想到重點。“令權,你在波士頓的工作不是有和人家簽約的嗎?”雖然不知是什麼樣的工作,但以前好像曾經聽兒子提起過有簽工作約的。  

  “啊!有簽約的嗎?那突然離職回臺灣,會不會被告?”秦蓁月有些緊張。  

  “放心。”重新舉筷夾了塊蜜汁魚柳咀嚼,李令權慢條斯理地回答:“我和美國公司的約已滿,什麼問題都沒有。”除了舊公司股東苦苦哀求,開出更優渥條件,死纏爛打,只求他留下繼續為公司賣命外,真的沒有問題。  

  “那就好。”安下了心,笑容又回到秦蓁月臉上。  

  一點都不好!  

  心裏犯著嘀咕,李蘊安不死心地鼓吹:“可是現在臺灣經濟不景氣,工作一點都不好找,我看大哥留在美國發展會比較好。”  

  “這不勞你費心,已經有人幫我安排了工作,而且苦等我三個月了。”淡淡打斷她滔滔不絕的鼓吹,李令權語調平穩卻蘊藏犀利。“小妹似乎很不歡迎我回來?”  

  “怎麼會!”馬上緊張地搖頭,打死不承認。  

  “就是啊,小安怎麼會不歡迎。小時候小安多喜歡跟在你後面喊哥哥,當初你決定出國留學時,小安傷心得都哭了。”看不出兩人暗底的波濤洶湧,李守憲呵呵直笑,以為兒子在開玩笑。  

  嗚……那是欣喜的眼淚啊,心中悲憤暗忖,卻不敢表現出來,只能勉強陪笑。  

  “令權,你別多心,小安只是關心你。”秦蓁月心中一凜,忙不迭焦急澄清。  

  “對對對!我只是關心大哥的前途而已。”驚見母親為難神態,李蘊安趕緊附和解釋,就怕母親難過。  

  “我開玩笑的,大家何必緊張,好像把我當外人似的。”瞧二人緊張解釋的模樣,他神色微凜,似有意若無意地說道。  

  此話一出,就見秦蓁月、李蘊安霎時窒書,一時之間說也不對,不說也不對,顯得尷尬僵硬。  

  他——又將氣氛弄擰了!明明不是有心這麼說來傷人,然而卻……  

  瞧見秦蓁月向來慈愛的眼中閃過黯然,李令權心底有絲厭惡,厭惡的對象卻是——自己。  

  “什麼外人不外人,咱們不都是一家人嘛。”像是無所覺氣氛的冷凝,李守憲呵呵笑得像彌勒佛,一再催促家人:“吃飯、吃飯,吃飯皇帝大,別凈是說話聊天,讓菜都給涼了……”  

  ***

  為什麼?為什麼她得犧牲周休二日的假日來充當地陪?雙面人又不是不認得臺北的路!雖然這十來年臺北改變挺多的,但也不至於讓從小被尊稱為天才、一路跳級念書,十八歲就大學畢業,出國留學當交換學生,二十歲就在國外取得企管、經濟雙博士學位的人迷路吧?  

  男士精品服飾店內,李蘊安一臉頹喪地窩在角落,目光怨恨地直射正在挑揀衣褲的俊美男人,恨不得將他後背燒出兩個窟窿來。  

  唉……昨天的晚餐吃到最後時,老媽幹嘛多事,說他這次回來沒帶什麼衣物,竟要她陪他來選購衣衫、日用品的;而最可惡的是,這雙面人竟也不反對!  

  嗯……依他卑鄙的程度,搞不好是要趁機惡整她也說不定。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她頓時提心吊膽地警戒著,一雙圓眼滴溜溜緊盯著他不放,深怕只眨個眼就被將了一軍,死狀淒慘。  

  “拿好!”驀地,裝著衣物的紙袋淩空飛射,朝她臉上砸來。  

  “接殺!”下意識穩穩接住,還直覺地大喊出聲,隨即對自己靈敏的反射神經懊惱呻吟。可惡!她幹嘛配合他啊?早該閃一邊去,讓他買的東西砸落地上任人踐踏的。  

  也不知是為她臉上的惱色,還是為她靈敏的運動神經,李令權唇角微微一勾,眼中浮現興味,默不吭聲地快速走出精品服飾店,任由她提著紙帶在後頭緊追,然後一下子又鑽進另一家店,不多久出來後,她手上又增添了好幾個紙袋。  

  就這樣,一整個下午的購物行程有如旋風般,刮得她暈頭轉向,等到火輪西落、霞光滿天之時,她兩只手上已經提了數十個紙袋,累得像條狗似的坐在一間佈置優雅、氣派大方的名牌店內專供客人休憩的椅子上等待,精神委靡得像是被人蹂躪了三天三夜似的。  

  可惡!原來雙面人就是打算讓她當提物女傭來整她,難怪不反對老媽的提議。還有,這男人的卡是刷不爆的啊?她強烈懷疑那是張偽卡!  

  瞪著前方男人又挑選了幾套質料、手工均屬上等的西裝,再次施展閃靈刷手神功,李蘊安實在覺得自己懷疑得很理直氣壯。  

  搞不好雙面人在國外就是偽卡集團的首腦。  

  她惡劣暗忖。隨即為自己天方夜譚似的無聊猜測而失笑。發現他還沒有離開的打算,便將所有的購物紙袋全堆到地上去,自己自得其樂的信步在店內亂晃,瞧瞧這種平日她根本不會進來消費的高級店內都賣些什麼。  

  晃呀晃的,李蘊安發現這間佔地頗大的名店不只賣男、女服飾和各種配件,甚至還開辟專區賣起珠寶、鑽表。  

  嘿!這條鑲著藍鑽的海豚造型項煉好可愛!眼睛一亮,興匆匆地往價目表上瞄去,卻差點昏倒!  

  “小姐,喜歡的話,可以試戴看看喔。”銷售小姐笑咪咪的親切招呼。  

  “呃……不、不用了。”急忙搖手。明知買不起,幹嘛還去試戴,那只會增添心痛而已。  

  “沒關係,不用客氣的。來,我幫你……”開玩笑!和她一起進來的男人在服飾部刷了那麼多錢,這小姐一定也是條大魚,怎能輕易放過。  

  “我……我不是客氣……真的不用……”哇咧!這個銷售小姐幹嘛這麼有服務熱誠?  

  “怎麼了?”一旁的李令權發現她不知在結巴推拒些什麼,因而走近問道。  

  “先生,我是看小姐好像很喜歡這條項煉,正準備讓她試戴看看。”銷售小姐見大魚前來,馬上綻放比平常還燦爛百倍的笑容,把握這難得的機會。  

  淡淡掃了下銷售小姐手心上的海豚鑲鑽項煉,他揚眉問道:“你喜歡?”  

  “我沒那麼多叫瑪莉的朋友。”嘴角抽搐假笑。明知她是苦哈哈、領死薪水的上班族,哪有閒錢買這種高價品,就算喜歡也沒用!這雙面人故意這麼問是要讓她難看的哦?  

  瑪莉?李令權微愣了下,隨即迅速反應過來,沒多說什麼的駐足瀏覽著玻璃櫃中的各式珠寶、鑽表,挑了條溫潤珠圓的珍珠項煉和一隻設計穩重、氣派的男式鑽表後,連同那條海豚項煉,讓銷售小姐一起結帳。  

  沒多久,銷售小姐笑呵呵地將包裝精美的三隻小禮盒裝於袋中遞送到他手上後,他馬上又塞到她手中。  

  “禮物。一份你的,其他兩份幫我轉送給爸和你媽。”  

  “耶?”李蘊安瞠目結舌外加一臉的莫名其妙。  

  這雙面人轉性了不成?幹嘛對她這麼好?爸的也就算了,可沒想到竟然還會送她和老媽禮物!  

  “賠罪。”宛若瞧出她的質疑,李令權僅是清冷地吐出兩個字,沒多做解釋便轉身出了店門。  

  賠罪?賠哪門子罪?雙面人跳躍式的思考是跳到哪個外太空去了,怎麼她完全跟不上啊?  

  傻看著他的身影離開,就快要從視線中消失時,李蘊安這才猛地驚醒回神,跳起來衝去抓起先前的戰利品,急急忙忙追著他往外跑,心底再次閃現懷疑——  

  雙面人的卡真的刷不爆耶!  

  光是那三份禮物加起來就超過百萬了,更別說先前刷的這些名牌服飾……哎呀!這麼說來,她現在身懷钜款耶,會不會被搶啊?  

  想到這兒,她不由得緊張兮兮地將紙袋抓得更牢,邊追邊喊:“喂!你多少分擔一下風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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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9 00:02:05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周休二日假期很快就過去,令上班族痛苦的星期一已來到,而李家每逢上班日早上必刮起的十級旋風,今早再次乒乒乓乓的由三樓刮向一樓廚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卷走兩塊吐司。  

  “爸、媽……大、大哥,我上班去了!”旋風飛快刮出門外,然後越刮越遠,直到消失了蹤影。  

  “這孩子……”秦蓁月做起每天早上一定免不了的“搖頭操”,已經懶得再說什麼了,注意力直接放到安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享用早點的李令權身上。“令權,你今天不是第一天上班嗎?趕不趕時間?”已經快九點了,首日上班可別遲到,不然會讓老闆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會。”因為所有的公司高級幹部都得等某個血腥暴力男;而很不好意思的是,血腥暴力男得乖乖等他,若他不現身,諒暴力男也沒那個膽去上班。  

  “那就好。”不由自主地輕撫頸上珠鏈,她微微一笑。“令權,謝謝你送的禮物。”星期六晚上,小安拿給她,說明是誰送的時候就想道謝了,可那時他沒和小安一起回來,星期日一大早又不知上哪兒去,一直到現在才有機會道謝。  

  “沒、沒什麼。”驀地,向來清冷的神情隱隱有絲不自在。  

  “蓁月,你瞧瞧,兒子送我的這鑽表氣不氣派?”得意地拉高袖子,李守憲硬是要秀一下兒子的孝心,笑容之開心的。  

  “氣派!”沒好氣地笑啐,秦蓁月向聞言後嘴角微微上勾的李令權投訴:“你爸他啊,自收到你送的禮物後,這問題已經問了不下數十次了,每回都要拉高袖子展現一下,深怕人家不知他兒子的孝心似的。”  

  “怎麼,不行嗎?你都可以整天帶著珍珠項煉,笑得一臉欣慰,我就不能展現嗎?令權,這你倒來評評理。”開著玩笑,李守憲故意吹鬍子瞪眼的,引來妻子的嗔笑。  

  李令權沒傻得介入二老的鬥嘴,心中卻有絲歉疚……只不過送了份小小的禮物,他們就高興成這樣,這些年來,他實在很愧對他們啊……  

  心中清楚二老歡喜的絕非禮物本身的價值,而是送禮之人的心意,他怔忡凝睇那兩張欣慰笑顏,久久無法轉移,直至外頭傳來催促的響亮聲響——  

  叭——叭!  

  是鐘峰怕他變卦,親自來接他了。  

  收回心神,縱然心底清楚明白那一聲接著一聲不斷響起的催促喇叭聲出自何人之傑作,李令權還是悠悠閒閒吃完早點才起身。  

  “朋友來接,我上班去了。”話落,提起公事包,轉身出門。  

  ***

  “搞什麼!讓我等那麼久。”熟練地掌控著方向盤,鐘峰翻白眼抱怨。  

  “沒要你來接。”口氣很冷。  

  “哎呀!三八兄弟,第一天上班,好兄弟我怕你迷路,不知‘威鴻’大樓在哪兒,所以特地來帶你熟悉一下路線的。”變臉川劇似的,立刻由白眼轉為巴結奉承。  

  “我看是怕我臨時變卦,不當垂簾聽政的太後,讓你這個剛登基的新皇在太上皇面前穿幫,所以特地來押我的吧。”不疾不徐的語調,卻很嘲諷人。  

  “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何必戳破呢。”俏皮眨眼,完全不否認。  

  不想理會他,李令權轉移話題。“還以為太上皇會和你一起進公司,怎麼沒有?”  

  畢竟是愛孫接手公司的第一天,老人家應該很重視的,通常會一起現身,藉以對眾高級幹部表示大權交接,結果反倒出乎意料,這血腥暴力男竟獨自一人開車晃來他家當司機。  

  “太上皇一早醒來,血壓就偏高,讓我給強制押在家中休息,說什麼也不讓他來公司操勞。”鐘峰淡淡說道,眼中閃過一抹愧疚,與他平日表現出來的瀟灑、慵懶差距甚大。  

  這愛在世界上到處亂跑、宣揚自己暴力美學的浪蕩男人,這回會乖乖回臺灣,和老人家的身體健康有著很大的關係吧?  

  若有所思地凝視著他,李令權靜默不語,卻引來重新整理好心情的司機拋來曖昧媚眼——  

  “別這麼看我,人家會害羞的……”  

  ***

  “喂,聽說了嗎?據樓上傳下來的消息,新任總經理是英俊猛男耶。”  

  “有啊。而且不只總經理陽剛俊朗,連他身邊的特助也俊美得不得了,兩個是完全不同典型、氣質的男人。”  

  “喔呵呵,真是太好了!眾姐妹們總算有眼福了。”  

  “嘿,根據資料顯示,兩人都未婚,據說已經有許多姐妹們開始摩拳擦掌,準備釣金龜……”  

  午飯時間,威鴻企業大樓地下一樓的員工餐廳,各類小道消息正以光速在流傳交換,滿足了上班族愛八卦的欲望。  

  “聽說那個特助姓李,是總經理從國外聘請回來的心腹,外型酷似混血兒,皮膚比女人還白皙。”蔡美芳揮舞著手中的筷子,雙眼發光,神情興奮。  

  “是、是……”心不在焉地聽著,低頭用飯的李蘊安強忍下掏耳的衝動。唉,一整個早上,耳裏聽的全是這些消息,她耳朵都快長繭了。  

  “現在全大樓的未婚女子全把這兩人當成是第一目標獵物……蘊安,你什麼時候買了這條項煉?很貴吧?”注意力突然轉到她因低頭吃飯而溜出套裝外的鑲鑽海豚項煉,蔡美芳尖叫,立即將男人從腦海中驅逐。  

  沒辦法!近在眼前的珠寶和遠在天邊、只能發發白日夢來聊表安慰的優等男人,相信有不少女人會選擇前者的。  

  “你說這個啊……”撈起海豚煉墜晃了晃,李蘊安嘿嘿直笑,說了個數字,當場又讓蔡美芳尖叫起來,還好用餐時間人聲鼎沸,才沒引來旁人的注目。  

  “你這個敗金女!”用力一把將鏈子扯近觀看,卻差點謀殺了鏈子的主人。  

  “喂!你可以再粗魯一點。”哀哀叫痛,為了保住小命,她整個身子向前傾,就怕身首異處。“還有,鄭重聲明,我沒有那種財力去敗金,這是人家送的。”  

  “人家送的?”松開手,蔡美芳興奮大叫:“哪家‘田僑仔’煞到你,出手這麼大方?!”  

  “什麼跟什麼!”重獲自由,端坐回身,李蘊安受不了的直翻白眼,沒好氣地解釋:“是我大、大哥送的。”說到大哥這兩個字,她有些結巴。  

  “哇咧,你家大哥這麼凱,對你真好!像我家那個,連枝鉛筆也不曾送過我。”口吻很是妒恨。  

  好?  

  一口飯差點噴出來,她幹笑連連,完全不想爆料自己的成長血淚史,當下只有聳聳肩,任由好友羨慕嚷嚷,飛快地塞完午飯。  

  “我飽了,先上去休息嘍!”不顧抗議,尾音還在口中轉,人已迅速閃出員工餐廳大門,然後——  

  砰!一道悶響,她差點反彈倒地,幸好被一雙大掌給穩穩抓住。  

  “對、對不起。”嗚……這人是吃了“歐羅肥”哦,否則身體怎會硬得像堵墻?一陣強烈疼痛襲來,知道自己匆忙間不長眼的撞了人,她淚眼汪汪的捂著鼻子,抬頭一看,一個全身曬成古銅色的陽剛猛男映入眼簾。  

  “嘿,你沒事吧?我可不希望第一天上班就毀損了一名員工。”露出懶洋洋笑容,鐘峰揚高了眉梢。  

  “沒、沒事。”強忍著痛,搖頭表示沒事。可不知是錯覺還是怎地,她似乎聽到身後的員工餐廳內起了騷動,聲浪一波接一波,越來越大聲。  

  “總經理,你可以放開你的手了。”冷冷的,一道寒冰似的嗓音從旁斜插進來,淩厲的眼神幾乎要將搭在人家肩上就忘記收回的大掌給刨出血肉來。  

  “嘿嘿,抱歉、抱歉。”怪了!死人臉幹嘛這麼兇惡?急忙收手高舉,鐘峰嘻皮笑臉,心下卻一陣納悶。  

  這聲音……這聲音……她絕不會聽錯的!  

  猛然扭頭往旁一瞧,當那張俊美白皙的臉龐撞入眼底時,李蘊安大受驚嚇,顫抖的手直指著讓她受驚的罪魁禍首,嘴裏“你你你”的結巴了個老半天,卻怎麼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怎麼?你們認識嗎?”見這狀況,鐘峰饒富興味的搓著下巴笑問。  

  “鼻血。”不理廢人的問題,李令權皺眉看著她,天外飛來一句。  

  鼻血?這雙面人跳躍式的思考又跳到哪兒去了?  

  李蘊安正覺莫名其妙,驀地,猛然發覺捂著鼻子的手心一陣濡溼,攤掌一看,上頭血跡斑斑。還搞不清楚狀況,疑惑瞪視時,又聽他冷冷開口——  

  “總經理,禍是你闖的,‘麻煩’你帶人去止血。”  

  “咦?我、我還沒吃飯耶。”被苦毒一早上的人有權利要求一頓溫熱約午餐吧?  

  吃飯?一整個早上只會將公文丟給他處理的廢人,有什麼權利要求吃飯?  

  眼神一凜,李令權驀地勾笑。“對於我的話,請問總經理有‘問題’嗎?”最好是說有。  

  “沒有!我沒問題。李特助,你盡管去用餐,這點小事就交給我……”嚇出一身冷汗,鐘峰不由分說,拎著尚在狀況外的女人後衣領,飛快拖著人閃進電梯,自動消失。  

  沒想到她也在“威鴻”上班。不知擔任什麼職務?無妨,待會上去要人事室調資料就成了。  

  若有所思地目送二人身影消失,李令權收回心神,逕自轉身入員工餐廳,無視他人竊竊私語的好奇,準備好好的喂飽自己,好有體力迎接下午繁重的工作。  

  ***

  “喂,總經理把你帶去哪兒了?”  

  “他有沒有和你說些什麼?你有沒有把鼻血留在人家身上?”  

  “哈哈!第一次親眼見識到有人看猛男看到流鼻血,真有你的。”  

  秘書室裏,眾家姑娘圍著額上冒出三條黑線的鼻血女七嘴八舌地揶揄,完全沒有同事愛。  

  “這裏沒有一個有同情心的人嗎?而且我不是看猛男看到流鼻血,而是撞到流鼻血。”垮著臉,李蘊安一臉的愁雲慘霧,完全沒料到員工餐廳門口的那一幕,早已以野火燎原的速度在公司內傳開了。  

  “誰管你是看到流鼻血還是撞到流鼻血。”蔡美芳嘿嘿直笑,興致勃勃地追問:“重點是,總經理把你帶到哪兒去,又幹了什麼事?”眾目睽睽下被拎走了,就算想否認也不可能。  

  “帶到總經理室去,抓了一大疊衛生紙給我止住鼻血。”沒好氣地翻白眼,李蘊安生平第一次遇到那麼粗魯的人,竟然在電梯內就狠捏住她的鼻子,倣佛她要是敢再落下一滴血,他就會給她好看似的。  

  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雙面人竟然就是大家口耳相傳、總經理由國外聘請回來的李特助!  

  天啊地啊!她是犯下什麼天理不容的罪過,老天爺要這麼懲罰她!不僅回家要和他同處一個屋簷下,現在連上班都在同一間公司,隨時有可能撞見!  

  嗚……她不要啊!誰知道那個雙面人哪時心情不好又開始算計她,讓她變成公司的笑話!若一整天都處在這種緊繃的狀態下,她遲早會崩潰的。  

  將臉埋在手心,她哀怨呻吟。哪知還沒怨嘆個夠,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由遠而近,夾帶著高張火氣。  

  “李蘊安,你這招真是高哪!故意去撞總經理,好讓他對你印象深刻,是不?”隨著腳步聲,趙麗怡闖入秘書室,傃容扭曲,妒忌的火焰大熾。  

  這女人在說什麼啊?以為她很愛當眾出醜、冒著被開除的風險去撞大老闆嗎?李蘊安從掌心中抬頭,一臉的莫名其妙外加啼笑皆非。  

  “趙秘書,你會不會想太多了?故意去撞總經理對我有什麼好處啊?”  

  “怎麼沒好處!你讓總經理對你留下深刻印象,不是為了要爭取當總經理秘書的職位嗎?”哼!還裝什麼清高呢,這種手段,她趙麗怡又不是不知道!  

  “莫名其妙。我在秘書室窩得好好的,幹麼自找苦吃,去當什麼總經理秘書。”又不是每個人都胸懷大志、勵志往上爬!  

  “別假清高了!我費了好大的心力才爭取到擔任下午會議記錄的工作,原本想藉此在總經理面前好好表現,沒想到就因你這一撞,我竟臨時被換掉,變成由你來參加會議、作記錄工作!”這消息還是剛剛才從她的上司——財務部經理——那兒聽來的。趙麗怡恨得差點咬碎了一口牙。  

  “我擔任下午的會議記錄工作?”差點沒嚇得跌下椅子,李蘊安失笑。“趙秘書,你打哪兒得來的消息啊?”有沒有搞錯?下午可是各高階管理幹部和新任總經理的第一次會議,大夥兒為了給新主子好印象,莫不膽戰心驚的準備著。這麼重要的場合,會被找去當記錄的,通常都嘛是那些高級秘書,哪有可能找上她這個普通的小秘書。  

  “我——”趙麗怡正想再飆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再次由遠而近傳來,打斷了她的惡言。  

  “蘊安,東西準備好,到頂樓會議室去!這次的主管會議報告由你記錄。”秘書室主任抱了一疊檔快步走進來,一開口就要她到頂樓去報到。  

  耶?不會吧?當真讓趙麗怡那女人給說中啦?誇張地比了比自己,她以肢體動作向主任再作一次確認。  

  “別懷疑,就是你。”見她這模樣,四十來歲、向來嚴肅的主任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說起來,這個跟隨她最久的屬下並不是能力不好,只是向來沒什麼升遷的意願,情願輕輕松松過日子,老早就向她表明不想被調派到各部門主管身邊去當高級秘書來累死自己。而她也基於秘書室需要一名能力不錯的老鳥來協助她訓練資歷較淺的新進人員,好供應各部門每年的龐大需求量——因為耗損率太高了。所以就這樣讓她窩了下來,捨不得“外放”給別的部門去摧殘。  

  “為什麼是我啊?”垮著臉,李蘊安悲淒慘叫。每次的主管會議報告都好久,常常都嘛加班在開,她能不能將機會讓給有興趣的人啊?譬如說——趙麗怡。  

  “總經理室那邊點名的,別問我。”聳聳肩,主任也莫可奈何。  

  “讓我說中了吧!”由主任口中再次得到答案,趙麗怡不甘心地尖聲大叫。  

  “麗怡,你的辦公室在財務部,不是這兒吧?”注意力轉到她身上,主任皺眉斥道。  

  聞言,趙麗怡一窒,高跟鞋一旋,氣衝衝的衝出秘書室。  

  “唉,我多麼希望將機會讓給她啊。”似認真又似調侃的嘆氣,引來在場眾人哄笑。李蘊安搖搖頭,莫可奈何地朝頂樓會議室移動。  

  ***

  頂樓會議室內,光線幽暗,只有投影機發出的光線微微映亮安坐著的眾人臉龐;企劃部經理則謹慎立於墻前,用心而專注地解說著投射在墻壁上的資料,恨不得讓新任總經理完完全全瞭解自己對工作的努力。  

  哇咧……現在是什麼情形?  

