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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真希 -【製藥小農女】《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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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7 00:05:05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真希 - 製藥小農女

都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陳紫萁深有所感,
她沒想到自家廣大的藥田與培育靈芝的本事竟會惹來殺身之禍,
從最初父親中毒被誤診,到上京尋神醫卻遇到水匪燒船挾持她,環環相扣,
若不是次次都有戴著面具的銀公子相助,她家早就玩完了!
得知他與那該死的汪家有著深仇大恨,他倆聯手出擊,
他廣開藥鋪,采用平價策略擠對壟斷藥市哄抬價格的汪家,
她則憑著聞香識藥的能力學習制作藥丸,助他的事業更上層樓,
兩人的同盟情誼在相處中逐漸變了味,他那火辣辣的眼神令她招架不住,
然而關系還沒定下,他們就先遭逢天大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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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7 00:05:52 |只看該作者
:防人之心不可無

 俗話說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句話我深有體會記得國中的時候,沒見過什麼壞人的我還保留着天真的傻氣,做事不設防,因此吃了個大虧——放在書包中的補習費被隔壁同學偷光光。

我把裝有補習費的信封夾在厚厚的參考書中,與一堆書塞在書包里,在學校時並沒有拿出來過,因此一直到現在我都還不明白,她到底是生有怎樣一對火眼金睛,能從眾多書籍中挖出那筆錢。

當時的我也是個蠢蛋,找不到時還以為是自己記錯,其實放在家裡,回到家才發現大事不妙,隔天在好友的陪伴下向生輔組長報備這事。

期間,有諸多同學告知我隔壁同學品行不佳,且她很快便繳交了拖欠許久的畢業旅行費用,還帶了許多新買的東西來班上炫耀但秉持着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的原則,我也不敢胡亂誣賴人家,一再為對方講話,只是把種種異樣告知組長。

某日,對方帶着家長前來,在課堂中間將我叫出去,說班上的傳言傷害到他女兒,說他女兒多乖多乖,我這樣胡亂抹黑多不應該,然後對方也在我面前聲淚俱下的表示她真的沒有做我就這樣傻傻相信了,不斷道歉,內心還自責不已。

後來真相揭曉,組長透過我們大家給的線索抽絲剝繭,一再打電話向對方的家人比對各式金錢的來源,在種種證據下,終於令對方不得不承認——雖然她只承認拿了其中一半。

如今我最後悔的事,並非沒有把錢收好,而是當時真應該給對方几個巴掌(嗶——好孩子不可以使用暴力唷)!

就像在真希老師的《製藥小農女》中,女主角陳紫萁家中有着大片葯田,還能培育出靈芝,這在當世可是罕有的技能,內里隱藏的價值難以計數,無怪乎會遭人覬覦。

由於汪家是陳家長久以來合作的對象,彼此有一定的信任度,他們又特別會裝模作樣,陳紫萁與家人就是在這樣的狀況下一步步陷入險境……

只能說,防人之心真的很重要,再和善可親的人也有為了利益翻臉的一天,我們要學會保護自己,避免產生破財又傷心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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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7 00:06:09 |只看該作者
楔子 深更半夜火燒船

深夜時分,一艘停在寬闊河中心的小型客船,此刻正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然,奇怪的是,竟不見有人呼救,也沒瞧見撐船的船夫,彷佛是一艘無人乘坐的空船突然間起了火。

「瞧這樣子,只怕那母子倆還在睡夢中,就直接被這濃煙給嗆死了過去。」

「為防萬一,咱們再等等看。」

在距離起火的船只不遠處的河面上,停著一艘烏篷小船,船尾處站著兩名身著黑衣的中年男子。

起先開口的那男子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後,一臉篤定地說道︰「若那母子真能活下來,老子就給你提一輩子的鞋。」火是他親手放的,能逃生的門和窗戶被他鎖死,就算是武藝高強之人也難逃脫,何況只是一對柔弱的母子。

「眼瞧著天也快亮了,咱們再不走,只怕等會兒有過路的船只或周圍的漁民瞧見,可就不好了。」那男子邊說著,邊朝兩旁看了眼,抬手指了右邊一處平坦的岸口,「不過你若是實在不放心,我把你送到那里去,等到大火將船燒沉了,你再跳到河中找找看,說不定還能找到他們的殘屍。」

另一名男子聞言,冷哼一聲,目光深沉地瞧著被熊熊大火包圍的船只,只見船體外層已開始散架,此時他們離著火船只有三丈來遠,仍能感覺到那股熱浪有多灼人,若是船只再晚些塌陷,只怕那對母子都會被燒成灰燼。

「走吧。」

與此同時,被大火吞噬的底層船艙一間客房內,一名十歲左右的男孩身披著兩床微濕的厚被子,右手拿著兩條快被烤干的濕巾子緊緊捂著口鼻,趴伏在一張木桌底下,一雙眼楮被濃煙燻得通紅,但他仍不肯閉上眼楮,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倒在地上的母親。

眼睜睜看著被燒斷的木塊砸在母親身上,他只能緊握左手,任由指甲刺入掌心,憑著這股椎心的疼痛讓自己努力保持一絲清明。

他要活下去,母親將活命的機會全給了他,所以他不能死。母親臨死前說,只要他撐到大火將船外面燒散架,船就會沉入河中,他就能活下去,所以他要保持清醒等著船沉。

盡管身上的被子捂得他從一開始的大汗淋灕,到此刻感覺肌膚似著了火般灼熱刺痛,他仍努力忍受著不將身上的被子掀開。

然而,就算他努力承受著身上火熱的灼痛,但隨著屋里的濃煙變少,空氣慢慢變得愈加稀薄,他再無法通過手中的巾子吸到一點空氣,目光漸漸變得迷離,神識也無法再保持清明。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隨即他的身子沉入了河水中。

被冰冷的河水一激,他頓時清醒過來,只是他剛撐開雙手想奮力游出水面,幾根被燒毀的木塊砸向他,一陣暈眩,他再次目光渙散,整個身子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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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發表於 2026-2-27 00:06:3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乘船上京尋神醫

正值春季,一條寬闊的河面上,行駛著一艘三層的中型客船,兩岸春色怡人,各種野花遍布。

此時其中一間客艙里,一名十四歲左右的小姑娘正端著一碗清粥。

「爹,您再多吃一點。」

「好……」陳世忠艱難地張口,吞下女兒送到嘴邊的清粥。

瞧著父親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更加暗紫蒼白,陳紫萁心下萬分焦急。

「爹,再過兩天咱們就能到達京城了,到時只要找到那位張神醫,說不定就能查出爹到底得了什麼病。」

兩個月前,一向身子硬朗的父親突然暈倒在藥田,而且自那次過後,父親就時不時犯暈,一開始請來的大夫說父親只是太過勞累所致,只要多多休息就會沒事,可是幾服藥下去,父親的身子反而變得更加虛弱,後來竟然連床也無法下了,隨後她又請了其他大夫看診,結果大夫說父親得了風疾,此病的另一個稱呼叫癱瘓癥,暫無藥可治,只能眼睜睜看著病人全身癱瘓。

前幾日她上街替父親抓藥時,听聞京城來了一位醫術高超的張神醫,他特別拿手的便是這些疑難雜癥。

「唉,希望如此。」陳世忠瞧著女兒一臉殷盼,不想讓她難過,勉強扯出一絲笑意附和道。只是對于身子,他覺得自己快撐到極限了,能否有命熬到京城很難說。

「姑娘,藥熬好了。」這時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婦人端著一碗湯藥走進來。

「辛苦王嬤嬤了。」

「姑娘太客氣了,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王嬤嬤將藥放在桌上,一臉關切道︰「瞧姑娘一臉倦色,要不要先回房間休息下?」

「是啊萁兒,爹沒事,有王嬤嬤在這里照看就好了。」陳世忠瞧著女兒一臉疲倦之色,心疼不已。

陳紫萁略猶豫了一下,便點點頭,「好,有什麼事,王嬤嬤只管來叫我。」說完,她站起身,將碗放在桌上,轉身走出船艙。

「姑娘,老爺怎麼樣了?可還吃得下些清粥?」陳紫萁的房間就在隔壁,當她進到房間,一名跟她同年的小丫鬟蘭草忙丟下手中的繡活,站起身來,一邊替她倒了一杯熱茶,一邊問道。

「身子瞧著比昨日又虛弱了些,強撐著用了大半碗粥。」陳紫萁緊鎖眉頭,坐在桌邊,接過她遞過來的熱茶,喝了一小口。

「姑娘也別太擔憂,听說那張神醫可厲害了,說不定真能治好老爺的風疾。」蘭草瞧著姑娘滿臉憂色,忙安慰道。

「嗯。只是父親的病,我總覺得……」陳紫萁說到此,突地打住。

「覺得什麼?難道老爺的病有什麼問題嗎?」蘭草見姑娘說到一半突然打住,不由好奇追問道。

「沒什麼,也許是我多想了。對了,我先上床休息一會兒,父親那邊若有事,一定要叫醒我。」

「好,這會兒大白天,外邊吵鬧得很,要不我給姑娘點支安神香?」

「不用,萬一我睡沉了,叫不醒我可不好。」陳紫萁搖了搖頭,一口喝掉杯中茶水,站起身走到床邊,直接合衣躺下。

蘭草上前仔細拉過被子給她蓋好,才又坐到桌邊,拿起繡活做起來。

陳紫萁閉著眼楮,雖然全身疲憊極了,可腦袋仍然很清醒,腦海中不禁又回想著前幾日自己無意中的發現。

那日她給父親抓完藥,路過一家書鋪時,想到弟弟練字的白紙快用完了,便進去想幫他買點,路過一排擺放著醫書的架子時,她隨手拿了本翻看,沒想到正好瞧見其中一章在介紹風疾這病癥的特征以及如何治療,只是當她看過風疾的癥狀後,覺得父親的癥狀雖與風疾很相似,但認真區分又有些不同。

于是她當即拿著醫書去找那名替父親看病的王大夫確認,王大夫看過後,堅持自己沒有診錯,還說是編寫這本書的醫者寫錯了。

這幾日她思來想去,覺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也或許真是那本醫書寫錯了,畢竟王大夫是一位行醫多年的老大夫,不可能欺騙自己,何況也沒有理由欺騙她……

「姑娘、姑娘!不好了,老爺又昏過去了,我怎麼叫也叫不醒……」突然,王嬤嬤急步沖了進來。

陳紫萁心下大驚,猛地睜開眼,快速下床,連鞋都來不及穿,便朝父親的房間奔去。

進到房內,一股血腥味立時撲面而來,只見床頭邊的地上有一大灘黑色血跡,而床上父親原本暗紫色的嘴唇變得更加深紫,蒼白的臉色也透著暗灰。

陳紫萁只覺自個兒的心髒快要跳出胸口,顫抖著手去探父親的頸脈,半晌她才感覺到輕微的跳動,緊懸的心略放下幾分,暗呼一口氣後,才又側頭看了眼地上那刺目的黑漬。

「王嬤嬤,這是怎麼回事?」

王嬤嬤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才滿臉慚愧地說道︰「是老爺一直不讓我告訴姑娘,免得姑娘更加憂心。其實自前日上船後,老爺每回服完湯藥就會吐出一口黑血,只是平常吐完後,老爺並不會昏倒,而剛才老爺還沒服完藥就突然吐血,隨後人就昏厥了過去。」

聞言,陳紫萁雙手顫抖地握成拳,努力壓下心里的害怕與慌亂,瞧著王嬤嬤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又問︰「王嬤嬤可是有什麼話要說?」

王嬤嬤略猶豫了下,才溫聲開口道︰「姑娘,不是我故意要說喪氣話,這兩日我瞧著老爺的病情一日比一日嚴重,不禁有些擔心老爺能不能撐到京城去?而且咱們只知道張神醫人在京城,可京城那麼大,咱們進京後也不可能立即就能尋到人。」

「王嬤嬤的意思,是要我放棄上京,調頭回家?」

「嗯,如此一來,就算老爺真有個萬一,至少還能與夫人和少爺見上最後一面。」

瞧著王嬤嬤暗含不忍的神色,陳紫萁撇開眼,瞧著床上昏迷的父親,暗自用力將拳頭握得更緊,牙關一咬,依舊堅持。

「不能就這麼回去。我當初堅持要帶父親上京,其實心里就已做好最壞的打算,只是沒料到父親的病情惡化得如此之快。」壓下心底的慌亂,她繼續道︰「不過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就這樣放棄,雖然咱們立即調頭帶父親回家,能讓娘和弟弟見上父親最後一面,可也等于是徹底放棄了父親。若是繼續上京,至少還有一線生機,不是嗎?」

見狀,王嬤嬤動容地點了點頭,「姑娘說的是,是我一時糊涂,才想著勸姑娘,我相信老爺這麼良善的人,老天爺一定會保佑的。」

陳紫萁松開拳頭,回過頭,吩咐道︰「王嬤嬤,麻煩你去找船家,讓他問問船上有沒有大夫。」

「好,我這就去。」王嬤嬤點點頭,快步出去。

「蘭草,你去打一盆溫水來。」

蘭草應了一聲,忙轉身離去。

一樓一間寬大的船艙里,身著一灰一白的兩名男子正相對而坐,專注地下著棋。

「許老板,該你下了。」年輕的白衣男子忍不住開口道。

「銀公子不僅做生意厲害,更是棋中高手!這一局,我輸得心服口服!」許老板邊笑著說道,邊將握在手中半天的黑棋放回棋缽。

他抬眼瞧著對方左臉上那面十分刺眼的銀色面具,心里不禁感到遺憾,如此年輕有為的公子,卻偏偏帶有隱疾,而且還是在臉上,實在是太可惜了。

「許老板謬贊了。」見對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遺憾之意,銀公子神色不變,只是微勾嘴角,客氣回道。

就在這時,響起了敲門聲,一名中年男子推門走了進來。

「什麼事?」許老板開口問道。

「老板,二樓船艙里那名帶著身患重病的父親上京的陳姑娘派人來問,船上是否有同行的大夫?」

許老板眉頭一皺,正想吩咐他去問問看,沒想銀公子開口道︰「正巧在下懂得幾分醫理。」

「什麼?銀公子竟還會醫術?」許老板一臉驚訝。

「在下因臉上的隱疾,曾與一名神醫住在一起幾年,閑來無事便跟著他學習醫術。」

「如此就麻煩銀公子幫忙瞧瞧了。」

就在陳紫萁正忙著替父親擦拭臉時,王嬤嬤帶著銀公子回來。

「姑娘,這位銀公子說自己略懂醫術,願意替老爺瞧瞧。」

陳紫萁聞言忙抬起頭,轉身一瞧,頓時愣住,只見那名身材頎長的年輕公子左臉戴著一塊顯眼刺目的銀色面具。

她一怔後,忙收回心神,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禮,「有勞銀公子了。」

「陳姑娘不必客氣。」銀皓回了一禮。

沒想這銀公子的聲音如此清朗,令陳紫萁又是一怔,而後讓到一邊,讓王嬤嬤搬來凳子放在床頭邊。

銀皓坐下,先翻了翻陳世忠的眼楮,再把脈,半晌後,他神色淡然地轉過頭,看向陳紫萁,「陳老爺之所以陷入昏厥,是因為身體里的毒發作所致。」

「毒?老爺不是得了風疾?怎麼……」

陳紫萁心下暗驚,面上卻不顯,見王嬤嬤一臉驚慌,忙安撫道︰「王嬤嬤先別著急。」她看向銀皓,暗帶幾分顫音問道︰「不知銀公子可知家父所中何毒?可有解救之法?」

銀皓見她听到自己的話後,面上只稍稍顯露一絲震驚之色,很快便恢復如常,彷佛她心里早有猜疑,他那幽深的眸子里快速閃過一絲不明暗光,才啟口回答,「陳老爺所中之毒倒很尋常,只是野葛。若是在陳老爺剛中毒之時,憑在下淺薄的醫術倒是能解,只是如今毒已擴散至五髒六腑,就是一般大夫也難有把握解毒,如今唯有請到對藥毒很在行的大夫方才有解毒之法。」

頓了頓,他又說道︰「不過在下倒可以用針灸暫時壓制陳老爺身體里的毒素,防止它繼續侵入,不過這也只是暫時的,陳姑娘還是需要盡快找大夫解毒。」

「好,那就勞煩銀公子先替家父施針。」陳紫萁面上雖鎮定,但心里卻亂如麻,父親為何無故中毒,此時她實在沒有這個精力去思考,只是若真如這銀公子所說,父親身上的毒素已入五內,不及時找到能解毒的大夫,只怕父親活不了。

也不知那位擅長疑難雜癥的張神醫能否解得了此毒?

銀皓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一名身材高壯的男子走了進來,「公子,您要的針包。」

「這是我的屬下,名叫鄭峰。」

聞言,陳紫萁朝鄭峰點了點頭,「那我先出去,銀公子有什麼需要只管吩咐王嬤嬤。」

「好。」

此刻陳紫萁一心擔憂著父親的病情,因此沒察覺銀皓根本沒有吩咐,他的屬下就及時送來針包。

陳紫萁帶著蘭草回到房中,剛坐下,蘭草就忍不住開口問道︰「姑娘,您真的相信那銀公子的話嗎?老爺並非風疾,而是中毒?」

陳紫萁動手替自己倒了一杯已經冷掉的茶,仰頭一口將它喝完,點了點頭道︰「還記得我上回在一本醫書上看到風疾的癥狀後,曾去詢問王大夫一事嗎?」

「記得。難不成醫書並沒寫錯,而是王大夫自個兒醫術不精?可那銀公子稱自己只是略懂些醫術,會不會是他誤診了?」

一直替老爺看病的那名王大夫,在杭州城里稱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名醫了,應該不可能病和毒還分不清吧?

「說實話,我這會兒也不知道該信誰,可是父親的身子已耽誤不得,而且這會兒咱們除了信他,也找不到其他大夫。」

「唉,說得也是,只希望老爺能撐到京城,等咱們找到那位張神醫,也許就能確定老爺到底是生病還是中毒。」

「嗯。」陳紫萁握著杯子,點了點頭。

足足等了快一刻鐘的時間,王嬤嬤才一臉激動地過來報信,「姑娘,老爺醒過來了。」

「真的!」陳紫萁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隔壁房間。

銀皓正在收拾針包,床上的陳世忠雖虛弱,但臉色明顯緩和許多,嘴唇也沒有剛才那麼暗紫了。

「爹,您現在覺得怎麼樣?」

「氣暢通多了!這兩日一直覺得胸口堵得慌,這會兒總算緩過氣來了。」

「那就好。」陳紫萁轉過頭,看向銀皓,十分感激道︰「多謝銀公子及時相救。」

「陳姑娘不必客氣,舉手之勞罷了。」銀皓客氣道,轉頭看向陳世忠,叮囑道︰「陳老爺也不要太過憂思。」

「多謝公子。」陳世忠勉強地朝他點點頭。

「那我就先回去了,若有什麼事,陳姑娘只管讓人來叫我便是。」

「好!我送送公子。」陳紫萁一邊說,一邊隨手抓起桌上一包準備晚間熬煮的藥材,跟在他後面步出房間。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樓梯口時,銀皓停下腳步,轉過身,淡然開口道︰「陳姑娘可有話要問我?」

陳紫萁猶豫了一下,才一臉難為情地開口道︰「請恕我冒昧向銀公子打探一下,你可識得能解此毒的大夫?」

聞言,銀皓盯著她深深看了一眼,才啟口道︰「若是陳姑娘信得過我的話,我倒可以為姑娘推薦一位對藥毒都很在行的大夫,前段時間他正好從遼東來到京城,我這次上京就是為了去見他。」

遼東?陳紫萁腦中突然閃過一個重要訊息,「請問銀公子所說的那位大夫是否姓張?」

「嗯,他名叫張天澤,是我的義父,也是傳授我醫術的師傅。只是我志不在此,中途便改行經商了。難道陳姑娘識得我義父?」

陳紫萁搖了搖頭,「前幾日在街上听到不少人談起京城最近來了一位從遼東過來的張神醫,對一些疑難雜癥很是在行,所以我才帶著父親上京,想找他試試。」

「如此瞧來,陳姑娘要找的那位張神醫應該是我的義父不錯,不過我義父除了對疑難雜癥在行外,對毒也拿手。」

「真的?」陳紫萁原本還有幾分不確定,此時听他一說,頓時激動不已,「等到了京城,不知能否勞煩公子幫忙引薦?」

「我剛才不是說了,只要陳姑娘信得過我,我自然願意引薦義父為你父親解毒。」

聞言,陳紫萁怔了怔,不由喃喃道︰「為什麼公子會認為我信不過你?」

銀皓冷眼瞧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明眸,啟口道︰「畢竟剛才王嬤嬤說你父親得的是風疾,而我卻說他是中毒,這兩者差別很大,難免讓人誤會。再加上我的醫術淺薄——」頓了下,他略勾起唇角,「難道陳姑娘心里就沒有半點懷疑可能是我誤診了嗎?還是說陳姑娘早已知道陳老爺不是風疾?」

陳紫萁凝視著他那只幽深似古井般的右眼,怔了怔,才開口回道︰「誠如公子所言,我的確對父親的病早起了疑心,只是萬沒料到竟是中毒。而剛才我也的確懷疑過公子,但此時我相信公子的診斷。」

「既然陳姑娘願意信我,等到了京城,我便帶你們去見我義父。」

「太好了!那我在此先謝過公子。」陳紫萁當即滿面感激地朝他一禮。「對了,我還有一事想勞煩公子。」

「陳姑娘請講。」

「之前替我父親看診的王大夫一直說是風疾,這是他開給我父親的藥,可否請公子幫忙瞧瞧這藥對不對?」陳紫萁忙將手中的藥包解開,遞給他。

銀皓接過,放在鼻尖聞了聞,又仔細翻看了一遍,才道︰「這藥沒有問題,的確是治療風疾的藥材。」

「如此說來,很可能是那王大夫誤診了。」

「或許吧!我建議陳姑娘不要再給陳老爺服用這藥了,這其中有幾味草藥反倒會促使陳老爺身體里的毒加速擴散。」

陳紫萁心下暗驚,忙朝他感激地點了點頭,「多謝銀公子提醒。」

「不過陳老爺身上的毒已侵入五髒,這兩日隨時都有可能昏厥,到時陳姑娘切不要驚慌,只管來找我便是。」

「如此就有勞了。」

「陳姑娘不用客氣,如果沒有別的事,那我就先走一步。」

「好,公子慢走。」陳紫萁忙再次感激地向他一禮。

銀皓點點頭,便轉身下樓去了。

陳紫萁則緩步走回房內。

陳世忠見女兒進來,忙讓王嬤嬤將他扶起靠坐在床頭,「我剛才听那位銀公子說我並非風疾,而是中毒?」

陳紫萁點了點頭,忙安慰道︰「爹不要擔心,那銀公子的義父恰好便是我們要找的張神醫,听說他對毒也很在行,等到了京城,銀公子便會幫忙引薦。」

「這可真是太好了!」王嬤嬤聞言,一臉激動道。

「是啊、是啊,這下咱們又多了幾分希望。」蘭草附和道。

聞言,陳世忠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但心里仍是疑惑不解,「一直給我看診的王大夫可是在張家藥鋪坐診了十幾年的老大夫了,怎麼可能會瞧不出我到底是病還是中毒?萁兒,會不會是那銀公子……」

陳紫萁很堅定地回道︰「我相信那位銀公子的診斷無誤。」說完隨即將自己上回拿著醫書去找王大夫對質一事說了。

陳世忠沉默了半晌才道︰「咱們家與張家可是幾代人的交情,雖說這些年咱們家的草藥大多供給汪家,但也沒有斷過張家的草藥,而且我這回生病,張老太爺還特地派了管事來探望。」

「也許不是張家,而是王大夫對咱們家有什麼私怨?」陳紫萁也覺得以張老太爺的為人,絕不會做出這等卑鄙的事。

「這就更沒理由了,每回往張家藥鋪送藥時,遇上王大夫,只是簡單打聲招呼,連話都不曾多說一句,何來的私怨?」

「那唯一的可能,真是他誤診了。」陳紫萁想了想,覺得只有這個解釋最合理。

「也只有這個可能了。至于中毒的原因,我想應該是我自己不小心沾上了野葛的汁液導致,咱們吳山上的藥田旁邊就長了不少野葛,我平時常從那里路過。」

「有可能。爹現在暫時不要去想這些了,先好好靜心休息。」陳紫萁忙安撫道,但她心里仍然很疑惑,若真只是爹自己不小心中毒,卻不幸被王大夫誤診,那還算好的,可若不是這麼回事,那是誰要害父親的性命?圖的又是什麼?