  耳聽滔滔不絕的賣力解說聲,會議室某一角落的李蘊安藉著微弱的光線振筆疾書,記錄下會議重點,然而水靈靈的大眼卻已數不清是第幾次的再次偷覷那個坐在首座的新任總經理……  

  有沒有搞錯?他根本是在打瞌睡嘛!虧各部門經理報告得這麼認真,看來完全是白費了。還好在陰暗光線的掩護下,現在除了被她發現外,尚未有人瞧見新龍頭老大在打混,不然肯定會一臉愕然外加滿臉黑線。  

  不過,這個總經理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聽報告聽到睡著呢?忍不住再次偷瞄,她在心中嘀咕,實在無法理解。  

  她在看什麼?  

  銳利的視線從企劃部經理身上移開,正要低頭記下幾個重點時,李令權剛好不小心掃到了李蘊安鬼鬼祟祟的偷瞄動作,當下順著她的目光微微偏首一瞧——  

  很好。這種場合,這廢人竟然敢給他打瞌睡!他怎不幹脆直接打呼,引來眾人注目算了?  

  李令權冷笑,桌面下的長腿狠狠往身旁正在夢周公的廢人踹去,果然效果立現,鐘峰霎時驚醒,只差沒嚇得跳起來而已。  

  “如果你想穿幫,我也不反對。”漂亮薄唇蠕動,以只有身旁之人才聽得見的低語悄聲冷笑,威脅意味十足。  

  啊——糟糕!怎會不知不覺間陣亡?  

  露出一臉無辜的尷尬笑容,鐘峰無聲求饒……唉,實在沒辦法啊,這種枯燥乏味會議的殺傷力實在太大,他盡力了。  

  已經懶得理他,李令權估計各部門都已報告過,臺上正在報告的企劃部經理也已進入尾聲,當下不動聲色地將記下各重點的紙張悄悄移到他面前。  

  低頭瞄了下紙張上的重點敘述,鐘峰咧嘴一笑,暗暗比出OK手勢。  

  就在這時,正巧企劃部經理剛好報告結束,李蘊安則很快的將燈打亮,霎時,會議室內重現光明。  

  “多謝各位的報告。現在我有幾個問題想說……”掛著慵懶微笑,鐘峰迅速點出各部門經理報告中的幾處問題,而且還提出解決方案,當下讓所有高級主管佩服萬分。  

  耶?總經理是神嗎?開會打瞌睡竟然還能知道下屬報告了些什麼,甚至厲害到馬上提出建言,太恐怖了吧!還是他有特異功能?  

  在場“唯二”知道某人打瞌睡的李蘊安不知李令權與鐘峰私下的小動作,以為頂頭上司真有那麼神,不禁驚愕的瞪大了眼,心底直嘀咕。  

  “……以上幾點,大家有意見嗎?”將要點快速說完,最後,鐘峰微笑著環視眾人,得到各部門經理一致搖頭的回答,他快樂的宣佈:“好!會議結束,大家可以回去了。”話落,他第一個衝出會議室,速度之快,好似裏頭有什麼妖魔鬼怪似的。  

  眾人見狀,不禁微愣,大夥兒面面相覷,隨即聳聳肩……大概是尿急吧?  

  很快的,大家各自收拾好資料,尾隨總經理大人的腳步離去,一下子就走得精光,而李蘊安則落在最後,正準備跟隨前人步伐溜出去時……  

  “李秘書,請稍等一下。”驀地,清冷的嗓音自會議桌前響起。  

  “呃……李特助有事?”嗚……溜得太慢了,雙面人叫她做什麼啊?神色驚疑不定,她轉身戒備地盯著他,雙臂還交叉在胸前,擺出惡靈退散的姿勢。  

  “等一下請直接到總經理室將會議記錄匯整出來給我。我今天就要。”對她的戒慎姿態視若無睹,李令權大步越過她面前,早她一步離開會議室。  

  “今天?!”下班了耶!不敢置信地大叫,李蘊安低頭瞄了下手錶,追出去想抗議時,卻見他已經閃入另一端的總經理室。  

  可惡!雙面人一定是故意整她。好,整就整!現在才六點多,將會議記錄輸入電腦的工作,若她手腳快一點,說不定不到八點就可以完成。等著瞧吧,本姑娘和你卯上了。  

  偷偷豎起中指,她抱著資料,氣勢勃發的進了總經理室,在他的授意下,坐在本該屬於他的辦公桌前,十指如飛,劈哩啪啦的打起鍵盤,而他則不怕被非議,大剌剌的坐在總經理大位上辦公。  

  至於那位正牌總經理呢,天知道他上哪兒去了,反正不在辦公室內就是了。  

  就這樣,兩人各忙各的,彼此都沒說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至將近八點之時,印表機響起了聲音,沒多久,她得意地將手中那份會議記錄送到他面前。  

  “完工!我要回家了。”話音才落,腳跟一旋就要閃人。  

  “慢著。”慢吞吞叫住人,李令權一手翻看她遞來的記錄文件,另一手將桌面上的一疊資料檔推出去。  

  “幹嘛?”硬生生止住步伐,她回身盯著那一疊厚厚的資料,莫名其妙問道。  

  “把這些資料的檔案找出來,將數據改成我寫在上面的數字,我今晚要。”頭也不抬的交代。  

  “你——”一口粗話差點飆出來,幸好理智即時出現。  

  “怎麼,有問題?”總算撥空抬頭瞄了有些鐵青的小臉一眼,他揚眉淡問。  

  “沒、沒問題。”忍住!只有今天而已,千萬要忍住!等到了明天,她回到秘書室,依舊是那個按時上下班的小秘書,這雙面人愛怎麼加班,都是他家的事!他們兩人再不會有交集的。  

  強擠出笑,她動作粗魯的搶來資料,“一步一腳印”的回到電腦前,叫出檔案,重重的敲著鍵盤修改數據,表情充滿殺氣。  

  火氣很大哪,地板差點被踩出一串足印了。凝睇她一臉的惡氣,李令權嘴角不自覺悄悄泛起一抹淺笑,再次低頭辦公。  

  不知過了多久,印表機再次發出了聲響,盡責的印出一大疊修改過後的資料檔。  

  “拿去!”厚厚的一疊資料奉上。  

  “很好。”大略瀏覽了下,滿意點頭。嗯,能力還不錯,效率也挺快,很少有人可以跟得上他的速度和要求的,她算合格了。  

  眼中飛快閃過一絲讚許,修長優雅的白皙長指又送出幾份文件,其意不言可喻。  

  忍住……千萬要忍住……  

  瞪著他手中的檔,李蘊安像得了氣喘似的猛吸好幾口大氣,不斷在心中告誡自己,然而一道抓狂咆哮卻不受控制地吼了出來——  

  “你還有沒有人性?!已經十一點了,卻沒喂我半粒米飯,你不餓,我餓!你想得胃潰瘍,我不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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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9 00:02:31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吃。”年輕男孩第N次命令。  

  “不要。”小女孩也第N次拒絕。  

  耐性頓失,年輕男孩霍地自椅子上躍起,一把攫住竄逃不及的小女孩,將她強壓住,白皙長指往大鍋內抓了滿手糊爛爛、白蒼蒼的惡心長條物……  

  “不要……我不要吃……”小女孩掙紮尖叫,卻阻止不了他的動作,只能瞠大了眼,驚恐瞪視那一條條不斷晃動、宛若蛔蟲的條狀物一寸寸逼近嘴邊……  

  “不要!”慘烈尖叫,她猛然自魘夢中驚醒坐起,全身上下發著冷汗,不停喘著大氣。  

  她又作惡夢了……  

  茫然了好一會兒後,氣息漸勻,神智逐漸清晰,抹去額際的冷汗,她頹然倒回床上,將自己埋進柔軟枕頭裏。  

  嗚……多少年不曾作過這些惡夢了?沒想到他才回來幾天,過往的惡夢就回來找她敘舊。嗚……她不要啦!  

  慘兮兮地微弱呻吟,李蘊安心底很清楚,自己會作這個吃東西的惡夢,和昨晚的事絕對脫不了關係。  

  話說昨晚,她石破天驚的咆哮怒吼後,某位冷臉仁兄當場順應民意,收拾好東西就拎著她往士林夜市報到,實施喂飽她的行動。  

  那真是真真切切、確確實實的“喂飽”,毫不含糊的。  

  看著他冷臉含煞的驚人氣勢,她頓時深刻明瞭識時務為俊傑的真義,很孬種的任由他抓著自己打算從第一攤吃到最後一攤,而且冷熱不忌,一起下肚,完全不敢反抗;若非中途實在吃不下、塞不了而哀聲求饒,明天的報紙大概會有則“女子暴食撐死”的新聞。  

  然而如此冷熱不忌塞爆胃的下場就是——半夜肚子絞痛,起來連拉四次,拉到快脫肛,整夜沒辦法睡,直到天快亮才稍好,迷迷糊糊的睡著,沒想到卻又作了那個恐怖惡夢。  

  嗚……雙面人就連在夢中都不肯放過她,好陰險的男人啊……  

  自哀自憐的在床上打滾了好一會兒,發現再也睡不著後,索性起身下床,一路晃到一樓的廚房。  

  “媽……”好虛軟無力的叫聲。  

  “哎呀!太陽打西邊出來啦?才六點半,怎麼你就起床了?”秦蓁月訝然取笑,邊攪動著瓦斯爐上滾滾沸騰的地瓜稀飯。  

  “人家睡不著。”埋怨地睨睇一眼,抗議母親的調侃。  

  “你生病啦?”這可真稀奇!向來愛賴床的人竟然會睡不著,不是病了還會是什麼?  

  “媽,你很討厭耶——”氣惱抗議,話未完,卻被另一道爽朗笑語打斷——  

  “唷,今兒個是怎麼回事?難得賴睡蟲起了個大早,可喜可賀哪。”晨間運動回來的李守憲一進廚房就笑道,而陪著一起去運動的李令權也跟在他身後進來。  

  嚇!這雙面人怎麼也這麼早起來?一見他,李蘊安瞬間精神緊繃,心中嘀咕不已。  

  “難得大家都起得早,快坐下來一起吃早餐吧。”將地瓜稀飯端上桌,又擺出好幾碟小菜,秦蓁月招呼大家落坐用餐。  

  “媽,我不吃了。”一見食物,她懷疑自己腹內又開始絞痛……嗚……短時間內,別再讓她看見吃的東西了。  

  “怎麼?真病了嗎?”女兒的一連串反常,秦蓁月可真擔心了。  

  “沒有啦……只是……只是昨晚吃太多了,現在沒胃口……”不讓母親擔心,李蘊安幹笑一語帶過,可那雙大眼卻怨恨地偷瞪坐在對面那個正在喝粥的男人。  

  感受到那道怨忿目光,李令權抬頭,薄涼的嘴角微微上勾,氣定神閒道:“不吃早餐,怎麼有體力工作?”  

  聞言,她差點沒氣歪了臉。哼,這雙面人還有臉說!她會這樣,還不都他害的!  

  “令權說的是。小安,你好歹吃幾口。早餐很重要,一定要吃喔。”李守憲讚成兒子的說法,連連勸食。  

  無法拒絕關心,李蘊安苦著臉勉強吃了幾口,不多久,她臉色鐵青,猛地起身以光速之勢往樓上衝。  

  “哎呀,小安是怎麼回事?”張大了嘴,李守憲愕然。  

  “我去看看……”秦蓁月也有些擔憂。  

  “不用了。”慢條斯理喝完碗內最後一口粥,李令權清清冷冷的嗓音中似有笑意。“她可能上廁所去了。”  

  廁所?二老面面相覷,一臉疑惑……這兩個孩子何時這麼瞭解彼此了?對方屁股一翹,便知要拉屎!  

  ***

  “怎麼了?蘊安,你臉色不太好呢。”秘書室裏,蔡美芳滑著辦公椅湊到她身邊關心問道。  

  “如果你拉了一整晚,我看你臉色好不好。”灰白著臉,李蘊安氣若遊絲的訴苦。  

  “拉了整晚?”好同情的投送去安慰眼神,卻又馬上惡劣笑問:“沒脫肛吧?”  

  “那倒沒。不過小菊花擦到都會痛,受傷頗重。”嘿嘿假笑,她回話也挺直。  

  “噢……讓我們為小菊花致上深深一鞠躬,以慰它亡靈……”兩人不愧是質調相近的好同事、好朋友,蔡美芳絲毫不覺她言語粗俗,反而大笑加重渲染。  

  “呿!你可以滾了。”腳下往椅腳一推,毫不客氣地將她推回自己的位置。  

  咻!辦公椅不氣餒地又溜了過來。  

  “對了,聽說昨晚只有你和李特助兩人單獨留下來加班,實際情形到底怎樣?人家很好奇耶。”蔡美芳興致勃勃地開始探聽。  

  “哪有怎樣。就很單純的忙著工作啊。還有,這消息打哪兒傳出來的?”真恐怖!總經理室只有她和雙面人兩個人,還以為沒人知道,怎麼今早就在公司傳開了?難不成有針孔攝影機在偷拍?李蘊安深深驚嘆公司的八卦網真是緊密連結,無遠弗屆呢。  

  “警衛室啊。”笑得非常無辜。“昨夜負責守衛的保全人員說,晚上十一點多看見你和李特助一起離開。”  

  “現在連男人都這麼大嘴巴嗎?”恨恨嘟囔,完全不想在公司內和雙面人有任何牽扯的可能性。  

  “蘊安,你好像很不喜歡李特助哦?”敏銳察覺到她態度上的異樣,蔡美芳狡猾笑問。  

  “沒、沒有啊。大家都是公司同事,而且他昨天才第一天上任,我們又不熟,怎會討厭呢。”馬上幹笑裝傻否認,李蘊安根本不想讓人知道兩人的關係。  

  “是嗎?我總覺得有蹊蹺——”  

  “蘊安,將你的東西全部整理好,快點!”驀地,秘書室主任從外頭疾步走進,飛快開口交代,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耶?”看著主任塞給她一個紙箱,好讓她將所有私人物品全放進去。李蘊安嚇了一大跳。“主、主任,我被開除了嗎?”國外電影中,男主角被公司開除時,都嘛抱著裝滿私人物品的紙箱離開,和現在這種情形好像喔。不過,她到底犯了什麼錯啊?  

  “什麼開除!”主任不禁笑斥。“你是高升了。上面下了命令,要將你調到總經理室去當秘書。”  

  “哇!真是太好了!蘊安,你出運了!這下可氣壞趙麗怡那個女人……”蔡美芳高興地抓著她笑叫,興奮得好像那個雀屏中選的人是自己。  

  “我……我能不能拒絕啊?”媽啊!到總經理室去?時時刻刻處在雙面人眼皮子底下工作?不——她會崩潰的。  

  “你頭殼壞去啦?這種天降好機會,你還不知感恩的往外推……”蔡美芳氣急敗壞的罵人,恨不得手中有大榔頭可以敲醒她。  

  主任比較瞭解她不願高升的想法,只能一臉的抱歉。“恐怕不行。我也曾推薦別人,但上面堅決指定你,所以……沒辦法啦。”  

  “誰指定的?”昨天她和總經理根本沒什麼接觸,只有和雙面人……莫非——是他?李蘊安心中已大略猜出來,卻還是想確定。  

  “是李特助。總經理他倒沒什麼意見。”主任也不隱瞞。  

  啊,她就知道!除了他,不可能是別人了!雙面人肯定是故意調她上去,尋機會要找她麻煩的!嗚……她怎麼這麼倒楣啊!  

  “嗚……最近我黑煞罩頂,走黴運哪……美芳,有空麻煩到龍山寺去幫我改改運,為我祈福……”抱著裝滿私物的紙箱,她踩著悲絕步伐揮別眾人,淒涼地往頂樓而去,那模樣還真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悲壯。  

  “那女人有此好運道,還改什麼運啊?”瞪著她的背影離去,蔡美芳不平的鬼叫抗議。  

  主任聞言,嚴肅的臉龐不禁笑開了。  

  ***

  “這些、那些、這疊、那疊……還有桌上那一疊,今天下班前處理好。”  

  哇咧!有沒有搞錯?  

  瞪著他不斷堆到自己手上、快要頂到下巴的檔,李蘊安很懷疑的再確認一次——  

  “今天?”一定是聽錯了,絕不可能是今天的。  

  “沒錯,就是今天。”淡淡瞥了一眼,李令權安坐在總經理大位上,很客氣的給予確認。  

  “你在開玩笑,對吧?”  

  “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  

  瞪著他,她咬牙切齒。“我知道了,李特助。”  

  “很好。”面無表情地點頭,繼續辦公。  

  今天又不知要加班到幾點了!  

  心中怒火狂燃,她再次“一步一腳印”回到昨晚挑燈夜戰的辦公桌前,劈哩啪啦用力敲著鍵盤出氣,敲著敲著,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這裏只有兩張辦公桌,原本屬於他的,現在變成她在使用,而他則不知死活的去霸佔總經理的大位,那總經理不就沒位置了?還有,說到總經理,從她一進來,好像就沒看見呢。  

  “呃……那個……總經理呢?”心中藏不住問題,就算對他很有意見,李蘊安還是忍不住想問。  

  “你找他有事?”微微皺眉,李令權放下手邊工作,抬頭反問。  

  “沒有啊!”急忙否認,她趕緊解釋:“只是沒看見,覺得奇怪。”昨天第一天上任,今天就不見人影,任誰都嘛會覺得奇怪。  

  “他不在才好,省得礙眼佔空間。”只要需要他回來簽名蓋章時,能馬上滾來就成了。李令權語調平穩,用詞卻很刻薄,心中更直接把他當成橡皮圖章,其他的就沒什麼用途了。  

  “嘿……”驀地,她緊張兮兮地朝周遭瞄了下。明知總經理室內只有他們兩人,還是憋著聲音低叫:“背後批評頂頭上司,你不怕被……喀嚓?”逗趣地以手劃過脖子,好心警告。  

  唉……雖然他們兩人相處不算融洽,對他從小的欺淩也懷恨在心,但畢竟是同住一個屋簷下,大家都是一家人,她還是會替他擔心的。  

  見她誇張的模樣,李令權不禁莞爾,俊顏展笑。“喀嚓嗎?我倒很期待。”  

  耶?雙面人笑了耶!而且笑起來還挺……挺好看……呃,好吧,她承認不只是好看,而是很俊啦……難怪才進公司就引起眾多女職員的興趣。  

  甚少見他展露如此大的笑容,李蘊安不禁有些瞧傻了……怦怦……怦怦……耶?她在心跳加快、小鹿亂撞個什麼勁!  

  慌張捂著心口,李蘊安心跳脫序、臉紅耳赤地被自己的反應給嚇著……太可怕了!難怪古人說姐兒愛俏,果真是至理名言哪。  

  瞧!她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明明清楚這個雙面人的姦險卑劣程度,卻還是會對他俊帥笑顏有反應。唉,食色性也,孔老夫子果然是至聖,完全沒說錯啊。  

  “怎麼了?”察覺到她直瞅著他瞧的癡呆模樣,李令權奇怪皺眉。  

  “沒、沒什麼!”猛然回神,甚感尷尬丟臉,她飛快轉移目光,視線緊盯電腦螢幕,再也不敢多瞧他一眼。“呃……我……我是覺得……你如此光明正大以下犯上、霸佔總經理大位,不怕被人發現去告狀?我勸你還是換個位置辦公啦……”結結巴巴轉移話題,主要還是在提醒他——別讓人給捉著小辮子,有機會去嘴碎。  

  “這張椅子坐起來舒服。”仿佛那是多麼理所當然、充足的理由。  

  聞言,李蘊安差點沒嗆著氣,霍地扭頭瞪他一眼,隨即視線又回到螢幕上,大力敲打鍵盤。“冥頑不靈豬腦袋,隨你高興……到時被人捉到把柄,告你大不敬、炒你魷魚時,就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小嘴不斷碎碎念,就怕某人沒聽到似的。  

  看著她鼓著腮幫子氣嘟嘟的側臉,李令權驀地心情大好,唇畔不自覺泛起輕柔微笑。  

  她是在關心他嗎?應該是吧……  

  怔忡凝睇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收回心神,低首繼續辦公,然而向來緊抿的薄唇卻始終淡淡上揚。  

  專注工作中的時間總是流逝得特別快,總覺得好像才一下子時間,耳邊又傳來她清脆嗓音——  

  “午餐時間到了,你不去吃嗎?”  

  午餐?  

  下意識看了下時間,這才發現已經十二點多了,然而……扭頭看看桌邊堆積如山的檔案資料夾,李令權不禁疲累地捏了捏鼻樑……  

  他才剛上任,許多業務、企劃需盡快熟悉,工作如此繁重,實在沒什麼時間去和一大堆人擠在一塊排隊吃午餐。  

  “不了,我沒時間……”  

  注意到他的動作,也看到桌上那一大疊檔案夾,李蘊安有些沒好氣。“總經理自己都偷懶不來了,你只是個特助,怎工作量比他還大……不說了!你想吃些什麼?我幫你買上來吧。”嘮叨到最後,免不了軟下心腸,自願當跑腿。  

  呵,這麼多年來,她天生熱情、活潑的個性還是沒變,就算年少的慘痛教訓讓她對他有再多不滿、防備,還是一再的伸出手錶達“一家親”的熱絡……  

  “那就麻煩你了。”瞅著她的小臉,李令權眼中閃過詭譎精芒。“請幫我包一份白麵上來……”  

  白麵?那像蛔蟲一樣的東西?惡……這雙面人是故意的!  

  “你想都別想!”驚恐尖叫,她渾身冒雞皮疙瘩,急匆匆丟下一句。“排骨飯好了,我帶一份排骨飯上來給你……”尾音還在嘴裏繞,人已經以跑百米的速度飛奔逃離出去。  

  望著她驚慌背影消失,李令權忍俊不禁笑了起來。  

  老天!她的恐懼還沒消除啊?  

  ***

  話說兩人開始共事後的第一個禮拜,她簡直被他操到想痛哭流涕;每天加班到十一、二點是正常;回到家、躺在床上就像個破布娃娃,心底不斷詛咒睡在樓上的某人,若非沒時間到鄉下去找稻草,她早就紮了個稻草人開壇作法了。  

  然後,第二個禮拜,情況稍好,但每天還是累得像條狗,若非憑著意志力,以老牛拖步的姿態強撐著進家門,恐怕早就倒在路邊被當流浪漢來處理了。  

  第三個禮拜,她適應得不錯了,雖然還是覺得累,但已經摸清他的行事風格,兩人的配合也還挺有默契,唯一的抱怨是——那個偶爾才來公司晃一圈的總經理,什麼工作都不做,似乎只具備橡皮圖章的功能,雙面人丟給他什麼,他就簽什麼,整間公司根本就是雙面人在作主操控。  

  一個月後,百煉成鋼,她已然練就金剛不壞之身,各項事務駕輕就熟,雖然還是常加班,但已不若剛開始時那般累,可說是很上手了。  

  如果說這段時間除了在他的高規格嚴厲要求下,讓她獲益良多外,另外的一個大收獲是——兩人之間的關係改善了。  

  雖然不能說改善到有多親密、融洽——事實上,她很難想像雙面人清冷的性情會和人有多親切融洽的表現。但是,至少她面對他時,已不再時時刻刻緊繃著神經,提防著他的陷害;對他的印象、觀感,更是從多年前年少時的恐懼、惡劣轉換成今日的精明、成熟、幹練。  

  所以說啦,兩人這一個月的相處算是打相識以來,難得的風平浪靜、相安無事的一段時光,完全沒了年少時的暗潮洶湧。  

  這一天,她難得準時下班,來到離公司不遠處的金融提款機前提款,拿著印出的明細表,往剩餘金額那一欄看去——  

  “哇!”驀地,李蘊安驚訝低呼……公司這個月轉入她帳戶的薪水比起以前多了將近一倍耶!  