「好。」陳世忠點點頭,在王嬤嬤的攙扶下躺平,閉上眼楮,一直壓抑緊繃的心神稍微放松幾分,只盼著船能快些到京城。

雖然太陽還沒下山,但乘船的旅客們都已經開始用晚飯了,船艙一樓有一個飯廳,里面有船家提供的新鮮飯菜,不過要吃得另外付銀子,而且還不便宜,有些旅客為了節省銀子,會自帶干糧,但也有不少旅客願意花銀子吃飯。

此時八張飯桌上都坐滿了客人,大伙一邊吃飯,一邊天南地北的聊著天。

「今晚就要進入蘇州地段了,听說過去這段水路常鬧水匪,直到這兩年才消停些。」

「可不是,我以前本是常往來這條水路,有一次不幸遇上水匪打劫,當時若不是我水性好,慌亂之中跳進河里,只怕是早就沒命了。所以直到這兩年水匪突然消停,我才又敢親自押貨上京。」其中一名穿著綢緞的中年男子聞言忙放下筷子,一臉感慨道。

「那你們可知這幫水匪為何突然之間便銷聲匿跡了呢?」其中一人不由好奇問道。

「具體原因我不清楚,不過倒是听別人說是因為前年縣里換了位新官,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因此頭一件便是替咱們除掉這禍害百姓的水匪嘛。」另一名男子答道。

「不對不對,我听人說是這些水匪不長眼地劫殺了京里一位大富商的公子,那大富商為了報殺子之仇,花重金請了一幫殺手追殺水匪,所以才嚇得他們逃離此地。」

「唉!不管是官府還是富商,只要他們將這幫喪盡天良、為害一方的水匪鏟除,咱們老百姓就感激不盡,拍手稱快。」一名頭發花白的老者放下手中酒杯,感嘆道。

「是啊,這些年這幫水匪可是禍害了不少人命,如今終于得到報應,咱們才敢在晚間繼續行船趕路。」

一旁角落坐著兩名漢子,其中一個臉上帶著幾分憤恨之色。

「大哥,別動氣,先忍忍。」

「哼,就讓他們先得意一會兒,晚點再要他們好看。」

陳紫萁與蘭草坐在另一邊靠窗的角落,兩人一邊用著晚飯,一邊听他們閑聊。

「姑娘,這些水匪應該真的被趕跑了吧?不會再出來害人……」蘭草握著筷子的手竟被嚇得抖了起來。

「不會了,他們剛才不是說那些水匪快兩年都沒出現過了,想來定是被抓或是被趕到別處去了。」陳紫萁瞧著她一臉擔憂的樣子,不由好笑道︰「你呀,平時瞧著膽子不是挺大的嗎?怎麼這會突然變成膽小鬼了?」

「才不是我膽小,前些年不總是听人說起水匪劫船的事嗎?而且咱們杭州城的張家,十年前不就接連遭遇兩次水匪打劫。」

「這事我听父親提起過,先是張老太爺的獨子在一次外出送藥材的途中遭到水匪打劫不幸喪命,後來沒過兩年,張老太爺的媳婦和孫子在上京途中也遭到水匪打劫,听說那些水匪打劫完竟然還放火燒船,之後張老太爺雖找到兒媳的屍首,但孫子的屍首卻沒找著,也不知是死是活。」

「姑娘您瞧瞧,怎麼能怪我膽小,光是听著就讓人發怵,何況咱們這會兒人還在船上。唉,不提了、不提了,不然我今晚可真不敢睡覺了。」蘭草忙驚慌地擺了擺手,接著一口氣連喝了三杯 茶壓驚。茶類

陳紫萁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心里不由暗道︰自己應該沒這麼倒楣吧?

「姑娘,您瞧,銀公子也來用飯了。」

陳紫萁側頭一瞧,便見銀皓一身白衣,帶著兩名身穿黑衣的高大隨從走進飯廳,一時間原本正議論著水匪的眾人竟都不約而同收了聲,目帶探究地瞧著他,然後又低聲議論起來。

不用猜,也知道他們是在議論他臉上那面顯眼的銀色面具。

而他似乎早已習慣被人打量、議論,連眉頭也沒皺一下,只是停下腳步,目光將廳里掃視了一番。

見到此番情景,陳紫萁心里竟莫名有些難受,于是她想也沒想便站起身,面帶微笑朝他揮了揮手,「銀公子,請到這邊坐,我們剛好用完飯了,準備離開。」

不料陳紫萁的話剛說完,原本與她們同桌的兩名婦人竟朝她不滿地看了一眼,隨即丟下筷子起身離去。

「這些人真是的,銀公子只是戴了個面具而已,又不會吃人。」蘭草見狀,忍不住小聲抱不平。

站在廳口的銀皓瞧著陳紫萁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和臉上明媚的笑容,不由自主勾起嘴角,朝她點了點頭就走來。

廳中的眾人見狀,又將目光投到陳紫萁身上,但她才懶得理會他們在背後議論什麼。

以往父親總是會收留一些無家可歸的人到藥田幫忙種藥,因此她從小就接觸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有漂亮的,也有長相丑陋的,不過在她看來只有心地善良才最重要。

「陳老爺的身子可還好?」銀皓走上前在她對面坐下。

「好多了,自你中午幫他針灸後,他的精神就好了許多,剛才還喝了大半碗清粥。」

「能吃下東西就是好的,陳姑娘不要太過憂心。」瞧著她眼下那抹暗紫,銀皓淡聲道。

「多謝公子關心。」

「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姓銀,名皓。」

「銀號?」聞言,陳紫萁不由一怔。

銀皓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難得閃過一絲郁悶,心里再一次埋怨起當初替自己起這個名字的義父,害得他每次向人介紹自己的名字時都得解釋一番。

「銀是銀子的銀,但皓是皓月當空的皓。」

「銀皓!這名字很特別呢!」陳紫萁揚著一抹笑意道。

听著她用清脆的嗓音叫喚著,銀皓第一次沒有那麼反感自己的名字,瞧著她臉上無偽的笑意,他不自禁也勾起嘴角,「若是陳姑娘願意,以後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這怎麼行,我還是喚你公子吧。對了,我叫陳紫萁,紫色的紫,草字頭的萁,這是我的丫鬟蘭草。」陳紫萁笑著擺了擺手。

「陳姑娘的名字也很特別,若我沒記錯,紫萁正好是一味草藥。」

「是的。我爹說我出生那日,他正好在山里種植紫萁,因此便給我起了這個草藥名字。」

銀皓勾起一抹難得的笑意,問道︰「陳姑娘家里可是專門種植草藥的?」

陳紫萁點了點頭。

「據我所知,杭州種植草藥且姓陳的人家,只有一戶。」

「正是我家。上回听銀公子提及,你本是學醫,後又經商,難道是與藥材有關?」

銀皓先是搖了搖頭,後又點點頭,「我本是經營山貨一類,不過上回去到杭州,見杭州的草藥種植發達,且種類繁多,于是便想在杭州城開幾家藥鋪。前段時間拜訪了幾戶種植草藥的藥農,也曾遞帖子到你家,只是听聞你父親病重,無法見客,沒料到咱們竟在此遇上。」

「如此瞧來,咱們還真是有緣!」陳紫萁忍不住笑了,「等我父親病好回去,到時銀公子需要什麼草藥只管說,一定給公子一個最最優惠的價格。」

「那我就不跟姑娘客氣了。」

陳紫萁笑道︰「好,時間不早了,我就不耽誤公子用晚飯了。」

「陳姑娘慢走。」

陳紫萁用過晚飯上來,與父親聊了會家常,剛回到房間沒一會兒,就見王嬤嬤急急跑過來說父親又昏厥過去了,于是她連忙請銀公子來幫忙針灸。

「陳老爺這會兒暫時不會醒過來,不過陳姑娘放心,只要沒有什麼意外,陳老爺的身子一定能撐到京城。」

「如此我就放心。」陳紫萁朝他感激一禮。

「那我先走了,有事只管來叫我。」

「好,銀公子慢走。」

銀皓回到自己位于二樓的船艙,剛進門,一名黑衣男子便上前接過他手中的針包,放到桌上,沉聲稟道︰「主子,據我的觀察,只怕他們今晚會動手。」

「嗯,我讓你安排的人,可都安排好了?」

「主子放心,都已安排好了。」護衛陳軒回道。

「已確定對方就只有兩個人?」

「這兩天我暗中觀察,雖然船只在幾個碼頭停靠時,有瞧見他們下船與人接觸,但卻不見他們帶人上船。」

「如此瞧來,他們定是在密謀著什麼。」銀皓端坐在桌邊,手指屈起在桌上有規律地敲著。

「我也這麼覺得,只是當時為了不讓他們發現,離得遠了些,並沒有听清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

銀皓眸光冷沉地凝視著窗外緩慢閃過的樹影,手指停頓下來,「不管他們打算如何實施,只要咱們護住他們想動的人就可以了。」

「是。」

「你下去讓其他人做好準備,若他們真打算今晚動手,應該會等到子時過後。」

陳軒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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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7 00:06:52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水匪襲擊眾人驚

「不好啦,船著火了!大家快醒醒!」

此時剛過子時三刻,除了撐船的十幾名 水手外,其他人都睡得正香,突然听聞這般急切的喊叫聲,一時間並沒有幾人清醒過來,直到船家扯著嗓子又大叫了好幾聲,才有人回應。

「什麼?船著火?」

「是底層放貨的艙里著了火,大家快起來,幫把手滅火……」船家話落,過道上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甚至不少人連鞋子也顧不得穿,就朝樓下沖去幫忙滅火。

陳紫萁這些日子一直憂心著父親的病,一點聲響人就清醒過來,聞聲快速穿好衣服下床來,便听見王嬤嬤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姑娘,別擔心,我瞧著火勢不大,應該很快就能撲滅。」

陳紫萁剛開了門,便見銀皓也急急走了過來。

「陳姑娘,你們暫時不要出來,將門關緊,我先下去瞧瞧情況。」

「好,銀公子小心些。」陳紫萁點了點頭,忙轉身回房喚醒蘭草。

「姑娘,怎麼了?我似乎听見樓下吵嚷著什麼。」蘭草睡眼惺忪地問道。

「船著火了,你快穿好衣服,咱們到爹的房間去。」陳紫萁莫名覺得有些不安,一邊說,一邊將一個裝著銀票的包袱挽在手上。

不料她們剛走出房門,便听見樓下突然響起激烈的打斗聲,並伴隨著眾人又驚又懼的大叫——

「不好啦!有水匪劫船,大伙快各自逃命吧!」

陳紫萁頓時臉色一變,驚慌地朝樓下一看,便見十幾名穿著黑衣的男子拿著大刀與身著白衣、手持利劍的銀皓交手,而那船家也帶著十幾名水手拿著棍棒在旁幫手,至于其他會泅水的旅客已顧不得河水深淺,直接抱著緊要的包袱跳入河中逃命。

「姑娘,怎麼辦啊?萬一銀公子打不過,咱們可怎麼辦?」蘭草驚恐地抓著她的手臂,顫聲問道。

陳紫萁看著下面仍不斷跳上船來的水匪,一時間也慌了神,抬眼瞧了瞧四周,除了跳進河中逃命,已然沒有其他辦法,可她與蘭草和王嬤嬤都是半點水性也不識,更別提還要帶著病重的父親。

「咱們先進屋去,也許、也許銀公子能趕走這些水匪……」陳紫萁瞧著在樓下揮著利劍努力阻擋 水匪上樓的銀皓,驚慌的心竟莫名安了幾分,她忙扶著嚇得全身發顫的蘭草進到父親的船艙里,然後將門閂上,又將桌子推過去抵在門後。

豈料她們剛做完這一切,突然听見砰的一聲大響,然後便感覺船身緩慢地往下沉去。

「不好了,只怕船底被水匪給鑿穿了……姑娘,咱們不能待在屋子里了。」王嬤嬤一邊替昏睡著的陳世忠穿外衣,一邊說。

「那我們能去哪里?」蘭草驚慌道。

「只能到頂層的甲板上去。」陳紫萁看了看昏睡的父親。

「可是到甲板上去,萬一水匪殺上來,那我們豈不是……」後面的話,蘭草雖沒說出口,但大家都明白是什麼。

「現在顧不了這麼多了,不離開也會被水淹死。」陳紫萁一邊說著,一邊幫王嬤嬤一起攙扶起父親。

「姑娘,我力氣大,您快將老爺扶到我背上。」王嬤嬤雖然已四十多,但人長得高壯,陳紫萁才特地挑了她前來照顧陳世忠。

陳紫萁點了點頭,忙與蘭草一起將父親扶到王嬤嬤背上,將堵在門口的桌子移開,一打開門,便見門外人影匆匆,都滿臉驚恐地朝三樓甲板跑去。

陳紫萁跟在王嬤嬤身後,一邊朝甲板走去,一邊向下瞧了瞧,只見一樓船艙已進了半人高的河水,而銀皓原本一身白衣,此時已被鮮血染紅大半,但瞧著他的身手依舊俐落,想來他身上的鮮血應該是那些水匪的,令她不由松了口氣。

其他水手也奮力與水匪交戰,但明顯有些吃不消了,不過多虧他們拼命阻止才沒讓水匪沖上樓來。

客船一旁停著幾艘小船,此時大部分的人都跳上了客船,只剩一艘小船上站著幾名黑衣水匪。

為首一名中年頭領遠遠瞧著自個兒的手下一個個倒在戴著面具的男子劍下,不禁憤憤開口罵道︰「去他娘的,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到底是誰?竟然敢擋老子的財路!」

「據劉二這兩日的打探,听說他只是一名商人,身邊帶著兩名高大的護衛。」旁邊一名黑衣 水匪答道。供水與處理

「商人?一般商人會有他這般高超的武藝?」那頭領眯起眼,瞧見又一個手下倒在面具男子的劍下,臉色一沉,「不行,照這樣下去咱們不但完不成任務,還會白白搭上兄弟們的性命。」他瞧了瞧已快觸河底的客船,「你們幾個悄悄從客船的側面爬上去,直接將那個病秧子除掉,再將他的女兒帶來。」

「是。」

四名水匪手腳麻利地爬上甲板,卻見上面擠滿了旅客,加上今晚月光暗淡,就算下面有火光照射,一時間也分不清誰是誰。

為了快速找到人,其中一名水匪吩咐道︰「你們兩個到下面船艙去找找看。」

因著四人將刀藏在衣服里,旅客們見他們突然出現,並沒有驚慌。

這邊陳紫萁原本跟在王嬤嬤身後,不料剛上到甲板,船身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再次下沉,擠在甲板上的旅客頓時東倒西歪。

陳紫萁被人猛地一撞,跌倒了,等站起來時,已不見王嬤嬤與蘭草的身影。

她一邊驚慌呼喊,一邊眯眼四處找尋她們的身影。

「王嬤嬤、蘭草,你們在哪里?」

「陳姑娘!」在甲板上找人的一名水匪正巧在陳紫萁對面,听得蘭草的名字,他當即朝她喊道。

陳紫萁聞聲,下意識回道︰「你是?」

那水匪臉上揚著笑,「我是來救陳姑娘的,姑娘快跟我走吧。」

陳紫萁聞言一怔,眯眼打量著他,雖覺得他有幾分面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曾在哪里見過,「我與父親和王嬤嬤走散了,我要先找到他們才行。」

「陳姑娘先跟我離開,我其他兄弟會幫你找的。」

聞言,陳紫萁心里困惑,莫名升起一股不安感,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找就可以了。」

見狀,那水匪當即沉下臉,一個箭步沖上前,大力抓住她的胳膊,「今兒你必須得跟我走。」

陳紫萁見他突然目露凶光,心里大駭,立即大聲呼叫道︰「救命!救命!」

離得近的旅客見陳紫萁被一名大漢強拉著向甲板邊緣走去,正想出手阻攔,那水匪直接拿出藏在腰間的大刀,恐嚇道︰「不想死的就少管閑事。」

旅客們本就處在驚慌中,此時瞧見他手中那明晃晃的大刀,當即嚇得連連後退。

等到了甲板邊上,陳紫萁一只手死死抓住護欄,頭朝下一看,正好瞧見仍在奮力殺匪的銀皓,于是她想也沒想便朝下面大聲呼叫,「銀公子,救命!」

銀皓听到她這一聲呼喊,抬頭看了眼,當即臉色一沉,迅速揮劍解決掉面前的 水匪後,他立即一躍,借著兩旁的木欄,幾個縱身人就到了甲板上。

「放開她。」

水匪見銀皓來到面前,一時被他高超的武藝驚住,等听到他的話才回過神,一把將手中的大刀架到陳紫萁的脖子上,「你是誰?」

「你只需知道,只要你乖乖將人放了,或許我還能留你一條狗命。」

聞言,那水匪心里不禁猶豫起來,想著自己真要與他開打,不出三招就得敗下陣,更別提將人帶走。

他抬眼瞧了瞧樓下所剩無幾的同伴,心一慌,側頭看了眼站在小船上的頭領,完不成任務回去同樣沒命。

最終他一咬牙,快速拉起陳紫萁的右臂朝身後的河中躍下。

所幸銀皓早料到他會來這一招,飛速沖上前去及時抓住陳紫萁的雙腳,另一手朝那水匪拍去,頓時听那水匪慘叫一聲落入河中。

陳紫萁還來不及驚叫出聲,便又是一陣天旋地轉,最後落入一個強壯堅實的懷抱,只是還沒等她站穩,人就被推開了。

「姑娘,您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這時蘭草從一旁沖了出來,一把扶住驚魂未定且頭暈目眩的陳紫萁。

「我……我沒事……」話還沒說完,她便暈了過去。

「姑娘、姑娘!」蘭草驚呼道。

「蘭姑娘不要擔心,陳姑娘只是一時受了驚嚇昏厥過去,等過一會兒人就會醒來。」銀皓忙出聲。

「多謝銀公子及時相救。」蘭草摟著自家姑娘,朝他感激地道。

這時王嬤嬤背著陳世忠走了過來,所幸他仍在昏睡中,才沒受到驚嚇。

站在小船上的頭領見情況不妙,朝客船大吼一聲「兄弟們快撤」後,自個兒先開船跑了。

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名水匪聞聲,立即棄刀跳進河中逃走。供水與處理

銀皓站在甲板上,目光深沉地瞧著那名水匪頭領逃走的方向。

過了半晌,陳軒來到他身旁,低聲稟報道。

「主子,要不要追上去?」

「不用了。」

「剛剛我清點了一下人數,除了幾名水手受了些輕傷外,並無人員傷亡,至于一開始跳河的旅客,也都自個兒游回來了。」

銀皓點了點頭,「那就好。」

「銀公子,您在這里啊!」

「許老板可是有什麼事?」

「沒事、沒事,我只是來向公子道聲謝!今晚若不是多虧您和您的護衛挺身相助,只怕單憑我手中這些 水手根本打不過那些凶猛的水匪。」許老板滿臉感激又後怕,「不過說起這事,還得多虧銀公子當日提醒,我才換了幾個懂武力的水手,不然今晚可就讓這些水匪得逞了。」

「舉手之勞,許老板不用客氣,何況這也關系著我們自個兒的性命和貨物。」銀皓一臉淡然道。

「話雖這麼話,但還是多虧公子一身好武藝,才能將這些水匪打跑。」許老板邊說著,邊向他感激地抱拳一禮,「那我就先下去忙了,公子有什麼需要只管讓人來通知我。」

「好。」銀皓朝他點了點頭。

當許老板下到二樓船艙時,他的一名副手走上前來,「老板,您不覺得今晚的水匪來得有些奇怪嗎?這兩年這一路都不見水匪出現過,前日上船前,那銀公子特地來提醒咱們加強防備,今晚就真遭到水匪劫船了。」

「你可知這銀公子是做什麼生意的?」聞言,許老板不以為意,還反問道。

那副手搖了搖頭,平時他只在下面指揮水手開船,對乘船旅客的身分自然不了解。

「兩年前京城突然冒出一家名叫聚得豐的山貨鋪子,短短時間就在京城及周邊城鎮開了十幾家分店。」

「難道銀公子就是這聚得豐的老板?」

「正是!所以前日他特來提醒要我多找幾名懂武功的水手時,我才會半點沒猶豫便信了他的話。不過剛才我瞧他與那些水匪交手的情景,可真真是一點不留情,刀刀斃命,好似他與這些水匪有著什麼深仇大恨似的。」供水與處理

「既然他經常四處運送貨物,說不定以前被水匪劫過貨,所以才會對他們如此狠絕。」

「有這可能。不過今晚真是萬幸有他相助,不然就憑咱們這些人,只怕早死在水匪手中了。」許老板再次感慨道。

那副手也一樣後怕的連連點頭。

待陳紫萁清醒過來時,人已經在另一艘客船上,繼續朝著京城行去。

對于昨晚發生的一切,她除了心有余悸外,還有幾分疑惑,只可惜她一時間想不起曾在哪里見過那名劫持自己的男子。

原本只需要兩日便可抵達京城,因為這一耽誤,用了三天才到達。

「陳姑娘,你們打算在哪個客棧落腳?」客船正緩緩向碼頭靠近,銀皓來到陳紫萁的船艙。

陳紫萁正忙著收拾行李,聞聲,轉過頭朝他微微一笑,「這是我第一次上京,不過父親曾來過幾回,所以決定住到仙客居。」

「好,等會我讓陳軒送你們到客棧,明日再派馬車來接你們到我義父的住處替陳老爺解毒。」

「如此就有勞銀公子了。」陳紫萁恨不得現在就帶父親去找張神醫解毒,不過此時天色已晚,她也不好開這個口。

「那我就先行一步,明日再見。」銀皓自然看得出她眼中的急切,不過此時他不知道義父是否在家,所以不好冒然帶人上門,加上陳老爺身上的毒被他施針壓制,多等一晚也無礙。

「好,公子慢走。」陳紫萁朝他點點頭,站在門口望著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不由自主想起那晚被他從水匪手中救起,隨即落入他那堅實胸膛的情景,心頭莫名有些慌亂。

于是她趕緊搖了搖頭,想甩掉心底那絲陌生的異樣感覺,轉過身,繼續收拾東西。

銀皓雖然早一步下船,但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看著陳軒租來一輛青布馬車將陳紫萁他們送走後,才向不遠處一輛青布馬車走去。

坐在車轅上的中年男子長相普通,見他到來,笑吟吟跳下車轅,向他恭敬地行了一禮,才問道︰「主子,怎麼晚了一天才到,可是路上遇到了什麼事?」

「遇到一幫水匪劫船,所以耽誤了。義父可在家?」銀皓淡然說道,彷佛水匪劫船對他來說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主子可有受傷?」王平聞言,忙一臉緊張地上下打量著他。

「只是手臂受了一點小傷,並無大礙,王叔不用擔心。」

「那就好。這些日子不見您回京,張大夫天天念叨著,說您再不回來,他可要打包回遼東去了。」

銀皓聞言,無奈地扯了下嘴角。

陳紫萁一行到達客棧安頓好後,簡單用過晚飯。

「姑娘,前兒您受了那麼大的驚嚇,這兩日在船上您都沒怎麼休息,今晚您就好好休息,老爺交給我照顧就好了。」王嬤嬤瞧著滿臉疲憊之色的陳紫萁,心疼道。

陳紫萁看了一眼昏睡中的父親,點了點頭,「好,父親若有什麼狀況,一定要叫醒我。」

「姑娘別擔心,這兩日老爺雖然大多時間都昏睡著,但再沒有吐過血。」

「姑娘您就放心休息,半夜我會起來與王嬤嬤替換的。」蘭草一邊說,一邊推著她向隔壁房間走去。

「那就辛苦蘭草了。」

「一點也不辛苦,當年若不是老爺收留我們一家,只怕我早餓死在街頭了。」想當年若不是陳老爺心善,收留從北方逃旱災來到杭州討飯的自家,只怕她不是餓死,就是被父母賣給人販子,如今他們一家不但過上了安穩的日子,每月還有豐厚的月銀,而她更有福氣跟在姑娘身邊伺候。

「也是咱們有緣才能遇上,當年的事就莫再提了。」父親這些年幫助過很多人,蘭草一家只是其中之一。

「好,不提。那我去叫伙計準備一桶熱水,讓姑娘泡個熱水澡,放松放松,這樣才能睡得安穩些。」蘭草說完,便轉身匆匆下樓去找伙計要熱水。

簡單泡了個熱水澡後,陳紫萁頓覺一股強烈的睡意襲來,躺在終于不再搖晃的床上,想著明日就能帶父親去見張神醫了,一直緊繃的心不由松了松,于是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沒想她這一覺睡得非常安穩,直到天大亮才醒過來。

「姑娘快起來用早飯吧,剛剛銀公子已打發人來說,一會兒就派馬車來接老爺。」蘭草端著一盆洗臉水進來。

「那太好了。」陳紫萁激動道,快速穿好衣裳。

等她們用過早飯沒多久,陳軒便駕著一輛青布馬車前來接他們。

陳紫萁與王嬤嬤一起將父親扶上馬車,留下蘭草在客棧。

馬車大概行駛了一炷香左右才停下來,陳紫萁與王嬤嬤一起扶著陳世忠下馬車,抬眼見面前只是一座普通的宅院,周圍連著一片都是這樣的屋子。

「張大夫喜歡清靜,便選了這棟宅子暫時居住,平時會到寶和藥鋪坐堂。昨晚張大夫從主子口中得知了陳老爺的病情,便決定直接讓陳老爺來這里治病。」陳軒一邊引他們進門,一邊介紹道。

「實在是太感謝張神醫和銀公子費心安排了。」陳紫萁感謝道,心里莫名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覺得這銀公子對她的事似乎很是用心,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如此懷疑別人,何況當初還是她自己找人家幫忙的,可經過上回莫名被水匪劫持一事,加上父親無故中毒,讓她對身邊的人和事不得不多個心眼。

「陳姑娘客氣了。」

他們一行剛踏進後院,一股清淡的藥香味撲鼻而來,陳紫萁自小便喜歡跟著父親到藥田里玩耍,對藥材的氣味也很喜歡,只是當他們越往里走,原本清淡的藥香味散去不少,沖進鼻尖里的卻是各種古怪難聞的味道。

這時,銀皓從一旁的小徑走了過來,「陳老爺、陳姑娘里面請。」見陳紫萁朝發出怪味的方向皺了皺鼻子,便解釋道︰「我義父除了醫治病人外,平時還喜歡研制各種奇怪的藥丸,只怕這會兒又在用什麼古怪的藥材提煉了。」

他沒說出這些古怪的藥材是什麼,是怕嚇到陳紫萁,但陳紫萁自小與藥材打交道,憑著敏銳的嗅覺,心底大概能猜出幾種藥材。而他口中所指的古怪藥材,她知道除了植物外,各類爬蟲也是藥材的一種,只是不知道這張神醫是在用什麼蟲子提煉。

「人到了嗎?」這時,從飄出古怪氣味的方向走來一名年約四十左右,穿著一身灰色袍子的男子。

「這就是我義父張天澤。」銀皓忙為他們引薦。

還沒等陳紫萁向他見禮,張天澤的目光在陳世忠臉上淡淡一掃,便揮了揮手,「快將病人扶進客房,我換身衣服便來。」

待準備好,張天澤替陳世忠把了把脈,當即吹胡子瞪眼道︰「只是野葛!這麼簡單的毒,稍微有些醫術的大夫都能檢查出來,怎麼會拖到毒都侵入髒腑,竟還認為是風疾?」他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身為治病救人的大夫,卻為了某種原因或利益,故意誤診病情或是謀害病人。

陳世忠和陳紫萁聞言心里俱是一震,原本他們還心存僥幸的認為是王大夫誤診,此時听到他的話,再無法不去懷疑王大夫的用心。

「你們不用擔心,除非是天下不知名的奇毒,一般毒根本難不倒老夫,就算侵入五內,只要病人還有一口氣在,老夫就能將人救活過來。」見他們父女一臉震驚的神色,張天澤掃了義子一眼,出聲安撫道。

父女倆稍稍緩過神來,陳紫萁朝他感激一禮,「一切就有勞張神醫了。」

眼下要緊的是先替父親解了身上的毒,然後再去調查王大夫故意隱瞞病情的原因。

「治病救人本就是老夫的職責,無須道謝。不過,陳姑娘也別稱呼老夫為神醫,老夫只是醫術比一般大夫厲害一點罷了,你就跟其他人一樣喚我張大夫便可。」

張天澤站起身,邊說邊坐到桌前,快速寫下一個藥方,交給銀皓,「你讓王平去藥房將藥抓來,立即熬上。」又對陳紫萁道︰「陳姑娘,老夫這會兒要替你父親行針逼出體內的毒素,你先到外面坐坐。」

「好,有勞張大夫了。」陳紫萁改口應道,朝王嬤嬤點了點頭,才隨銀皓一道出去。

出了房間,銀皓將藥方交給管家王平。

陳紫萁在廳中下首的一張木椅上坐下,隨後一名僕婦端來一壺茶並幾樣小點心。

「姑娘請用茶。」

「多謝。」陳紫萁點點頭。

那僕婦微笑點了點頭便退了下去。

銀皓安排好一切後,回首瞧著陳紫萁一臉擔憂地看著里間,不禁出聲安撫道︰「陳姑娘,你別太擔心,依我義父的醫術,一定能順利解除陳老爺身上的毒。」

陳紫萁朝他勉強扯出一抹笑,點了點頭。

「我還有事要忙,陳姑娘若是有什麼需要,只管向下人吩咐一聲便可。」

「好。」陳紫萁忙站起身,點點頭。

這一等,足足等了三個多時辰,里間一直很安靜,只偶爾傳出幾句對話。

就在陳紫萁實在坐不住,想沖進去瞧瞧情況時,突然听見張大夫急聲吩咐王平準備好盆子放在床前,隨後便傳出陳世忠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她心一顫,倏地站了起來,向里急走了幾步才強迫自己停下來。

不一會兒,王平端著小半盆黑血走了出來,瞧見她慘白著臉色站在門口,忙安慰道︰「姑娘別擔心,這血是積壓在陳老爺體內的毒血,吐出來,身上的毒就解了大半。」

听他這麼一說,陳紫萁緊繃的心頓時松了幾分。

王平轉身走了出去,隨即端來一碗湯藥送進去。

再過了一會兒,便見張天澤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你父親身上的毒已逼出大半,剩下的靠針灸與湯藥慢慢調理便可。」

「辛苦張大夫了。」陳紫萁滿臉感激朝他行禮道。

「剛解完毒,陳老爺只怕要昏睡一會兒,你別擔心。」張天澤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

陳紫萁忙快步走進里間,瞧著床上昏睡過去的父親,見他原本臉上的那抹暗紫終于消除大半,只覺一直壓在心頭的大石被搬開,她終于能稍稍呼一口氣。

「姑娘,老爺終于得救了!」王嬤嬤一臉歡喜地說道。

「是啊,父親得救了……」陳紫萁喃喃道,眼眶一熱,不禁流下感動的淚水。「辛苦王嬤嬤了,這里交給我吧,你先去外面休息一會。」

「好,我等會再來換姑娘。」王嬤嬤也紅了眼眶,說完便轉身出去。

傍晚時分,陳世忠幽幽轉醒,瞧見女兒坐在桌邊,他啞聲喚道︰「萁兒……」

陳紫萁正在翻看一本醫書,這是她剛才向王平借來的,聞聲,她忙側頭一瞧,見父親正望著自己,她激動的站起身,「爹,您醒了!」而後快步走到床邊,「爹,您還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

陳世忠虛弱地搖了搖頭,「雖然感覺全身無力,但胸口暢順多了……」

「老爺,您醒了,我這就去找張大夫。」王嬤嬤本在廳里休息,聞聲立即沖了進來,話落,人又快速沖了出去。

很快王嬤嬤便領著張天澤到來,替陳世忠把了把脈後,才道︰「身體里雖然還殘存少量余毒,但只要老夫每日施針再加上湯藥調理,不出一個月就能將余毒徹底清除。」

陳紫萁這才徹底松了一口氣,一邊朝張天澤行禮,一邊連聲道謝。

「不過剛拔完毒,陳老爺的身子還非常虛弱,不宜移動。我听說你們住在客棧,那地方太過吵雜,不利病人休息。我這院子雖簡陋了些,但勝在清靜,若陳姑娘不介意,就讓陳老爺暫時留在這里養病,等身子好得差不多再離開。」

陳紫萁沒多猶豫,點了點頭,「只是如此一來,就要叨擾張大夫一陣子了。」

「不礙事,抓藥熬藥的事就交給我家僕人。」張天澤擺了擺手,「此時天色也不早了,陳姑娘先回客棧休息,明日再來探望吧。」

「好,如此就多謝張大夫費心了。」

待張天澤離開後,陳紫萁簡單與王嬤嬤交代幾句,又與父親說了會話,便準備回客棧休息。

當她走到大門口,便見陳軒駕著青布馬車已等候在此,「陳姑娘請上車。」

「如此就有勞了。」陳紫萁朝他感謝道。

回到客棧後,陳紫萁與蘭草簡單用過晚飯,泡了個熱水澡,頓覺困意襲來。

躺上床,她想到父親真的得救了,心里仍然覺得有些不真實,至于父親到底是因何中毒,腦中卻沒有半點想法。

她正想努力思索看看,可實在太困了,想著想著便就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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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7 00:07:13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汪東陽暗中算計

調養了三四天後,陳世忠原本蒼白的臉色終于有了幾分血色,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了,只是暫時還不宜下床走動,只得繼續躺在床上養著。

陳紫萁與父親說了會話,待他睡下後,剛走出房間,便見王平走進廳中說道——

「陳姑娘,門外有位姓汪的公子說要見你。」

「汪公子?」陳紫萁一臉震驚地問道。

「陳姑娘是否要見?」王平見她沒答應,忙問了一句。

「好,麻煩王管事將人請到這里來。」陳紫萁壓下心底的疑惑,點了點頭。

待王平走後,一旁的蘭草忍不住出聲道︰「姑娘,汪公子突然從杭州跑來見您,我覺得您還是不見的好。」

連著讓王嬤嬤在此熬了幾晚,今兒陳紫萁便讓王嬤嬤留在客棧好好休息一天,帶了蘭草來幫忙。

「為什麼不要見?」陳紫萁隨口問道。

「姑娘您忘了?當初您提出要帶老爺上京治病,他竟還上門勸阻您。」

陳紫萁一笑道︰「他當日勸阻我也是一番好心,是怕萬一父親撐不到京城,給家人留下遺憾。」

蘭草見她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心里不禁更加著急,「雖然姑娘將汪公子當成朋友看待,可我卻覺得他待姑娘並不真誠。而且他父親是個什麼的人,姑娘您又不是不清楚,像這樣的人家,姑娘就不應該與他們走得太近……」

「蘭草,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汪家與我家有生意上的往來,就算我心里有些看不慣那汪老板的作為,但也不能因此就斷了與他家的生意吧?」

蘭草一臉憤慨又挫敗地點點頭,「我明白,只是姑娘要小心些汪公子,別全信他的話。」

「蘭草,你這是怎麼了?最近怎麼老是要我小心汪公子?難道他暗中做了什麼傷害我的事?」

蘭草目光一閃,搖了搖頭,張嘴想說些什麼,突然听到院外傳來腳步聲,忙說道︰「想必是汪公子到了,我這就去泡壺茶來。」

汪東陽瞧見蘭草走了出來,以為她是出來迎接自己的,沒想到她竟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就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見狀,他心下暗驚,一回頭便見陳紫萁站在門口,如往常般客氣地朝他點了點頭。汪東陽穿著一身淡青色綢緞,生得面白清俊,加上他從小飽讀詩書,身上帶著一股儒雅氣質,而且還是杭州城里拔尖的青年才俊,十三歲便中了秀才,後來考了兩次舉人都沒中,明年打算再下場試試。

這樣優秀出眾的男子,卻對陳紫萁這個藥農出身的姑娘另眼相待。

這些年相處下來,她雖感覺出他的確是真心喜歡自己,只是不知為何自己對他與其說是喜歡,更多的其實是將他當成大哥哥般看待。

待他在椅子上坐下,蘭草送上茶水後,王平道了聲你們慢聊便退了出去。

陳紫萁在他對面坐下,笑問道︰「汪公子怎麼來京城了?」

汪東陽目光溫和地將她上下打量一遍,才一臉關切道︰「紫萁,我听人說你們半道遇上水匪打劫,連船都被毀了,心里實在擔憂你們,所以這才急忙趕來京城。現下瞧你好好的,我這懸了幾日的心總算能放下了。」

陳紫萁心下感動,「多謝汪公子的好意。好在半路結識的一位銀公子及時相救,才有驚無險逃過一劫,平安抵達京城。」

「那就好。對了,陳伯父的病怎麼樣了?張大夫是否有法子救治?」

「父親身上的……風疾已多虧張大夫妙手回春治好了,如今只需再調養一段時日就能康復。」陳紫萁本來想說毒,話到舌尖臨時改了口。

如今她還沒弄清王大夫為何故意誤診父親的病,所以暫時還是不要將這事透露出來,等回了杭州查清原因再說。

汪東陽聞言,眸子里快速閃過一抹疑惑,隨即露出一臉驚喜的神色,「那真是太好了!幸好你當初沒有听我的勸,不然只怕我要自責一輩子了。」

「你當初勸我也是一片好意,怎麼可能怪你。」

蘭草一直站在旁邊冷眼瞅著汪東陽,心里壓根不信他當初勸阻真是為姑娘考慮,更不相信他會因此而自責一輩子。

因著陳世忠還沒醒來,汪東陽只進去瞧了一眼便出來廳里,又與陳紫萁簡單說了幾句家里的情況,便說自己來京城探望他們,也順帶幫父親運了一批藥材進京,這會兒要忙著先去處理,等忙完了再來見她。

汪東陽坐上馬車,行駛了一炷香左右,馬車才在一間藥鋪門口停下。

他下車走進藥鋪,直接上了二樓廂房,房里早有兩名漢子等著,其中一名漢子的腿似乎剛受過重傷,需要用拐杖才能勉強行走。

見他到來,兩人立即站起身,「公子來了。」

「關于那銀皓的身分可有查出來?」汪東陽冷眼掃了一下那漢子的腳,一邊開口問道,一邊撩袍在主位上坐下。

「目前只查出他是兩年前從遼東來京城的山貨商人,短短一年多時間就開了十幾家分號,張神醫正巧是他的義父。而那日在船上听他與船老板閑聊,說他正準備在杭州開藥鋪。」

「開藥鋪?」汪東陽眉頭一蹙,「你沒听錯?他不是做山貨生意的嗎?怎麼突然又改行開藥鋪?」

「應該沒有錯,只是時間倉促,暫時還沒查出他準備在杭州哪里開藥鋪。」那名無傷的男子名叫羅勇,他邊說邊握緊手中的拳頭,似乎對那銀皓有著什麼深仇大恨。

汪東陽沉吟半晌才道︰「這事你們不用管,我會寫信讓父親去調查,你們現下最要緊的是先查出他的真實身分。就目前來看,他與紫萁在船上相遇絕非偶然,而且我剛才去探望陳世忠時,瞧他身體里的毒應該是解了,奇怪的是紫萁卻沒告訴我真相,仍然只說是風疾,我覺得這其中肯定有什麼問題,而最大的問題就是這銀皓和張神醫。」

「是,屬下這就讓人直接去一趟遼東,定將銀皓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查個一清二楚。」羅勇一臉憤恨說道。

「劉二,你的腿不要緊吧?」汪東陽見他起身都有些困難,雖心里不滿他們將事辦砸了,但還是出聲關心道。

「謝謝公子關心,不要緊,大夫說休息個把月就能下地走動了。」劉二忙回道。

「那就好。那晚你與銀皓對峙,被他瞧見了長相,為了安全起見,這段時間你暫時不要出來露面,先好好養傷。」

「是,公子。」

過了兩日,汪東陽再次上門探望,進門時正巧與銀皓踫上。

「前日听紫萁說,那晚遇劫若不是多虧銀公子及時相救,只怕後果不堪設想。」汪東陽笑著朝他抱拳一禮,「真是萬分感謝銀公子仗義,這份恩情汪某記下了,將來銀公子若有什麼需求,只管——」

其實汪東陽這兩日早暗中遠遠瞧過銀皓,此時與他面對面站著,瞧著他臉上那刺眼的銀色面具,竟莫名覺得有些心驚。

「汪公子客氣了,我救的是陳姑娘,就算要回報,也應該找陳家才是。」銀皓神色淡漠地打斷他的話。

聞言,汪東陽不禁一怔,隨即揚著溫和的笑意,解釋道︰「銀公子有所不知,我與紫萁從小一塊長大,兩家人也有意為我們指婚,所以算起來紫萁是我——」

「當晚突遭水匪劫船,救陳姑娘于危難只是舉手之勞,並不圖什麼回報,汪公子不必放在心上。」銀皓再次打斷他的話。

汪東陽帶著幾分嘲諷笑道︰「是嗎?如今像銀公子這樣仗義不圖回報的人,可真是太少了。」

「汪公子言重了,這世上還是有很多熱心之人存在。」

「銀公子說的是,就拿陳伯父來說,這些年他不圖任何回報,幫助那些逃難逃災而來的人,不但給飯吃,若願意留在藥田幫忙還給工錢。」

「陳老爺的善舉,我剛來京城時就曾听人說起過。」

「看來銀公子對陳家很是關注……」汪東陽目光直直地望著銀皓顯露在外的那只幽深陣子,帶著幾分深意說道。

「想必汪公子已經知道我打算開藥鋪一事。」言下之意,他對陳家關注為的是藥材。

汪東陽哈哈一笑,「我還真以為銀公子救紫萁不圖回報呢!沒想到心底早就有算計。」

「難道汪家對陳家就沒有算計?」銀皓冷冷反問道。

汪東陽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心下暗驚,目光在銀皓的臉上來回掃視。

「瞧汪公子這樣,莫非真被我猜中了?」

銀皓冷冷掃他一眼後,直接越過他朝大門走去。

好半晌,汪東陽才收拾好心底的驚慌和猜疑,隨著僕人進內院去探視陳世忠。

汪東陽瞧著陳世忠的身子似乎好了許多,心底又驚又急,面上卻裝出一副關切的樣子,先是殷切地詢問他的身子調養得如何,並叮囑他安心休養,說自己會一直待在京城,有什麼需要盡管開口。

「汪公子特地從杭州趕來探望就已讓我感激不盡,如今我身子大有起色,只需再調養十天半月就能回杭州了,所以汪公子不必為了我留在京城,白白耽誤了你的學業。」陳世忠靠在床頭,滿懷感激地婉拒他的一番好意。

之前自己病重,汪家幾次提出讓兩孩子成親為自己沖喜,他也曾考慮過,想著就算自己的病無法好轉,至少趁他還活著的時候能親眼看著女兒出嫁,只是不想女兒卻拒絕了。

而他之所以沒有強求女兒出嫁,主要是因為汪東陽的父親汪建業,他是個野心勃勃、手段陰狠之人,因此擔心自己病故後,女兒嫁進汪家會受到委屈,娘家沒有人為她出頭。

二則留下妻子和年幼的兒子以及偌大的藥田,萬一到時汪家起了什麼別的心思,可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所以他才會冒著隨時可能病亡的風險同意女兒的請求,上京尋找張神醫治病。