  嗚……就知道付出肯定會有回報,這個月被操得像條牛不是沒代價的。  

  興奮地吻了下明細表,雖然早知道被升為總經理室秘書,薪資方面一定會調漲,但沒想到會調這麼多啊。  

  對了!以前從秘書室調到別處去當各部門經理的高級秘書們,好像也沒聽說薪水一下子調漲這麼多的。那麼會是誰去幫她爭取這麼高的薪資?總經理?不,不可能。總經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連公事都不關心了,怎麼可能會關心到她身上。這麼說來,就只有一個人了……  

  揣測了許久,她心中已隱約清楚,心中也有了決定,當下掉頭奔回公司,打算找某人表達自己的感謝之意。  

  沒多久,威鴻企業的總經理辦公室裏響起了以下對話——  

  “請我?”  

  “對啊。”  

  “為什麼?”李令權放下手中公文,奇怪地看著眼前這個天天哀嚎要準時下班,難得今天放她一馬,卻又突然回公司自投羅網的女人。  

  “謝你幫我爭取調漲了這麼多薪水。”  

  “那是你應得的。”不否認她的話,李令權淡然回應。他在美國工作多年,習慣國外的職場生態,只要員工努力,公司相對會給予應得的報酬。  

  果然是他爭取的。心中的猜測得到確定,李蘊安眼睛一亮,笑得很開心。“走吧走吧!領了這麼多薪水,我請你去大吃一頓。”  

  “真要請我?”似乎想到了什麼,驀地,他嘴角微微上翹,顯得有些詭異。  

  “當然!”很阿沙力地拍拍胸脯,她豪氣點頭。“想吃什麼,全包在我身上!”  

  “謝謝。”輕緩致謝,他突然優雅地抱出一疊檔案夾塞給她。“那麼,請先幫我將這些處理完。”  

  “嗄?”  

  “不幫我將工作先處理完,我怎麼有時間讓你請呢?”很好心地幫忙將因驚愕而張大的小嘴合上,白皙俊美的臉龐完全沒一絲愧疚。  

  “我……我反悔了,再見!”快、快、快!快閃啊……  

  “來不及了。”飛快將人給逮住,他故作一臉正經。“既然邀約了,怎麼可以作廢?想欺騙我的感情嗎?”呵呵,她現在的表情好有趣。  

  聞言,她臉色瞬間轉綠……欺騙感情?他幹嘛不說她始亂終棄算了!  

  嗚……什麼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她就是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啦!嗚……真是活該,幹嘛回來自尋死路啊。  

  抱著那疊厚厚的檔案卷宗,李蘊安心底不斷悲淒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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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9 00:02:56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這就是她所謂的大餐?  

  看著面前擺放的鹵肉飯和幾盤鹵味、小菜,李令權不禁滿心質疑。  

  “吃啊,很好吃喔,口味一級讚的。”小巷子內,騎樓下擺了幾張簡單的折疊桌,李蘊安自在地安坐在某張桌子前,一邊滿足地吃著鹵肉飯,一邊向對面的男人連連勸食。  

  “我還以為你說要請我吃‘大餐’。”大餐兩字還特別加重音,顯得有些諷笑。  

  “大餐?”李蘊安嗤笑出聲。“在你心思歹毒的把我留下來加班到……”微頓,看了下手錶,繼續接道:“十一點半。還敢給我要求大餐?有鹵肉飯施捨給你,你就該偷笑了。”  

  哼哼,若非明天是星期六休假,不用一大早起來上班,她早就回家上床睡覺,讓他連鹵肉飯都沒得吃。  

  聞言,李令權淡漠的唇角倣佛往上微微翹了下,對她的嘲諷也不反駁,二話不說,捧著鹵肉飯很快地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事實上,在國外多年,什麼豪華大餐、各國料理沒吃過,他反倒還比較懷念這種家鄉小吃。  

  “還有啊,你別看不起阿伯的小吃攤。只要你吃過一次,保證上癮。”她和公司的美芳就是受害者。自從有次無意間嘗到阿伯的手藝後,每個星期至少都嘛要來“貢獻”一次,已經持續好幾年了,而且和小吃攤的阿伯已經熟到可以認幹爹的程度了。  

  “確實不錯。”很快扒完一碗鹵肉飯,李令權不得不承認這家小吃攤的口味確實很好。  

  “對吧!”得到認同,她眉梢揚高,一臉得意洋洋。  

  李令權見狀,也不多說什麼,只是扭頭朝攤子前正忙碌的老闆點菜。“老闆,再來一碗陽春麵。”  

  “哇!”沒料到他會有此一招,李蘊安驚聲尖叫,焦急大喊:“不準你吃麵!”飛快扭頭對有些詫異、卻露出無聲笑容的老闆叫道:“阿伯,不要下麵,我們不要——”  

  “老闆,一碗陽春麵。“截斷尖叫,他不疾不徐地重申吩咐。  

  “阿伯,你真的不要送麵來!”氣急敗壞尖叫,不管老闆露出的笑容代表了什麼,她惡狠狠瞪視眼前的男人,厲聲指責:“你故意的!你故意的……”  

  “故意什麼?”  

  “你……你……你明知道我怕那個……”又氣又急的控訴。  

  “怕什麼?怕麵條?”一語道破,李令權啼笑皆非。“能不能麻煩你怕些一般女孩子會怕的東西,譬如蟑螂、老鼠之類的,但——麵條?”搖搖頭,他實在不知該怎麼說。  

  “你……你……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有人甚至怕雞蛋、怕鳳梨呢。我怕麵條有什麼不可以……再說……再說我會怕麵條也是你造成的!”振振有詞,還不忘倒打一耙指控。  

  確實。她會怕麵條,他是罪魁禍首。但是,都過了這麼多年,他的心智、年齡皆已成長,從別扭、充滿不善的青少年蛻變成如今懂得知錯、反省的男人,為何她就不能忘了舊時的陰影呢?  

  而且她都這麼大了,心底應該很清楚那時他的話都是假的,是故意嚇唬她而已啊。  

  “這麼多年了,明知一切都是嚇唬的話,你還無法甩脫陰影?”李令權承認當年自己有錯,可還是無法理解她為何還是怕。  

  “如果你在那種驚恐的狀態下還被人強塞了滿嘴的糊爛麵條,我看你留不留陰影!”恨恨控訴,她一臉不爽。“而且你知道你當年煮的那鍋爛成糊的麵條,味道有多惡心嗎?”自那次之後,她就發誓再也不吃麵了。  

  “關於這點,我向你道歉。”忍不住輕笑起來,他很瞭解自己的手藝。  

  “你該道歉的,還不只這個。”打蛇隨棍上,乘勝追擊。李蘊安發現他真的和多年前印象中的那個“大哥哥”不一樣了。若是以前,她敢這麼指控,一定會被他找機會惡意整弄,但如今……他竟懂得道歉了。  

  “別得寸進尺了。”微微一笑,他心底其實很高興能和她像家人那般毫不忌諱地開玩笑、直剌剌指責對方的不是,卻不擔心彼此會翻臉;就算真的翻臉、冷戰,過沒多久也總會言歸於好。  

  呵,這種毫不客氣、熱絡、不生疏、不小心翼翼的相待,才叫做家人啊。  

  “我哪有得寸進尺。”觀察他果真沒有惱怒的徵兆,李蘊安膽子大了起來,開始數落從前他的惡行。“……最令我難堪的是,有一回我要上臺去說謎語,結果你假好心提供給我的謎語,害我當場被老師趕下臺。”哼!最無辜的是,當時她年紀尚小,清純無知,就連為什麼被趕下臺都不知道呢。直到年紀漸長後,才恍然大悟。  

  “好吧,這一點我也道歉。”回想起那個謎語,李令權回異於平日的冷情淡漠,竟然放聲朗笑,久久無法停止。  

  乍見他如此放情朗笑,李蘊安心底的小鹿又莫名其妙亂撞起來,驚得她急急大叫:“你不要再笑了!”再笑下去,她怕自己的心臟會從喉嚨蹦出來。好恐怖!雙面人的笑容有魔力,會讓人死於非命的。  

  笑聲頓止,他奇怪地看著她驀然潮紅的小臉蛋,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異樣的憐愛……  

  憐愛?為何會對她有憐愛的感覺?微微擰眉,他不解自己的心思。  

  “你、你瞧什麼?”被看得臉紅心跳、口幹舌燥,她渾身上下不自在。  

  “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有個妹妹也不錯。”回復正常,淡笑了下,將自己異樣的心潮波動認定為疼惜妹妹的感覺。  

  “什麼突然!”很高興話題轉移,她故意裝作沒好氣地嬌嗔。“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若非把他看成是家人,才不會從小任由他欺負,卻依然不懷芥蒂的相處在一起……呃……也不能說沒芥蒂啦。  

  復仇心人人都會有,她偶爾也會在心底偷偷詛咒的,但一家人嘛,火氣過了就算了,不會鬧到絕交、形同陌路的。  

  一家人啊……驀地,他輕輕漾著笑。  

  “麵來嘍!”打橫伸出一隻老手,老闆操著鄉音送上熱騰騰的陽春麵。  

  “哇!”尖叫聲再起,李蘊安嚇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飛快退了好幾步。“阿伯,你怎麼真的送麵來……”她氣得跳腳,躲到另一無人的空桌後頭去。  

  “小安啊,你這毛病也該改改了,阿伯我的面是真好吃哪,試一口嘗嘗唄,保證你會愛上的。”看來是很清楚她的“恐麵條情結”,老闆苦口婆心的,就是想讓她嘗一口試試。  

  “我不要!我不要……”差點沒歇斯底裏。  

  瞧她顯得有點神經質的狀態,老闆沒轍,也不忍心逼她,湯麵轉送到李令權面前。“小夥子,你是小安的男朋友吧?勸勸她,別讓她這麼偏食。真是,哪有人怕麵條怕成這模樣——”  

  “我不是她男朋友!”  

  “他不是我男朋友!”  

  兩道否認不約而同打斷老闆的誤會,卻又因對方的異口同聲而不由自主互瞅一眼,然後似乎覺得有點尷尬,再同時住口不語,默契真是好得沒話說。  

  “哎呀,年輕人還害什麼臊。若不是男女朋友,默契會好成這樣?這就叫那什麼來著……對了,心有靈犀一點通,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啦……”老闆自以為很解風情,一張飽經風霜的老臉霎時笑得樂開懷,情不自禁話當年:“想當年,我和我家那婆子不就是這樣兒……”  

  此話一出,李令權當作沒聽到,自顧自地吃麵喝湯,李蘊安則萬分別扭,臉紅得快可以點火了。  

  “阿伯,就跟你說不是了嘛,他是我大、大哥啦。”真糟!說到大哥這兩字,還是不自覺的會結巴打結,怎樣都不順口。  

  “大哥?”老闆一臉質疑。“我瞧你們一點都不像嘛。”  

  “哎呀,阿伯,你今天好囉嗦!去去去,客人上門了。”見有人朝小吃攤而來,她忙不迭將多話的老闆給推走了。  

  “你真的不吃嗎?”老闆一離開,李令權冷不防夾起一長串麵條給她瞧,故意問道。  

  “不吃!不吃!”看著他將一大口麵條吸進嘴裏,她只覺倣佛瞧見一條條蛔蟲……好惡心!不能再想了。  

  渾身打了個冷顫,李蘊安無法控制地冒起雞皮疙瘩,飛快捧來自己尚未吃完的鹵肉飯和一盤鹵味,轉移陣地到隔壁空桌,還特意背對他,擺明著就是不想看他吃麵條。“那碗麵,你快點吃完啦。”  

  還真是……堅持哪。有一股笑氣直往胸口竄,李令權真覺她怕得實在誇張,未免太荒謬了。  

  “喂,你到底吃完了沒啦?”真討厭!有幾道她愛吃的小菜還在他那一桌耶!可是若要她冒險轉回去拿,若又瞧見他在吸麵,那會打壞胃口的。  

  “完了。”基於自己是造成她陰影的始作俑者,不好太過為難人,他很有良心的迅速將湯麵給吃完。  

  “阿伯,麵吃完了,你快來將碗收走啦。”吃完的碗底都嘛不會很幹凈,多少都會留下幾條短短的殘渣,還是趕快給收走才保險,免得瞧見又一陣惡心。  

  連這樣她都不能忍受?李令權啼笑皆非地搖頭,而老闆則嘆氣地趕忙來收碗。  

  確定湯碗真被老闆收走、丟入遠遠一旁的水桶中後,她這才又端著飯菜回到原位。  

  “你的症狀真的不輕。”  

  “誰害的!”白眼瞪過去。  

  笑了笑,他不說話,只是靜靜陪著她吃東西,直到兩人饜飽後,這才揮別老闆,並肩往巷子口走去……  

  就在快出巷口時,驀地,一抹黑影倉皇閃入,好巧不巧就和李蘊安撞了個正著。  

  “唔……痛!”悶哼一聲,她被撞得往後跌,若非李令權反應飛快,迅速出手扶住,恐怕就要跌個四腳朝天了。  

  “瞎了狗眼嗎!竟敢撞老子……”黑影在濛濛光線下抬起頭,衝著兩人就是一陣惡罵,邊罵邊怒衝衝地往旁邊一條小巷道拐進去,消失了身影。  

  這男人的面孔好眼熟……乍見路燈下那張猥瑣臉孔,李蘊安霎時有些失神,怔怔地看著那身影消失,總覺好似在哪兒見過那張臉。  

  “沒事吧?”忍下對冒失男人的不悅,見她神色有些怪異,他皺眉低問。  

  “沒事。”搖了搖頭,很快地就將猥瑣男人拋在腦後,她響起了銀鈴似的愉悅笑聲。“回家!回家!明天休假,今晚可以熬夜看影集了……”  

  ***

  人聲吵雜的員工餐廳,中午用餐時間,最新八卦又開始流傳——  

  “聽說了沒?聽說了沒……”  

  “有、有、有!不就是那件事嘛,不過到底是真是假?”  

  “當然是真的!你忘了我是財務部的嗎?事發當時,我就在現場啊……”  

  “哇!流言不斷耶。”用筷子戳了戳對面埋頭苦吃的女人,蔡美芳努力想展現扒糞功力,滿心八卦的探問:“傳言是真的嗎?李特助真的和財務部那只老肥豬對槓上啦?”  

  “什麼對槓不對槓的,又不是要打架。”差點噴出飯粒來,李蘊安嗔笑。她無法想像雙面人和人打架的樣子。其實他只要冷眼一瞪,就會讓人很有壓迫感、很恐慌了。  

  “哎呀,你知道我的意思嘛。”白眼笑啐,不死心追問:“到底情況是怎樣?你最接近核心人物了,前因後果應該很清楚。”  

  “該怎麼說呢?”偏首沉吟了會兒,她微微一笑。“簡單言之,就是李特助向財務部要了好幾天的財務報表,可是財務部經理拖三拉四的,一大堆理由,就是不給個幹脆,所以李特助今早親自到財務部去下最後通牒了。”  

  唉。前幾天都是派她這個小角色去,沒兩三句就被打回,所以今天雙面人忍無可忍,終於率軍親徵……呃……雖然底下的小兵只有她一個,而且還是想看好戲,自動自發跟過去的。  

  所幸,真讓她看到好戲。財務經理當場臉色變綠,非常的難看,真是讓她一洩前幾日被刁難的怨恨。哈哈……好爽!  

  “耶?總經理和李特助上任第一天,不就調去看過了?”蔡美芳質疑。雖然她不是財務部的人,但這種事,各部門的職員在交談問或多或少都會提到一些。  

  “那是去年的。”聳了聳肩,很快補充重點:“李特助這回要的是近十年來的所有財務報表。”  

  “哇……”低呼了聲,只差沒吹起口哨,蔡美芳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氛。“怎麼回事?李特助想幹嘛?”  

  “不知道。”雙面人的心思,誰料得準?  

  “那財務部的老肥豬有答應給嗎?”  

  “沒有。他說李特助只是個特助,沒權力命令他,只有總經理才有權力調閱。”驀地咧嘴燦笑,李蘊安神情很詭譎,一臉有人要倒大楣的幸災樂禍。“你知道嗎?李特助是一隻惡犬,外表漂亮、無害的惡犬……”呵呵,雙面人可不是什麼簡單人物,她為惹上他的人默禱祈福。  

  “喂!什麼惡犬不惡犬?你把話說清楚啊……”瞪視她留下的莫名其妙言詞,自顧自地起身去包便當,蔡美芳不禁氣呼呼——這樣吊人胃口很不道德耶。  

  奈何,某女沒什麼道德心,任由她大呼小叫也不理,心情很好的逕自離去。  

  ***

  “又Call我回來當橡皮圖章啦?”一屁股坐上厚實的紅木辦公桌,鐘峰一身的閒情愜意,臉上笑嘻嘻的。“來,快呈上來,我簽完名、蓋完章就可以閃人了。”  

  把自己當橡皮圖章還這麼得意洋洋,簡直是廢人!  

  唾棄地斜睨一眼,李令權塞了一疊檔案夾給他,冷冷交代:“簽完名後不許走,今天得給我留下來。”  

  “同學,我做了什麼錯事,非得要把我關在牢籠裏?”陽剛俊臉瞬間垮下,可憐兮兮地追問理由。  

  冷哼了聲,李令權很快將早上的事說了一遍,最後還補上他必須留下來的理由。“財務部經理既然是你家太上皇一手提拔上來的,肯定會找太上皇申訴,說你這個總經理放縱、不管事,任由身邊特助越權掌局。我想,依老人家的個性,大抵下午就會殺到公司來質問個清楚了。”  

  “哇喔!”吹了聲口哨,鐘峰揚眉,敏銳察覺出其中的問題。“為什麼突然想查看多年來的財務報表?”這死人臉做事都有一定的原因的。  

  “還沒確定的事,我不想多說什麼。”瞅看他一眼,李令權眸底閃著冷光,突兀地拋出一句:“你怎麼說?”  

  清楚他這句問話的涵意,鐘峰咧著白牙燦燦的笑容。“同學,你怎麼說,我怎麼做,完全沒異議。”嘿嘿,才沒傻得去質疑他呢,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死人臉。  

  “很好。”血腥暴力男還挺識相的。滿意點頭,李令權起身交代:“下午好生給我坐在總經理寶座上,應付你家的太上皇。”  

  “OK!我保證哄得他老人家心花怒放。”  

  “吃飯了!我幫你買便當回來了——”門板被人用力打開,清亮的嗓音打斷了某人的廢言廢語,然而卻在那甚少現身的陽剛俊臉映入眼簾時,驀然止聲,尷尬地直發笑。“總、總經理,你來了……”  

  “嗨,李秘書。”爽朗舉手招呼,鐘峰露出迷死人不償命的陽光笑容。  

  哇!帥哥獻笑耶!  

  美的事物,人人都愛看,李蘊安當然也不例外,不禁兩眼直盯著瞧。只不過她純粹是欣賞的心態,倒沒像瞧見李令權綻笑時那般產生臉紅耳熱、心跳加快的生理反應。  

  那個血腥暴力男在招啥蜂引啥蝶?!  

  發現她傻笑地直盯著鐘峰瞧時,李令權心中驀地感到不快,冷言提醒她:“便當?”  

  “喔……在、在這裏啦。”收回目光,她趕忙將便當拿給他,心情很好的笑道:“我還買了你愛喝的玉米濃湯喔。”感謝他早上去了一趟財務部,讓她前幾日受到的悶氣得以宣洩。  

  “唷,兩位感情還真是不錯哪!李秘書竟然會知道李特助最愛喝什麼湯?”鐘峰滿是興味地調侃。  

  呵呵,他很清楚以死人臉的性情,向來是冷淡待人,不會有太深的交情,就連自己也是死皮賴臉、多年糾纏下來,才能和他有這種比起旁人更深一層的情誼,沒想到這小秘書才一個多月就摸透他愛吃些什麼,真是太可疑了。  

  聽出他的揶揄暗示,李蘊安驀地臉紅,結結巴巴急著解釋:“不……不是的,我們……我們不是那樣……”  

  要命!怎麼總經理的調性和小吃攤的阿伯是同一等級的,都誤會他們兩人?偏偏她又不想在公司揭露兩人的關係。  

  “你沒別的事好消遣時間嗎?”嫌惡地橫睨,提著便當坐到她的位置,李令權冷聲指派工作:“快把你手上的合約簽一簽。還有,動動腦筋,想想下午要怎麼哄你家的太上皇。”話落,再也懶得理會,打開便當,進行填飽五臟廟的工程。  

  “唷,說笑也不成哪——”話才說著,驀地,又被一道開門聲給截斷。  

  “阿峰!”威鴻企業的創建人——鐘大鴻板著一張老臉走了進來,後頭還跟著腦滿腸肥、挺著啤酒肚、五十多歲的財務經理——劉國強。  

  來了。  

  李令權早已心底有數,朝鐘峰投去一瞥,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真快!  

  同樣有所準備的鐘峰咋舌,暗暗翻了下白眼,隨即嘻皮笑臉地迎上前去。“我的太上皇,怎麼沒說一聲就跑來了?是特地來對我突襲檢查的嗎?”熱情地將老人抱住,眨眼玩笑道。  

  “再不來,外人還以為咱們威鴻企業易主了呢。”老嗓依舊威嚴,銳利的眼神有意無意地射向在一旁吃便當的人,卻得到一顆理也不理人的黑壓壓後腦勺對待。  

  “董事長,真不是我要說,李特助他這段時間來,不少行為確實太越權了。只因大家都想他是總經理的心腹,也就不便多說什麼,可如今……”劉國強火上加油,絮絮叨叨數落,恨不得挑起老董事長的怒火,直接將人開除。  

  糟了!沒想到財務經理這麼卑鄙,竟然請出老董事長來壓人。  

  心下暗忖,李蘊安既生氣又緊張,生怕老董事長不明就裏,將雙面人開除,當下偷偷地扯著逕自坐著吃便當、一臉沉靜無表情的男人衣袖,要他別這麼置身事外,至少也說些話替自己辯駁。  

  實在是她扯得太用力了,讓李令權無法好好用飯,耳邊又不斷傳來劉國強製造出來的噪音,頓時讓他心生不悅。  

  “總、經、理。”放下竹筷,一字一頓,嗓音中充滿了冰冷與警告——再不解決那兩人,後果自理。  

  糟!死人臉最恨有人在他耳邊製造噪音,得趁他翻臉前快將危機解決。  

  鐘峰可不是笨蛋,認識他這麼久,怎會聽不出這是在下最後通牒了,當下笑臉一板,原本邪氣、浪蕩的氣質瞬間一變,氣勢淩厲懾人,和平日判若兩人。  

  “閉嘴!李特助是我的特助,他的一切行事作為都是經過我授權的,我都沒說話了,你還有什麼話說!”沉聲一喝,威猛的氣勢當場將某肥豬嚇得噤聲不語。  

  總經理室內,頓時陷入一片沉寂中……  

  很好!血腥暴力男總算還有點腦袋。嘴角滿意地微微上揚,李令權滿意地再次拿起竹筷,繼續用餐。  

  這個李特助到底是什麼身分,為何阿峰會如此忌憚?  