只是雖然汪建業為人陰狠,汪東陽卻是個溫和善良又上進的孩子,對女兒也非常體貼,所以他一直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同意這門親事。

「陳伯父不用擔心,離考試還有好幾個月,而且我隨身帶著書本,在這里照樣能學習。」汪東陽溫柔地凝視著陳紫萁,言語滿含深情道︰「如果伯父真將我趕回去了,說不定我更無法安心學習,因為心里總掛念著紫萁一個姑娘家在京城,萬一遇到什麼緊急情況,連個商量的人也沒有,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陪在你們身邊。」

陳世忠听他說得如此懇切,不禁想到上回河中遇劫之事,當時若不是多虧銀公子出手相救,只怕後果不堪設想。如今他的身子雖在慢慢好轉,但若女兒遇到什麼事,自己暫時也幫不上什麼忙,因此一時倒不好再推辭。

「多謝汪公子一番好意,只是我們身在天子腳下,想必不會再有什麼大事發生,請你不必掛心,安心回杭州備考吧。」陳紫萁忙客氣拒絕,雖然心底很是感激他特地上京來探望,但自己並不打算接受他的情意,因此更不能接受他的好意。

「是啊,就算真遇著什麼事兒,還有銀公子和張大夫可以商量,汪公子就安心先回去吧。」蘭草一臉淡然地附和道。

「可不是,陳老弟若真有什麼事,我這做老哥的自然不會不管,汪公子只管放心回杭州去吧。」突然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隨即便見張天澤背著藥箱大步走了進來。

這些日子張天澤一邊替陳世忠排毒,一邊與他聊起草藥種植的事,沒想兩人竟越聊越投緣,最後直接稱兄道弟起來。

汪東陽聞言心里一驚,面上仍保持溫和有禮,沒有半點被人拒絕的不滿神色,「有張大夫這話,那我就放心了。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張大夫替陳伯父治療,改日再來探望。」

「紫萁替我送送東陽。」面對汪東陽一片好意,陳世忠有些過意不去,見他轉身離開,忙喚女兒送他。

兩人走到院中,汪東陽見四下無人,回身看向陳紫萁,突然開口道︰「紫萁,待伯父的身體好些,就搬到我在京城的那所別院去調養吧。」

陳紫萁一臉莫名地瞧著他,搖了搖頭,「張大夫說父親暫時不宜移動,留在這里調養就好了。」

想到剛才張天澤與陳世忠稱兄道弟的情景,汪東陽心里更加確定銀皓是沖著陳家而來的,于是提醒道︰「紫萁,我瞧那銀皓身分不簡單,你對他可得要留個心眼。」

「你怎麼知道他身分不簡單?」陳紫萁下意識問道。

「我……反正憑我識人的感覺,覺得他是有目的接近你的。」

「汪公子這話有些言重了,先不說銀皓是否真如你所說身分不簡單,單憑他救我以及引薦他義父救治父親,這份大恩情就讓我無以為報。若將來他果真有所求,我也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回報他。」陳紫萁不知為何听他這話,心里竟莫名有些不快。

「若到時他要你家提供藥材給他呢?」

「若只是這個要求,我家自然願意。」

「可我家怎麼辦?」汪東陽下意識問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到時你將草藥供給別人,我家豈不就缺藥材用?」

陳紫萁怔了怔,隨即想到汪家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打壓同行,壟斷藥市,而銀皓如今正準備在杭州開藥鋪,自然成了汪家的眼中釘。

汪東陽雖然在她面前表示不喜歡他父親的某些作為,但他們畢竟是父子,遇到了利害攸關的事,他自然還是會站到他父親一邊,此刻他這話不就是證明嗎?

「紫萁,你別生氣,我也只是就事論事罷了——」汪東陽見她面色微變地望著自己,心下一慌,忙解釋道。

「如今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汪公子別想太多了。」陳紫萁淡淡打斷,心想到時銀皓果真開口要她家供應藥材,她自是沒法拒絕,至于是否會因此造成汪家缺藥材用,現在就談這事未免為時過早。

汪東陽有些懊悔一時心急說出這話,如此一來,反而讓她覺得自己是在提前打壓對手,為了緩和氣氛,他忙揚起溫和如春風的笑意,「是我一時想多了,你別生氣。」

「汪公子想多了,我並沒有生氣。」

「沒生氣就好,我會一直待在京城,你若遇到什麼事,只管來找我。」

陳紫萁客氣地點了點頭,道了聲好。

汪東陽知道此時自己越解釋反而越會讓她誤會,只得按下心底的慌亂,朝大門口走去。

又過了幾日,汪東陽終于等來父親汪建業的信。

「據父親說,前些日子銀皓拜訪了杭州幾家種植草藥的藥農,也曾下帖到陳家,只是那時陳世忠病重,拒絕了他。」

「如此瞧來,他接近陳家的確是想獲取藥材。」羅勇不由說道。

「我覺得他不光是沖著陳家藥材而去,似乎更像是沖著我家來的。」

羅勇和劉二齊齊望向汪東陽。

「父親查到他要開的藥鋪所在,竟在咱們藥鋪旁邊,而且一開竟是十幾家。」汪東陽一把將信紙捏入掌心,握成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

「什麼?十幾家?這……不明擺著是想跟咱們打擂台,搶生意啊?」劉二因這消息震驚得從椅子上站起來。

「看來他是打算繼續用山貨這一招來對付咱們,據我這些日子在京城暗中打探得知,他初來京城時,一口氣便在京城開了六家山貨鋪子。因為他的貨源好,且價錢比其他鋪子低,因此短短一年多時間就將一些較小的山貨鋪擠倒,就算是老字號何家的山貨鋪子也受了很大的影響,雖想了法子對付他,可都拿他沒轍,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壯大起來。」

羅勇畢竟年長于他們,遇事的經驗比他們多,因此短暫驚訝過後就冷靜下來,將自己這些日子打探的消息道出來。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所以陳家是他不得不籠絡的藥農,畢竟陳家是杭州最大的草藥種植大戶,而且陳家這次若成功培植出靈芝來,光這一項就能成為藥鋪的鎮店之寶。」

汪東陽冷哼一聲,「銀皓想要用這一招來搶我家的生意,那可真是打錯了算盤!我汪家獨霸杭州藥行六七年了,期間也遇到過不知死活的藥商來搶生意,結果不是落得生意慘敗,就是家破人亡,如今銀皓是打算繼續步他們的後塵?」

「公子,從目前掌握的消息來看,銀皓並非一般商賈,不僅在生意場上是個狠角色,還是個身懷高超武藝之人,就連他身邊那兩名護衛也都是高手。這樣厲害的對手,咱們可得小心些應對。」

羅勇想起那晚親眼見銀皓利劍殺人的狠毒勁,絲毫不遜色于自己,心里對他莫名有些懼意。

汪東陽想了想,「既然如此,那咱們得趕緊想辦法將他給除掉,免得他有機會與咱們家正面交戰。」頓了頓,他又說道︰「只是我有一事仍沒弄明白,就是那銀皓到底有沒有告訴紫萁陳世忠中毒一事?這些日子瞧來,紫萁似乎不知道她父親是中毒,待我也如同往日一般,只是前幾日為了銀皓的事對我有些生氣,不過那也是事出有因,畢竟那銀皓對她有救命之恩。」

「當初公子下毒時,可有人瞧見,或是留下什麼證據沒有?」羅勇忙問道。

「沒人瞧見,至于證據,那更沒有留下,因為當時我可是和陳伯父一起喝下那摻了野葛的 茶水。」汪東陽很自信地說道。

「如此看來,銀皓沒將陳世忠中毒一事說出來,只怕是因為手中沒有咱們下毒的證據。」

「所以咱們得盡快趕在他取信陳家之前將他除掉,到時再來對付陳家就容易多了。」汪東陽握著拳頭,咬牙道。

「是,我這就下去安排人手。」羅勇領命,想到那晚死在銀皓劍下的眾多兄弟,他早就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他們在此暗中策劃,準備將眼中釘收拾得一干二淨,殊不知人家技高一籌。

「主子,人已解決了。」陳軒走進書房,「只是我不明白他們為何只沖著咱們來?」銀皓一臉淡然道︰「想必汪家已看出我準備同他競爭生意,所以想先下手為強。另外,陳紫萁向汪東陽隱瞞自個兒父親中毒一事,只怕讓他誤認為是我手中沒有他們下毒的證據,才沒將中一事告知陳家,于是便想趕在我取信陳家前頭將我除掉。」

「要找汪家的證據還不容易,下回他們再派人來,我留下一個活口……」

「不用,我自有辦法取信陳家,你只需將人暗中解決,不要驚動陳家人就好。」

「是。」

上京已有十來日,每日早上陳紫萁在客棧用過早飯後,就忙著趕往張天澤的宅子,到了傍晚再返回客棧休息。茶

在去張宅的途中會經過一條藥街,馬車剛駛進,立時有一股濃郁的藥材氣味撲鼻而來。陳紫萁自小嗅覺靈敏,加之從小接觸,識得不少草藥,每到收獲之季,她最喜歡玩一個游戲,就是閉著眼楮,光憑嗅聞草藥的氣味來猜出草藥的名字。

嗅聞並熟記下自家種植的草藥氣味後,閑來無事時,她便跑到相熟的藥鋪,嗅聞一些外地運送來的藥材。

幾年下來,她光憑氣味就能立即猜出的草藥少說有幾十種。

這十來日,除了最開始幾日因為憂心父親的病情,路過藥街時,沒有心情靜下來嗅聞,後來這些天,她每次路過此地便會掀開車簾,憑著氣味暗自猜測起藥名。

就在她一邊嗅聞著藥材氣味,一邊打量著旁邊的藥鋪時,忽然瞧見前面一間藥鋪門前,汪東陽與兩名男子道別。

她抬頭瞧了瞧匾額,上面寫著同慶堂,這藥鋪是汪家在京城的分號,他出現在這里倒很正常。

然,隨著馬車靠近,當她瞧清其中一名拄著拐杖向他恭敬行禮的男子,剎那間,她瞳孔一縮,心髒停止跳動半拍,全身血液彷佛凝固,只覺得周身泛冷。

此時汪東陽正好踏進馬車,並沒瞧見擦身而過的馬車上,陳紫萁一臉慘白地直直盯著恭送他的劉二。

劉二抬起頭時,感覺有一股熱切的視線停在自個兒身上,下意識看去,恰好對上陳紫萁震驚萬分的目光,當即怔住。

「劉二,你在看什麼?」一旁的羅勇見狀,忙問道。

劉二回過神來,有些緊張道︰「那陳紫萁好像認出我來了。」

這沒頭沒腦的話,讓剛坐進馬車,準備吩咐車夫離開的汪東陽听見,于是他掀開簾子,追問道︰「她在哪里認出你的?」

「陳紫萁就坐在前面那輛馬車上,剛才她滿臉震驚的看著我,想必是認出我來了。」劉二抬手指著快要駛出藥街的馬車。

汪東陽探出頭,看向那輛馬車。

羅勇見狀,忙說道︰「據我派去暗中監視銀皓的人來報,說陳軒每日去客棧接陳紫萁,都會特意繞道從這條藥街駛過,我當時就在納悶他此舉到底藏著什麼目的,原來是想讓陳紫萁親眼瞧見劉二。」略一思索,他更加震驚,「由此看來,只怕銀皓不光知道你下毒一事,還早就知道我與你家的關系,所以才導致那晚我劫船失敗。」

汪東陽沉思片刻,卻是搖了搖頭,「咱們的關系只有父親和我以及幾名信得過的掌櫃知道,外人根本不可能得知。他會認出劉二,想必是這幾日他派人監視咱們才認出來,因此設下這個局。」

羅勇想了想,覺得這個可能性更大些,他與汪建業雖私交多年,但兩人的關系都只有雙方最信任的人才知道,平日里汪建業有什麼吩咐,也都是通過書信往來,所以想要查出他與汪家的關系,實在不太可能。

這次因為急著想除掉陳家,一時大意,與汪東陽走得近了些,加之太過輕敵,以為那銀皓不過是個小角色,結果一查,沒想到來頭如此厲害。

汪東陽沉吟半晌,說道︰「不管銀皓是否真知道咱們的關系,都不能讓他活著,成為咱們的後患。」

「那陳家呢?」

眼前閃過陳紫萁明媚燦爛的笑容,汪東陽心里雖有幾分不舍,但最終還是一咬牙,「若是她沒有瞧見劉二,我倒是能留她一命。」

「只是要對付那銀皓,光派殺手暗殺不管用,得想其他法子。」這幾日他暗中派去的幾批殺手都是有去無回,全折在銀皓手里。

「那你有什麼其他法子?」

「眼下我倒是想到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羅勇朝四下看了看,然後靠近馬車幾分,低聲在他耳邊說道︰「毒攻。」

「那張天澤本就是個解毒高手,一般的毒哪能對付得了?」

「我說的毒,是指毒藥煙球。」

汪東陽想了想,卻是搖頭,不贊同,「雖是個不錯的法子,但此地畢竟是天子腳下,萬一動靜鬧大,驚動了官府可不好善後。」

「這我當然知道,不過你放心,為了方便使用,又不留下證據,我早已讓人將它改良,減輕它的威力,加重毒氣的分量,再輔以火攻,等到大火燒盡,所有證據也都一同化為灰燼了。」羅勇一臉自信得意,這些年,當遇到沒有把握劫持的船只時,他就會暗中使用毒藥煙球,等到大火將船燒毀,什麼證據都不會留下。

「當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羅勇肯定地點了點頭,「如今陳世忠的身子已好得差不多了,加上今日這事,想必銀皓已徹底取得陳家的信任,只怕這兩日便會離開京城下杭州。依銀皓那狡猾的性子,定會想法子甩掉咱們,到時人離開京城,咱們想下手就更加困難了。」

汪東陽想到若是讓陳世忠父女活著回去,先不管陳家會不會找自己報仇,自家大部分的藥源定是徹底斷了,而那銀皓更是個棘手之人,于是點了點頭。「這一次,你們可再不能失手了。」

「公子放心,一定完成任務。」羅勇鄭重回道。

這不僅是為了汪家,更是為了替死在銀皓劍下的兄弟報仇。

陳軒將陳紫萁送到張天澤宅子後,將馬車停在後院,便立即去到銀皓的院子,瞧見主子正在看帳本,忙恭敬站在一旁,等待主子先開口。

「有事?」銀皓頭也沒抬的淡聲問道。

「主子,我終于明白您為何讓我每日故意繞道去藥街走一趟了,今兒總算讓陳姑娘瞧見那人,瞧陳姑娘那一臉震驚的樣子,應該是認出他來了。」陳軒一臉激動地說道。

「那就好。」銀皓仍是一臉淡然。

「只是剛才陳姑娘下車時,想來是受到的驚嚇太大,仍沒回過神來,差點直接跌下馬車。」陳軒有些不忍道。

「真相總是殘酷的,但,總比等釀成大禍才醒悟得好。」頓了頓,銀皓補了一句,「我等會去瞧瞧她。」

陳紫萁不知自己是怎麼走進宅子的,也不知跟父親說了些什麼,直到她坐到大廳時,整個人還有些暈暈沉沉,不過腦子總算能思考了。

剛才向汪東陽道別的那個男人,正是那晚挾持她的水匪,當時因事發突然,加上夜色太暗,沒能完全看清他的面貌,只覺得他有幾分眼熟,可剛才她將他瞧得非常清楚,以至于立即想起自己曾在哪里見過他。

大概是在五前年,有一次汪東陽的父親要送一批藥材去東洋,此去路途遙遠,且不太平,汪東陽親自到巷口送他父親,她正好陪他一同前去。

當時汪建業身旁站著幾名長相凶狠的魁梧男子,其中一名便是她今日所看見的男子,她之所以會注意到他,是因為他左臉上有一塊疤痕。

銀皓走到門口,只見陳紫萁呆坐在廳中,臉色有些蒼白,雙手緊握成拳,整個人陷入深思。

他停頓片刻,才故意放重腳步走進廳中。

陳紫萁突聞腳步聲,被驚了一跳,當即站起來,側頭瞧見是銀皓才微微呼了口氣。

見她如驚弓之鳥一般,銀皓心里不禁升起幾分愧疚,關心道︰「陳姑娘,你怎麼了?瞧你臉色很不好……」

「我……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今兒又起得早,所以有些疲倦。」陳紫萁勉強揚笑掩飾著心底的慌亂。

「姑娘每日這樣來回跑,的確辛苦。」銀皓說著,在上首的椅子坐下,然後狀似隨意說道︰「這院子後面還有一間空著的廂房,平日沒人住,若是姑娘不介意,就從客棧搬來這里住,省得每日來回跑。」

听到他這話,陳紫萁本想推辭,卻突然想起汪東陽可能會到客棧找她。

此時她腦子亂得很,實在不想見到他,于是朝銀皓點了點頭,「好,如此就多有打擾了。」

「那我這就吩咐僕人去將房間收拾出來,今晚陳姑娘就直接在此住下。」

「今晚?」陳紫萁怔了下,不過心里卻是松了一口氣。她突然想起蘭草,忙道︰「我今兒將蘭草留在客棧休息……」

「陳姑娘不必擔心,我這就讓陳軒去將她接過來。」

「好,如此就勞煩銀公子了。」陳紫萁心里對他的安排雖有幾分疑惑,但此時她實在沒有心思去想這事。

「陳姑娘不必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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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放火下毒樣樣來

午後,待後院的廂房整理出來,陳紫萁將蘭草支開,獨自坐在房間,慢慢平復下心底的恐慌情緒,冷靜思索起之前瞧見的那一幕。

其實這些日子,她一直都有在思索父親中毒以及那晚自己被劫持一事,想著就算真是父親自個兒不小心在吳山上誤中了野葛的毒,依王大夫十幾年的醫術怎麼可能瞧不出來?

而且就算真是他誤診,後來自己拿著醫書去詢問他時,他卻連看都沒看就一口咬定是醫書亂寫。

此時她才慢慢想起來,那日父親在藥田病倒時,恰好汪東陽也在,這王大夫便是他幫忙請來的。

因王大夫不是汪家藥鋪坐診的大夫,而是張家藥鋪坐診多年的老大夫,且醫術上佳,因此她才沒有對他產生懷疑。

直到今日瞧見那名水匪,縈繞在腦中多時的疑惑終于解開。

張家原本是杭州最大藥行,可自從獨子遇害身亡,隨後兒媳與孫子也遇害失蹤,張老太爺大受打擊,從此以後就沒怎麼出面打理自家藥行,而汪東陽的親姑姑是張家的侍妾,要在其中動手腳並不算難。

當初若汪東陽是請自家藥鋪的大夫,當她發現那本醫書里的病癥與父親的病不相符,第一時間絕不是找大夫對質,而是換掉大夫。

而那晚那群水匪看似劫船,實則卻是沖著他們來的。

至于汪家處心積慮想除去她父親所圖謀的是什麼,自是她家的藥田以及即將培植成功的靈芝。

「姑娘,天快要黑了,您怎麼不點上蠟燭?」蘭草端著晚餐走進來。

陳紫萁回過神,這才察覺屋子的光線變得暗淡蘭草放下晚餐,點燃桌上蠟燭。

自上午她被陳軒接來後,就感覺姑娘神色有些不對,似乎受了什麼打擊,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被姑娘支了出去,獨自在房間枯坐了快一下午。

此時瞧著陳紫萁只低頭默默用著飯,一句話也不說,蘭草終于忍不住關切道︰「姑娘,您今兒是不是遇到什麼煩心的事了?」

陳紫萁抬頭看了她一眼,勉強扯出一抹笑,搖了搖頭。


瞧著姑娘臉上那明顯的疲憊憂慮之色,蘭草更加肯定有事發生,只是姑娘既不想說,她也不好再問,于是便轉了話題。

「對了,銀公子怎麼突然邀請咱們過來住?」

陳紫萁握著筷子的手略頓了下,才淡淡說道︰「今兒上午我過來時,神色有些疲憊,銀公子便提議讓咱們直接搬來,省得每日來回跑。」

「原來是這樣啊。」蘭草不由一笑,「平日瞧著銀公子總一副冷冰冰、沉默少言的樣子,可心底卻很熱心,對咱們更是三番兩次相助。」

陳紫萁听著她的話,心里卻是猛地一驚,剛才她只顧著想汪東陽的事,沒時間去想銀暗為何早不提、晚不提,偏偏今日提出讓她搬進來住?

她想起汪東陽第一回來探望父親時,就提醒她要小心銀皓,當時她還以為汪東陽是在提前打擊競爭對手。

至于在船上與銀皓相遇,並得他相救,以及自己所要尋找的神醫恰好是他義父之事,她一開始以為只是巧合,並沒有多想。

可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對銀皓稍稍有了幾分認識,才發覺他其實並不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待人甚至有些冷淡。

這樣的人,待自己卻如此費心關照,除了引薦他義父替她父親解毒外,還每日派屬下親自接送她,只這一點就讓她忍不住產生疑惑。

可她思來想去,覺得他如此關照自己,最壞的可能便是等他的藥鋪在杭州開張後,憑著這份救命之恩要求她家為他提供草藥。

直到此時听到蘭草這話,她突然覺得銀皓的目的似乎不簡單。

只怕今日自己路過藥街,無意中瞧見那水匪一事,並非巧合,而是人為。

若果真是人為,那他費這麼一番功夫,圖的又是什麼?是要她親眼看清汪東陽與水匪的關系,由此對汪家產生懷疑,進而猜出對父親下毒之人?

若是如此,能對他帶來什麼好處?

這邊陳紫萁苦思著銀皓接近自己的真正目的,那邊銀皓正在書房听陳軒稟報汪東陽的行動。

「兩人站在藥鋪門外商量,導致暗衛無法靠近听清他們到底密謀著什麼,只是隨後見羅勇不光招集了一批手下,還花銀子請了一幫地痞,看樣子是準備今晚再來襲擊。」

銀皓沉思片刻,問道︰「前日吩咐你暗中租下一艘小型客船,可有租到?」

「今早租到了,就停在碼頭,因為不確定主子您打算何時走,我便讓船夫在家等著。」陳軒不禁問道︰「主子是打算今晚離開?」

「不,今晚先留在這里,將這些人徹底解決掉,明日再動身。」

前日義父說陳世忠的身子恢復得差不多了,再休養幾日就可以,于是他讓陳軒暗中找艘客船等著,打算借著去杭州查看藥鋪裝修為由,同陳家人一道離開。

不過,在走之前,為了防止半路再遭襲擊,他打算派人將汪東陽身邊的那些爪牙除掉。至于讓陳軒每日接送陳紫萁時特地繞道藥街,的確是打算借機讓陳紫萁瞧見那名水匪,不過他並不是只能靠這個機會取信陳家,只是踫踫運氣,沒想到今日還真讓她瞧了個正著。

「今晚汪東陽不會只沖著我一個人來,為了安全起見,你再去調幾名暗衛過來,另外吩咐我義父在陳世忠的湯藥里摻些安神藥,等他睡熟後,便將他移到書房後的密室。」

陳軒點了點頭,「那陳姑娘呢?」

「暫時不要驚動她,只在她屋外多安排幾名暗衛守著,到時情況有變,再將她轉移到密「好,我這就去安排。」

今日瞧見的事以及自己對汪家和銀皓的猜測,為了不影響父親養病,陳紫萁打算暫時不告訴他。

用過晚飯後,她強打起精神陪著父親閑聊了幾句家常,見父親服完藥就犯起困來,便也起身離開。

走回屋的路上,她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藥香味,抬頭看了看,隨即抬腳朝那氣味傳出的方向走去。

藥房內,滿頭大汗的張天澤攪拌著小爐上一鍋黑糊糊的藥粉,打算制作藥丸,听到腳步聲,下意識抬起頭,「丫頭,你怎麼來了?」

「被您這鍋藥香味給引了來。您這里面添加的藥材,我只要認真嗅上一嗅,就能猜出個大概,只是其中有一味帶著古怪氣味,卻猜不出是什麼草藥?」

「什麼?」張天澤怔了怔,「你光靠嗅這藥味,就能猜測出里面所添加的藥材?」

「嗯,從小我的嗅覺就比一般人靈敏,這些年在藥田幫忙種藥,識得不少草藥,並慢慢將草藥的氣味記了下來。」

張天澤頓時兩眼放光的瞧著她,忙將那鍋藥端離小爐,然後拿起桌上一碟被磨成細粉的「你聞聞這里面都有些什麼藥材?」

陳紫萁接過碟子,放在鼻尖聞了聞,「這里面有黃芩、蒲公英、苦地丁、板藍根。」張天澤有些不敢置信,又拿起另一碟藥粉讓她再聞,結果她全都答對。

「丫頭,你這狗鼻子可真是個寶。」張天澤驚嘆道,心里卻可惜她是個姑娘家。

陳紫萁淡淡一笑,轉而問道︰「我想問問張大夫,以我父親目前的身子狀態,可禁得起舟車勞頓?」

張天澤點點頭,「可以是可以,只是為了安全起見,最好再多休養個兩三天。」

陳紫萁忙向他鄭重一禮,感謝道︰「這些日子承蒙張大夫費心為我父親治病,這份大恩,將來若有機會,一定報答。」

「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職責,丫頭別想太多了。」張天澤神色有些不自在的擺了擺手。

陳紫萁從張天澤那里回屋後,簡單洗漱完,與蘭草一起躺在床上,閑聊了幾句,蘭草就睡了過去。

陳紫萁的腦子這會亂得很,壓根睡不著,雖說可以帶父親回家了,但她又要如何才能避開汪東陽的人,帶父親順利離開?

想到那晚銀皓對付水匪的狠厲樣子,倒是完全有能力幫助他們回到家。

若他只是單純沖著自家草藥而來,她倒能以草藥為籌碼,請他相助自己。然而從今日這件事看來,只怕他的目的遠不止于此。

子時三刻,張家後院一片寂靜,偶有幾聲蟲鳴蛙叫。

突然十幾條黑影從陳世忠所住的房頂落下,然後很順利的潛入屋內,其中一名黑衣男子來到床邊,二話不說,舉起手中利刃便朝床上躺著的人刺去,一刀下去卻不見血。

「不好,咱們中計了,快撤!」

「想走,先留下命來。」鄭峰與陳軒帶著十幾名同樣身著黑衣的男子沖了進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雙方立即拔刀相向,那群黑衣人一邊抵擋對方攻勢,一邊急著向外撤退。

鄭峰得了主子的命令要趁著這個機會將這些人通通收拾干淨,免得他們有機會再生事端,因此見他們退出屋子後並不戀戰,一得到機會就逃走,他也沒有多想,帶著人急忙追去。

陳軒俐落的解決掉面前的一名賊人後,抬頭一看,只見鄭峰已帶著人飛奔上屋頂,轉眼便消失在黑夜中。

與鄭峰大剌剌的性子不同,陳軒是個心思細膩之人,略略一怔後,立即察覺出事情有些不對,可惜鄭峰人已走遠,于是他忙朝陳紫萁的屋子奔去。

陳紫萁腦子里想著事,一直沒有睡著,可就在她剛要睡去時,突然听見外面傳來激烈的刀劍相擊聲,她驚慌的坐了起來,快速披上外衣,拉開門。

「陳姑娘,別擔心,我家主子早料到今晚會有人來襲擊,已將陳老爺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一名黑衣男子手持利劍,閃身上前。

陳紫萁被眼前的人給驚住,怔怔听完他的話,慌張的心稍微放下幾分。

這時陳軒也趕了過來,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見陳紫萁兩眼直直看向他身後。

陳軒立時轉過身,便見十幾支帶火的箭從後巷發出,直直朝銀皓所在的書房落下。

他當即臉色大變,急聲吩咐,「陳姑娘先進屋去。」然後又轉頭命令,「留兩人在此護衛,其他人跟我走。」

此時書房密室內,銀皓正拿著一本書在燈下翻閱,張天澤與王平坐在旁邊,一角的小床上躺著熟睡的陳世忠,而王嬤嬤則靠在椅子上昏睡著。

密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一般人是听不到外面的打斗,但銀皓身懷高超武藝,耳力自然比一般人靈敏。

他一邊看著書,一邊傾听著外面的打斗聲,不料那打斗聲只持續短短一小會就沒了,心下頓覺有些異常。

據說汪東陽這次是下了決心要除掉他,因此除了自個兒的手下,還花銀子請了不少京中地痞,就算這些人的武藝不怎麼樣,也不可能這麼短的功夫就被擺平。

他正打算親自出去瞧瞧情況,突然感覺屋外傳來幾聲異響,似乎有什麼東西滾落到書房里,隨即傳來一聲不小的爆炸聲。

听到這聲音,張天澤微微一怔,頓時臉色大變,「不好,只怕是毒藥煙球。」

銀皓與王平都一臉不解望向他。

「這毒藥煙球通常只出現在兩軍交戰的戰場上,因此一般人並不知道它的存在。」張天澤一邊解釋,一邊在自個兒隨身攜帶的藥箱里翻找著什麼。

「它的外殼用多層紙糊成,內裝火藥及狼毒、巴豆、草烏頭、砒霜等毒物共五斤,再用外敷藥厚涂密封。使用時,先用燒紅的烙錐將球殼烙透,再用拋石機拋射至敵方爆裂,毒氣四散,敵軍人馬嗅之立即中毒,輕者口鼻流血,重者當即死亡。」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我听剛才那幾聲爆炸的聲音並不大,只怕是他們將它的威力減輕。因為它威力大,殺傷力強,朝廷早明文規定只許在戰場上使用,若是一般人敢私下制作或使用,被官府發現定是要問罪的。」

張天澤年輕時曾在邊關駐軍中當過幾年軍醫,有一次駐軍與外番發生戰爭,外番交戰時第一次使用這毒藥煙球,一時間導致駐軍大敗,死傷慘重。

因為是第一次瞧見這種毒藥煙球,張天澤與眾軍醫們用了一個多月時間,仔細研究這毒藥煙球里所使用的毒藥,然後經過半個月才成功研制出解藥,使得駐軍能抵擋住毒藥煙球的攻擊。

找了半天,終于從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出一個小白瓶,張天澤忙打開蓋子,嗅了嗅,才交給銀皓,「幸好我這些年一直將它帶在身邊,沒想到今晚竟派上用場了。」

銀皓先倒出兩粒解藥,一粒自個兒服下,一粒交給王平。

他帶著解藥,打開暗門,立時一股刺鼻的毒藥味襲來,書房各處燃起了火苗,瞧著那火光,他瞳孔一縮,握緊手中的解藥。

陳軒與兩名暗衛口鼻鮮血直流,倒在門外地上,好在他們是習武之人,有內力護體才沒有立即斃命,只是陷入昏厥。

不過,如果不及時服下解藥,也只有死路一條。

銀皓忙倒出三粒解藥,喂進他們嘴里。

「主子,您快去救陳姑娘,這里交給我。」王平忙說道。

銀皓點點頭,忙朝陳紫萁那同樣遭到火箭和毒藥煙球襲擊的屋子飛奔而去。

護衛在門外的兩名暗衛都已中毒倒在地上,而屋內陳紫萁坐在床上緊摟著已陷入昏厥的蘭草,兩人口鼻也不停流著鮮血。

因陳紫萁的鼻子靈敏,當第一枚毒藥煙球落下爆開,她立即察覺有異,忙屏住呼吸,隨即去捂蘭草的口鼻,可惜晚了一步。

可她也不可能一直屏住不吸氣,此時她的意識已變得模糊,只是因心里的不甘與憤恨,才努力強撐著。

就在她實在撐不住,快要昏厥過去時,房門猛地被強力推開,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銀皓那高大挺拔的身子朝她飛奔過來。

銀皓及時將她扶住,忙將解藥給她和蘭草服下,正打算把她們移出,王平趕了來,將蘭草抱起,快速離開,退回到密室。

好在那火箭和毒藥煙球短暫集中發射完後,便沒再繼續投來。

倒不是汪東陽手軟,一是不想將事鬧大,不好善後,二是憑著剛才拋進的那七八顆毒藥煙球,已完全足夠將眾人毒倒。

不過,為防萬一,他們還是派人將前門和後門圍住。

「主子,前門和後門都被汪東陽的人圍住了,咱們要想沖出去,只怕有些困難。」

陳軒與幾名暗衛服下解藥後不久,人便都醒了過來,調息片刻後,雖體內的余毒散盡,但內力一時間無法恢復正常,再加上人手不足,實在沒有把握能替主子殺出一條逃生的路來。

「咱們暫時不急著離開,你先趕緊帶人將書房以及其他各處的火撲滅。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想必已驚動官府了,只怕一會兒衙役就會趕來。」

銀皓目光陰鷥,緊握著拳頭,「這毒藥煙球茲事體大,就算汪東陽不怕被查,我暫時還不打算與汪家因這事鬧到官府。等衙役到了,汪東陽膽子再大,想必也不敢當著衙役的面行凶,而鄭峰此時也應該察覺中計,快趕回來了。」

「唉,都怪我,反應慢了點,才讓這傻大個中了計。」陳軒忙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這不怪你,我事前就已吩咐你們,今晚務必要將汪東陽的人除掉。」銀皓淡聲說道。這邊陳軒忙帶著人滅火,另一邊追趕賊人的鄭峰也正在趕回來的路上。

鄭峰一邊帶著手下朝張宅趕來,一邊恨不得想敲破自個兒的蠢豬頭。

剛才他帶著手下一心只想將這幫賊人趕盡殺絕,不料等他們追出去後,那幫賊人卻只一個勁兒的逃跑,而且跑起來比兔子還快,轉眼就瞧不見人影了,可當他們追得不耐煩準備撤退時,又冒出頭來引誘他們。

等他們再追,人便又朝四周的小巷子躲藏,且非常熟門熟路,加上月色暗淡,就算鄭峰等人個個武藝高超,卻因對這些巷子不熟悉,追了半天也沒抓著人。

追得氣喘吁吁的鄭峰停了下來,終于用腦子想了想,這才反應過來,真正上當的那個人其實是他自己。

他隨即帶著人往回趕,不想在半道上竟恰好與撤退的汪東陽等人踫了個正著。

瞧著汪東陽那一臉憤恨不甘的樣子,鄭峰心下暗松了口氣,隨即將一腔怒火全撒在他們頭上。

「實在是萬分抱歉,大半夜驚擾官爺和眾位鄰居們趕來,如今大火已被撲滅,請大家放心回家休息。」王平滿頭大汗,站在門口,朝鄰居和幾名趕來的衙役連連鞠躬道歉。

「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起火?我好像還听到幾聲砰砰的爆炸聲?」最先被驚醒的一位鄰居出聲質問道。

只因剛才他帶著家中僕人提著水桶趕來幫忙滅火時,竟被幾名手持大刀、蒙著面的黑衣男子驅趕,後來隨著越來越多的鄰居趕來,那些黑衣男子才轉身離開。

「……是我家主人剛才在藥房煉制丹藥,不小心導致丹爐走火,發生爆炸。」

張天澤雖來京城不久,但因醫術高超,名聲早傳遍京城,在場的鄰居中就有幾位找他瞧過病的。

盡管眾人心里疑惑他一個醫者怎麼也學起道教那一套,但這畢竟是他的私事,自然不好再追問。

「朝廷不是早明文規定,不許在民宅中煉制丹藥。」領頭衙役沉聲責問道。

以前京城中曾發生過好幾次因煉制丹藥不當,導致爆炸進而引發火災的事故,朝廷便頒下禁令,不許煉丹者在人多密集的住宅內煉丹。


「官爺,實在對不住,我家主人是最近才搬來京城的,因此並不知道這條規定,還望官爺大量,寬恕這一回,我保證明日就將一應物件搬出城去。」王平一邊向那領頭衙役懇切的認錯賠禮,一邊將一張銀票不著痕跡塞進他手中。

那衙役瞧了眼數額,竟是一張五百兩的銀票,當即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沒引發傷亡事故,對方也不是知法犯法,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便帶著人離開。

眾鄰居們見狀,也都紛紛轉身回家。

汪東陽帶著十幾名黑衣男子,站在不遠處的漆黑小巷中,冷眼瞧著這一幕。

「你不是說只要一吸入這毒煙,來人就算身懷高超武藝不會立即斃命,也會被毒昏過去,那銀皓等人是怎麼回事?」

瞧著他們跟沒事人一樣能走能說,若不是他便是這場火災的主謀者,只怕也真信了那人的話,以為宅中失火只是張天澤煉丹導致。

「這……」羅勇一時也想不明白,這毒藥煙球他暗自使用過好幾回,從沒失手過,怎麼到了銀皓這里,就失效了呢?

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人,「唯一的解釋便是張天澤手里正好有這毒藥煙球的解藥。可是當初向我販賣這毒藥煙球配方的外番人說,這解藥只有他的首領和咱們駐紮在邊關的將軍手中才有,這張天澤到底是何方聖手?」

因為那外番人手中只有毒藥煙球的配方,沒有解藥,因此剛才羅勇無法趁著銀皓等人中毒,帶人潛進去將他們直接滅口,更沒料到他們手中竟有解藥。

冒如此大的風險,結果仍然沒能傷到對手半分。

汪東陽心下又驚又恨,卻也只得暫時帶著人離開,再重新想法子,反正絕不能讓銀皓和陳家人活著離開京城,否則自家必將受到威脅。

結果沒想到在回去的路上,自個兒便先受到了嚴重的人身傷害。

若不是銀皓事先吩咐過暫留汪東陽一命,鄭峰是不會手軟地只將他暴打成豬頭。

待鄭峰除掉汪東陽身邊的那群水匪趕回來,銀皓正要帶著仍處于昏迷狀態的陳家人,坐馬車去碼頭,等天一亮便開船下杭州。

為了防止汪建業得知兒子暗殺失敗的消息後,轉而對陳紫萁的母親和弟弟下手,銀皓讓鄭峰留下來監視著汪東陽,阻止他傳遞消息回杭州。

除了留下鄭峰外,他還讓王平也留下來處理宅子的事,畢竟在衙役到達之前,趕來幫忙滅火的鄰居都曾親眼瞧見一群黑衣大漢持刀守在張家門外,不讓他們進門滅火。

雖然後來王平出來解釋了起火的原因,將衙役和眾人打發,但萬一有好事的鄰居跑去官府舉報,到時只怕得費一番功夫打點。

陳紫萁與蘭草畢竟是柔弱的姑娘家,那毒藥煙球的毒性又強,服下解藥後,直到被銀皓帶上船,行駛了一天半左右,兩人才慢慢轉醒過來。

陳紫萁最先清醒,睜開眼,瞧見自己身處的屋子很陌生,且還有些晃動,這感覺有幾分熟悉。

正當她準備撐著身子坐起時,門外突然傳來兩個男人的對話聲。

「張大夫,主子他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作起噩夢來?」陳軒一臉不解的問道。

剛才他在船上巡視,經過銀皓房門外時,突然听到銀皓驚惶地呼喊著什麼,他沖進屋中,卻見躺在床上的銀皓緊閉著眸子,滿頭大汗,雙手在空中虛晃,口中不斷地叫著「母親」。

見狀,他一邊搖著銀皓,一邊呼喊著,可任他怎麼叫,銀皓也無法醒來,于是他忙去找張天澤,是張天澤在銀皓頭上施了幾針,銀皓這才安靜下來。

「想必是昨夜那場火災勾起了他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恐懼。」張天澤先是一嘆,才回答道。

陳軒比銀皓大六七歲,五年前他被仇家追殺,幸得經商路過的銀皓出手相救,為了報答救命之恩,陳軒心甘情願成為他的手下,任他差遣五年。

直到兩年前銀皓決定將生意擴展到京城,他才將自個兒的身世與目的告訴陳軒。

「可有辦法醫治?」

「這是心里創傷,只得靠他自己慢慢克服,不過我會開幾服安神湯藥,讓他每晚臨睡前服用,多少能緩解幾分。」張天澤想了想,又叮囑道︰「這段時間,他可能時常會被噩夢困住,晚間記得一定要留個人在他房間外守著。」

陳軒忙連聲應道,之後隨著兩人走遠,聲音也漸漸听不見了。

听著他們的對話,陳紫萁不禁暗自思忖,銀皓到底是什麼人?曾經經歷過什麼?心里創傷、因火勾起噩夢?這與幫助自己可有什麼關聯?

前日上午她才看清汪東陽的真面目,晚上汪東陽就急著派人來滅口,而銀皓似乎早料到他會來,先一步將她父親轉移。

這更加證明她前日恰好瞧見汪東陽與水匪的事並非意外,而是人為安排。

而汪東陽又是放火,又是下毒,瞧著並不只是沖著自己而來。

銀皓對汪東陽的舉動如此了解,為的又是什麼?也是想提前打擊競爭對手?還是與汪家有什麼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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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伴同行回杭州

翌日一早,王嬤嬤端著一盆水進來,準備替陳紫萁淨面。

「姑娘,您醒了。」王嬤嬤一臉激動,忙放下盆子,走上前,「昨兒張大夫便說姑娘今日會醒過來。對了,您可覺得身子有什麼不適?要不要叫張大夫過來瞧瞧?」

陳紫萁在王嬤嬤的幫扶下坐了起來,「我這會兒除了覺得渾身有些無力外,倒沒有其他不舒服。對了,蘭草呢?可也醒過來了?」

「張大夫說蘭草比姑娘吸入的毒煙多,加之身體底子沒有姑娘好,可能要醒得晚些。」略微放下心來,她又問起另一件事,「那晚是你幫著銀皓一起將父親移走的嗎?」

王嬤嬤搖了搖頭,「那晚老爺睡下,姑娘離開不久,我就突然犯起困來,等到我醒來時,人已在船上了,隨後張大夫只簡單說了下突然離開的原因,詳細情況說是等姑娘醒來再說。另外,說是為著老爺的身子考慮,也不知張大夫給老爺服了什麼藥,導致老爺一直昏睡著。」

「好,我明白了。」陳紫萁點點頭,有些有氣無力。

王嬤嬤瞧著她蒼白的臉色,實在不放心,忙起身去請張天澤過來。

張天澤把了把脈,才道︰「雖及時解了毒,但因這毒性太大,身子不免受到損傷。不過你不用擔心,這幾日你暫時服用我這秘制的補氣養生丸,等到了杭州再給你開幾服滋補的方子,不出幾日就能讓你恢復健康。」

「那就有勞張大夫了。」陳紫萁忙感謝道。

「應該的。既然你醒了,那我這就去喚醒陳老弟。」

張天澤站起身,瞧了眼站在旁邊的銀皓,便走了出去。

見銀皓沒有跟著張天澤一同離開,知道他必定是有話要對自己說,而她正好想了解那晚的詳情。

于是她朝王嬤嬤點點頭,王嬤嬤會意,遂也跟著離開。

陳紫萁靠坐在床頭,仰著頭望著站在幾步外的銀皓,扯出一抹淡淡笑意。

「想必銀公子是有話要與我細談,只是我這會實在沒有力氣下得床來,所以能否請公子坐下來,不然我這脖子可受不住。」


銀皓瞧著她慘白的臉色,心里很是愧疚,听到她這話,忙上前坐到剛才義父坐過的那張凳子上,結果坐下了才發覺離她實在太近,忙不著痕跡將凳子朝後推離了幾步。

陳紫萁其實也被他嚇了一跳,見他退開幾分,這才暗呼一口氣。

「實在抱歉,連累姑娘受傷。」雖然離了幾步,但一抬眼,目光便直直與她那雙清澈明亮的陣子對上,這令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公子這話的意思是,那晚放火下毒的人本是沖著你來的?」難道是她猜錯了不成?銀皓略將目光偏離了幾分,才道︰「雖是沖著我而來,但,同時也是沖著姑娘。」

「是汪家對嗎?」

銀皓點了點頭。

「汪家對我家下手的原因,我大概已經想明白了,只是我不解的是為何也對公子下手?是因為公子三番兩次出手相助于我家,才招得汪家仇視?還是因為公子本就與汪家有著什麼恩怨?」

「與相助姑娘無關,是我與汪家有著深仇大恨,但汪家暫時不知道此事,只當我是競爭對手。」銀皓凝視著她,面帶歉意,坦然道︰「不過請陳姑娘放心,我雖是故意接近你家,但我的目的只是想讓你家看清汪家的真面目後,不再供應草藥給汪家。其次,將來若陳姑娘願意供應草藥給我,我自是感激不盡。至于要如何對付汪家,請陳姑娘不用擔心,我從沒打算要你家與我聯手。」

听著他的話,她心底的確有那麼一瞬間擔心他會不會拿這幾次的救命之恩,來要求自家與他一起聯手對付汪家。

「公子放心,汪家圖謀我家藥田,三番兩次置我父親于死地,若不是多虧公子一再出手相救,只怕我與父親早已喪命,所以就算公子不提出這要求,我家也絕不會再供應藥材給汪家。至于銀公子到時需要什麼藥材,只管寫張單子來就是。」

「多謝陳姑娘大量,不計較我欺瞞之事。在此我也向姑娘鄭重保證,到時汪家若因你家斷藥一事而找你家麻煩,我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那我在此先謝過銀公子。」陳紫萁忙感激道。