  滿心狐疑。鐘大鴻能白手創立如此龐大的威鴻企業,自然不是什麼簡單人物,當然看出了兩人方才詭異的互動。  

  “阿峰,你——”  

  “嘿!太上皇,您最近身子骨不太好,我們到外頭去,坐著也好聊,您說是不是……”不由分說,馬上挾持自家爺爺和受到驚嚇的財務經理出了總經理室,最後還不忘將門給關上。  

  霎時間,總經理室僅剩埋頭用餐的李令權和一臉震驚又佩服的李蘊安。  

  “呃……我怎麼覺得總經理好像很怕你啊?”  

  “他確實該怕。”  

  “可、可是沒道理啊。”天下哪有總經理怕自己花錢請來的特助的?  

  “十分有道理。”很快吃完便當,將之丟入垃圾桶,他冷冷地嘲諷:“因為他怕我不幹了。”  

  呃……這個理由倒是可以說得通。  

  李蘊安很清楚,現在公司的運轉、操控全都是他在勞心勞力,總經理根本只是掛名好看而已。  

  “喂!你不去聽聽他們在說什麼嗎?董事長聽了肥豬經理的不實告狀,對你印象很不好,好像很生氣耶。”看他逕自坐回辦公桌準備處理公事,忍不住焦急地站在辦公桌前,催促他出去關心,為自己辯護。  

  “不用。這件事總經理自會解決,不勞我費心。”頭抬也不抬,已經翻開檔案夾看了起來。  

  “你……”莫名的,她很是惱怒。“怎麼你自己都不擔心?!若真被開除了,該怎麼辦?”現在景氣不好,工作可沒那麼好找!尤其要找到像“威鴻”這麼有制度、福利又好的公司,更是難上加難耶。  

  “你……替我擔心?”聽出她聲音中顯而易見的憂慮,李令權突然有種被關心的感動。緩緩抬起頭,黝黑深邃的眼眸沉沉望進她靈動閃亮的大眼裏。  

  呃……他幹嘛突然用這種眼神看她?感覺好深沉又燙人喔,會讓人想入非非兼誤會的啦……  

  驀地,李蘊安有些羞赧,雙頰瞬間赤紅,心跳快到要爆,期期艾艾低聲咕噥:“當……當然會擔心,我們是一家人嘛,自然站在你這邊。”  

  再次見到她羞赧酡紅的嬌顏,李令權心中又升起了那股異樣的感覺,讓他不禁困惑地凝睇著她,視線久久無法移開……  

  “你……你……你看什麼?”受不了他沉默卻炙人的盯視,她渾身燥熱,心跳聲大到連自己都可以聽見了。  

  “沒什麼。只是很高興你沒有因小時的怨恨,乘機幸災樂禍。”收回心神,壓下異樣心潮,他玩味地低笑。  

  “我、我才沒那麼小心眼。”只是偶爾會小小的記恨一下而已啦。  

  李蘊安紅著臉抗議,發現他真的無意去理會外頭的人在說些什麼,當下自己跑到掛著百葉窗的透明玻璃前,伸出兩根指頭撥開百葉窗的葉片,露出一條小細縫,偷偷看著外頭待客處的三人,當起報馬仔——  

  “嗯嗯嗯……肥豬經理不知在發表什麼高論耶……喔,換總經理高談闊論了……好耶!肥豬經理垂頭喪氣離開了,就剩下總經理和董事長,你平反有望了……”  

  她以為自己在玩現場實況轉播嗎?  

  李令權忍俊不禁地失笑,看著她聚精會神趴在百葉窗前,剪裁合身的套裝毫無遺漏地將她曼妙的身材一一襯顯出來,尤其那漂亮的俏臀因略微彎腰的姿勢而翹高,讓人忍不住心生遐想……  

  驀地,他突然心神蕩漾,一股莫名情潮如猛浪般襲來,身體起了些微騷動,駭得他不禁對自己的反應暗自心驚不已。  

  老天!他的身體竟然對她有反應!他竟然對她有綺念……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作賊心虛似的,他飛快轉頭,不敢再瞧她,直到平息了身體、心底的騷動,才敢回頭看著她的姣好身段,然後不得不承認地暗暗嘆氣——  

  當年酣酣甜甜的小女孩已經長大了,如今已是一個美麗、曼妙,對男人充滿魅力、誘惑力的女人了……  

  ***

  總經理室外,待客處的沙發上,一老一少面對面端坐著。  

  “阿峰,這件事你得給我解釋清楚。”眼看劉國強被愛孫請離開,鐘大鴻如今可毫無顧忌的質問了。“為何劉經理會來向我告狀,說你那位特助越權管事,而你則常不在公司裏?”  

  可惡!沒想到姓劉的也參了他一本。  

  沒料到自己不常在公司的事也被告了上去,鐘峰心底暗暗詛咒劉國強的祖宗十八代,臉上則裝無辜,馬上咧開大大的笑容。  

  “我的太上皇,事情絕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可以解釋……”  

  “阿峰!”猛地大喝,老眼怒瞪,然而不知為何,沒多久,枯瘦的身體一頹,鐘大鴻嘆了口氣,決定將隱藏心中多時的話攤開,滄桑老嗓沉沉緩緩道:“你還要瞞我多久?別忘了,你是我帶大的,還有什麼事能騙過我?”  

  “爺爺……”鐘峰驚愕,怔然出聲,然而卻不知該說什麼。  

  “兔崽子,難道你從沒想過,為何這回爺爺堅持要你回來?”低語搖頭,鐘大鴻道出心願:“我知道你當年並沒有完成學業,對經商也沒興趣,所以並不冀望你在公司能有什麼作為,我只不過是想用公司當藉口來絆住你,讓你安安全全留在我身邊……”  

  “爺爺……我、我讓你失望了。”看著眼前的至親,鐘峰充滿愧疚。  

  “不,你是個好孩子,我們鐘家的男人都是最優秀的。”難得露出慈祥笑容,鐘大鴻輕笑。“你在另一行不也幹出名聲了嗎?只是……那實在太危險了……”  

  聞言,鐘峰靜聲,默然不語。  

  “我知道你的性子,喜歡那樣的刺激生活……”頓了下,又馬上接續道:“爺爺老了,只要求你在我有生之年別讓我提心吊膽,待我百年入土後,你想去過你喜歡的生活再去吧。”  

  “我……我答應你,爺爺。”俊目泛淚,頓時覺得自己很不孝。  

  “很好。那現在老實說說那個李特助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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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9 00:03:16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夜幕低垂,公司內的員工大致都已下班走得精光,然而總經理室內卻依舊燈火通明,而且傳出了以下對話——  

  “他全知道了?”批著公文,李令權有些詫異。  

  “是啊。所以我解脫了。”舒舒懶懶,坐沒坐樣的攤在椅子內,鐘峰咧嘴而笑,心情舒爽得不得了。  

  “那我還真不得不佩服你家的太上皇。”收回詫異神色,冷冷淡淡補上一句。  

  “怎麼說?”死人臉向來很少佩服人的。  

  “因為他明知道你有顆豬腦,卻還敢把公司交給你。”語氣漠然,卻很毒。  

  “唉,這就不得不讚揚我家的太上皇了。”不但不反駁,還極力點頭讚同,一臉的興奮。“我也問了相同的問題,結果你知道他怎麼說嗎?”故意咳了聲,學自家爺爺當時的倡狂嘴臉。“哼!我鐘大鴻一手創建起來的事業,就算毀在孫子手上,我也甘願!”話落,馬上變臉,回復慣有的痞樣,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真是好樣的,夠猛。”  

  不愧是祖孫,身上留著相同的血,果然都很敢“玩”。心中暗忖嘲諷,李令權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  

  等了許久,不見他再問話,鐘峰憋不住地質問:“喂,你一點都不好奇我怎麼解釋你的事啊?”  

  “不好奇。”那是這血腥暴力男的問題,不是他的。再說,他早已猜到這家夥肯定給老人家一個清清楚楚的答案了,否則依老人家的性子,絕不可能不說話的。  

  “你不好奇,我卻很想講古。”呿,真沒意思!死人臉怎麼就不會滿足一下他偶爾想碎嘴的欲望?沒好氣地送出兩顆白果眼,鐘峰這才嘿嘿詭笑。“其實太上皇剛開始對你還是很質疑,直到我將你在美國的底細全挖出來說給他知道後,他才相信你的能力。  

  “大概是所有事都攤開了,而且我也答應了他,所以他不再以公司當藉口來絆住我,因而想正式聘請你當專業管理人來掌控‘威鴻’。不過怕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連換了兩名總經理,會讓外人以為公司內部出現不穩,所以這半年還是先由我掛名,等適當時機一到,總經理之位再讓你正式坐上去。”  

  “無妨。反正不管有沒有掛名,經手的工作都是一樣的。”總經理或特助,只不過是個名稱而已。就譬如他現在名義上是個特助,但處理的還不是屬於總經理的公事,有差別嗎?  

  聽出他言語中的暗諷,鐘峰照樣給他皮皮的笑,反正一皮天下無難事嘛。  

  “關於財務部劉經理那件事——”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放心!”笑嘻嘻截斷他的問題,鐘峰打出OK的手勢。“我跟太上皇強調過了,你做事肯定有理由。而太上皇也認為,既然你要掌控公司,自然要瞭解公司的各項財務狀況,所以想要什麼資料,盡管開口去要。他已經交代下去,要各部門完全配合你,就算你想要二、三十年前的死人骨頭,還是得挖出來給你。”  

  “很好。”雖然早猜到結果會是這樣,得到肯定答覆,李令權還是滿意地微點了頭。  

  “對了!怎麼打從進來找你,就沒瞧見李秘書啊?”正事告了個段落,這才想起還有個常被留下來加班蹂躪的苦命人沒出現。別告訴他,死人臉今天良心大發,放人家先回去了。他不會相信的。  

  “剛剛接了通電話,急匆匆跑下樓去了。”隨口回應,繼續低頭批閱公文。  

  “是嗎?我還以為她終於不堪你折磨,憤而辭職了。”邪笑揶揄,話還沒說完,驀地——  

  砰!門板被人給用力打開,發出一聲巨大聲響。  

  “吃晚餐了!爸、媽出去逛街,順路從這兒經過,知道我們還在加班,所以買了好料的來給我們——”大呼小叫、興高採烈的小臉在某張顯得有些驚愕的陽剛俊臉映入眼簾時,瞬間凝結。“總……總經理?”  

  哇!完了、完了!總經理何時冒出來的?她還以為頂樓只剩下雙面人一人而已。慘了!她剛剛的話沒透露出兩人之間的關係吧?  

  李蘊安冷汗直冒地幹笑。她不讓公司的任何人知道他們兩人的關係,也沒主動向家中父母提起兩人在同一間公司上班的事,一直到前些天加班太晚,兩人一起回家時被老爸老媽瞧見問起,這才老老實實的告知。  

  爸媽?據他所知,死人臉只有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繼妹,難不成……  

  會是嗎?嗯……明天到人事室去調員工資料出來看就知道了。若真的是,那倒也挺有趣的。  

  詭譎勾起邪笑,不知為何,鐘峰向來神準無比的第六感總覺得這兩人未來的發展絕不會只像現在這樣。  

  “你可以滾了。”沒任何用處的人,留在這裏只會阻礙動線,礙眼!放下公文,起身繞過“障礙物”,李令權主動將她手中的塑膠袋接過,同時嫌惡地出聲趕人。  

  “李、李特助。”緊張地小小聲叫著,李蘊安額頭冒出了黑線。雖然他在總經理面前很“大尾”,但終究還是領人家薪水的部屬,怎麼可以這麼大剌剌的出言不遜!若哪天總經理冒起火來,倒楣的還是身為部屬的他啊。  

  “吃東西。”直接將人給揪到她桌前,押著她坐下,李令權不客氣地將某男給踹下椅子,自己拉來坐在她對面,逕自享用晚餐。  

  “喂,你還有沒有人性啊!”褲管上印了個大腳印,鐘峰吃痛,埋怨鬼吼。  

  “你何時見我展現人性了?”斯斯文文吃著美食,慢條斯理回應。  

  “你……算你狠。”認識這死人臉多年,確實沒看過他展現人性過。  

  怨恨地瞪了一眼,鐘峰氣呼呼甩門而出,氣勢十足退場。  

  “呃……總經理好像很生氣耶。”膽戰心驚看著被用力甩上的門板,李蘊安很是憂慮。  

  “他作戲而已。”暴力男可不像外表展現出來的那般活跳,他內心其實沉斂得很,哪會這麼容易生氣的。  

  被糾纏多年下來,李令權可也摸透了某人,知道他只是藉故退場,不知想上哪兒樂活去,不然依他黏性十足的死纏功力,若真不想離開,哪能這麼容易趕走。  

  呃……既然他如此篤定,那她也沒話好說了,不過……  

  作賊似的溜了周遭一圈,確定沒有旁人在場,李蘊安小臉苦得可以滴出汁。“你想,剛剛總經理應該沒聽出我們兩人的關係吧?”  

  “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對於兩人的關係,李令權雖沒特意告知他人,但也沒故意隱瞞,只是沒人問起,他當然也就沒那麼無聊的逢人就提。  

  不過……為何她這麼怕別人知道?倣佛他見不得光似的。  

  驀地,李令權心中莫名窒悶,萬分的不悅……  

  “工作了。”霍地起身,他冷聲命令,不顧她詫訝的表情,直接將桌上食物一古腦兒掃進垃圾桶。  

  咦?她都還吃不到兩口耶!無辜地舉著竹筷,眼睜睜看晚餐泡湯,李蘊安抬眸正要抗議,卻在對上那雙無情冷眸後,頓時沒骨氣的噤口,半聲屁也不敢放。  

  她到底說錯了什麼?雙面人是被雷劈到了哦,怎麼突然之間變回原先那個恐怖、專愛整她的“大哥哥”了?  

  嗚……誰來告訴她啦,她不想再次陷入水深火熱的日子裏了。  

  ***

  翌日,一則最新、最熱的八卦消息在威鴻企業內部很快的流傳開來……  

  “財務經理慘敗,李特助如今是公司第一人……”  

  “董事長下令,各部門需全力配合李特助……”  

  “李特助才是公司操盤手,總經理只不過是掛名煙幕彈……”  

  各部門、甚至每條走道上,只要大家碰了面,總免不了咬咬耳朵,交換最新聽來的消息。一時之間,大夥兒對這個身分特殊的李特助更加好奇起來,許多人紛紛到處打探他的背景底細,不過都沒什麼確切答案就是了。  

  世界上的八卦流言總是這樣的——當底下的人傳得火火熱熱,到了主角的周圍半徑十公尺內,流言就會自動銷聲匿跡、無聲無息,就好比如今的採購部一樣,因某人的存在而一片沉滯安靜,所有人連喘口大氣都不敢,全都悄悄豎起耳朵專注偷聽位在後頭的經理辦公處所傳出的對話。  

  “陳經理,這個價格太貴了,你確定沒打錯?”攤開檔案夾,白皙漂亮長指直點出很有問題的數字,冷冷的嗓音讓人聽不出情緒的好壞。  

  “李、李特助,關於你質疑的這一點,我很清楚,可是……”圓圓胖胖的採購部陳經理在中央空調的涼爽辦公室內竟然忍不住冒汗,誠懇的聲音有著萬分為難。  

  唉,自從昨天財務經理告狀不成,反被命令要萬事配合後,全公司上下就都心知肚明這個李特助是惹不得的人物;他心中當然也清楚,只是沒想到採購部這麼快就被找上了。  

  事實上,他沒財務經理那麼囂張白目,看不清新總經理上任後,到底是誰在背後真正掌控公司,而且也很願意配合,只是關於那個“問題價格”,確實很令人為難啊。  

  瞧出他面有難色,李令權緩了語調。“陳經理,你有什麼難言之隱盡管說,說不定我可以幫得上忙。”  

  “唉,李特助,你也知道那種原料,只有‘達方’獨家代理進口,他們硬是要抬高價格把我們當凱子削,我們也沒辦法啊。”這就是被壟斷的苦處啊。而且對方對價格態度很硬,幾番交涉都不肯讓步,不得已,只好報上那個價錢了。  

  達方企業?  

  李令權微皺了眉,看了下時間——剛好中午十一點半,接著點頭指示:“致電給‘達方’的林董,約他中午出來吃飯,我和你一起去談……”  

  ***

  “呵呵,我果然沒猜錯啊。”人事室內,鐘峰坐在電腦桌前,調出李蘊安的人事資料後,果然看見上頭的地址與父母等欄位的資料都和李令權一模一樣,他不禁得意的詭笑起來。  

  哼哼,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隔了這麼多年才又重聚在一起,要說彼此間會有什麼兄妹之情,那才叫怪!如果說,兩人都到了適婚年齡,男俊女俏的,白天工作膩在一起,晚上又同住一個屋簷下,整天朝夕相處,自然而然發展出男女感情,那才叫做正常。  

  “唉,最近被死人臉‘壓落底’,生受了不少他的排頭,也該是反擊復仇的時候了,嘿嘿嘿……”喃喃自語,笑得很是姦詐,覺得自己最近也挺無聊、沒什麼事幹,是以決定去攪和、攪和。  

  “呃,你們覺不覺得總經理笑得很惡心?”角落處,人事室的某一女職員悄悄對自己同事咬耳朵。  

  “對啊,而且感覺很陰險耶……”另一女職員也偷偷回應。  

  “還是李特助好。雖然冷冷的,也不太笑,可是不會讓人覺得很下流……”  

  竊竊私語,繼續咬耳朵……  

  而另一端逕自笑得很“下流”的某人,賊眼恁尖,不小心讓他掃到剛從隔壁採購部出來、由圓圓胖胖的陳經理陪同一起準備外出的李令權。  

  “李特助,等一下!”急忙跳了起來,不懷好意地追到走道上。  

  “總經理,有事嗎?”難得這家夥也在公司哪,不過,他到人事室去幹什麼?李令權止了步,一臉沉靜地等著看他想出什麼怪招。  

  “李特助,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你和李秘書竟然是‘兄妹’呢。”三八兮兮笑得淫邪,兄妹兩字還特別加重音,而且故意說得很大聲,讓周遭躲在角落、偷偷豎起耳朵的其他職員聽得一清二楚。  

  “哇!不會吧?這是真的嗎……”  

  “之前怎麼都沒聽說?嘿嘿,又有第一手八卦消息……”  

  竊竊私語再次嗡嗡響起,親耳聽聞的人激奮得不得了!唉,沒辦法哪,聽八卦、說八卦可是上班族的活力泉源呢。  

  本來就不忌諱讓別人知道,聞言後,李令權只是微微揚高眉梢,心中卻閃過昨夜李蘊安那一副不想讓人知曉、卻令他莫名惱火的神情……驀地,他心底竄起了一股惡整、不讓她如願的意念。  

  “那又如何?我和小安本來就是‘一家人’。”不閃不避,大方承認,只是不知為何,他不願說“兄妹”這兩字,覺得“一家人”這名詞讓他比較喜歡。  

  話才說完,懶得理會他的無聊問題,逕自轉身偕同等侯在旁的陳經理離開,不管最新八卦在他身後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火熱蔓延開來……  

  ***

  詭異,真是詭異。  

  李蘊安心底犯著嘀咕,總覺一路上收到不少人的注目禮,而這情形在踏入員工餐廳之後更為明顯。大家好像都在偷窺似地盯著她,不知在咬什麼耳朵。  

  “蘊安,這裏、這裏啦!”驀地,某張桌子有人誇張地揮手,吸引她的注意。  

  捧著餐盤,發現是蔡美芳,李蘊安高興地靠了過去,才一坐下,就忍不住抱怨:“奇怪,也不知是我太神經質了還是怎樣,總覺大家都在看我……”  

  “沒錯!大家確實都是在偷看你這個李特助的妹妹。”連暖身也沒有,直接丟出炸彈。  

  “噗!”飯才送進口,馬上就被噴出,還好坐在她對面的蔡美芳閃得快,才沒被噴得滿臉飯粒。  

  “喂!麻煩你有點衛生好不好!”惡心地瞪著滿桌的飯粒,蔡美芳霎時胃口全失。  

  “這、這不是重點。”又嗆又咳地脹紅了臉,李蘊安大吼了聲,發現引來不少人的注目後,連忙又壓低嗓門,慌張追問:“你剛剛說什麼?我有沒有聽錯?”  

  “耶?你還不知道啊?全公司都傳遍了說。”這下換蔡美芳驚訝失笑。沒想到傳言中的主角竟然還不知情。  

  “全公司……”忍不住想大叫,卻又強壓了下來,直接追問重點:“是誰說的?”  

  “根據人事室八卦網流傳出來的消息是說,總經理很肯定的點名揭發,李特助親口承認。”嘿嘿姦笑,蔡美芳興奮地直拿竹筷戳她。“這不是謠言吧?看你慌張的表情就知道。以前大家在討論李特助時,你幹嘛不說呢?竟然風涼地在旁看我們七嘴八舌,你這女人怎麼心眼這麼壞啊……”  

  “我……我……”李蘊安簡直欲哭無淚。  

  嗚!雙面人幹嘛要承認啊?還有,那個遊手好閒的總經理就算對昨晚她說溜口之言起了疑心而去查出真相,幹嘛還要說出口,太閒了沒事幹哦?  

  “你很奇怪耶,有這麼優的大哥,幹什麼怕人知道?”射出白果眼,驀地,瞧見她脖子上的那抹璀璨光芒,突然想了起來。“哎呀!這麼說來,你的海豚項煉不就是李特助送的?哇哇哇!他薪水這麼優啊?”連連咋舌,話題再轉,馬上開起玩笑:“來吧,基於有好康得造福好朋友的義務,牽個紅線吧,日後當了你大嫂,絕不會虧待你的。”  

  “我哪知道他薪水優不優。”聞言,她失去了往常的幽默,顯得焦躁、惱怒。“他薪水又不交到我手上,我哪知他薪水優不優。再說,他那人古古怪怪的,誰知道喜歡什麼類型的女人,我才不自討沒趣去當紅娘咧。”話落,連飯也不吃了,一臉陰霾的飛快起身離去。  

  “耶?她生理期來了嗎?”火氣這麼大!瞪著她火速離開的背影,蔡美芳一臉莫名其妙。  

  ***

  “咦?李總,沒想到會在臺灣遇見你,真是太巧了……”  

  某家高級餐廳裏,李令權才一踏進大門,都還來不及溜眼找人,就馬上被離大門不遠處的一隱蔽角落竄出的某挺著啤酒肚的身影給一把握住手,約五十來歲的胖臉上滿是巴結、奉承。  

  細眼一瞧,發現正是他要找的人,李令權勾起了標準微笑。“原來是林董啊,許久不見了,你氣色不錯,想來公司業務蒸蒸日上吧。”  

  “這都多虧李總你的關照。”肥胖大手繼續興奮地猛搖,完全沒看見隨後進來、見此情形而張大了嘴的陳經理。“這回是回臺灣探親吧?怎麼回臺灣不通知一聲呢?不行,既然讓我遇見了你,說什麼都要讓我招待你一回……”  

  “林董,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著痕跡地收回手,一派斯文道:“你在等人,是吧?”  

  “是啊,你怎會知道?”  

  “因為我就是你要等的人。”微微一笑,轉頭要滿眼震驚的陳經理上前來。“林董,這位陳經理你應該認識吧?”  

  “是、是啊。”看著兩人好像是一道的,林董眼前浮現一堆問號。  

  “很好。那我們先到位置上坐吧,等一下再慢慢聊……”噙著淡笑,馬上將人請到餐桌前落坐。  

  沒多久後,只見李令權緩緩開口,不知說了些什麼,然後林董的臉色就越來越灰敗難看,本來滿布油光的額頭、臉頰、脖子上都開始冒出冷汗……  

  “……林董,若你在價格方面堅持不讓步,敝公司當然也沒辦法,只能硬是吞了下來,不過……”微頓了下,他故意沉吟了會兒,才一臉無奈說道:“你知道的,敝公司無法長期自行吸收這些成本,若過了今年,貴公司和‘諾斯特’的代理權合約一滿,敝公司會主動去爭取代理權的。嗯……你也知道,雖然我現在離開了美國‘諾斯特’公司,但是多少還是有些影響力的,若真想取得臺灣代理權,我想應該不是難事。”  

  “李、李總,你言重了……言重了……”冷汗涔涔,林董一臉菜色。“價格方面,我們大家好商量、好商量……”  

  “是嗎?”輕輕一笑,他讚許地點頭。“那麼我讓陳經理和你談吧。我還有事,得先走一步。”話完,起身離開。  

  “李總,不敢耽誤你時間,慢走、慢走……”馬上立正起身,一臉恭敬、奉承的鞠躬相送,直到那抹修長身影消失在視線內,林董才渾身被冷汗給浸透地攤在椅子上,沒好氣對陳經理埋怨:“陳經理,你真是的,怎麼不早報出李總的大名呢?”  

  “呃……林董看來好像和李特助很熟識?”陳經理到現在還是丈二金剛摸不著腦,只知道林董見了李特助就像老鼠見了貓,怕得很咧。  

  “也不算熟識,只是有生意上的——”話才說一半,突然驚愕瞪大眼。“你、你剛剛稱呼他什麼?李特助?我的天啊!你們‘威鴻’會不會太委屈李總了!”誇張大叫,簡直不敢相信。  

  “到底林董你認識的李特助是什麼身分?”就聽他李總、李總叫個不停,實在很令人好奇。  

  “什麼身分?沒想到你們得了個寶,卻什麼都不知道!”不敢置信地直搖頭,林董這才公佈答案。“他可是美國商界人稱‘東方之鷹’、讓排名前五十大的諾斯特企業花了大把銀子聘請來當總經理的專業管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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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9 00:03:39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接連下來幾天,威鴻企業內的八卦傳言、小道消息可說是達到最高潮。  

    尤其在鐘峰爆出李令權和李蘊安是一家人的那天下午,從採購部經理那兒又傳出李特助原來竟曾任職美國大企業“諾斯特”公司的總經理,外號“東方之鷹”,他的年薪加分紅,身價無法估算。  

  此傳言一出,公司職員們幾乎都沸騰了起來,紛紛猜測公司到底開出多優渥的條件、砸下多少重金才能將這位炙手可熱的金童挖角過來。  

  當然,男人有才兼有財,免不了就會讓許多女人磨刀霍霍向豬……喔,不,說錯了,是摩拳擦掌,準備大展釣金龜的手段。  

  不過,若是目標金龜太冷漠淡然,很難令人找到機會出招,那麼朝金龜的家人討好、下手、打探消息準錯不了。所以,很令人掬一把同情淚的,這幾天的李蘊安可說是淒慘到不行。  

  呵呵,試問,若只要踏出總經理室,在公司隨時可能遭到眾女圍堵,連吃飯、上廁所,身邊都圍著一群女人嘰嘰喳喳探問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連稍喘口氣都沒辦法,不崩潰才叫怪。  

  所以今天,她終於爆發了——  

  “啊,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尖聲狂叫,李蘊安氣質盡失,粗暴地一腳踹開門,直接衝到總經理辦公桌前,重重地將手中抱著的一疊檔案夾放到桌面上,發出了好大的聲響。  

  “請愛護公物。這些都是公司資產。”頭抬也不抬,冷冷訓斥的同時,手也沒閒著,取來檔案夾翻開批閱。  

  “啊!啊!”聞言,她挫敗地放聲尖叫,不敢置信他會說這種無關緊要的廢話。  

  受不了噪音,平靜無波的表情終於微皺了下眉頭,放棄地放下公文,抬眸冷睇,等她到底有什麼意見要發表。  

  “你、你、你知道我這幾天過得多慘嗎?”終於得到注意,她開始煩躁地來來回回踱起步來,恨恨抗議:“為了應付你不停丟來的繁重工作,我都累得不想說話浪費體力了,卻還要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圍堵,打探你的事情。我是招誰惹誰了?誰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喜歡什麼顏色、興趣、嗜好是什麼……你幹嘛要承認我們是一家人!”  

  可惡!她最痛恨的就是這種感覺!從小時候眾多不愉快的經驗中,她深深明白那種感受有多不舒服!  

  在以前,他尚未出國時,不論是附近鄰居的同齡女伴,或是學校女同學,甚至是他自己班上的女同學,大多數來親近她、跟她交朋友都是有所目的的。大家都是想透過她來和他攀上交情,看能不能進一步成為他的女友。  

  哼!可惜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這雙面人在外人面前雖然不至於誇張到演出“兄友妹恭”的溫情戲碼,但至少是對她彬彬有禮,比對外人少了一份不理人的漠然。可事實上,他在沒有旁人的私底下,對她可不客氣了,嘲諷、惡整,絕不心軟的。  

  所以,想討好她、透過她來讓雙面人產生好印象,根本是沒用的!  

  不過,話雖如此,那種沒有人是單純因為她本人才對她好、想和她交朋友的感覺還是很糟。在生活中有他存在的那幾年,剛好是她處於青春少女時期的別扭階段,對朋友、同學的在乎是最強烈的時候。可是因為他,讓她幾乎完全喪失自信心,對自我產生了懷疑。還好,後來他出國去了,而她也開始走出他的陰影。  

  沒了他的存在,別人不會是因為他才來和她交朋友,大家認識、交往的就是她李蘊安本人。  

  可是,如今他一承認兩人的關係,所有認識、不認識的人都喜歡來找她聊天、探消息,談的都是李令權這個人,這真讓她有種時光倒流、重“溫”惡夢的厭惡感。  

  還好,讓人欣慰的是,好同事兼好朋友——美芳——除了前些天笑著說要她介紹、牽紅線的玩笑之話外,之後就再也沒詢問過關於雙面人的任何事情,頂多只是湊興的隨別人一同散佈八卦來娛樂自己,這讓她不禁覺得很高興、外加小小的感動了一下。  

  嗚……美芳果然是她真正的好朋友,在意的是她本人!  

  你幹嘛要承認我們是一家人……  

  她這句話一出口,李令權腦中就不斷的回蕩著,心中的窒悶與惱火莫名狂湧,讓向來心緒不外露的他再也壓不住急待宣洩的怒氣,霍地猛然起身,白皙俊臉蒙上了一層陰森駭人氣息……  

  “幹……幹嘛?你……你想嚇人啊……”被他的模樣給駭著,李蘊安鼓起勇氣,卻依然結結巴巴。  

  “你終於說出來了!在你和你媽的心中,我從來就不是一家人!”壓抑多年的心結與介意驀然爆發,他怒火狂燃,咆哮大喝,只想將心底的不滿全部宣洩出來。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和我媽哪有不把你當一家人?”從未見過他情緒如此失控,李蘊安是真被嚇到了,可是聽他這般誣賴,她馬上氣得忘了要怕,萬分惱火地為自己辯解。  

  “沒有嗎?那麼為何你會這般介意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冷聲嗤笑,他口氣嘲諷,冷然的眸底卻隱藏一絲悲哀。“你表現出來的態度,就好像我是李家見不得光的人,你和你媽打從心底就不曾接納過我。”  

  “你、你信口雌黃、胡說八道、含血噴人!我、我和媽從來不曾不接納你!是你一直不肯接納我和我媽!”被他誤會、抹黑,讓李蘊安氣得直跺腳。“從小時候開始,難道你一直感受不到我媽對你的小心翼翼嗎?  

  “她嫁給爸後,就怕你對她心有芥蒂,所以總是討好著你、順著你,捨不得對你說一句重話,就算我被你欺負到哭著去找她告狀,她也總要我忍耐,不敢斥責你,就怕你的心結會加深……”  

  “哈!”驀地,他狂放諷笑一聲,眼底的悲哀更盛。“這就是重點了!你們對我的態度是那麼的謹慎、小心、惶恐,宛如對待一個外人似的。請問,你可曾見過哪一家人的相處是如此的客氣、戒慎了?就算我對你做了多少過分、惡劣的事,你可曾像一般家裏的孩子那樣找陷害他的兄弟姊妹打架出氣?你媽又可曾像斥責你那般教訓過我?”  

  “不,不曾。你們就像在容忍無理客人似的在容忍我!在那個家,我就像個外人那般的格格不入,融不進你們的融洽和諧中!”洩洪似的,一佔腦兒將多年的疙瘩吼出,他神情頹然地坐下,身子往後攤靠在椅背,茫然地閉上了眼。  

  曾經,他是多麼希望那張慈祥的臉龐在面對他時,不要那麼的小心翼翼,會板起臉教訓他、斥責他、嘮嘮叨叨著他的一切不對與缺點,就像在訓示自己的親生孩子……  

  聽著他吼出不曾讓人知曉的心思,李蘊安霎時啞口……她從來不知道看似冷情的他,內心竟是如此的敏感細膩。她與媽媽對他的小心翼翼、容忍、退讓,竟會讓他感到自己像是個外人。  

  嗯……若站在他的立場來講,確實也沒錯啦。的確沒有一家人的相處是這麼的客氣、小心,完全不吵架、打架,只會一再的容忍。  

  可是,她和媽也不是故意的啊。當時她們剛加入李家這個家庭,難免會想討好爸爸的兒子嘛,然後態度自然就會比較謹慎了。後來他又表現得很不友善,她們當然就更加小心翼翼了,然後他的誤解就更深……唉,其實雙方都沒錯,錯只錯在都無法自在地表達出心底的關懷與情感。  

  未曾想過她們不自覺的態度竟會如此傷害到他,驀地,李蘊安心底湧出一股柔軟的疼惜,臉上卻揚著微笑,悄悄地繞到他膝前蹲下,偷偷伸出一指神功搔他的腰側。  

  “你——在做什麼?”猛地睜開眼,飛快閃開腰際的麻癢,一把捉住造次的小手,他皺眉瞪人。  

  “我從很久以前就想這麼做了,只是以前怕你生氣而不敢……”柳眉高揚,理直氣壯嬌笑哼聲。“現在,我可不怕了,都是一家人嘛。”  

  “你在說什麼?”這女人是怎麼回事?先前不是還在為“一家人”這個話題吵得不可開交,怎麼須臾問就伸出“魔爪”了?  

  “媽說腰際怕癢的男人會很疼老婆,這讓我不禁想起小時候不小心碰到你的腰際時,你總會不自覺地顫了下,然後飛快跳開,所以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就是媽說的那種男人。”詭譎一笑,她笑嘻嘻地掙脫他的鉗制,再次使出一指神功偷襲。  

  她手還沒碰到他,李令權腰際就感到一陣麻癢,差點真的跳起來,忙不迭再次抓住她,原本的惱恨情緒頓時變得好氣又好笑。  

  “你別鬧了!再鬧,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嗓音隱含著笑氣。  

  “證實一下也不成哦?那麼吝嗇……”嘟囔抱怨,見他神色稍霽,這才黯然低聲嘆氣。“我和媽從來沒把你當外人。會對你那麼的小心翼翼、不斷的討好你,那是因為我們好怕你不肯接納我們,好怕你會生氣,對我們心有芥蒂。這些年來,媽心中最大的遺憾是你從來不曾喊過她一聲媽,雖然她不曾說出口,但我知道她早把你當親生兒子看待了。”  

  “她……希望我喊她一聲媽?”垂下眼眸,李令權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是個情緒壓抑、不善表達內心情感的人,盡管那個稱謂他早想叫出口,但無法確定對方是否真心接受之前,他是不敢說出口的。  

  “是啊。這些年,你的疏遠態度讓她很傷心的。”責難地橫睨一眼,李蘊安又道:“還有,我不讓公司的人知道我們的關係,那是有原因的……”開始叨叨絮絮當年悲慘的交友狀況。“……以上,就是我不願讓人家知道的原因,因為那對我而言是很傷自信心的惡夢。”嘟囔不停地抱怨,說到後來,還越來越氣憤,忍不住橫他一眼。  

  原來她並非不當他是家人,而是……  

  想到她方才的抱怨,李令權怔忡凝睇著漾著微笑卻又隱含埋怨的小臉,知道自己錯怪了她,心底不免有絲愧疚,卻又有著感動。  

  “還有啊,你可知道在你承認了我們的關係後,這些天我被多少女同事圍堵、探問嗎?工作已經很忙了說,還樣應付這些事,差點沒崩潰……”繼續嘮叨。  

  “看來……是我的不對了?”強忍著心底的激蕩,他輕聲綻笑。  

  “當然!”理直氣壯猛點頭。“你這幾天也不知哪根筋不對,派了那麼多工作要累死我。人家已經很可憐了,卻連吃飯、休息時間都還要被一群不相幹的人圍攻,簡直慘不忍睹。你不覺得該賠償我精神損失嗎……”櫻紅小嘴快速地一開一合,毫不客氣地數落罪狀,因難得可以罵他罵得這麼爽快而興奮得小臉紅噗噗,絲毫不嘴軟。  

  這女人……給她幾分顏色就開起染房啦?  

  李令權忍俊不禁地失笑,聽著清脆嗓音連珠炮似的數落,看著紅潤朱唇不斷開合,幾次數落到盡興之時,小粉舌還不自覺地舔了舔唇瓣……簡直是在誘人採擷!  

  忍不住暗暗呻吟一聲,知道自己身體又對她起了騷動,尷尬地直想變換一下坐姿,然而垂眸看見她蹲在他膝前的姿勢,李令權立刻後悔自己不應該看她的。  

  老天!這種高度實在有夠曖昧、有夠令人想入非非的!  

  原本就已經騷動難耐了,這下他更是止不住心底澎湃襲湧而來的情潮,當下不禁臉色微紅地輕嘆了口氣……不管了,再不一親芳擇,他會爆炸的。  

  “耶?你幹嘛嘆氣?”才叨念得正高興,忽聞嘆息聲,李蘊安奇怪地抬頭詢問,卻見他突然彎下身子,俊臉越來越低、越來越近……  

  “唔……”紅唇瞬間被堵住,她驚得瞠目結舌,完全無法思考,只能呆愕地任由男人盡情掠奪。  

  咦?竟然沒反應!  

  敏銳察覺到她的呆滯,化身登徒子的男人悄悄睜眼,隨即忍不住想笑……  

  呵……這女人被嚇傻了!  

  “眼睛睜這麼大,讓人很難繼續吻下去呢。”輕輕退離紅唇半寸,帶笑的嗓音調侃抱怨,一點也沒有羞愧的感覺。  

  她又沒要他吻!  

  猛然回過神來,也不知是羞抑或是惱,李蘊安粉頰脹得火紅一片,幾乎快可以燎原了;正想要推開他抗議之際,那放肆的優雅薄唇卻順勢又壓了上來,毫不留情的長驅直入,攻城掠地,不只封住了她到嘴邊的話兒,也狂放的奪走了她一切的理智。  

  直到良久良久過後,他才意猶未盡的退了開來,眸底有著淡淡的氤氳情欲,而她則雙腿酥軟得幾乎支撐不住自己,一雙水眸失神又茫然的瞪著眼前吃盡她豆腐的男人……  

  他吻了她……他吻了她……  

  突然意識到這個令人別扭又迷惑的事實,李蘊安除了渾身發燙、臉紅耳熱、心跳如擂鼓外,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麼,最後,竟然傻傻地將第一句閃入腦海的話脫口說出——  

  “我們這樣算不算亂倫?”  

  ***

  我們這樣算不算亂倫……我們這樣算不算亂倫……  

  嗚……她問這什麼白癡問題!他們兩人不同父、不同母,只不過是毫無血緣關係的繼兄妹,哪來的亂倫!  

  將通紅的小臉埋在掌心中,腦中不斷回響著方才脫口而出的白癡問題,李蘊安就忍不住懊惱呻吟。  

  然而,令她如今還躲在化粧室裏不敢出去的主要原因是——嗚……她要用什麼態度、表情來和外頭那個“繼兄”相處啊?  

  想起剛剛一問完話,那個一向冷淡無太大情緒起伏的男人突然狂笑起來,她就尷尬到立刻衝進化粧室裏躲人,李蘊安心底實在不知所措極了。  

  嗚……雙面人怎會突然吻她啦!他們是兄妹耶……呃,好吧,就算不是真兄妹,也分開了那麼久,兩人之間實在沒什麼兄妹的感覺,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對彼此也沒有產生任何面對異性該有的“化學變化”啊……呃……也許有那麼一兩次啦。  

  老實在心底承認自己在面對他時,確實有過幾次微妙的“化學變化”,賀爾蒙激增、臉紅耳熱、小鹿亂撞……但就算她有過這種生理反應,也是她個人的事,完全解釋不了他為何主動吻她的這件“懸案”。  

  難不成……驀地,李蘊安臉色轉綠,額際直冒冷汗的猜疑——難道她剛才罵人罵得太得意忘形,雙面人心底不爽,所以故意惡整她?  

  完了完了!若真讓他給整上癮了,那她豈不是很吃虧嗎?不行、不行!她得和他說清楚,若剛剛真惹他發毛,那她會立刻跪下,卑微地舔他的腳趾頭,痛哭流涕祈求原諒的。  

  越想越覺得自己猜測的極有可能,李蘊安打心底竄出一陣寒意,飛也似的奔出化粧室,跌跌撞撞往總經理室跑去,然而——  

  “耶……人咧?”瞪著本該坐著冷淡男人、如今卻空空如也的辦公椅,她不禁傻眼,滿腔想找人說清楚的勇氣頓時化為烏有。  

  “有沒有搞錯?我才躲進去十五分鐘,雙面人就化作蒸氣消失……”喃喃抱怨,當然知道人不會真化作蒸氣消失,只是免不了埋怨幾句。  

  嘟——嘟——  

  驀地,急促的內線對話鈴聲響起,她急忙跑去接。  

  “喂,總經理室……美芳,你找我幹嘛……什麼?!緊急內線八卦消息……李特助到財務部去……肥豬經理惱羞成怒了!?”  

  ***

  倣佛有無數蜜蜂在辦公室內不斷飛舞,財務部此時正籠罩在一片嗡嗡吵雜的竊竊私語聲中……  

  “怎麼了?”李蘊安匆匆來到財務部,就看到許多人圍在位於最裏頭財務經理的辦公室門外,倣佛名偵探似的以耳朵緊貼著門板,讓她不禁有些錯愕。  

  “蘊安,過來!過來!”眾多名偵探之一的蔡美芳一聽到她的聲音,馬上回頭招手,要她趕緊靠過去。  

  “美芳,你怎會在財務部?”納悶發問,還是乖乖地迎上前去,擠入她勉強讓出來的小空隙。  

  “我剛巧送文件過來,誰知就遇上了這麼刺激的事,所以就叫你過來看熱鬧了。”蔡美芳兩眼綻放光亮,聲音中有著可疑的興奮。  

  “為何你說李特助在這裏,劉經理惱羞成怒?”縱然不解,還是很八卦的將耳朵給貼在門板上,就聽見門板後頭傳來巨大的咆哮聲。嗯……那聲音聽起來很像是財務經理劉國強的嗓門。  

  “剛剛李特助來找劉經理,不知對他說了什麼,然後劉經理就突然大怒地吼叫起來,把在外頭的我們都嚇了一跳,大家回頭一看,就見李特助上前將門給關起來了。詳細情形,大家也不是很清楚。”另一位隸屬財務部職員的偵探悄聲回答她的問題。  

  原來這就是大家工作不做,跑來當壁腳的原由啊。  

  李蘊安低聲偷笑,正想專注細聽裏頭的情況時,驀地,肩上被人給點了點,抬頭一看,竟是向來看她不順眼的趙麗怡。  

  “幹嘛?”憋聲憋氣低叫,完全不想離開門板前的好位置。  

  “呃……”趙麗怡傃麗的臉龐有絲倉皇,向來氣焰高張的神色此刻黯淡不少,甚至有絲驚疑。“李、李秘書,你在李特助身邊工作,可曾聽他提起財務部的事?”  

  李秘書?怪了!這平常不可一世的女人從沒對她這麼客氣過呢,一時之間還真不習慣。  

  奇怪地瞄她一眼,李蘊安聳聳肩。“我不知道。好像沒有。”話落,耳朵又要貼上去,卻又被她給阻擾。  

  “你……你再想一想,真的沒有嗎?比如說李特助上回要去看的財務報表等等之類的……”  

  有問題喔!她為何如此在意?心中起了疑,但李蘊安還是搖頭給個不知道的答案。  

  問不出什麼想要知道的實情,趙麗怡眼底閃著驚惶地悄悄退了出去,不再和一群人擠在一起,但一雙抹著濃重眼影的眼睛還是不時瞟往經理室,讓人可以明顯察覺出她的心慌意亂。  

  沒心思去理會她的異樣,李蘊安這下可收回了心神,再次將耳朵貼上門板,專注聽起裏頭的聲響……  

  砰!  

  霍地,一道巨大的碰撞聲透過門板傳來,卻依舊可以察覺到那股威力,震得外頭偷聽的眾偵探面面相覷——  

  幹架啦!眾人眼中皆傳遞著相同的訊息,然而卻沒一個人有勇氣打開門去看個究竟。  

  糟了!雙面人和肥豬經理開打,肯定是落下風的嘛!死肥豬光是用體重,壓都壓得死人,雙面人哪佔得了便宜,一定會被打成豬頭啦!  

  李蘊安聽著裏頭巨響不斷,心裏急得不得了,不及細思,連忙鑽出人墻,急巴巴的溜眼到處找尋……有了!就是那個!  

  飛快將角落處不知是誰拿來掃地、卻沒拿去放好的掃把一把抄起,她跑到擋住門板的人墻前,大喝一聲——  

  “全都給我讓開!”雙面人,我來救你了!  

  “嘩!”乍聞厲喝,眾人嘩然,紛紛退開,不敢擋其鋒。  

  “蘊安,你想幹什麼……”蔡美芳簡直看傻了眼。  

  沒有回答,她大步向前,氣勢淩人地用力推開門,果真,映入眼簾的就是劉國強那肥大的身材正把李令權強壓在墻上,握緊的大拳頭正要揮下……  

  “可惡!你敢打雙面人!我打你!打死你!”以著雷霆萬鈞之勢衝了進去,舉起掃把,一古腦兒就往劉國強身上打去,招招狠戾,出手毫不留情,口中還不住大罵:“敢打我家的人?你不想活了嗎!打死你!給你死……給你死……”  

  “哇!是誰?!誰打我……”毫無防備之下,被人從後頭一陣狠敲猛打,劉國強發出淒厲慘叫,不斷竄逃。  

  “誰打你!我們姓李的打你啦!怎樣?會痛了哦?知道怕了哦?不把你打到肥油盡出,今天我就不姓李……”繼續抓著掃把猛追狠打,怒斥叫罵。  

  “小安?”沒想到她會出現解圍,乍見她兇狠地追殺方才還壓著他、給了他好幾記重拳的龐大男人,李令權除錯愕外,更多的是忍不住想發笑的情緒。  

  老天!這畫面實在是太滑稽,簡直像是小蝦米追殺大鯨魚。  

  “噢……”嘴角才稍稍一扯,立刻痛得他忍不住低呼。Shit!肯定瘀青破皮了。  

  “啊!”  