「陳姑娘客氣。若沒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公子慢走。」

銀皓剛離開,王嬤嬤就進來了,說陳世忠已經清醒過來,由張天澤在旁陪著。

陳紫萁雖想立即去見父親,但身子實在有些無力,決定先休息會兒,晚點再去見父親。

簡單用過午飯,在王嬤嬤的攙扶下,陳紫萁來到隔壁船艙。

陳世忠已從張天澤口中得知了那晚發生的事,此時又听女兒說起自己親眼瞧見汪東陽與那晚劫持她的水匪在一起,進而猜出他中毒的真正原因,以及銀皓接近他們的真實目的。

他听得心驚膽顫,後怕不已,沉默半晌,才嘆道︰「與汪建業相交的這些年,其實我一直小心翼翼,就怕他對咱們家的藥田起歹心,不想他還真起了這份心思。這次若不是正好銀公子沖著汪家而去,引著咱們上京,只怕我真就這麼糊里糊涂被他給毒死了。」

突然想到自他病後,汪家每回來探病,總在他面前提出結親的意思,後來他見自己的病越來越重,也曾動搖過,「幸虧當時你堅持不肯嫁,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當時陳紫萁拒絕汪家的提親,一是因為她真不願意嫁進汪家,在外人看來她與汪東陽算是青梅竹馬,而且汪東陽性子溫和有禮,全然不似他父親那般心狠手辣,且人才出眾。但這樣優秀的男子,她卻始終動心不起來,只把他當大哥哥般看待。


二是她已做了最壞的打算,若是父親真就此病故,那她得替父親撐起家業,照顧母親和小弟,直到弟弟長大成人後,她才考慮嫁人。

頓了下,他又說道︰「萁兒,你做得對,就算咱們不計較汪家的算計,但也絕不能再為他家供應藥材,至于銀公子所求,就是要咱們白送也心甘情願。」

陳紫萁點點頭,安慰道︰「事已至此,爹也別太擔心了,至于銀公子,雖然不知道他與汪家到底有何恩怨,但通過這幾次他從汪家手中將咱們順利救下,顯然絕非等閑之輩,再加上他也言明並不需要咱們相助,那咱們就先靜觀其變。」

「嗯,暫時也只能如此了,不過我眼下最擔心你娘和斌兒的安危。」

「爹不用擔心,銀公子說已將鄭峰留在京城暗中監視著汪東陽,在咱們到達杭州之前,汪建業是收不到關于京城的任何消息。」

聞言,陳世忠不禁松了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傍晚左右,蘭草也清醒了過來,陳紫萁忙趕過來探望。

蘭草本就膽子小,這回又差點喪命,一瞧見陳紫萁,當即拉著她的手哇哇哭了起來,由著陳紫萁哄了好半晌,她才平復下來,連忙追問道︰「到底是誰,又是放火又是下毒地害咱們?」

陳紫萁想著她遲早會知道,也就不瞞她。

「汪家?」沒想蘭草只震驚了短短一瞬,便一臉了然道︰「姑娘,您這回該相信我的話了吧?其實汪東陽跟他父親一樣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只不過他隱藏得深些。」

陳紫萁听她這話,不禁想起上次她警告自己的話,「蘭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蘭草點了點頭,一臉憤恨道︰「大概是兩年前,有一次我去城外的藥田探望娘時,無意中听到我娘與嫂子閑聊,說汪東陽與從小侍候他的一名丫鬟有染,還讓那丫鬟懷上了孩子,


他父親汪建業得知後,立即請大夫開了藥將孩子打掉,並將那丫鬟發賣。據說汪東陽得知後,壓根沒為那丫鬟求半句情,任由他父親發落。」

她頓了頓才又說道︰「我听完這事後,本想立即回來告訴姑娘,可我娘一個勁勸我不要,說大戶人家的公子都會犯這樣的錯。而汪家既已將人悄悄處理掉了,也算是給姑娘留了體面,所以叫我不要告訴姑娘。」

陳紫萁怔了怔,心里雖有些吃驚,但想到汪東陽畢竟比自己長六歲,其他男子在他這個年紀大都娶妻生子了,而他為了打動她,一再在她面前表白說自己此生只喜歡她一個人,也算十分能忍。

見陳紫萁怔怔出神,蘭草不由擔心道︰「姑娘可是覺得難過?」

「這倒沒有,不過是替那丫鬟感到可憐。只是我雖不完全了解汪東陽,卻覺得他不會真的這般絕情,就算不在意那丫鬟,多少也會在乎她肚子里的親生骨肉。」

蘭草冷哼道︰「姑娘不必為那丫鬟可憐,她如今正好好的住在梧桐巷子里,帶著孩子呢!」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

「姑娘猜對了,那汪東陽還算有點良心,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將那丫鬟和孩子救了下來,並將她藏在梧桐巷子里。」

「這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我無意中發現的,有一次我瞧見汪東陽的小廝在一家布莊買了好幾匹綢緞以及女人和孩子用的物品,朝梧桐巷走去,我一時好奇便悄悄跟了過去,然後就發現了這事,只是沒想到離開時,居然與汪東陽撞個正著。」

「什麼,竟被他發現?他沒對你做什麼吧?」陳紫萁忙緊張追問道。

蘭草呼了口氣,咬牙道︰「沒有,他先是利誘我說,只要我不將此事告訴姑娘,等將來他娶了姑娘過門,就抬我當姨娘,我當即拒絕了。于是他又威脅我,說我敢將此事向外透露半個字,就會要了我全家人的性命,我……我當時真被他給嚇住了,所以回來後真沒敢告訴姑娘……」

「所以從那以後,你就變著法子在我面前說他的壞話,借此提醒我小心他?」

蘭草郁悶地點了點頭,「汪建業的為人杭州城誰人不知,所以我真怕汪東陽會對我家人不利——」

「唉,攤上我這麼個笨主子,也真是辛苦你了。」陳紫萁打斷她的話,輕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姑娘快別這麼說,是我膽子小……」

「這事不怪你,是我自己太笨,竟沒察覺出你話中的暗示我,我也會跟你一樣為了保護家人,選擇不說。」

「多謝姑娘體諒。」蘭草紅著眼眶,回握著她的手。

而且你做得對,若換成是船只日夜不停地朝杭州駛去,因此比去時縮短了整整一半的時間。

第四日傍晚時分,正在屋中做繡活的許氏見到管家急匆匆地跑進來說老爺和姑娘回來了,她還以為自己听錯了,慌忙丟下繡品,走出屋子,就瞧見女兒攙扶著丈夫朝自己走來。「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風疾真讓那張神醫給徹底治好了?」為了不讓許氏擔心,陳紫萁前幾日寫信回家時並沒有提及父親中毒一事。

陳世忠瞧著妻子激動且憔悴的面容,心疼地點點頭,「張大夫真不愧是神醫,將我的風疾治好了。」

「真是菩薩保佑啊!明兒我就上靈隱寺燒香還願……」許氏聞言雙手合十,忙朝靈隱寺的方向拜了拜。

「斌兒呢?」

「剛放學回來,這會兒正在書房看書呢!」許氏以為丈夫是思念兒子,忙吩咐管家去書房叫兒子。

「在家就好。」

許氏听到這話不禁一怔,見丈夫和女兒臉上雖掛著笑,但眉目間卻都帶著幾分沉重,于是緊張地問道︰「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陳世忠點點頭,「咱們進屋再說。」

「對了,一听說你們半道遭遇水匪打劫,東陽就立即趕去京城探望你們,他可是跟你們一起回來了?」

陳世忠與陳紫萁聞言臉色是一沉。

許氏覺得更加奇怪,「怎麼了?難道你們沒見著他?還是有什麼……」

許氏的話還沒說完,就听見兒子歡快喊道——

「爹、姊姊,你們終于回來啦!」

陳斌朝他們跑來,到得跟前,揚起頭,一臉認真地上下打量著父親,然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問道︰「爹爹,您的病真的給那張神醫治好了嗎?以後不會再犯了吧?」

陳斌雖然才十歲左右,但從小身子好,又好動,瞧著比一般十歲孩童要高出許多,一身青布綢衫,眉目清秀俊朗。

陳世忠瞧著兒子一臉擔憂的樣子,心里感慨萬千,忙蹲,一把摟住兒子的小身子,「爹的病真的被治好了,以後也不會再犯,等到爹爹徹底養好身子,就陪你上山抓野兔去。」

「真的?那太好了。」一向身強體健的父親突然間就病倒了,當時真是把他給嚇壞了。

「斌兒,快放開你爹,外面風大,咱們到屋里去聊。」許氏上前將兒子拉開,扶著丈夫進到大廳上首坐下。

「爹爹,听說東陽哥哥去京城探望你,這次也回來了嗎?」陳斌不肯到旁邊坐,緊貼著站在父親旁邊。

陳世忠端著茶碗的手突然一頓,慈愛地看著兒子,「嗯,來探望過我幾回。」在回來的路上,他與女兒商量決定暫時不將汪家的事告訴妻兒,免得他們跟著擔憂,可此時見妻子和兒子先後提起汪東陽,心里不禁猶豫起來。

這些年來,汪東陽是他們家中常客,也算是兒子的啟蒙老師,兒子對他很是尊敬、喜愛。

「爹,斌兒雖只有十歲,但也懂得是非黑白,咱們還是不要瞞他,早些告訴他為好。」陳紫萁想了想,朝父親開口道。

陳世忠點了點頭,隨即將他們半道遇劫以及在京城的遭遇輕描淡寫地說了一遍。

許氏與陳斌听了之後,都被震驚得好半晌沒回過神來。

陳紫萁理解娘听到這消息會有多震驚,這些年娘見汪東陽對她溫柔體貼,而汪家又有意與她家結親,雖然汪建業為人霸道心狠,但汪東陽的性子卻不隨他,溫文隨和,每次來她家做客,對娘和小弟都非常親切有禮,所以娘心里早將他當成半個女婿看待,上回父親病重,汪家提出結親,被她拒絕了,娘還在旁邊勸說了半天。

許氏回想這些年來汪東陽對自家女兒處處溫柔體貼,原來竟是沖著自家藥田而來,只覺心驚膽顫,又想到上回若不是女兒拒絕汪家提親,只怕後果不堪設想,真是越想越覺得後怕。

她瞧著丈夫和女兒好端端坐在這里,驚慌的心才慢慢平靜下來,但臉色仍然慘白,顫抖著嘴唇,艱難啟口道︰「那咱們以後與汪家該如何……」

「咱們與汪家從今以後恩斷義絕,再不往來。」

「如此一來,今後咱們的草藥該怎麼辦?」許氏滿臉著急問道。

「我已答應供應草藥給銀公子,娘不必擔心。」

「可是汪建業手中還握著太醫院供藥之權,到時咱們家不再提供草藥給他,他豈不正好借著此事為難咱們家?」

「如今距離采收今秋草藥還有三個月,只希望銀公子能在此期間將汪家擊敗。」

這才是她答應供應草藥給他的最大原因,並非只是為了報恩。

她不追究汪家謀害父親一事,不是她不想追究,而是汪家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讓人懼怕,她不能拿整個陳家跟汪家硬拼。

不過,她答應提供藥材給銀皓,只怕在汪家看來,是她家與銀皓聯手來對付他。但就算如此,她還是決定為銀皓供藥。

「那銀公子真有這麼厲害?」許氏忐忑問道。

陳紫萁點了點頭,她並不是為安母親的心才如此肯定,而是從這兩次劫難中,看出他的實力與汪家不相上下。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娘和弟弟近來沒什麼事,還是少出門。」

許氏應下,瞧兒子握著拳頭,一臉氣憤不平,忙道︰「斌兒,以後見著汪東陽……」

「娘,我知道怎麼做。」說完,他便跑了出去。

陳紫萁見狀追了出去,見他朝著書房跑去,忙跟了過去,等走到房間,便見他將以往汪東陽送給他的書籍和筆墨翻了出來。

他一邊收拾著,一邊抬手抹著眼楮,「我要將這些東西通通還給他。」

「好,等他回來,到時我陪你一起。」瞧著弟弟紅通通的眼楮,她心里也很不好受。

陳斌悶悶地點了點頭,「姊姊也別傷心,以後一定會遇到比他更好的人。」

「嗯。」說實話,在看清汪東陽的真面目時,她心里除了深深的震驚外,倒沒有覺得有多傷心。

想必是因為不曾動情,所以才不覺得失望傷心。

好幾日沒收到京城傳來的消息,汪建業心里隱隱感覺不妙,連傳了幾封急信前去詢問,也不見回信,正準備派親信坐船上京去瞧瞧情況,就收到陳家父女與銀皓毫發無傷回來的消息。

「看來我真是低估了這個銀皓的本事,竟讓羅勇兩次都敗在他手中。」

羅勇手下那幫水匪的武藝雖不高,但都是亡命之徒,真要跟誰拼起命來,絕對是不死不休,這些年全靠這些人暗中幫他將難對付的競爭對手一一除掉,且從沒失過手。

汪建業端坐在書房的檀木椅中,目光陰鷙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緊握著拳頭,「對了,關于他的背景調查,可有新進展?」

站在一旁的黑衣男子回道︰「據我派去遼東的人傳回的消息說,他並非遼東人氏,但具體是哪里人,暫時還沒查出來,只知道五前年他開了一家小山貨鋪,生意一步步壯大起來,三年時間竟成為遼東一帶最大的山貨老板。兩年前他突然將自己大部分的生意轉到京城,來京城只用了短短一年左右就開了十幾家山貨鋪子。」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迅速崛起,必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可有從中查出點什麼來?」

「暫時沒有,只查出他手頭山貨廣且足,品質優良,卻以薄利銷售,因此贏得眾多百姓光顧。」

「單靠這薄利多銷的手段,便在短短幾年內壯大起來?」汪建業不屑地冷哼道︰「我絕不相信,你繼續給我查。」

「是。」

「對了,他一口氣便準備開十幾家藥鋪,所需要的藥材單從杭州城里的藥商和藥農處購買,是遠遠不夠的,他一定會從外地購買藥材運來,你也去查查。」

「是。」

回到家,休養了幾日後,陳紫萁與蘭草的身子徹底恢復健康。

蘭草見陳紫萁將十幾種寧神安眠的草藥裝進剛裁制好的白色枕套里,擔憂地問道︰「可是姑娘晚上睡不好嗎?」

「沒有。」

「那您做這個藥枕給誰用?」

「準備送給銀公子,听張大夫說他最近夜夜被噩夢驚擾,喝了安神湯藥也不怎麼管用,所以我就想做個藥枕給他試試看。」

雖然銀皓相助她家是為對付汪家,可也是多虧他及時出現,不但幫她解了父親身上的毒,還阻止汪家對自家下黑手,否則就算父親不明不白被汪家害死,她堅持不嫁入汪家,以汪家的為人,也絕不會就此擺手,還會再想其他法子謀奪藥田。

「咦,無緣無故的,銀公子怎麼會作起噩夢?」蘭草不禁好奇道。

「我在船上偶然听到張大夫說他對火似乎有些畏懼,那晚汪東陽放火投毒,因此勾起他壓在心底的恐懼。」

「懼火?」蘭草腦海中突然想到什麼,忙一臉神秘地說道︰「對了,銀公子懼火,會不會是因為小時候被火燒傷或是被困在火中過?所以才會對火產生恐懼,如此也就解釋了他為何戴著面具示人,只怕是左臉上有什麼傷疤?」

陳紫萁想了想,點點頭,「有這可能。對了,我還準備給他繡個香包隨身佩帶,你去母親那里給我找幾條素雅一點的繡線來。」

「姑娘,您送藥枕給銀公子情有可原,可若再送他香包,讓外人瞧見會不會有所誤會?」

「誤會什麼?我只是想……」說著,陳紫萁腦海不由浮現起銀皓佩帶上自己送的香包的情景,莫名地臉上突然一熱。

「那晚他不顧自身危險,闖進毒火救咱們,我繡個藥枕、香包給他,只是想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你可別亂想。」

「我當然不會亂想,可萬一別人想岔了呢?」蘭草有些奇怪地瞧著姑娘為何突然臉紅起來,是她說錯話了嗎?

「別人怎麼想,我管不著。好了,快去幫我找繡線來。」陳紫萁忙垂下頭,發覺自己不但臉發熱,心也莫名地咚咚快速跳起來,好似她做了什麼心虛的事。

「哦,好。」蘭草點點頭,忙走了出去。

原本打算做好藥枕和香包後,親自給銀皓送過去,可經昨日蘭草那麼一說,也的確有理。

于是等到第二日,張天澤上門替陳世忠針灸完,準備離開時,陳紫萁便將裝著藥枕和香包的包袱遞到他手中。

「這是什麼?」

「這是我為銀公子配制的有助安神入眠的藥枕和香包。」

「咦,丫頭,你是怎麼知道他近來睡不好,還老是作噩夢的?」張天澤接過包袱,放在鼻尖嗅了嗅,贊賞地點點頭,「這幾種草藥配在一起,的確能產生安神的作用,用量也抓得剛剛好。」

「實在抱歉,那晚在船上,我半夜醒來,無意中听到您與陳軒的對話。」陳紫萁有些不好意思道。

「這有什麼好道歉的,那我就先替那小子謝過丫頭了。」張天澤微微一笑。

「只是一個藥枕,用不著道謝。」

「怎麼不用,這可是丫頭的一片心意,改日等那小子有空了,再親自上門向你道謝。」

「張大夫,真不用……」陳紫萁本還沒覺得什麼,被他這麼一說,臉上一熱,心又莫名慌亂起來,于是忙擺手拒絕。

張天澤瞧她那慌亂的樣子,倒不好再打趣,笑道︰「那老夫就先走了。」

「好,張大夫慢走。」瞧著張天澤遠去的身影,陳紫萁慌亂的心才慢慢平靜下來,暗自奇怪自己為何會感到心虛。

銀皓的宅子離陳家並不遠,只隔了一條街道,張天澤坐著馬車回到家中,才端起 茶喝了兩口,就見銀皓回來了,遂笑著指了指桌上的包袱。茶

「這是什麼東西?」銀皓瞧著包袱,揚眉問道。

「是陳丫頭要我帶給你的,你自個兒打開看看。」張天澤端著茶碗,抬了抬下巴。

銀皓聞言眉頭一挑,有幾分好奇里面會是什麼東西,抬手幾下將包袱打開,只見是一個白色枕頭和一個小巧而繡著一株蘭草的淡青色香包。

他眉頭不由一蹙,隨手拿起香包放在鼻尖嗅了嗅,「里面放有提神的草藥。」

「那晚她無意中听到我和陳軒討論你懼火一事,沒想到她一回來就忙著替你做了這藥枕和香包,看來是真心不計較你當初欺瞞利用一事了。」張天澤瞧他听了之後依舊一臉淡然,不禁咳了聲,再道︰「那陳丫頭是個不錯的小姑娘,人長得清清秀秀,性子溫和開朗,有主見、有孝心。」

銀皓默默听完後,將那香包放下就準備往外走。

「喂,你這才剛回來,又準備去哪?」張天澤見他對自己的話半點反應也沒有,還打算走人,忙喝問道。

「月底十幾家鋪子就要一起開張,昨日收到消息說從雲南購買的藥材,有一批中途被山匪劫走,如今若重新再訂購一批,只怕趕不上開業,所以正讓人到其他藥商那里高價購買一批。」

「是汪家干的?」

銀皓點了點頭,握緊拳頭,看來他還是低估了汪建業,不但與水匪勾結,竟與山匪也有聯系,這次是他失算了。

「當初我勸你別一口氣拿下十幾家藥鋪,先開幾家再慢慢擴展,你卻不肯听。」

「汪家不同于其他商人,我不能給他半點喘氣的機會,而且我也不想再等了。」銀皓一臉淡然,幽深的陣中突地閃過一絲深沉的恨意。

張天澤不由嘆了口氣,道︰「如今只怕你出再高的價,也難在周圍的藥商那里購買到藥材了。」

銀皓目光冷沉了幾分,的確,昨日他一收到藥材被劫的消息,就立即派人去城里其他藥商那購買藥材,不料大家似約定好一般,都說沒有他要的藥材數量。

他一听到這話便明白過來,不是他們沒有自己要的數量,而是汪家已暗中打過招呼,不許他們賣藥材給他。

瞧他不回答,張天澤明白自己猜中了,「對了,我听陳老弟說他家去年草藥大豐收,至今家中還存有不少藥材,要不你上他家瞧瞧有沒有需要的藥材。」

「不用,我自會想法子到別處購買。」

見他竟然拒絕,張天澤一愣,疑惑地瞧著他,「咦,你這是怎麼了?你不是說已跟陳丫頭全坦白了,而她也答應提供藥材給你,這會兒你正好需要藥材,為何卻又拒絕?」

「我原本就沒打算將陳家牽扯進來,如今成功破壞陳家與汪家的關系,如此就足夠了。」

一年前他就已開始籌備在杭州開藥鋪,直到兩個月前,他派去暗中監視汪家的手下回報,說汪家竟暗中下毒謀害陳世忠,目的是為了得到陳家的藥田,所以他才稍微改變了下原本的計劃。

既然順利完成,他不想再將陳家牽扯進他今後的計劃中,至于他突然改變的原因……

他下意識看向桌上那藥枕和香包。

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陳紫萁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才不得不答應提供藥材給他,還有就是不希望她再受到傷害。

那晚的事,全因他一時輕敵,沒料到汪東陽手中藏有毒藥煙球,還如此膽大妄為地在京城使用。

若不是義父手中恰好有它的解藥,只怕後果不堪設想,不僅害死自個兒眾多屬下,也連帶著害得陳紫萁喪命。

與汪家的這場戰爭,他雖暗中準備充分,但難保期間不會再出現這樣的意外。

張天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明白過來,嘆了口氣,才道︰「我早就說過,這是你與汪家的恩怨,不應該將其他人牽扯進來,如今你這樣決定是對的。只是藥材的事……」

「義父不用擔心,我一定會趕在開業前籌齊藥材。」他就不信汪家真能只手遮天,杭州城沒有藥商敢賣藥材給他,難不成其他城鎮的藥商也都听他號令?