  驀地,好幾道不約而同的驚叫將他拉回心神,李令權飛快地往她的方向看去,就見劉國強初時被偷襲的慌亂已過,迅速奪下掃把,一拳就朝她臉上揮了過去。  

  “哇!”淒厲慘叫,整個人被揍得往後飛了出去。  

  “小安!”驚怒大吼,飛快衝上去接住人。  

  “嗚……完了,我肯定毀容了……”捂著變形的臉頰,李蘊安痛到忍不住哭了出來。  

  一見她掉淚,李令權心口猛然緊抽,一股龐大的怒氣瞬間席捲全身,讓他理智頓失,酷寒俊臉染上了嗜血光芒地直直朝劉國強走去,讓現場所有人竟心生膽寒,不由自主地發著寒顫。  

  “你、你想幹什麼?”粗喘著氣,劉國強佯裝鎮定喝問,卻掩不住嗓音中的抖音。  

  一言不發,李令權的回答就是一記使足全身吃奶力氣的直拳,將那張豬臉揍得鼻血狂噴,肥胖的身軀倒在地上痛呼呻吟後,這才轉頭對擠在門口嚇呆了的其他人沉聲吩咐:“叫保全上來,將人給扣住,不準讓他給溜了。還有,替我通知警方,就說這裏有個挪用公款的經濟罪犯……”  

  溜眼往下瞄了攤軟在地上的人一眼,嘴角勾起冷笑,顯得非常兇殘。“我要告得他齒搖發白還不能出監牢。”  

  話落,迅速抓著還痛得齜牙咧嘴、眼眶含淚、臉頰掛著饅頭的李蘊安,氣勢十足的從眾人退開的康莊大道中走出財務部,一下子就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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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發表於 2026-2-9 00:04:01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總經理室。原本該是敲打鍵盤、列印機運轉的工作聲響,如今卻回異平常,傳出了淒慘痛呼聲……  

  “哎呀……輕點……痛……痛啊……”哀哀慘叫,李蘊安痛得直想將臉給轉開,不想又被蹂躪一次。  

  “別動!”威嚴低喝,冷眼教訓。“你越閃、越躲,只會讓我力道無法拿捏準。”長指再次擠上消腫藥膏,往如今紅腫得比剛才更厲害、甚至開始浮現瘀青血塊的臉頰輕輕抹去,李令權不禁想嘆氣……看來剛才那一拳的威力還沒完全顯現,到了晚上,可能會更嚴重。  

  想到這裏,他心中的怒火又再次暗暗悶燃。那個劉經理……不,再也不是劉“經理”了。他膽敢挪用公款,就要有隨時被開除、等著進監牢的心理準備。  

  “唔……你輕點……下手輕點啦……很痛耶……”感受到他指下不自覺的用力,她淒厲慘叫,登時兩泡淚快飆出來了。  

  “啊……抱歉。”發現自己受心緒影響,不小心出力過大,弄痛了眼前一心想幫他、卻搞得自己可憐兮兮的女人,李令權歉意地瞅她一眼,立刻放輕力道。  

  “好了啦!不要再塗揉了!”臉上的藥膏厚得都可以築墻了。認為他實在塗抹得很足夠了,李蘊安連忙將臉閃開,不讓他繼續“荼毒”自己的臉。  

  仔細在她臉上巡視一遍,確定所有的紅腫處都抹上藥後,他這才放心停手,才想收起藥膏,卻被她快速奪了去。  

  “來,換你了。”急忙將他才要站起的身子拉坐下來,李蘊安指了指他的嘴角。“破皮流血了,而且還有些瘀青。”她輕輕解釋,連忙從桌上一大堆藥中,找出碘酒來幫他消毒。  

  不過,看著琳瑯滿目的一堆傷藥,她不得不讚嘆美芳還真有辦法,竟然有本事在第一時間內搜集到這麼多的藥品送上來給她,甚至還有包纏的彈性紗布,讓人不得不懷疑公司內是不是還有經營藥局?  

  “唔……”沾著碘酒的棉花棒一擦過傷口,他悶哼了聲。  

  “痛吧,知道我剛剛的苦了喔。”頗有幸災樂禍的味道,不過力道倒是很明顯的放輕了許多。  

  不想開口讓自己吃進滿嘴的碘酒藥味,李令權悶不作聲地讓她處理好嘴角的傷口後,以為沒事了,才想起身,又再一次被拉坐下來。  

  “手啦!”沒好氣地橫睨,直接將他剛剛用來揍人的右手抓起,果然就見五指關節都破皮流血,而且很明顯有腫脹的狀態。  

  唉……沒想到揍人,他自己也會受傷;這男人在身體方面好像太養尊處優了一點。  

  默默地伸出五指,任她消毒上藥,李令權看她低頭細心地為自己纏上繃帶來保護手,驀地,心底某面堅實的硬墻被敲出了一個洞,流出一股涓細暖流……她比他還關心自己的身體啊……  

  “你剛剛為什麼要那樣做?”大家都嚇得不敢有所行動,唯有她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她很有可能受傷……其實也確實受傷了,不是嗎?  

  “怎樣?”誰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衝進去幫我。難道你從沒想到自己會受傷?”淡淡的嗓音隱含著感動。  

  “廢話!”完成包紮工作,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李蘊安邊收拾著桌上藥物,邊隨口笑斥:“自家人被欺負,我不幫自家人,難道還幫死肥豬不成?拚著一條命不要,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他打你,卻沒任何行動啊……”打虎捉賊親兄弟,就算她不是“兄弟”,至少現在冠的姓氏是李,而不是劉呢。  

  自家人啊……心中某堵冷硬堅實的墻瞬間倒塌崩壞了,洩洪似的狂湧出強大暖流,溫潤了全身……莫名的,李令權心底升起了一股奇異、炙燙、歡欣卻又惑人的情潮。  

  呵,自己動心了嗎?大概吧,否則那股充盈他心靈深處的莫名情潮打哪兒來的呢?也許……也許真把她拐來變成真正的“自家人”是不錯的主意。  

  看著她忙碌的背影,他不自覺地泛起一抹溫情淺笑。  

  “對了,剛才你到財務部去做什麼?為何肥豬經理要打你?”由於事發當時她被打得頭昏眼花,痛到無暇去注意他最後的一段話,是以現在仍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然而,話還沒問完,總經理室的門板就被人給用力打開——  

  “李特助,聽說你掛彩啦!到底是怎麼回事?”吊兒郎當的帶笑嗓音隨著男人晃了進來。  

  哼!肯定是有人通風報信去了。  

  李令權冷淡地橫了這有事不知跑哪兒去、沒事才又竄出來的男人,心中不免唾棄。“你來看熱鬧的嗎?”  

  “唷!怎麼這麼說。”鐘峰立刻表現出清譽受辱的悲憤樣。“身為總經理,我來關心公司的狀況也是理所當然,怎麼可以如此誤解我?”  

  “你可以繼續唱大戲下去,不過,請先滾出這裏。”嘴角隱隱作痛,再加上先前身子又吃了好幾記重拳,實在不是很舒坦,這暴力男最好摸清他的不耐指數,別來這裏要賤。  

  “噗……唔……痛!”聽到他們相互嘲諷,李蘊安笑了起來,卻忘了自己臉頰紅腫火辣的痛處,才一咧嘴,馬上樂極生悲,哀哀叫痛。  

  “哎呀,咱們的李家小妹也被波及啦。”瞧見她臉上恐怖的瘀青紅腫,鐘峰嘴上調笑,然而眼神卻為之一凜——打女人,真是該死!  

  “無所謂。反正我也拿掃把打了死肥豬好幾下,也算不吃虧。”盡量以不牽動太大的嘴形來說話,她哼哼冷笑。  

  “嘿嘿,李特助,你家這小妹還挺猛的。”鐘峰大笑,扭頭對嘴角同樣帶傷的男人調侃。  

  “好說。”冷淡回應,李令權懶得廢話,直接點明:“你是來問我怎麼一回事的吧?”  

  “劉經理真的挪用公款?”公司裏面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他才一進公司就有不少人圍上來向他報告這件事。  

  將連續幾年的財務報表丟給他看,李令權淡淡說明:“他在上頭動了手腳,每年汙了公司至少一千萬。一千萬對威鴻不是什麼大數目,所以才能讓他偷雞摸狗了這麼多年而沒被發現,若非這次我看報表時覺得有些不對,繼續追查下去,他大概還會繼續食髓知味下去。”  

  一年汙走一千萬?威鴻雖然規模大,但也不是提款機哪。  

  吹了聲口哨,鐘峰揚高了眉梢。“這家夥這樣子幹多少年了?”虧這個劉國強還是爺爺一手提拔出來的呢,真是不知感恩。  

  “就我這樣看來,至少五年了。”  

  “那麼他至少汙了公司五千萬?”咧開危險殘笑,他口氣非常輕柔。  

  “保守估計。”微微一笑,李令權瞭解他甚深,馬上作出“請”的動作。“剛才吃了他不少拳頭,順便記上我的一份。”  

  “那有什麼問題。”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換來他吃痛冷瞪,鐘峰邊笑邊走了出去。“你這個無用書生,該來向我學學拳腳功夫了。”  

  學他?甭了,謝謝。  

  李令權一臉排斥,完全不想成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動物。  

  目送他離開,從旁聽得一清二楚、完全沒一句遺漏的李蘊安,這下總算恍然大悟,八卦兮兮地湊上來追問:“原來就是這個原因,所以你去找死肥豬對質,沒想到他卻惱羞成怒,對你飽以老拳,是不是?”眨巴眨巴的眼睛閃動著好奇的湛亮光芒。  

  “你好像很興奮似的。”這種事值得她如此興奮嗎?不過,她大眼靈動、紅唇微啟,一副好奇寶寶似湊上來的粉嫩小臉倒是讓人很想偷親一口……  

  “哪有!我只是……唔……痛、痛、痛啊……”才想辯解,眼前忽地一黑,隨即她往後一跳,捂著嘴角差點飆出淚。“你……你幹嘛!很痛耶……”罵到一半,突然想起——事情好像不太對!她會痛是因為他又偷吻她……那麼,重點應該是在親吻這件事才對。而且先前她要找他,就是要將這件事說清楚啊。可惡!經過了財務部的鬧劇,幾乎讓她給忘了!  

  “你……你怎麼可以……可以吻我?”思及先前他莫名其妙的纏綿熱吻,李蘊安驀地全身羞紅得像尾櫻花蝦,結結巴巴質問。  

  呵呵,這女人反應過來啦!瞧她又赧又嗔,一臉尷尬的害臊模樣,李令權深覺有趣,然而更多的卻是歡欣、憐愛的情緒……她這神態是他造成的呢。  

  “你……你幹嘛光笑不說話……我……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找到新的整我的辦法……我不會讓你一再得逞的……”氣急敗壞警告,心底卻是對自己半點把握也沒。  

  她……以為他吻她,是新的整人方式?有種啼笑皆非的錯愕感,他頓時不知該說什麼,沉沉地瞅凝她良久,久到她都快起雞皮疙瘩了,李令權這才勾起邪笑地出聲——  

  “我們走著瞧。”  

  ***

  今夜,李家的兩個年輕人很難得的都沒有加班,雙雙出現在晚餐的餐桌上。不過,那可不是因工作量減輕而得以休閒,而是兩人今天都帶傷,與其留在公司痛得沒心情辦公,倒不如回家好好休息。  

  “真不知你們公司那個什麼經理的發了什麼癲,怎麼可以把人打成這樣呢……”餐桌上,秦蓁月瞧著兩人受傷的臉,心底萬分不捨,邊叨念打人的人不該,邊忙著幫兩人盛上去瘀補氣的藥膳湯。“來,快喝下這湯,補補身子。”那可是她在發現兩人被打之後,急忙去燉的呢。  

  “媽,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以盡量不牽動到痛處的肌肉說著話,李蘊安故意裝出可憐兮兮的模樣撒嬌。  

  “你這孩子,都這樣了還不正經。”搖頭,完全的無可奈何。  

  “令權,你和小安被打,你們公司都沒反應的嗎?”李守憲倒是怒發衝冠。沒辦法!一雙兒女被人欺負,當老子的哪有“惦惦”不說話的道理。  

  “他被開除了。”至於未來,可能要到牢裏去讓國家養。輕扯著嘴角,李令權一臉平靜的暗忖。  

  “才開除而已?”李守憲顯然還是不太滿意。  

  “爸,不然改天我和你一起去買把開山刀找他報仇。”一旁的李蘊安不甘寂寞,提出建議。  

  “小安,讓爸爸考慮考慮。”李守憲人雖老了,倒還是幽默得很。  

  “那我等你喔。”  

  這兩人……也許才是有血緣關係的父女。聽聞這對父女有模有樣、默契十足的對談,李令權忍不住這麼想。  

  “你們還越說越有樣了。”秦蓁月聽得好氣又好笑。  

  “媽,他們是父女,當然是同一格調的,別理他們。”驀地,李令權恍若不在意地隨口叫喚出那個藏了很久的稱謂。  

  誰知,他這隨口一喚,卻引來其他三人的目瞪口呆……  

  媽?令權叫她媽?秦蓁月怔然瞅凝他略帶難為情的神色,眸底的欣慰、激動難以言喻。  

  喔……叫出口了!總算她白天的那番真心話沒白說。李蘊安連連點頭,一副孺子可教也的夫子樣的看著他。  

  這孩子總算是長大了……李守憲欣悅地頷首,老臉笑了開來。  

  “怎麼?我和小安就是同一格調,不成嗎?”深怕一家人繼續驚愕、感動下去,會讓那情緒內斂的兒子不自在,當老子的馬上笑著跳出來活絡氣氛。  

  “沒錯、沒錯!我和爸就是同一格調,不服氣啊?”有人馬上跟進。  

  “服氣,怎會不服氣。”淡淡輕笑,李令權似有意若無意地盯著她粉色櫻唇直瞅,嘴角泛起一抹笑。  

  他、他幹嘛直盯著她瞧啊?那種眼神會瞅得人心慌耶……被看得紅了臉,想起白日在公司時的事,李蘊安頓時全身發熱,簡直快坐不住。  

  眼見他們融洽、和樂的圍在餐桌前說說笑笑,尤其又在聽聞盼了許多年的那個稱呼從他口中喚出,秦蓁月感動得直想掉淚……不行!她不能在大家面前哭,會壞了氣氛的。  

  “我、我倒垃圾去……”垃圾車音樂及時傳來,給了她一個好藉口,當下抓起垃圾袋就往外衝。  

  “媽,我陪你去!”渾身上下坐立不安,李蘊安嗔瞪他一眼,也找藉口追了出去,免得留下來被他看得羞赧不已。  

  目送兩人從視線中消失,李守憲才一臉慈笑道:“令權,你真的長大了……”  

  “爸……”尷尬地輕叫了聲,他訥訥地不知要說什麼。  

  “好孩子……好孩子……”  

  孰料,好孩子這句欣慰讚美詞一出,當場讓向來冷淡、沉凝的男人難為情地紅了臉,久久無法消褪……  

  ***

  “媽,你很高興吧?”幫忙提著垃圾站在巷子口等待遠方垃圾車前來,李蘊安俏皮逗笑。  

  “你這孩子真是,故意笑我……”自覺年紀一大把,不好意思在孩子面前掉淚,秦蓁月眼眶紅紅的,難為情的笑罵。  

  “哎呀!人家哪敢……”故意嘟起嘴,哀聲嘆氣假裝。“只是覺得自己好不值喔!人家叫了你二十多年的媽,也不見你有什麼反應,怎麼大、大哥一叫,你就感動成這樣?真是差別待遇呢。”可惡!“大哥”這兩個字還是叫得很不順口,每次都結巴。  

  聞言,秦蓁月好氣又好笑,不想理會她的調侃,眼看垃圾車已駛來,忙將手中垃圾丟上車,同時催促女兒動作快些。  

  不一會兒,垃圾車音樂遠去,母女倆也緩緩漫步往回走。  

  “我只是太高興,令權他終於接納我們了。”驀地,禁不住心中激動,秦蓁月感慨低語,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媽……”俏悄地,李蘊安伸臂摟住母親的腰。“其實他很早就接納我們了……”否則不會這麼介意她們對待他的謹慎態度。  

  “是嗎?”女兒貼心的安慰讓秦蓁月更加感動、淚流不止。“那就好……那就好……”  

  “媽,別再哭了。回家被發現,會很糗耶。”  

  “好、好……不哭……不哭……”頻頻拭淚,努力止住過度發達的淚腺,秦蓁月綻放笑容。  

  “就是嘛,這才……唉唷!”話說到一半,李蘊安只顧著說話,沒注意到另一條巷子轉角處閃出一條黑影,硬生生就撞了上去,不僅自己痛得連退好幾步的慘叫,就連對方也飆出連串三字經。  

  “幹你娘的!你老子沒生眼給你啊!”年約六十的瘦小男人抬起那張尖嘴猴腮、獐頭鼠目的猥瑣臉孔,衝著李蘊安就放聲大罵:“你娘的!老子被你撞出內傷了,拿錢出來賠!”  

  “你……”一時之間被男人窮兇惡極的咒罵給嚇得反應不過來,李蘊安傻傻地看著那張醜惡臉孔,總覺得有些熟悉,和埋在記憶深處、幾乎已記不起模樣的某張臉孔快要重疊……  

  “小安!”一旁看清男人長相的秦蓁月猛然驚恐尖叫,神態極度慌張地將女兒給扯到自己身後,倣佛要將她給護在自己身下,不受任何傷害。  

  這聲音……猥瑣男人霍地扭頭看向他剛剛一直沒去注意的驚恐女人,細小的鼠目瞬間熾亮,飛撲向前,一把將人給抓住。  

  “賤女人!總算讓我找到你了!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趁老子坐牢的時候跑到法院去申請離婚!年初,老子才從監獄出來,一再打聽之下,才探出你竟然再婚,嫁到這附近……”猥瑣男人眼露兇光,一臉要殺人的恐怖模樣。“果然是個賤人,沒人騎你就癢了是吧?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你幹什麼!?放開我媽!”乍見變故,李蘊安飛快從母親身後竄出,毫不猶豫地衝上去又踢又打,嘴裏還不住叫罵:“王八蛋、變態、不要臉!再不放人,我就要叫人了!”話才說完,毫不客氣往那只緊抓住人下放的手臂狠狠一咬……  

  “哇!”猥瑣男人不料她有此一招,手臂吃痛之下,不禁鬆手用力一揮,將她給甩開,連忙察看自己的傷口……媽的!竟然出血了!  

  “媽,快走!”趁他分神,李蘊安抓住滿眼驚恐、已無行動能力的母親,拖著人飛快地往家門衝。  

  還好,三人起爭執之處離李家不到三十公尺,一下子,她們就在男人的咒罵聲中躲進了屋裏,慌張地將大門重重關上。  

  “媽……”粗喘著氣,她神色不安問道:“那、那男人是誰?好像認識你……”  

  “他……他……”蒼白著臉,秦蓁月禁不住地渾身發顫,滿臉驚恐、畏懼之色,完全說不出話。  

  母親如此的神色,李蘊安已有十多年不曾見過,但她卻永遠不會忘記,因為這種神情在她童稚時期幾乎天天出現在母親臉上……  

  驀地,她打從心底發出寒顫,嗓音不住發抖。“媽,難道他是……”她已經忘了“那個人”的臉,幾乎也快忘了有他的存在了。  

  “小安,他找到我們了……他找到我們了……”這句話證實了她的猜測,秦蓁月全身發冷,用力地抓著女兒,幾乎快崩潰。  

  果然是“他”。李蘊安心中一涼,卻還是佯裝堅強地抱著母親不斷安慰。“媽,沒事的,我們不用伯……你和他已經離婚了,不用怕……”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我清楚他的個性,他不會的……”  

  “沒關係,我們已經不是以前任他打罵卻無力還手的弱小了,他敢再來騷擾我們,我就去報警……”  

  “怎麼了?爸還在等你們一起用飯呢。”聽見關門聲音,卻一直不見身影,李令權從廚房轉出來找人,瞧見她們神色蒼白又古怪的在大門邊低聲說話,不禁質疑道。  

  “沒、沒事!”壓下倉皇心緒,強擠出笑,李蘊安故作開朗地推著母親往裏頭走。“媽,吃飯,吃飯,否則一桌好菜讓爸給掃光,那可就虧大了。”  

  此話一出,秦蓁月明白女兒的用意,也硬撐起精神、擠出笑。當下母女倆急匆匆地經過他身旁,往廚房鑽去。  

  不對勁!目送她們轉進廚房,李令權眉頭微擰,心底大感怪異。  

  她們的臉色太過蒼白,眼底還有幾分驚懼之色,尤其那笑容分明是硬裝出來的,因為實在太僵硬了。  

  到底,外頭是有何人事物會讓她們才出去倒個垃圾就嚇成這樣?  

  悄悄地,他來到大門邊輕輕打開,探頭往外搜尋周遭一圈……空蕩蕩的巷道中,並沒什麼異狀。  

  “令權,快來用飯啊……”裏頭,李家老父爽朗的催促聲傳來。  

  “來了。”輕關上門,他回身往裏頭走,心底疑竇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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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9 00:04:24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之後的幾日,威鴻企業內部掀起了一場風暴。  

  先是財務部經理劉國強挪用公款之事爆開,且罪證確鑿,不容他辯駁否認,是以公司馬上將他革職,並提出告訴,如今正被收押中。至於財務經理一職,則由副理升等接任。  

  緊接著,在謹慎追查劉國強挪用公款後的金錢流向時,赫然發現他和秘書趙麗怡的關係極不單純。這些年來,有數十筆為數不小的金額皆從他的帳戶直接匯給她,令人不得不懷疑挪用公款之事,趙麗怡也是共犯。  

  後來一再追查,雖然趙麗怡始終不承認,但經由劉國強口中卻咬出她不僅是他的情婦,同時盜用公款一事,她亦知情,不少汙走的公款也落進了她的口袋。  

  有了劉國強的口供,而且許多的跡象也確實指向她亦有參與,這下就算趙麗怡再如何死不認帳,還是被踢出了公司,而且連她也一起告上,同樣收押看管。  

  此時,李蘊安才明白當日趙麗怡為何會那樣緊張兮兮的。然而明白歸明白,她卻沒有太多心思像其他同事那樣興致高昂的討論、八卦一番。  

  除了因為繁重的工作量讓她累得根本無力去加入“八卦流言網”的其中一員外,事實上,這些天一直壓在心頭的陰影才是造成她憂慮掛心、凡事提不起勁的主因。  

  “唉……”不自覺嘆了口氣,她雖盯著電腦螢幕,然而心思早已不知飄到哪個外太空去了。  

  她又失神了。  

  另一端的李令權在聽到嘆氣聲後,忍不住皺起眉盯著她瞧。自從那日她們母女倆慌慌張張進屋後,這些天來,她就常常這樣失神,好似心底有事在煩惱。而且據他觀察,這幾天,秦蓁月同樣也是如此。  

  到底她們母女倆是在心神不寧些什麼?如果真有事困擾著她,為何不找他商量?這些天,他一直在等她主動來求助,然而……沉沉凝睇了許久,李令權有種感覺她不會透露什麼,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驀地,他悄悄來到她身邊,趁她出神不備,彎下身,捧起那張憂慮小臉就狠狠地封住紅唇,送出一記唇舌交纏的火辣熱吻。  

  “唔……”李蘊安嚇得元神歸位,氣得兩手掄拳直捶打他胸膛,小嘴不斷發出抗議的唔唔聲……可惡!又被他給偷襲成功了。  

  自從他撂下那句“我們走著瞧”之後,這些天她已經不知被他偷襲過多少次了,幾乎快習慣他冷不防就來一記熱吻的親密行為;可是,“快習慣”並不代表她默許他可以這樣做……呃……雖然在他的熱吻挑逗下,她常常會迷眩了腦袋,忘了要抗拒,形成類似默許的感覺,但是……但是她真的絕對沒有默許他佔她便宜。  

  嗯……今天她似乎意志特別堅強,沒被他吻得迷失了神智哪。感受到胸前兩只小手的抗議,李令權這才有些不捨的離開她的唇。  

  “你、你、你……你又吃我豆腐!今天我又沒惹你,怎麼可以用這招來整我……”因神遊狀態下被偷襲,害她嚇了好大一跳,李蘊安氣得跳了起來,惱怒得直掄拳打他。  

  老天!經過這些天的挑逗熱吻,她怎麼還認定他吻她就是在整她?聞言,李令權不禁嘆氣,一把將惱火佳人給抓住,緊緊擁進懷裏。  

  “小安……”將頭埋進她細瘦的肩窩,在她嫩白小耳旁低喃。  

  “幹、幹嘛?”喂喂喂!雙面人沒搞錯吧?竟然抱住她,還故意在她耳邊吹氣,感覺……感覺好奇怪喔!他再不放人,她會想入非非啦!忍不住全身起了雞皮疙瘩,李蘊安霎時口幹舌燥,渾身發熱發燙。  

  “我不是在整你……”繼續低喃吹氣。  

  “那、那你幹麼……亂吻人家啊……”哇咧!耳朵好癢,他能不能不要再吹氣了?  

  “一個男人吻一個女人,那還會是什麼原因?”如果這樣說還聽不懂,那她的腦袋就需要去解剖開來看看是什麼結構了。  

  “我哪知道。”從來沒將兩人之間往男女情事方向想的李蘊安沒好氣道。“男人都嘛很獸性,搞不好只是突然想吻就隨便抓起身邊的女人來湊數:也搞不好是得了愛滋,心中忿忿不甘,想藉法式深吻來傳染給別人……你該不會是屬於這個吧?”依雙面人的惡毒程度,若真得了愛滋,倒是很有可能用這招來整她。  

  “你……”真覺有人的腦袋需要剖開來洗一洗了,李令權惱怒地在她耳邊大吼:“男人吻女人,是因為他喜歡那個女人!”吼完,氣得馬上將她推開。  

  “耶?”連退了兩三步,驚愕地看著他別扭、惱羞成怒的紅通臉龐,李蘊安登時傻眼。“呃……你……我……你對我……那個……那個……”結結巴巴的,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可以繼續結巴、耍白癡下去。”橫去陰冷一瞥,對她臉上的表情很不滿意,滿肚子悶火。  

  收到陰森眸光警告,她打骨子裏發毛,卻不得不在他的瞪視下將話給說完。“你對我……是那個意思?”媽呀!一定是她聽錯了。  

  “不然還會是哪個意思?”陰狠反問,好森涼的口氣。  

  媽呀!他承認了!他承認了!哪時開始的啊?她怎麼一點都感受不到?  

  宛如晴天霹靂,李蘊安撫著額頭,喃喃自語:“我一定是最近壓力太大,晚上都沒睡覺,產生幻覺了……”  

  話未完,因受到太大刺激,“咕咚”一聲,她——昏倒了。  

  ***

  這女人竟然敢給他昏倒——在他向她告白後!  

  冷冷瞪著五分鐘前被他抱進總經理室附設小房間、現在正攤平在床上的女人,李令權有種深深被侮辱的屈辱感。  

  “唔……”意識逐漸醒轉,床上的人兒發出了聲響。  

  “醒了?”  

  驀然竄入耳裏的冷颼颼問話讓她雙眼暴睜,猛地翻身坐起,然而當那雙冷眸映入眼簾後,她倏地又倒頭躺下,將自己蜷成一團,可憐兮兮地呻吟——  

  “我還在幻覺中……我還在幻覺中……”嗚……這個幻覺為何持續了這麼久?久到昏倒醒來後,竟然還沒消褪!  

  這女人真讓人火大!  

  額際青筋隱現,李令權怒極反笑,火大地將她給壓在身下,不容抵抗,狠狠地封住紅唇,來了個火熱熾吻後,才抬頭威脅說道:“這會是幻覺嗎?你敢說是,我就吻到你面對現實。”  

  “你、你、你……”慌亂卻又赧紅地瞪視他,李蘊安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當下只能期期艾艾抗議:“你不能再吻我了,你一吻,我腦袋就會變漿糊,不能和你談清楚啦。”  

  “你……對我的吻有感覺?喜歡我吻你,是嗎?”驀地,心情大為好轉,不自覺噙笑。  

  聞言,俏臉紅得可以點火燎原,她可沒那個臉承認真覺他的吻很不賴……好啦!事實上,是很迷人、讓人心神蕩漾啦!  

  不自在地扭動身子,輕推著他,要他別再壓人。“讓我起來啦!”這種姿勢,多曖昧——尤其還是在床上。  

  有些可惜地退開身子,輕輕將她拉起,李令權俊眸沉凝,瞅得她小鹿亂撞,全身發燙、發紅。  

  “你、你別一直盯著我看,很別扭耶。”酡紅著臉輕叫,李蘊安真不知該如何自處。  

  “你這樣很美,像尾小櫻花蝦,讓我無法不看你……”  

  “拜託——”忍不住打顫,她好想低頭找掉落四處的雞皮疙瘩。“別從你口中說出這種肉麻話,我會全身發冷的。”老天!從小就習慣他冷言嘲諷的言詞,突然之間聽到這種綿綿情話,真的很詭異耶。  

  “你……”百年難得說一次情話,竟然被嫌棄、打回票,李令權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最後還是忍不住失笑出聲。“算了,我自己也不太習慣,更何況是你。”  

  “就是嘛……”忙不迭點頭附和,卻又在掃見他冷冷瞪來的眸光後,霎時噤聲,幹笑連連,眼波兒左瞄右瞄的,幾番欲言又止,磨蹭了許久,終於尷尬不已地訥訥問道:“那個……那個……你不是在故意整我、開我玩笑吧?”雖沒點出所指何事,卻相信他應該很清楚她的意思。  

  “你以為我閒到拿這種事來開玩笑?”挑眉反問,嗓音隱含笑意,愛煞她臉兒羞澀、窘紅的醉人模樣。  

  “哪時開始的啊?我怎麼完全感受不到?”別扭地搔著一頭俏麗短發,說不質疑實在是騙人。她完全沒想到雙面人會對她有那種感情產生。  

  “感受不到?”有些無力,卻又不禁輕笑嘆氣。“我這些天吻你吻假的嗎?還是你以為我會隨便亂吻女人?”  

  “我……我哪知道你會不會……”再次遭受到充滿殺氣的冷瞪,她很識相地硬是噤口,裝無辜傻笑,左思右想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狀況,竟然天外飛來一筆,尷尬反問:“那……那現在怎麼辦?”好煩惱喔!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的感情啦。  

  問他怎麼辦?他很清楚表明了心意,接下來就看她接不接受,怎麼還反問他要怎麼辦?應該是他問她才是吧?  

  被眼前女人無厘頭的問話搞得啼笑皆非,李令權輕輕將她因窘然而轉開的臉龐扳回,沉篤而深幽地對上她害臊的眸光,低沉輕笑。“小安,你對我可有超越家人、兄妹之間的感覺?”應該有吧?否則兩人接吻時,她不會如此沉醉的。  

  “我……我不知道啦!”被那雙深邃黑眸瞧得臉紅耳熱,她萬分羞澀低叫,厘不清自己對他的感覺。  

  老實說來,他們兩人真正的相處時間並不算太長。小時候,對他是戒慎、畏懼與暗惱等種種情緒交雜,但不到四、五年,他便出國留學去,之後就一直待在國外,兩人之間實在培養不出什麼兄妹情誼。多年後,他回國時已是一名成熟、睿智、與以往印象大不相同、擁有各種吸引女人目光的優秀男人。  

  而她是個女人,面對他,當然不可能只是純粹的兄妹感覺……至少,沒聽過有妹妹會對哥哥有小鹿亂撞、臉紅耳熱的奇怪反應。  

  但是,就算擁有這種不太單純的生理反應,她還是搞不清楚自己對他到底是怎樣的心情;因為那種感覺太復雜,也太紛亂,一時很難厘清啦。  

  “不知道?”輕聲低喃,瞅凝著酡紅嬌容,他心下一蕩,眼眸轉暗,呢喃指引。“喜歡我的吻嗎?”  

  “才、才沒有……”羞澀地直覺想否認,卻被一道警告性的輕哼給硬逼咽下到口的謊話,臉色爆紅,不甘不願承認:“好啦好啦,還不賴,可以了吧?”  

  雖不滿意,但可接受。李令權勉強接受這個答案,繼續輕聲指引。“瞧見我,會有心跳加快、渾身發燙、很想撲上來偷襲我的衝動?”  

  “我、我才沒有!”脹紅著臉,急著想抗議,竟然脫口大叫:“頂多只有心跳加快、渾身發燙、臉紅耳熱而已啦!人家才沒有要撲上去偷襲你,都嘛是你自己撲過來偷吻人家……”  

  驀地,瞧見他湛亮漾笑的眼眸,這才愕然發現自己說了什麼,當下尖聲大叫:“啊!我什麼都沒說……我沒說啦!”嗚……好丟臉!竟然承認自己確實對他有非分之想,讓她死了吧。  

  “我聽見了。”得意輕笑,飛快將她緊緊擁進懷裏,真摯而誠懇低語:“既然我們對彼此都有感覺,何不讓這份心情順其自然發展下去?”  

  “順其自然?”她有些迷惑。  

  “是啊。”幽眸沉凝著她紼紅的臉蛋,忍不住輕啄紅唇。“順其自然的讓我們感情互屬,成為男女朋友。”  

  “誰、誰要當你女朋友啊。”赧著臉羞叫。“你又沒追過人家……”這樣就讓他把上手,未免太便宜他了。不過……他這個提議好像也不賴,畢竟她對他確實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聽出她言語中的嬌嗔,沒有抗拒之意,李令權心下一松,嘴上卻仍不饒人。“你這是在抗議我沒讓你有被追求的感覺嗎?”  

  “本來就沒有……”  

  “好吧,那我這就展現追求的誠意……”話未完,再次低頭封住紅唇,在檀口內展現“糾纏、追求”的誠意。  

  良久,兩人喘著氣的緩緩分開……  

  “你、你別動不動就吻人啦……”細如貓叫地喵喵抗議,顯然對兩人的新關係還有點不知所措。  

  微微一笑,愛極她嬌羞俏顏,修長長指輕撫過水嫩朱唇,引起她的輕顫酥麻,這才滿意地轉移話題,直攻這些天來的疑惑。  

  “這些天有什麼事困擾著你?”  

  耶?他怎會知道?  

  被攻了個措手不及,李蘊安心下微驚,神情慌張,臉色轉白,訥訥道:“沒……沒有啊……哪有什麼事。”  

  “說實話。”眸光一斂,沉聲低喝。  

  “我……我……”正想顧左右而言他,驀地,外頭的電話鈴聲乍響,讓她眼睛為之一亮。“我去接電話!”話落,人已經跳下床,衝出小房間,飛快接起電話。  

  知道她有心閃避問題,李令權忍不住想發火,連忙跟了出去,見她三言兩語後便掛上話筒,正要再逼問時,她卻突然臉色蒼白地轉過身,睜大的雙眼盈滿驚慌之色地看著他……  

  “怎麼了?”皺眉沉問,心底有著不祥之感。  

  “我……我媽……我媽她……”才開口,眼淚突然狂湧而出,如斷線珍珠般直掉,身子一軟,就要攤倒。  

  “她怎麼了?”飛快出手攬抱,讓她牢牢靠著自己,李令權心中一緊。  

  “爸打電話來,說她被人打斷了肋骨,現在還昏迷的躺在醫院!”驀然放聲哭叫出來,她慌亂地推開他,跌跌撞撞的就要往外奔。“我……我要去醫院……我要去醫院看媽……”  

  被人打斷肋骨?誰敢動他的家人?心中驚怒交集,李令權卻知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當下飛快扶住她不穩的身子往外走。  

  “我和你一起去。”順便瞭解一下情形,到底是誰這麼大的膽子!  

  ***

  病床上昏迷的婦人鼻青臉腫、眼睛瘀血,額頭纏了好幾圈紗布,身上亦有不少傷口,看起來實在淒慘得很;然而這些外在的傷處比起內心的創傷,可就不算什麼了。  

  “……肋骨斷了三根,醫生已經緊急動過手術了。至於腦部,則有腦震蕩的現象,還要再多些時間觀察……”坐在病床旁輕握著妻子的手,李守憲對趕來的一雙兒女解釋傷重程度,老臉上凈是擔憂與自責。“她最近有些心神不寧,今天中午她說要去買些東西時,我就該陪著一起出門的……聽鄰居們說,她是在巷子口被人給打的。若不是街坊鄰居有人剛好出門瞧見,大聲喊人,把歹徒嚇走,還不知道情況會糟到什麼程度。”  

  一旁紅腫著眼看顧母親的李蘊安聞言,當下眼眶兒又轉紅。“是哪個喪心病狂的家夥,竟然莫名其妙亂打人?”  

  李令權見狀,悄悄伸手拍拍她後背安慰,然而,他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爸,知道那兇手長什麼模樣嗎?”  

  “目擊者說是個個子不高的瘦小男人,長得……”李守憲轉述旁人的描述。然而,他才說沒幾句,李蘊安的臉色就越來越鐵青發白,眼底有著驚慌與憤怒,渾身禁不住顫抖。  

  她知道些什麼?敏銳察覺到她神色轉變的不對勁,李令權當下制止了父親的敘述,拖了張椅子強押她坐下。  

  “小安,你知道那個男人,是不?”不顧父親詫異的神色,他輕聲問道。  

  “是他……是他……”怔忡恍神,她驚惶地緊抱雙臂,瞬間哭花了一張臉。“是他打媽的……那個男人還不放過我們……”  

  “小安,你在說什麼?”李守憲不解,急切問道。  

  那個男人是誰?她這些天在煩惱的就是這件事嗎?  

  知道自己快挖出答案了,李令權蹲在她面前,大掌輕握著發顫小手,像是在保證什麼。“別哭,將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我們是一家人,有任何難題都可以一起商量解決的。”  

  抬起水潤紅腫的眼眸,她望進了那雙深邃、盈滿自信的黝黑眼瞳中,心中不禁一暖,終於沉緩開口:“那……那個男人是我的親生父親,也就是媽的第一任丈夫……”  

  許久後,經由她的說明,李家父子倆終於明白,原來那男人名叫許強,家中環境原本不錯,可惜他不學無術,好賭酗酒,秦蓁月嫁過去生下一女後沒多久,他便敗光了家產,家中所有開銷全賴她一人去辛苦賺來維持。  

  可恨的是,這男人不但不知感恩、振作,還每次醉酒、輸錢抑或心情不好時便毆打母女倆出氣;直至李蘊安八歲那年,許強因故與人爭吵,失手殺死了對方,被捕入獄服刑後,母女才總算脫離他的魔掌。  

  同時間,秦蓁月趁他入獄之時,毅然決然向法院申請強制離婚,帶著女兒遠離,直至後來認識了李守憲,才帶著女兒嫁入李家。  

  “……那時他只要有什麼不快,便打媽和我出氣;媽媽常常為了保護我而被打得奄奄一息。我和媽一直到後來跟了爸爸後,才知道幸福快樂是什麼;也才知道,原來世界上不是每個叫爸爸的人都會打人……”止不住氾濫淚潮,她邊說邊哭,聲音中有著害怕。“前些天,我和媽去倒垃圾時撞見了他……媽說……他找到我們了……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畜生!”明白個中原委後,李守憲邊憤怒咒罵,邊忙不迭地摟抱著她安慰:“小安,你放心,爸絕對不會再讓那個畜生傷害你和你媽一根寒毛的……”  

  “爸,謝謝你……”李蘊安感動的哭叫著抱住他。  

  “說什麼謝,你可是我的女兒。”李家老父一臉的理所當然。  

  原來這幾天她心頭就是壓著這件事,難怪總是無法開朗起來。  

  李令權既心疼又憐惜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看著她哭成了淚人兒,又見床上秦蓁月的慘狀,驀地,他冷冷勾起一抹森然殘笑……  

  許強,你等著。  

  ***

  翌日。  

  “又要我當橡皮圖章啊?竟然給我奪命連環Call。泡美眉時,手機響個不停,還會有什麼氣氛……”一腳踹開辦公室大門,鐘峰恨恨地抱怨。  

  心情不是很好,李令權冷冷瞥了還在搖晃的門板一眼,當場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你可以再踹一次。趁我現在還坐在這個位置上替你作牛作馬時。”  

  “哎呀,這門乃實心檜木整塊裁成,雕花精美秀麗,小的我怎敢踹呢。待我輕輕把它合上,可千萬不能有任何損傷。”氣焰立消,馬上變成太監似的,萬分小心謹慎地將門板給關上,甚至還舉袖擦拭上頭的汙漬,一臉巴結諂媚。“同學,這樣你可滿意?”  

  “很、滿、意。”一字一頓,沒耐心看他唱大戲,長指一勾。“過來,這兒總算有件你派得上用場的事讓你去忙了。”  

  “什麼啊?”悠悠哉哉晃了過去,接過紙張,凝目細看上頭的人名與短短幾筆資料,鐘峰咧嘴一笑。“許強?誰啊?”  

  “你查了自然會知道。”嘴角泛起一抹陰森笑痕,李令權下達指令:“幫我查出他的背景、紀錄、一切相關資料。”  

  “幹麼?這人惹到你了?”甚覺有趣地興味笑問。  

  “沒錯。確實惹到我了。”  

  “喔,我為他掬一太平洋的同情淚。”怪笑一聲,一臉興致勃勃。“有沒有需要我效勞的地方?”  

  “你現在就在效勞了。”要他去查許強的底細了,不是嗎?  

  “同學,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詭笑兮兮,聲音中充滿血腥味。“回臺灣後,好久沒活動筋骨了,有機會該給我表現一下能力的。”  

  這個暴力男!  

  李令權差點失笑出聲。“放心,要幹那檔子事,你絕對是第一人選,少不了你的份的。”  

  “太好了!明天給你所有完整的資料——從他出生拉出第一坨屎到今天抖出幾滴尿,絕對完整呈現。”嘿嘿……夠火速了吧。  

  “只要別附上實體採樣標本,勉強接受。”  

  “呿!當我那麼沒衛生啊!”白眼笑罵,溜眼周遭一圈,呵呵笑問:“怎不見李家小妹、秘書小姐……”  

  話才說著,就見她抱著一疊公文夾走了進來。  

  “總經理。”乍見他出現,李蘊安有些驚訝地打招呼,只是聲音失去了往常的活力,眼眶還紅紅腫腫的。  

  “哎呀!怎麼了?誰惹我們美麗的秘書小姐哭了?來,盡管說出來,總經理我讓你靠……”誇張地飛舞到她身邊,一副準備憐香惜玉的模樣。  

  “你那只豬蹄盡管搭上去,沒關係。”一道冷箭驀地從後射出。  

  “啊,有蚊子!”就在豬蹄即將搭上細肩的瞬間,硬是被冷箭給嚇得緊急轉換了方向,裝模作樣地往空中揮舞了好幾下,假裝抓那不存在的飛蚊。  

  “噗!”忍俊不禁,李蘊安被他們的互動給逗笑出聲,綻放出自昨兒個以來的第一朵笑容。  

  “嘿!這樣不是美多了。”一見美人開懷,鐘峰心情就樂,惡意地瞄了下滿臉冷意瞪人的男人,驀地,他頑心大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她粉頰印下響亮一吻,趁在場另兩人尚未反應過來,逃命似的閃身奪門而出,只留下囂張的倡狂大笑聲,久久不絕於耳。  

  “總經理他怎麼……”紅著臉,李蘊安有點傻眼。她這樣算不算被上司性騷擾?  

  那家夥!  

  怒瞪被甩上的門板,忍不住在心底惡咒,李令權知道那個暴力男是故意的,然而還是無法克制地連抽好幾張面紙,大步跨到她面前。  

  “幹、幹嘛?”被嚇了一大跳,瞧出俊眸底下的火苗,她一臉防備。  

  連哼一聲也沒,大掌直接攫住她的臉定住,另一隻手則拿著面紙不斷、用力地擦拭著她剛剛被偷襲的粉嫩臉頰。  

  “小、小力一點……很痛耶……”實在是他用力太猛,疼得她哇哇直叫,反射性地想閃卻又脫不了身,果然沒一會兒工夫,臉頰已經紅成一片。  

  “這是為你好。”又用力擦了好幾下,勉強認為可以了,他才鬆手放人。  

  “什麼為我好?你想搓下我一層皮啊?”一得到自由,急退好幾步脫離魔掌,花容失色、好不淒慘地瞪人抗議。  

  “那家夥淫亂全世界,女人遍佈五大洲,搞不好全身上下都是病菌,我可不想你讓他給傳染了。”話雖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語氣卻是酸得很。  

  聞言,李蘊安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好惡毒喔,竟然這樣咒總經理。”呵呵。不過,他說話惡毒,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最重要的是,我不要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大步向前,牢牢將她壓進懷裏,低頭就往方才被偷襲的地方密密印上細吻,甚至還在粉嫩臉龐上到處留下自己的印記。  

  “哇!你竟然在我臉上留口水……”尖叫嬌笑,李蘊安羞赧不已的又閃又躲,對他如小狗般的行為感到好氣又好笑。“哎呀……你好臟……哈哈……像只狗兒一樣……不要……不要在那邊給人家種草莓啦……哈哈……好癢……”  

  犬性大發的男人才不理會她的尖笑抗議,又舔又吮的在露出衣服外的嫩白肌膚上毫不客氣地肆虐、蹂躪,直到女人笑攤在他懷裏,才心滿意足的停下“辣手摧花”的行為,笑瞅著懷中不停喘氣的女人……  

  “原來你剛剛在吃醋。”喘著氣,她忍俊不住直冒上來的笑氣,不敢相信他這般冷然的性子也會吃醋。  

  “是在吃醋。”承認不諱,低頭又在水嫩紅唇上輕啄了下。  

  靠在偉岸胸前,聽著穩健心跳,她心中突然盈滿了滿滿的狂喜與感動,嘴裏卻還故意埋怨嘟囔:“你好臟喔,弄得人家臉上全是你的口水……”  

  “聽說口水可以養顏美容。”一本正經地說道。  

  聞言一愣,隨即爆笑不已。“謝謝你的美容SPA。”  

  “要不要再享受一次?”  