「好,到時若實在找不到藥材,就提前告訴我,我不是給你提過,我有一個師弟在太醫院當太醫,他手頭有的是藥源。」

銀皓點點頭,「義父若沒別的事,那我就先去忙了。」

張天澤望著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想著此時他就算不再將陳家牽扯進來,汪家也不會因此就斷絕覬覦陳家藥田的念頭。

而陳家不計較汪家下毒之事,可依汪建業的為人,卻不會因此感激陳家的大量。

晚間,銀皓一身疲憊地回到房里,瞧著床頭放著的藥枕,幽深的目光一閃,隨即脫下外衣躺下。

幾種寧神安眠的草藥香氣鑽進鼻尖,進入心肺,他只覺緊繃了一天的情緒終于放松。

當他緩緩閉上眼,陳紫萁那清秀俏麗的容貌猛地浮現在眼前,特別是那雙清澈明媚的眸子,每次望向他,都彷佛能瞧進他心底最深處似的。

莫名地,他感覺心跳加快,不禁睜開眼來。

好半晌,才平復慌亂的心緒,皺眉暗自不解自己最近為何總是想起她,就連作噩夢夢到最後瞧見的竟也是她。

當年他為了克服噩夢,只得故意將那一段悲痛的記憶努力遺忘,如今算起來離母親亡故已過去整整十年,對母親的容貌早已記不清楚了,是否因為如此,夢到最後腦中才會浮現陳紫萁的面容來?

每每看清楚是她後,他就會被驚出一身冷汗,人也立即清醒過來。

與陳紫萁這些日子的相處,能看出她的確如義父所說是個溫柔善良的好姑娘,因此他更不能讓她再次受到傷害。再者,她選擇不追究汪家,不是不想替父親報仇,而是懼于汪家的權勢。

而她之所以答應提供草藥給他,只是為了報答他的恩情,如果自己接受了,那與汪家有何不同?一樣是趁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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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7 00:08:26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決意聯手對汪家

十日後,汪東陽從京城坐船回到杭州,臉上被揍出的烏青淡了大半,但身上的傷卻還有些嚴重,下船時仍需要人攙扶,可見鄭峰當晚下手有多暴力。

然而,令前來接人的汪建業更憤怒咬牙的是,那行凶者竟大搖大擺與兒子同船來到杭州,若不是急著接兒子回家休息,他定會帶人沖上去替兒子報仇。

將兒子安頓好後,問清楚那晚事敗的經過,汪建業來到書房。

「主子,據我這幾日調查,有一件事讓我感到奇怪。」一名管事上前稟道。

他邊坐下邊問︰「什麼事?」

「銀皓這幾日派人四處花高價購買藥材,都被拒絕,如今只得到比較遠的城鎮去購買。可我記得陳家去年大豐收,家中剩下不少草藥,為何銀皓不上陳家去購買?」

「興許是他不知道陳家有剩余的藥材。」

「他都有本事查出咱們暗中對陳世忠下毒一事,會不知道陳家有藥材的事?而且他故意引陳世忠上京解毒,為的不就是破壞陳家與咱們的關系,進而得到陳家的藥源。而陳家也已經向咱們表態,雖不追究下毒一事,但從此斷絕關系,再不為咱們提供藥材。」

汪建業沉思片刻,「會不會是陳家並不打算提供草藥給銀皓?陳世忠不追究咱們下毒之事,無非是懼怕我暗中打擊報復他,若是他轉頭為銀皓提供藥材,這不擺明是與銀皓聯手,向咱們復仇嗎?」

「不過听公子上回傳回來的信中說,在京城時,他曾當面質問陳紫萁,听她的口氣是打算供藥材給銀皓的。」

汪建業沉吟半晌,才道︰「既然猜不透陳世忠的打算,那你明日上陳家去,探探他的口風。」話落,他招手示意管事靠近,在管事耳邊嘀咕了幾句。

回杭州後,陳世忠雖好得差不多,能下床走動,但仍需靜心調養,暫不要操心其他事。

而陳紫萁將養了幾日,恢復正常後就忙著替父親打理藥田的事務,每日在家听各個藥田管事前來稟報繁雜事務,因此,回到家後她竟有十來日都沒出過門。

今日一早,汪家突然派人來說太醫院急需一批草藥,正好是她家去年剩下的那幾味。

待汪家管事走後,陳紫萁忙趕來見父親。

「很顯然汪家是故意借著太醫院的權勢,逼迫咱們不得不繼續供藥給他。」這也正是她最擔心的事,沒想到這麼快汪家就用這法子來威逼自家。

「雖是如此,但他突然這麼做,定是有什麼原因。」

陳世忠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什麼,「對了,剛才你許叔叔來探望我時突然說起銀皓,說他的藥鋪準備在月底開張,不料前幾日他從雲南購買的藥材被山匪劫了一批,這幾日他正在杭州以及周邊地區高價購買藥材,可因汪家早暗中打了招呼,竟沒有一家敢賣給他。」

陳紫萁滿臉震驚,便見父親繼續說道——

「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何不上我們家問問呢?就連張老哥這幾日來為我針灸,也不曾跟我提及此事。」

按捺住心里的慌亂,她道︰「如今離采收還有三個月左右,也許他並不知道我們家還存有不少去年剩下的草藥。」

「我前幾日與張老哥聊天時,便曾向他提及我們家去年豐收,家中剩下不少草藥,就這幾天時間,他不可能忘記。」

陳紫萁不禁怔住,皺眉思索著原因,就在這時,林管家一臉急色小跑進來。

「老爺,姑娘,張大夫和銀公子提著禮物前來探望老爺。」

陳世忠與女兒對視一眼,彼此都想到一塊去了,覺得銀皓突然上門拜訪,想必是為了藥材一事。

陳世忠忙道︰「快請客人進來。」

張天澤這幾日天天都會上陳家替陳世忠把脈針灸,銀皓倒是第一次到訪,他身後的鄭峰手中捧著一個禮盒。

銀皓向陳世忠見禮,入座後,淡然開口道︰「這是我去年山貨鋪子收的鹿茸,正適合滋補身子。」

「多謝銀公子一番心意。」陳世忠謝道。

待僕人送上 茶水點心後,他才又開口道︰「不知銀公子到訪有何要事?」「其實並無什麼緊要的事,只是听說汪家假借太醫院的名頭,來要求你們提供草藥,所以趕來告知一聲,不必听從。」方才他一收到消息,就立即趕來。

同行的張天澤心里本也認為義子突然到陳家拜訪是為了草藥一事,可此時听到他的話,心里不禁納悶起義子的舉動。

難道他真的只是為安撫陳家才特意上門?可這很不符合他一貫行事的風格,而且他之前不是說了不想將陳家牽扯進來,那就應該與陳家保持距離才是。

陳世忠與陳紫萁聞言也是一怔,心下更是疑惑不解。

陳紫萁心道︰他突然上門拜訪,真只是為了安撫他們?他這麼做,為的是什麼?是為那日他承諾就算自家不供應草藥于他,他也會保她家周全?

可是她已答應供應草藥于他,而他目前正缺藥材,為何不向她家開口?

陳世忠心里想的跟女兒一樣,「多謝銀公子特來告知,其實我也猜出汪家不過是借著太醫院的名頭來逼我,不過我既決定不再供藥給他,就已做好心理準備,所以就算真是太醫院需要藥材,我也絕不會妥協。」頓了下,他繼續說道︰「我陳家雖只是一介藥農,但祖輩世代在此生活,雖沒汪家有權有勢,可也不會任人欺負。」

「陳老爺放心,有我在,定不會再讓汪家有機會對你們下手。」銀皓鄭重承諾道。

聞言,陳世忠心里更加疑惑,弄不懂他到底存著什麼企圖?既不找自家幫忙,卻又許下承諾,只好道︰「在此先謝過銀公子對我陳家的關照。」

「陳老爺不必客氣。」

張天澤見此,已確定義子果真只是為安撫陳家而來,于是轉移話題道︰「對了,陳老弟,你上回提起你最早培育出的那盆紫靈芝還在,可否拿出來讓我瞧瞧?這些年我常住深山中,見過不少野生靈芝,但人工培育的還不曾見過。」

「當然可以,我本打算過些日子就讓人將那盆紫靈芝給你送去。」

「這怎麼使得,我只是想瞧瞧它與野生的有何不同罷了。」

「老哥可別跟我客氣,只管拿回去仔細觀看。這些年我一直研究培育出大量靈芝的方法,這兩年陸續成功培育了幾批,只是對溫度的掌控還有些不到位,今年秋天若我那新方法得當的話,就能成功培育出更多靈芝來。」陳世忠看向旁邊的管家,吩咐道︰「林管家,快派人去吳山藥棚將那盆紫靈芝取來。」

「是,老爺。」

這一去一回少說也要三刻鐘左右,這會兒正接近晌午,陳紫萁起身告退,去廚房吩咐廚子做幾道地道的杭州名菜,另外再做幾樣遼東面食。

陳世忠陪他們用過午飯,就見林管家急匆匆走進來,稟道——

「老爺,不好了,負責打理藥田的李管事說放在藥棚的那盆紫靈芝前些日子已被蟲給蛀了。」

「什麼?給蟲蛀了?」陳世忠震驚地站起身,一臉心痛,那盆紫靈芝可是他花了不少心血才培植出來的,不僅色澤光亮如漆,形狀也非常勻稱,這些年他一直細心照料,自從他病後才交給李管事幫忙照顧,沒想到竟讓蟲給蛀了。

「那李管事怎麼沒立即前來告訴我?」

「李管事說他也是前幾日才發現的,想著老爺剛大病初癒,便想過些日子再報。」

「可是這麼多年來,我細心照料著它,從沒發現有蛀蟲呢?怎麼一交給他就讓蟲給蛀了。」陳世忠仍有些無法接受。

「李管事說前些日子鬧了一小場旱災,近段時間雨水又過于充沛,這一熱一冷,最容易導致植物長蟲。」

陳世忠悲痛地閉了閉眼,既然是天災所致,也的確沒法責怪李管事照顧不周,于是又問道︰「藥棚里還有不少靈芝,你怎麼不另選一盆送過來?」

林管家瞧著老爺蒼白的臉色,一時間竟躊躇起來。

「說啊,難不成其他的靈芝也都讓蟲給蛀了?」瞧他那樣子,陳世忠的心不禁一沉。

林管家只得艱難地點了點頭。

陳世忠只覺得腦子一空,眼前發黑,好半晌才緩過氣來。

張天澤見狀忙走上前,扶他坐下來,勸慰道︰「陳老弟,放寬心些,等你好了再培植,可別因此傷了身子。」說到這里,他略想了想,才道︰「不過,這靈芝雖被蟲蛀了,只要不是太嚴重,形狀模樣依舊是完好的,對于療效影響並不大,若是老弟不介意,我想去親眼瞧瞧看。」

陳世忠勉強扯出一抹笑,點點頭,這會兒他恨不得立即趕到吳山瞧瞧那些靈芝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早已回房的陳紫萁也得知了這個消息,心里頓時一沉,怎麼也無法相信一直好好放在藥棚的靈芝,突然之間竟全讓蟲給蛀了,覺得這事發生得太過蹊蹺。

她忙站起身,朝正廳走去,剛走到園子時,正好瞧見陳世忠領著張天澤與銀皓走出來。

陳紫萁忙向三人見禮,然後開口道︰「爹,我剛听蘭草說咱們家的靈芝全讓蟲給蛀了?」

陳世忠心痛地點點頭,「我正準備去藥棚瞧瞧情況。」

「我也一起去。」陳紫萁越想越覺得這事發生得太巧合了些,這些年沒少鬧過旱災,比這嚴重的也經歷過,自家的靈芝都沒事,今春的小旱災根本不嚴重,怎麼一交到李管事手中,就突然全給蟲蛀了?這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陳世忠點點頭,快步朝外走去,林管家已安排好馬車在門外等候,一行人坐著馬車朝吳山而去。

陳家的宅院坐落于西湖邊上,因為是種植大戶,藥田遍布杭州各個山區,吳山上的大部分藥田都歸陳家所有。

吳山坐落杭州西湖東南面,山勢綿亙起伏,伸入城區,左連錢塘江,右瞰西湖,為杭州名勝,春秋時為吳西界,山上有城隍廟,故亦稱城隍山,登上城隍閣能遠眺整個西湖。

只是此時大家各懷心思,根本無心欣賞如此美景。

坐著馬車到山腳下,便需要靠腳力上山,陳紫萁雖是姑娘家,但自小跟著父親往來自家藥田,腳力早已練就,銀皓是習武之人,這點腳力自然不在話下;張天澤自幼學習醫術,上山采藥是家常便飯,如今雖然年紀大了,但這點山路根本不算什麼,唯獨陳世忠的身體還有些虛弱,所以林管家早一步讓人備好了竹椅,抬著他上山。

半刻鐘左右到達山頂,再走一段小路便到了陳家藥田,為了方便照料草藥,陳世忠讓人在藥田旁邊修建了一排排房屋供佃農居住,除此之外還在附近搭建了十幾個暖棚,用于培育藥苗,而這些靈芝都放在其中一個暖棚中。

李管事早一步接到消息,等在藥棚外,見他們到來,滿臉愧疚迎上前,一邊連連向陳世忠告罪,一邊將他們領進棚中。

眾人只見棚里原本擺放靈芝的木架上,此時只剩十幾個空盆。

陳世忠頓時忍不住紅了眼眶,這些靈芝可是他費了不少心血才培養出來的,那盆形狀最佳的紫靈芝更是當寶貝一樣照料,曾經有個藥商來此瞧見,喜愛不已,當場願意出一萬兩銀子購買,但陳世忠實在舍不得,只好拒絕了。

陳紫萁望著那十幾個空盆子,同樣心痛不舍,轉頭看向一旁滿臉愧疚的李管事,沉聲質問道︰「李管事,當初父親將這些靈芝交給你照顧時,一再叮囑你要仔細照顧好它們,可如今才過去短短兩個月,它們竟全都被蟲給蛀了,你說說你是怎麼用心照顧的?哼,若解釋不清,那這些損失就由你來賠償。」

李管事瞧著一向溫和好說話的姑娘突然發難,不由暗驚于心,但臉上卻露出委屈之色,「姑娘,這事怎麼能全怪在我頭上……這都是天災引起的。」

陳紫萁原本只是一時激憤才忍不住說了重話,沒想到李管事竟如此回答,心里更疑惑。

「萁兒,既是天災引起,也就怪不得李管事照顧不周。」陳世忠開口說道,隨即看向李管事,「就算靈芝長蟲了,只要及時用藥殺蟲,多少能挽救一些,不至于直接將它們通通丟掉吧。」

「這……」李管事瞧眾人都盯著自己,心里莫名緊張起來,「我也曾用藥殺過蟲,只是發現得太晚,就算噴了藥也根本不管用,所以……我才將它們拿出去丟掉了。」

陳紫萁覺得他這話怎麼听都有些奇怪,而且她一直打量著他的神色,瞧著他雖滿臉愧疚,一雙眼楮卻閃爍不定,這讓她更加肯定心里的猜測。

于是等他話落,她忙搶在父親前頭,質問道︰「是嗎?那就請李管事將丟掉的靈芝都揀回來,讓我們親眼瞧瞧是什麼蟲竟這般厲害,能在幾天之內就將十幾盆靈芝給全部蛀光。」

聞言,李管事一臉震驚地望著她,瞧著她認真的神色,又低下頭,好半晌才結結巴巴道︰「這……我已經讓人找地方埋起來了,這會兒就是挖出來瞧,只怕也瞧不分明。」

「瞧不瞧得分明不用你管,你只須讓人將丟掉的靈芝全部找回來就是。」陳紫萁冷眼望著他,沉聲道。

陳世忠原是想出聲阻止,但見女兒一臉堅持,心里有些疑惑,但還是道︰「照姑娘的話去做。」

見老爺也發話了,李管事不敢再有半點遲疑,親自帶了幾個人去挖丟掉的靈芝。

張天澤與銀皓淡淡對視了一眼,心里都想到一塊去了,只怕這李管事有鬼。

大半晌後,李管事背著一簍帶著污泥、被蟲蛀空的靈芝回來,倒在地上。

陳世忠紅著眼眶蹲,心疼地拿起一朵靈芝仔細查看。

陳紫萁瞧了一眼,又心痛又氣憤,這里面有好幾盆是父親珍藏了十幾年的靈芝,突然就這樣給白白糟蹋了。

眼角余光瞥見李管事緊張地盯著父親,似是害怕被看出什麼,她心里的疑惑更甚,仔細瞧了瞧那一堆靈芝後,目光一沉,當即加重了語氣質問,「這些靈芝瞧著的確是被蟲蛀了沒錯,但是我怎麼瞧著數量不對,可否勞煩李管事將這些靈芝一朵朵擺出來,讓我仔細數數。」

李管事原本就一直緊繃著心弦,听到陳紫萁這話,宛如被當頭劈下一道驚雷,驚得他的心髒差點跳出胸口。

陳世忠忙阻止道︰「萁兒,事已至此,你也別再為難李管事了。」

陳紫萁淡然道︰「爹,這些靈芝可不是一般藥材,自然要查個清清楚楚。」

陳世忠听女兒這話似乎另有所指,于是不再阻止,也不等李管事動手,自個兒便將靈芝一朵朵擺出來,一旁的下人見狀忙上前幫忙。

見此,李管事已不知道該怎麼做,只滿頭大汗驚慌地站在原地看著。

陳紫萁冷眼瞧著李管事那不安的神情,繼續質問,「你確定所有靈芝都在這里?」

「是……全部都在這里……」李管事此時連抬頭看一眼陳紫萁的勇氣都沒有了,垂著頭,抹著汗連連點頭。

「不對,似乎少了那盆形狀最好的紫靈芝。」陳世忠拿起地上的靈芝一朵朵仔細辨認。

李管事聞言終于撐不住,雙腿一軟直直跪下,不住朝陳世忠連連磕頭道︰「老爺……小的該死,不該起貪念,見那紫靈芝雖被蟲蛀了,卻認為它的功效還在,所以……就私自拿回去燙湯喝了……」

他話還沒說完,陳世忠又發現少了十幾朵赤靈,這下李管事再說不出話來。

「李管事,既然你說將靈芝拿回去燙湯了,總不可能一下子全煲了吧?再給你個機會,你現在就去將剩下的靈芝拿來我瞧瞧。」陳紫萁似幽魂般的聲音繼續響起。


「我……只燙過一次,剩下的……我拿去外面的藥鋪賣了。」李管事實在撐不住了,整個身子伏在了地上。

陳紫萁見他仍繼續扯謊,冷哼道︰「是嗎?那你立即派人去將買你靈芝的藥鋪掌櫃叫來,若你真是將生蟲的靈芝賣給他,我不會再追究你,可如果根本沒有這回事……」

「我……」李管事下意識抬頭望著陳紫萁,瞧著她眼中的冷意,心一點點下沉,「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陳世忠听到這里,已大概明白女兒的用意了,紅著眼楮沉聲喝道︰「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李管事全身禁不住顫抖起來,只一個勁磕頭,卻不作答,不是他不想答,而是他實在找不出借口回答了。

「別以為你不說,這事就能揭過去,蘭草,你立即帶幾個人到李管事的屋子給我仔細的搜。」陳紫萁再沒耐心听他找借口了,沉聲下令道。

「姑娘,你別這麼為難我,求你看在我李家三代為你家種草藥的分上,饒過我這一回吧……」李管事跪行至陳紫萁腳前,死命拽住她的裙擺哀求道。

一旁的銀皓見狀,不假思索地抬起腳,狠狠將他踹開。

陳紫萁怔了一下,抬眼望向他,感激地微點了點頭。

李管事卻不死心,忍著痛又爬過來,轉而去求陳世忠,「老爺求求您饒過我這一回,我……我只是一時財迷心竅才干出這等黑心事……」

陳世忠本是個和善之人,此時雖然還沒徹底弄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瞧著他這個樣子,心不禁軟了下來,就想開口安撫。

陳紫萁立即搶在前頭道︰「李管事,要我爹放過你也不是不成,但你得告訴我那盆紫靈芝到底去了哪里,若說不清楚,那咱們只好送你去見官了。」

李管事一臉驚恐地望著她,張合著嘴,話到舌尖就是吐不出來。

「看來李管事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蘭草立即帶人去他屋子。」

蘭草忙帶著幾個下人走出去,沒一會兒便回來了,其中三個下人手中各抱著一盆靈芝,那盆最好的紫靈芝也在其中。

陳世忠震驚不已,忙上前查看,見靈芝竟然都好好的,半個蟲眼也沒有。

「李管事,這是怎麼回事?」


「老爺,求您開恩,小的一時財迷心竅才偷偷將這三盆靈芝藏起來,本想找機會運出去賣了,沒想到這時棚中的靈芝因照看不周全生了蟲。」

如此說來,倒還多虧他起了貪念才挽救了這三盆靈芝?陳紫萁冷哼一聲,若沒經歷汪家的陰謀,也許就真信了他的話。

陳世忠听他如此說道,一時間倒不知該責怪他還是該獎賞他,只一心瞧著自己失而復得的紫靈芝。

「李管事,這件事到底是巧合還是另有隱情,我想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可以不追究下去,但有一個條件,就是請你帶著家人立即離開我家藥田。」陳紫萁深思了片刻,決定不再追究。


李管事聞言先是一怔,繼而生了僥悻之心,忙向她哭求道︰「姑娘……求您看在我這些年為……」

「趁我還沒改變決定之前,識相的趕緊閉嘴,帶著家人離開,這已是看在你家三代為我家藥田付出的分上,才決定不追究。」

除了這個原因外,就是李管事這麼做的理由,絕不僅僅只是因為他貪心,背後指使他這麼做的人定是汪家。

她暫時不想與汪家正面沖突,而且單靠這件事,也根本無法指責汪家。

所幸自家發現得及時,他才沒來得及將這三盆靈芝送出去,還一並及時將他這個隱患除掉,不然將來恐怕會鬧出更大的禍害。


何況以汪建業的為人,李管事這次沒能完成任務,就算他到了汪家也討不到便宜,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李管事見此事已無轉圜的余地,識相地朝陳世忠恭敬地磕了三個響頭,準備起身離開。

這時突然走進來一名身穿青布棉衣的中年婦人,她在陳世忠面前跪下,雙手將一本冊子捧起,萬分愧疚說道︰「老爺、姑娘,多謝你們寬宏大量,不追究咱們的過錯。這是我家那口子暗中記錄老爺種植靈芝和其他貴重草藥的筆記,是我前幾日發現的,將它悄悄藏了起來。」

李管事的妻子劉氏倒是個能干的婦人,剛才她本在藥田里忙活,突然听人說老爺前來調查靈芝一事,當即丟下手頭活計跑了回來,走到藥棚外,正好听到陳紫萁的話,于是回去拿了冊子沖了進來。


李管事見狀,竟一臉憤憤道︰「居然是你將冊子藏起來了!」前日汪家派人來取冊子,說會給他一筆銀子,他卻怎麼也找不到冊子。

「是我,我早就警告你不要與汪家走得太近,他們無緣無故對你好,定有什麼目的,可你就是不听,如今在他的指使下做出這等背叛老爺的事來。」見丈夫竟還有臉指責自己,劉氏心下悲痛,忍不住朝他吼道。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在外面欠下一大筆賭債,全是汪家幫我還上的。」

「我早就叫你不要爛賭,你卻是不听,如今果真闖下大禍。我會帶兒子女兒回娘家,你自個兒好自為之吧。」劉氏滿臉失望地撂下狠話。


「你怎麼能丟下我不管!」

「這是你自個兒闖下的禍,就得自個兒受。」陳紫萁听著他們夫妻倆的爭吵,仔細翻閱著那本冊子,見上面竟記載著自家十幾種名貴草藥的種植方法,心下驚駭不已,萬萬沒料到汪家竟將手伸到自家藥田來了!