  “不要……”尖叫想逃,卻又被魔掌抓了回去,展開另一階段的SPA美容。  

  直至良久後,她才花容慘澹的逃出魔掌,又笑又叫的躲進化粧室為自己梳洗、整理儀容。  

  看著她暫忘心中憂慮、帶著笑容的身影閃進化粧室後,李令權嘴角微微上勾,心中凈是滿足……  

  真好!他喜歡看她充滿活力、無憂的笑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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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9 00:05:00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媽,我煮了鱸魚湯,你趁熱快點吃,對傷口癒合很好的。”一進病房,李蘊安就忙著將保溫鍋裏的補品倒出來給母親享用,小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媽,你感覺怎樣?身子有沒有舒服點?”李令權尾隨她進來,關切詢問。  

  “我很好。”輕笑著回應,秦蓁月有些驚訝。“你們今天不用加班嗎?”自從他回臺灣工作後,這兩人幾乎是天天加班,怎麼今天這麼早來醫院看她?  

  “還加什麼班。你都住院了,當然是來探望你比較重要。”一旁削著蘋果的李守憲主動幫兩人回答。  

  “爸說的沒錯。”盛了碗魚湯給母親,李蘊安笑嘻嘻道:“若今天還要我加班,那就太沒人性了。”話才說著,眼尾餘光瞟往站在旁邊的某人身上,意有所指。  

  “就因如此,所以我們才沒加班啊。”微微勾起一抹淺笑,李令權可不想被莫名栽贓。  

  “算你還有點人性。”裝模作樣點頭,不忘對李家老父讚美:“爸,總算你的兒子還不算太差勁。”  

  “多謝誇獎。”李家老父聞言,當下一手握蘋果、一手抓著水果刀,佯裝正經拱手為禮,一臉“好說、好說”的神情。  

  “你們……”瞧他們你一言、我一句的調侃,秦蓁月不禁失笑搖頭,誰知才輕微的一個頭部晃動,一陣強烈的昏眩與劇疼驀地排山倒海而來,讓她禁不住呻吟出聲。  

  “媽,你沒事吧?”李蘊安嚇了跳,緊張兮兮地詢問。  

  “沒事。”苦笑了下,閉眼讓那股暈眩褪去,秦蓁月安慰道:“大概是有輕微腦震蕩的關係,休息一下就好了。”  

  “醫生要你沒事別去晃動到頭,我看你還是躺著休息好了。”李守憲立刻接過她手中的魚湯,同時還將病床給調整好,好讓她平躺著。  

  “媽……”瞧著她這副病弱模樣,李令權驀地來到病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嗯?”睜眼見是他,感受到大掌中傳來的溫暖,從未感到和他如此貼近的秦蓁月心中萬分感動。  

  “你好好養傷,別擔心其他的事,我會解決的。”微微一笑,沉靜的嗓音充滿保證。  

  “令權,你別胡來。那個男人他……他很兇狠的,他曾經殺過人啊……”自清醒後,經由丈夫的安慰與詢問,秦蓁月知道李蘊安已經向他們父子提過前夫的事了,當下立刻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因此神情充滿緊張,深怕他也被傷害。  

  “令權,你想怎麼做?”李守憲也繃緊了神經。  

  “就是啊!你、你別亂來,我們可以去報警……”李蘊安臉色蒼白,也充滿了不安。  

  “你們別擔心。”古井不生波的淡笑,他一臉冷靜。“報警處理太便宜那男人了。”  

  “可是……可是……”秦蓁月還是擔心,覺得不妥。  

  “媽,你放心,我自然有辦法讓他以後連在我們方圓十裏內現身都不敢。”呵,那男人兇狠是嗎?有誰比得上暴力男兇狠的?  

  見他如此有把握,二老只能面面相覷,一時間也提不出其他異議,然而李蘊安卻滿眼憂慮地輕觸著他後背,引來他回身注視。  

  “怎麼了?”  

  “你……真的有把握?”咬著唇,她無法不擔心。  

  “別擔心,我有朋友處理這種事很行的。”大掌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瓜,李令權輕柔一笑。  

  既然他一再保證,李蘊安也不好再多說什麼,當下佯裝開朗的拍下他造次的大掌,故意嘟嘴警告:“別故意弄亂人家的頭發啦,小心我報仇喔。”  

  “報仇?你想怎樣報仇?”  

  “爸,你兒子欺負你女兒,是不是該家法伺候?”  

  “哎唷!年輕人的紛爭,老年人不介入啦。”  

  霎時,醫院病房內響起了溫馨笑鬧聲,李家人這一夜都很開心哪……  

  ***

  “原來許強是咱們李家小妹的生父啊。”才晃進辦公室,厚厚一疊資料就拋至桌面上,鐘峰笑得忒是邪氣。“這老家夥出了牢獄還不安分,竟然跑去動你家那位繼母大人,難怪你要我查他。”  

  靜靜翻閱資料,李令權露出森森冷笑。“敢動我的家人,他後半輩子是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需要我去幹掉他嗎?”一屁股坐上桌沿,神情閒懶地轉著筆,倣佛在討論等會兒要上哪兒吃飯一樣輕松。  

  “那太便宜他了。”搖搖頭,他往椅背一靠,顯得慵懶又愜意。  

  眉梢高挑,鐘峰滿眼興味。“你想怎麼做?”死人臉肯定有什麼歹毒心思要實行。  

  “這可要問你了。”  

  “我?”  

  “可不是。”嘴角斯文的笑痕隱顯著殘酷冷意,李令權橫睨調侃。“總算這回回臺灣,你還有些用處。”  

  “廢話少說。想差使些什麼狗屁倒灶的事,明說就是了,少在那兒打謎語。”呿!和死人臉說話真累人。  

  輕輕一笑,果真切入正題。“那家夥就麻煩你去處置了。”  

  “有何要求?”死人臉絕不會這麼簡單的,否則剛剛說要去幹掉人,他不會不答應。  

  “我的部分,只要討回三根肋骨和腦震蕩,讓他下半輩子光聽見我們李家人的名兒就尿溼褲子。至於其他的……”微一聳肩,一臉很好說話的樣子。“隨你高興。”  

  “隨我高興?”眸光霎時熾亮,陽剛俊臉綻放百萬熱力笑容。  

  “對,隨你高興。你滿意嗎?”清冷淺笑帶絲揶揄。  

  “很、滿、意。”一字一頓,熱切地直搓手心,恨不得立刻出去活絡筋骨,可見最近真被悶壞了。  

  “記住,別將人給整死了,要留一條小命給他爬回來向我媽磕頭認錯。”閒閒涼涼的提醒,生怕他下手沒節制。  

  “沒問題。”比出OK手勢,鐘峰朗聲大笑,隨即又眉頭一皺,顯得有些不爽。  

  “怎麼?”這暴力男在不高興些什麼?  

  “死人臉,你知道美國‘諾斯特’公司的老董這幾天會率領一群高級幹部殺到臺灣來嗎?”一臉鬱悶。鐘峰實在很想在他們搭的那架飛機上安裝炸彈。  

  “是嗎?”李令權有些驚訝。“我沒聽說。不過你的消息還真靈通。”  

  “開玩笑!我的情報網可是無遠弗屆的。”沒好氣地白了眼,鐘峰有些緊張。“據說是來求你回去重掌大權的……同學,你該不會拋棄威鴻,飛回美國吧?”若死人臉真這麼做,那他可就頭大了。要找個像死人臉這麼有能力、值得信任又專業的企業管理人可不是簡單的事。  

  聞言,李令權驀地揚起邪惡笑意。“呵,這可要看你怎麼和我談條件了。”在商言商,哪邊開出的條件優渥,他就會多考慮一點的。  

  “同學,多年交情,你好意思坑我?”試圖動之以情。  

  “公事公辦,沒得商量。”不然每天作牛作馬,所為何來?  

  “算你狠。”恨恨拋出白果眼,不得不低頭。“不管對方開出什麼優渥待遇,威鴻一律跟進。”  

  “很好。”滿意微微一笑。本來他回美國的意願就不高,現在又能為自己多掙點利益,可真是一舉兩得哪。  

  “趁火打劫,土匪!”忍不住啐罵。  

  “你可以拒絕。”  

  “不,我很歡迎你來打劫……”  

  ***

  這日,風和日麗,陽光普照,是個讓人心情飛揚的愉快上班日。  

  一整個早上,李蘊安心情很好的忙進忙出,臉上凈是笑容。沒辦法,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母親傷勢逐漸好轉,和雙面人又逐漸走入熱戀期,要叫她心情不好也挺難的。  

  “蘊安!蘊安!”走道上,蔡美芳遠遠瞧見她就招手叫人。  

  “又有什麼新八卦消息啊?”掛著大笑容迎了過去,李蘊安心底很清楚,能讓蔡美芳露出如此興奮表情的,除了公司八卦外,沒別的了。  

  “喂,剛剛我出去辦事,一進門就見一大群外國人來我們公司,你知道他們是誰嗎?”蔡美芳神秘兮兮的故意問道。  

  “可能是哪家國外的客戶吧。”這種情況很常見,完全不以為意。  

  “才不是咧。”沒好氣地白了一眼,蔡美芳笑啐:“若是這麼簡單,我幹嘛特地要你猜?”  

  “好吧。那請教你這位八卦通,到底他們是誰啊?”不感興趣的隨口笑問。  

  “嘿,仔細聽了。聽說是‘諾斯特’公司的人特地從美國來到臺灣拜訪李特助的。大家現在都在傳言說,他們是要來挖李特助回美國。”蔡美芳興致勃勃地追問:“你是李特助的妹妹,有沒有聽說他有什麼新的想法?”趕快探聽可靠消息,說不定等會兒可以開盤賭局。  

  挖他回美國“諾斯特”公司?他要回美國去了?  

  李蘊安一愣,臉上笑容為之一僵。“我……我沒聽說……”他要回美國?怎麼完全沒聽他說起?好不容易一家人相處得這麼融洽,他又來撩撥她的心、拐走她的感情,怎麼可以說走就走呢?  

  “耶?沒聽說啊……”好失望的口氣。  

  “呃……”苦澀一笑,她不著痕跡探問:“諾斯特公司的人去找李特助了嗎?”先前她在各部門間遊走,分送他交代下來的各項公文、企劃,總經理室的事反倒不清楚了。  

  “大概吧。我看他們坐電梯上去好一會兒了。”  

  “是嗎?美芳,我幫你上去探聽消息,再見。”話落,飛快轉身衝往電梯,甩下好友一人獨自瞠眼。  

  “見鬼啦?又不是逃難,跑得像飛似的……”啼笑皆非地笑斥,蔡美芳有種莫名其妙的錯愕感。  

  ***

  “史派克,不管威鴻給你多優厚的條件,我們諾斯特一律跟進,而且還多加百分之二十給你。”叫著李令權的洋名,諾斯特企業的創始人——路德?諾斯特長得像尊活生生的肯德基爺爺,挺著大大的肚子,不斷好言遊說,就希望他能回心轉意,回到諾斯特公司繼續服務,創造諾斯特企業的新高峰。  

  至於其他曾和李令權一起工作的四、五個高級幹部也紛紛進言——  

  “史派克,想想看,我們以前不是一直合作得很愉快嗎……”  

  “就是!就是!你也真沒意思,說走人就走人……”  

  “你一向愛挑戰高難度的工作,在諾斯特,這種機會多的是……”  

  “回來吧,工作夥伴都在等你……”  

  看著眾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就盼他能答應回美國,李令權微微一笑。“路德,你和威鴻企業還真是有志一同,連開出的條件都一樣。”呵呵,兩家公司都說不管對方開出多優渥的待遇,他們一律跟進,然而卻沒一家說出真正的好處,還真不知要怎樣跟進呢。  

  “史派克,你別凈是和我打哈哈!”路德吹鬍子瞪眼的,真拿這年輕人沒法子。“你的意思到底怎樣?你該知道,我一向很器重你的。”諾斯特這幾年在他的帶領下,年年創高峰,讓人不得不佩服這東方小子哪。  

  “路德,我很感激這些年你的信任與提攜。”笑了笑,李令權沉靜、卻充滿堅定:“可是我的家人都在臺灣。這些年來,我和他們分開太久了,現在我想多陪陪他們。”當初會答應暴力男回來,除了受不了他的糾纏煩人外,最主要的原因也有想到這一點。  

  “這有什麼問題,一起把他們接到美國。”  

  “老人家習慣了臺灣的生活,無法適應國外的。”輕輕打斷肯德基爺爺的發言,他回絕了提議。  

  瞧他似乎心意堅決,路德有些喪氣。“不再認真考慮一下?”唉……早知道以前簽約時,就多簽個幾年。  

  “我——”  

  砰!  

  驀地,一道匆促開門巨響打斷了他的回答,也引得在場所有人詫異轉頭注視。  

  “對、對不起……我……我……”一心想衝進來瞭解情況的李蘊安在發現自己引來所有注目後,反而不知該說什麼了。  

  “小安,來。”一見是她,李令權輕笑,將她拉到自己身邊,鄭重對諾斯特公司所有人宣示:“我考慮得很清楚了。”  

  考慮?他考慮什麼?李蘊安一驚,臉色蒼白地抬眸瞅著他,心中惶惶然。  

  瞄了突然闖進的女子一眼,有些驚異李令權對她的態度,路德心中已多少明白了幾分,不禁笑嘆:“在國外那麼多女人對你示好,你沒一個看得上眼,原來是喜歡的人在臺灣。”不想回美國,愛情也是其中一個理由吧。  

  聞言,李令權僅是笑。  

  愛情,足以令人衝昏頭,更何況只是留在臺灣這種小事。  

  路德知道要他再回美國已經沒多少指望了,當下只能搖頭,和一幹人頹喪撤退;臨去時,猶不放棄。“史派克,若改變心意,你知道要怎麼找我的,我永遠歡迎你。”  

  目送一群外國人的身影消失後,李蘊安這才緊張地捉著他。“你……你要回美國?他們是來請你回諾斯特的?剛剛你說要考慮,是要考慮什麼……”  

  “你希望我回美國?”看她惶然的神色,李令權暗暗開心。  

  猛力直搖頭,咬著泛白唇瓣,眼眶有些紅,無法出聲……她怕一說話就會哭出來。  

  “放心吧,我不會走的。”輕輕在她唇瓣上落下一吻,他溫言保證。  

  “真、真的?”聞言,她欣喜若狂,眼眶迸出淚花來。  

  “當然。我的家在這兒啊……”抹去她的清淚,他泛著淺笑,緩緩低頭封住櫻唇,讓溫柔保證聲消失在纏綿熱吻中……  

  ***

  半個月後。  

  “媽,你小心點走……爸,車上雜物讓我們拿,你好好扶著媽就好了……”  

  李家的透天厝前,李蘊安邊大呼小叫的指揮二老,邊忙著自車內提出大包小包的物品。  

  唉,沒辦法,今天是母親出院的日子,該從醫院帶回來的東西一大堆呢。  

  “爸,你先和媽進屋去。”忙著挖出後車廂一堆雜物的李令權頭也不抬地交代。  

  “蓁月,你才出院,我先攙你進屋休息。”從善如流,李家老父二話不說就要把秦蓁月往裏頭帶。  

  驀地,角落飛快閃出一道黑影,硬是在他們進門前竄到大門口,身子一矮就趴跪了下來……  

  “阿月——”淒厲哭嚎,許強拖著慘不忍睹、全身上下沒一完好的身體,趴在秦蓁月跟前求饒:“求求你原諒我!我知道是我錯了!我以後不會再來找你,你原諒我啊……”  

  “啊……”秦蓁月嚇得往後窩進丈夫懷裏,臉色瞬間慘白。“你……你想幹什麼?”  

  “阿月,我哪敢幹什麼!我只求你原諒我,別再讓那個人來找我了……”抬起鼻青臉腫的猥瑣臉龐,許強涕淚滿面,想到這些日子來的恐怖遭遇,他就不禁發寒,只求此生別再見到那個男人。  

  被他此刻的慘狀給嚇了好大一跳,秦蓁月一臉莫名其妙地和丈夫面面相覷,搞不懂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媽,你只要說你原不原諒他就好了。”一旁的李令權見狀,勾起淡淡一笑。  

  “阿月,我求你原諒我……求你原諒我……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不斷哀叫求饒,許強滿臉的恐懼,就怕得不到她的原諒。  

  “到底怎麼一回事啊?”悄悄握住李令權大掌,李蘊安非常疑惑。  

  “不是跟你說,我有朋友處理這種事很行的?”在她耳邊輕聲低語,唇畔泛著神秘笑意。  

  原來是他……充滿驚異地抬頭看他,李蘊安有點不敢置信。  

  “你……你走吧,別再來了,我不想看見你……”縱然滿心不解,秦蓁月撇開了眼,不想再見他。“我原諒你……你別再出現在我們一家人眼前……”  

  “不會的!不會的!”一得到她親口說原諒,許強驚喜交集,跌跌撞撞爬起身,飛快奔離,口中還不住大喊:“她原諒我了!哈哈……她原諒我了!”  

  “那家夥不會瘋了吧?”李家老父看著他身影消失,不禁莫名其妙。  

  “管他怎樣,只要別再來打擾我們就好了。”秦蓁月臉色依舊蒼白,不想話題在這上頭繞。“我們進去吧,我還真有些累了。”  

  “好好好!我們快進去。”不捨她累著,忙不迭攙扶著人進去了。  

  眼看二老進了屋,聽不見外頭的交談後,李蘊安一臉甜笑瞅著眼前的男人。  

  “怎麼?”回睇著她的笑顏,李令權輕笑詢問。  

  “你和我小時候見過的一隻銀白大狗好像。看起來漂亮、高貴、氣質不凡,好似無害似的,可是只要生人越過你的守護範圍,馬上就會朝對方狠狠咬上一口,讓對方永難忘懷、抹滅……”  

  “拿我和狗比?你是故意要惹我的嗎?”  

  “哇!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你不要隨便亂來啦……哈哈……會被看見的……不要……不要又亂種草莓……”  

  許久、許久之後,女人一臉被蹂躪過後的慘狀,可憐兮兮問著身旁的男人:  

  “怎麼辦?要怎麼向爸媽解釋?他們還不知道我們談戀愛耶。”  

  瞧她一臉的苦惱樣,俊逸男人不禁又笑,神態輕松得很。“這有什麼好煩惱的?等會兒進去,我們一起跟爸媽說就是了。”  

  呵……往後,若他們結了婚,她是李家的女兒,也是媳婦;他則是兒子,也是女婿,真可說是名副其實的“肥水不落外人田”,多好!  

  “不要啦!”下意識脫口否決,李蘊安脹紅臉叫了起來。“那樣好奇怪又好尷尬……”嗚,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啦。  

  “奇怪?尷尬?”眸光一冷,唇畔淺笑斂去,李令權嗓音輕柔得讓人忍不住發寒。“原來和我在一起讓你這麼困擾,完全不想對人承認。”可惡!這女人實在令人火大。  

  “呃……”背脊一涼,頭皮瞬間發麻,感受到身旁男人情緒的變化,李蘊安幹笑不已地急忙搖頭否認:“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心火狂燃,李令權惱怒至極的生著悶氣,逕自甩門進屋。  

  傻眼目瞪他冷著臉進屋的背影,李蘊安呆愣了好一會兒後,終於回過神來,想到他極有可能的報復手段,她不由得慘綠著臉哇哇慘叫追了進去。“哇!你不要誤會,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啊!”  

  完了!雙面人火大了,依他那種小鼻子小眼睛的狹小心胸,未來她肯定會陷入水深火熱中。  

  嗚……誰來救救她,她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啊。  

  ***

  話說,自從有人記恨在心那天起,李蘊安果然歷經了一段火深火熱、宛如煉獄般的日子,直到她淚流滿面的抱著男人大腿發下毒誓——  

  “嗚,相信我,我是千百個願意向爸媽公佈我們的戀情的,若有說謊,必遭天打雷劈。”嗚,這年頭,人在暴政下,不得不俗辣啊。  

  就聽她這話一出,上演“冰風暴”好一段時間的男人這才終於笑開臉,綻露出溫暖金陽普照大地,饒了差點得凍瘡的淒慘女人一條小命,並且馬上將她拖到父母親面前。  

  “令權、小安,你們來得正好,今天買的哈密瓜甜又多汁,快來嘗嘗。”李家客廳內,兩老坐在沙發上邊吃水果邊招呼。  

  “爸、媽,我和小安有件事想跟你們說。”拉著李蘊安來到雙親面前,李令權神色嚴肅地說道。  

  呃……這麼正經八百的,到底是有什麼事要說?感覺似乎挺嚴重的。  

  兩老心下暗忖,默契十足的互覷一眼,以眼神無聲交流,最後達成協議,由當爸的人代表發言。  

  “咳。”莫名感到緊張地輕咳一聲,李守憲抬眸微笑詢問:“瞧你們兄妹的表情凝重成這樣,是怎麼了?”  

  兄妹?不,他和小安不是兄妹。  

  凝視著父親慈祥笑臉,李令權唇邊噙著淺笑,沉靜卻堅定地緩緩開口:“爸、媽,我和小安不當兄妹。”  

  “不、不當兄妹?”李守憲頓時傻眼,臉上盡是不解,搞不懂眼前兩個年輕人在玩什麼花樣,直覺脫口叫道:“不當兄妹,你們要當什麼?”  

  他這問話一出,就見李蘊安霎時脹紅了臉,羞窘地垂下腦袋不發一語,只是偷偷猛戳身旁的俊逸男人,要他自己解釋。  

  反掌緊握住作怪的纖細小手,李令權微微一笑,神色自若道:“我們現在當男女朋友,往後自然是要當夫妻。”呵,他可是以結婚為前提和她交往的哪。  

  “男女朋友?!”  

  “夫妻?!”  

  李守憲與秦蓁月不約而同詫訝驚呼,隨即瞠目結舌地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怎麼也沒想到無血緣關係的一雙兒女竟然有了兄妹以外的感情,彼此看對眼了!  

  聽聞雙親驚愕叫聲,以為他們反對,李蘊安心下一緊,低垂的腦袋瓜猛然抬起,臉上滿是慌亂之色。  

  “別慌,一切有我。”  

  輕輕的,她耳邊響起了一道柔和男嗓,抬眸一瞧,就見李令權眸光堅定的凝著自己,當下,原本緊張不安的情緒不禁一緩,逐漸平穩下來。  

  “嗯。”回以一笑,她緊緊握住他大掌,信任之心,不言可喻。  

  知她冷靜了下來,李令權溫柔一笑,隨即轉頭看著還處於呆愕中的雙親,神情肅穆且慎重。“爸、媽,我和小安對彼此是真心的,而且非常希望能得到你們的支持與祝福。”  

  聞聲,李守憲與秦蓁月兩人終於回過神來,兩人再次互看一眼後,從彼此眼中明白對方的心情與想法,當下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呵呵!兩個孩子互相傾心這事雖然讓人意外,但也沒什麼不好啊!未來,媳婦就是女兒,女兒就是媳婦,多美好哪!  

  想到這兒,秦蓁月來到女兒面前,滿臉慈愛笑意。“小安,你的眼光很好呢。”呵,她的兒子可是好得不得了。  

  “媽!”嫩頰染紅,李蘊安又是羞又是笑的直撒嬌,知道母親是讚成他們了。  

  另一邊,李守憲亦豎起大拇指。“令權,你的品味也挺高。”嘿嘿,他的女兒不是他這個當老爸的愛自褒,而是真正的一度讚呢。  

  “爸!”俊臉有絲窘迫之色,李令權又尷尬又無奈,不過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翹了起來,只因心中同樣明白父親對他們的感情是樂見其成的。  

  “瞧瞧,這兩個孩子害臊了!”見兩人臉上紅成一片,當老爸的人忍不住調侃取笑。  

  此話一出,李令權與李蘊安兩人羞窘歸羞窘,可還是默契十足的互視一眼,難掩歡悅的雙雙笑了起來。  

  霎時間,李家客廳內笑聲不絕,一家四口,其樂也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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