瞧這冊子里的記錄,至少已有兩三年的時間。

她原本以為汪家處心積慮除掉父親,卻又一心想將她娶進汪家,一是為了名正言順掌控她家藥田,二是看重她種植草藥的本事。

如今看來,到時只要自己沒有了利用價值,只怕他們會將自己與娘和小弟全都除掉,真是越想越心驚、後怕。

銀皓一直注視著她,見她臉色越來越慘白,心里莫名升起一絲不舍與心疼。

「陳姑娘不用害怕,有我在,定不會讓汪家有機會再傷害你們。」

陳紫萁抬起頭,怔怔地凝視著他那只幽深的眸子,心里似下了某種決心,朝他感激地點點頭,「那就先謝過公子。」

她回頭看向腳邊的劉氏,彎將劉氏扶起,「劉嬉,多謝你將這冊子藏起來,才沒讓汪家得逞。」

「姑娘這聲謝我實在受不起,只求姑娘看在我這些年辛苦打理草藥的分上,允許我帶走家中的細軟。」

「這本就是你們的東西,自然允許你們帶走,就是這個月的工錢,我也會一分不少地讓林管家發放給你。」

劉氏滿臉淚痕,緊握住她的手,忍不住痛哭起來。其實陳紫萁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差點就忍不住開口要她留下,可隨即想著若自己真將她留下,那以後又如何服眾?

所以想了想,最終還是狠下心腸,只道︰「以後若遇到什麼難處,只管來告訴我。」

劉氏一听,明白自己不可能留下來,心里除了怨恨自個兒丈夫,也沒臉怪陳家狠心,于是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朝陳紫萁與陳世忠深深一拜後,便轉身走了出去。

李管事只得垂著頭跟著追了出去。

陳世忠見此,忍不住深深一嘆,然後向張天澤歉然道︰「實在抱歉,讓張老哥見笑了。」

「陳老弟這是哪里的話,這一切全都是因汪家而起,老弟可別因此傷了心神。」

「多謝老哥勸慰,好在這盆紫靈芝完好無損,請老哥一定要收下。」

「既是老弟一番心意,那我就不跟老弟客氣了。」兩人一邊說,一邊朝外走去。

銀皓遂也準備跟上,不想被陳紫萁出聲喚住。

「銀公子請留步,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談。」

銀皓轉過身,凝視著她那雙清亮的眸子,心不禁一悸,「不知陳姑娘想與我談什麼?」陳世忠見兩人沒跟上來,心下略一思索便知女兒單獨留下銀皓的目的。

自從自個兒病後,家中大小事基本全靠女兒操持,所以不管女兒做何決定,他都支持。于是他帶著張天澤去到旁邊一間儲存名貴草藥的藥棚里,準備送些好藥材給他。

張天澤一听,頓時大喜。

這邊,陳紫萁直接開口說道︰「我听藥行的人說公子最近正在為藥材發愁,可讓我不解的是,公子明知我家有剩余的藥材,為何不向我家開口?」

銀皓心里已猜到她會問這件事,瞧著她清亮的陣子,他很想找個借口,可他向來不擅長說謊,沉吟片刻才回道︰「我如今的確缺藥材,之所以沒向你家開口,只是不想姑娘為難。」至于那句不想再看到她受到傷害的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陳紫萁一怔,皺眉反問︰「為難什麼?」

「不想姑娘是為了報答我的恩情,才不得不提供藥材給我。」

聞言,陳紫萁更加怔住,他當初費心設下這麼一個局相助于自家,目的不就是為了破壞自家與汪家的關系,繼而得到她家的草藥嗎?

如今他卻說不想讓自己為難?這又是何意?

陳紫萁雖不明白他因何事突然改變主意,但自己此刻卻是下定了決心要與汪家開戰。

于是她朝他微微一笑,坦然道︰「誠如公子所說,當初之所以答應提供藥材給你,的確是為報答公子的幾次救命之恩。不過,這里面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私心?銀皓怔怔地看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陳紫萁扯出一抹無奈的苦笑,「我家決定不追究汪家下毒一事,不是不恨,而是怕沒能力承受住汪家的打擊報復,可也不甘心就這麼算了,所以供藥于公子,除了為報恩外,其實還暗自希望憑著自家這點微薄之力能相助公子一把,期望公子能打敗汪家。至于當初為何不直接提出要與公子聯手,不是我陳家人怕死,而是我不敢拿陳家世代傳承下來的藥田以及背後上百人的性命來跟汪家硬拼。」

說到此,陳紫萁暗呼口氣,然後目光堅定地望著他,「不過,經過剛才那件事,讓我徹底明白過來,不能因為擔心害怕就躲避與敵人正面交戰。這雖能解決一時的危機,但只要那敵人的勢力還在,總有一日還會再使出手段謀奪我家藥田。所以若是公子不嫌棄我陳家這點微薄的力量,請讓我與公子聯手,共同對付汪家,因為只有徹底將汪家打敗,我陳家才能過上安定的日子。」

銀皓沒想到她供藥于自己,並非只為報恩,還期望他能打敗汪家。

莫名地,他那顆冰冷如鐵的心髒突然間激切地咚咚直跳,嚇得他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陳紫萁眼神堅定,帶著幾分期待,等著他的回答,不想卻見他突地撇開視線,心下既緊張又不解。

暗中調息片刻,他才略微克制住激蕩的心情,忙轉回視線,帶著幾分顫音問道︰「陳姑娘可要考慮清楚,你的這個決定就如同開弓的箭,一旦上弦,就沒有回頭的機會,與汪家一拼,不是他死,就是咱們亡。」

不知為何,陳紫萁听到他這個比喻,心里竟沒有半點害怕與不安,「銀公子放心,我既選擇了這條路,就一定會走到底,直到徹底打敗敵人。」

听到她這話,銀皓剛緩和下來的心又激烈地跳了起來,除了激動外,還帶著幾分喜悅,就像一個人在孤寂的沙漠中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要被困在沙漠里,可就在此時,他終于遇到一個同路人,那份激動的心情真是無法言明。「請陳姑娘放心,我們一定會打敗汪家。」

陳紫萁凝視著他那幽深的眸子,突然間覺得它不再深沉得讓人看不到底,眸中終于有了幾分亮光在閃動。

「我相信你。」陳紫萁揚起一抹明媚的笑,堅定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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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7 00:08:48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努力學習製藥丸

汪家還沒等到陳世忠一行回到家中,便已收到消息。

「我可是早就盯上那盆紫靈芝了,原本打算等陳世忠一死,陳紫萁嫁進來,再將它名正言順拿過來送人。如今眼看就要到手了,卻被他們給發現。」汪建業真是越想越氣,一拳砸在書桌上。

「爹,只是一盆靈芝罷了……」汪東陽忙在旁勸道。

「你懂什麼,那是普通靈芝嗎?據可靠的消息說,太醫院今年要重新選院判,其中最有可能當選的張太醫,听說他平時最喜歡收集靈芝,所以我才讓李管事趕緊將它偷出來,結果又被銀皓給破壞。」

「這次去京城我也听說了此事,不過好像要到年底才決定。雖然陳世忠將紫靈芝送給了張天澤,但只要咱們在這期間將那銀皓除掉,仍有機會將它弄到手。」

「話是這麼說,可李管事這件事鬧出來,只怕陳家不會再退縮,而銀皓正好能趁機勸他們跟他聯手對付咱們。」

早上自己派去的管事前腳剛離開,銀皓便急急趕去陳家,然後那張天澤以看靈芝為由,借機將李管事偷靈芝以及記錄培育藥苗的事給抖出來。

陳世忠可是把藥田看得比自個兒的命還重要,如今得知自己早將手伸到他家藥田,只怕不會再忍氣吞聲了。

一想到此,汪建業就對銀皓更加痛恨。

當晚,陳世忠便與女兒一起清點自家剩下的藥材,剩下的雖不少,但仍達不到銀皓所需要的數量和種類。

第二天,陳世忠親自到各藥行和藥農處去采購,眾人見狀好奇不已,問他是不是準備自個兒開間藥鋪,陳世忠只笑笑說幫朋友購買,有生意上門。

汪家收到消息後忙派人去阻止,陳世忠為防止汪家從中作梗,在與藥商談好價錢後,就立馬先付了一半銀子。

所以當眾藥商見汪家的人再次上門發話不許他們賣藥材給陳世忠時,雖不明白汪家為何這麼做,但在生意場上,既已收了對方的銀子,若沒有特別原因,是不能單方面悔約的,若要反悔,就得賠對方雙倍銀子。

因此藥商們便問汪家的人,若是汪家肯出這筆銀子,他們就听他的不賣藥材給陳家。

平時汪家再蠻橫霸道,也得遵守商場上這基本的規定,而汪建業這十幾年來雖積攢下不少財富,但越是有錢就愈加吝嗇,讓帳房算出大概要賠多少銀子後,立即打消念頭。

因為就算他阻擋住這批藥材,仍然阻止不了銀皓開業。

隨後眾藥商們見陳世忠將購買的藥材運送到銀皓準備月底開業的幾家鋪子,這才明白他口中的朋友是誰,吃驚過後,大家紛紛猜測陳家為何突然相助明顯是沖著汪家而去的競爭對手。

待他們暗中一番打听,這才得知銀皓是陳世忠的救命恩人。

只是讓他們仍然不解的是,陳家與汪家算起來也有將近十年的交情,僅僅是為了報答銀皓的救命之恩,就願意冒著得罪汪家的危險相助他?這可不像一向以和為貴、和善待人的陳世忠的行事風格。

一些被汪家欺壓過或是遭到暗害的藥商,從這些事件中略一深思便想通了,于是暗自期待著銀皓與汪家這場競爭,當然大多數藥商都希望看到汪家落敗的下場。

眼看再過半個月,銀皓的鋪子就要開張了,這天張天澤滿臉急切地趕來陳家,卻不是來見陳世忠,而是為見陳紫萁。

「什麼?張大夫您的鼻子突然聞不到任何氣味?」陳紫萁驚訝問道。

張天澤一臉苦悶地點點頭,「前兒我在藥房煉制一味帶有毒性的藥材時,人突然昏了過去,醒過來後就發覺鼻子聞不到任何氣味。以前我也曾失去嗅覺,但過了半天就突然好了,而這次過了整整一天一夜,鼻子仍然聞不到任何氣味。」

陳紫萁忙道︰「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事,張大夫盡管吩咐。」

「我原本打算在藥鋪推出幾味我這些年研制出的養生丸,這些養生丸的配方我本記錄在一本冊子上,可恨上回汪東陽放火攻擊咱們,將我的藥房給燒毀了,也直接將那冊子給化為灰燼。好在我手中有那幾味制作好的養生丸,所以想借用你的鼻子嗅出里面所配的各類藥材,然後我再依著這些藥材制作丸藥。」

「好。」陳紫萁想也沒想,立即點頭應道︰「張大夫什麼時候需要?」

「今兒就成,還有半個月藥鋪就要開張了,所以得趕緊制好一批,趁著開業推廣。」

結果沒想到,張天澤原本只是打算借用她的鼻子幫忙辨別出藥丸中所用的藥材,可三四天過去,他的嗅覺仍然沒有恢復。

張天澤牙一咬,打破不收女弟子的規矩,提出要收陳紫萁為徒。倒不是他對女子存有輕視,而是制藥這行雖是個手藝活,但並不輕松,需要體力。

銀皓得知後,怕陳紫萁是為了幫忙自己才不得不同意,急忙趕來阻止。

「陳姑娘你若是不願意就別勉強,就算我的藥鋪沒有這些養生藥丸,一樣能對付汪家。」

「多謝銀公子關心,我答應張師傅並不全然是為著幫公子,而是真心想學習制作藥丸。」

因她的鼻子比常人靈敏,有一次一名制藥丸的師傅來她家購買藥材,瞧出她鼻子的特別,當即開口問她願不願意跟他學制藥,但當時她只想幫著父親一起培植靈芝,就拒絕了。

銀皓瞧著她那雙不善撒謊的清澈明陣,看出她的確是真心喜歡,這才放下心來。

張天澤見銀皓急忙趕回來,為的是什麼事,他一想便明白過來。

于是他步出藥房,朝旁邊一棵大樹怒吼道︰「讓你在上面蹲著,是讓你保護老夫,而不是監視老夫!哼哼……下回再敢啥事都向你主子匯報,信不信我毒啞你。」吼完仍不解氣,直接去找正主算帳。

藏身于濃密樹枝中的暗衛,被他這突然一聲大吼驚得差點摔下樹來。

他被派在此的目的,的確只是為暗中保護張天澤。那日張天澤突然昏倒,就是多虧他在暗中守著,才及時將他救起。

剛才見張天澤向陳紫萁提出想收她為徒,而她沒多猶豫就答應了,他本不想多嘴,但主子前日吩咐,府中若有什麼特別的事,一定要及時向他匯報,這事在他看來就很特別,于是才派人去告訴主子。

張天澤剛走到書房外,就見陳紫萁與銀皓走了出來,先不管陳紫萁有沒有被他勸住,他當先氣呼呼朝銀皓吼道︰「臭小子,你說你是不是存心跟我過不去?當年跟我學醫學到一半便跑去經商,白白浪費我幾年心血,如今老夫好不容易收下一名女徒兒,你又來攪局!」

若他真勸得陳紫萁不願學習制藥,哼哼,他立即打包回老家去。

見狀,陳紫萁搶先一步開口解圍,「師傅,銀公子並沒有這個意思,他只是擔心我不是真心想學制藥,怕我勉強學習。」

「哼,最好是這樣,否則我再不認他這個義子。」

當年銀皓棄醫從商,氣得張天澤整整一年不搭理他。

待陳紫萁離開後,張天澤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容,看著銀皓,「臭小子,你可得好好跟我解釋清楚,你這麼急吼吼跑回來阻止,真只是擔心她是不是真心想學制藥?」

銀皓一臉淡然,實話道︰「我只是不希望她是為了幫我,才不得不答應。」

「是嗎?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想法?」

銀皓目光一閃,仍淡定回道︰「我不懂義父所指的想法是什麼?」

「怕她是為你才勉強學習制藥,這其中的想法就是關心她,怕她受委屈,所以才趕回來確認。」

「我……才沒有,只是就事論事罷了。」被義父這麼一說,他嘴上雖然不承認,但心里卻有那麼幾分不確定。

真是死鴨子嘴硬!張天澤只得繼續耐心引導,「好,就依你所說,你只是就事論事。可若只是論事,如今你與她既成為同盟,那你就不應該顧慮她是否是為幫你才勉強學制藥,而是她學習制藥正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就如當初你以我的名聲引她帶父親上京解毒,隨即又設計讓她親眼瞧見那水匪與汪家的關系,而不是顧慮她是否會因此受到傷害和委屈。好了,事實擺在眼前,你自個兒好好分析分析這其中的區別。」

義子一心沉浸在復仇之中,如今難得對一個小姑娘上心,他這做義父的自是得幫一把,讓義子看清自己的心。

話落,張天澤背著雙手轉身離開,讓銀皓一個人好好思考。

銀皓站在院中,目光帶著幾分茫然。

當初做那些決定,他只想著如何讓她看清汪家,壓根沒考慮過她的感受。

那如今自己為何突然在乎起她的感受,甚至不想她再受到傷害?沉思半晌,他帶著幾分不確定地思索著,是她突然出現在他的噩夢中,讓他憶起當年因為他還小,沒有能力保護母親,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倒在自己面前。

而這次他以為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結果因他一時大意,差點害死屬下與陳家父女,因此心里對陳家存著幾分內疚,後來才決定不再將陳家人牽扯進來。

至于不想她為了幫自己而勉強學習制藥,只是不想欠她人情罷了,並不是在乎她是否受委屈或為難。

第二天,張天澤滿懷激動心情詢問義子,想通了這其中的區別沒有,結果得到的答案差點讓他氣個倒仰。

「我並不是在乎她受委屈,只不過是不想欠她太多人情罷了。」還有一句話他沒好意思說出口,是覺得她一個姑娘家學制藥太過辛苦了。

張天澤無語地瞪著他,冷哼道︰「人情?這些年你小子為了報仇,心變得有多狠、多硬,當我瞧不見?這兩年京中被你擠垮的那些山貨商家,你可曾對他們有半點手軟?」

「商場如戰場,本就沒什麼情面可講,何況我憑的是真本事,光明正大打敗他們。」

這話倒不假,這小子雖擠垮了那些商家,但並沒有像汪建業那樣心狠手辣將競爭對手逼得沒有半點活路。

其中損失比較慘重的山貨商人,事後都得到他白白給出的一筆銀子,足夠他們養活家小,甚至還有余錢重新做門小生意。

「哼哼,既然如此不開竅,那你就等著打一輩子光棍吧。」說完,張天澤氣呼呼走人。

眼看就要開張了,他手頭事多著呢,暫時懶得理義子這事,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

听他這話,銀皓更加弄不明白義父想表達什麼?怕陳紫萁受傷害、受委屈,與自個兒打不打光棍有什麼關聯?

另一頭,陳紫萁回家後便將學習制作藥丸這事告訴父親。

陳世忠卻有些猶豫,「听說制作藥丸不是件輕松的活兒,一般都是男子入這一行,還不曾見有姑娘學這門手藝。而且你這一拜師,不可能當銀公子不需要你幫忙制藥後就放棄這門手藝,如此豈不辜負了張大哥一番辛苦的教導?」

「這還不是最緊要的,重要的是你將來還要嫁人,若許個自家開藥鋪的婆家倒還好,萬一是做其他生意的,只怕不會讓你繼續制藥。」許氏是個女人,看事的眼光自然與丈夫不同。

明白父親和母親都是為自個兒著想,盡管如此,她仍絲毫不為所動,一臉堅定道︰「張大夫說了制藥丸是個手藝活,剛開始學的確有些辛苦,練多了,熟能生巧,就不會太吃力。

「而且我既下這個決心拜師,到時就算銀公子的藥鋪不再需要我幫忙,我也絕不會就此丟棄這門手藝,等到小弟長大,能替父親分擔藥田的事務,那時我便到其他藥鋪去當制藥師。」話落,陳紫萁看向旁邊一膾著急不已的母親,微微一笑,「至于嫁人一事,目前我暫不考慮,而我也絕不會為了嫁人就放棄制藥的手藝,若是因為這手藝而被婆家嫌棄,大不了當一輩子的老姑娘,也不嫁這樣的人家。」

陳世忠是個開明的父親,听到女兒這近乎誓言般的話,立即打消了再勸阻的念頭。

許氏本還想再勸,可又找不到其他理由,只得作罷。

制作藥丸是一門技術活,不是幾天就能練成,作為新手的陳紫萁暫時只能站在一旁看著張天澤如何制作藥丸,將制作藥丸的方法及要領記下,然後單獨用藥材在旁練習。

制作中藥蜜丸,要經過開方、磨藥粉、熬蜜、濃縮、攪拌、冷卻、搓條、制丸、包裝等。

她只需學習如何熬蜜、熬制藥液、搓條制丸,開藥方的事交給大夫們,磨藥粉的活兒則交給新招的幾名藥僮。

不過就這幾樣學起來也不簡單,需要時間不斷練習,慢慢掌握技巧,等制出合格的藥丸,才能成為一名制藥師。

制作蜜丸的關鍵步驟就是熬蜜,把上好的蜂蜜倒入鍋中熬制,火候的把控很重要,蜂蜜剛滾的時候是魚眼泡,慢慢地變成雞眼泡,最後變成牛眼泡,就可用來制藥了。

熬蜜時不能離人,要不停地攪拌,防止黏鍋,如果火候好,老蜜還能拉出絲來。

她不願浪費上好的蜂蜜,便選用便宜的蜂蜜來練手,可便宜的蜂蜜雜質多,將一斤蜂蜜放入鍋中,加入三分之一的清水,小火熬煮一會便要過濾一遍雜質,直到將雜質完全過濾干。

此時正值五月中旬,氣候逐漸變得炎熱,用過午飯後,陳紫萁將蘭草和王嬤嬤哄去睡午覺,自個兒溜回藥房,繼續練習熬蜜的技巧。

再過六天銀皓的藥鋪就要開張了,張天澤這幾日白天都不在府中,上午在人多的市集擺一個多時辰的攤子替人看診,目的自然是幫藥鋪打廣告,下午得考查、點撥從各地請來的十幾位坐堂大夫的醫術,因此只有晚上才有時間制作養生丸。

陳紫萁便趁著這時間邊看邊學習。

為了盡快學會制藥,她直接搬來銀府暫住,好在銀府比京城那座宅子大很多,她選了一座離藥房最近的獨立小院。

母親本是不贊同,但勸不住她,怕蘭草一人照顧不周,便將王嬤嬤也遣過來。

陳紫萁在藥房中專注的攪拌著鍋中的蜂蜜,沒發現窗外站著一名男子,目光專注地凝視著她。

半刻鐘前,銀皓從藥鋪巡視完回來,剛走進院子便瞧見她朝藥房走來。

莫名地,他竟忍不住跟來,然後靜靜站在窗外,看她練習熬蜜。

而這一站,轉眼半個時辰過去,他的雙腳彷佛生了根般,仍不想離開。

瞧著她被鍋中散發的高溫熱得滿頭大汗,小臉通紅,一手拿著木鏟不停攪拌著蜂蜜,一手時不時抬起袖子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他心里不由升起一絲不舍與心疼,很想沖進去將她拉出來,要她別這麼辛苦練習,他藥鋪少了養生藥丸也不會造成多大損失。

過濾完雜質後,隨著水分的蒸發,蜂蜜慢慢從雞眼泡轉變成牛眼泡。

陳紫萁激動不已,經過這幾日反覆練習,她已慢慢學會如何把控火候。

因一時激動,她竟忘記抬手拭汗,幾顆汗珠直接滑入眼楮,令她感到刺痛,視線變得模糊,忙要抬手揉眼楮,左手卻突然無力,眼前的東西也變得更加模糊。

她努力想提起精神,但身子卻不受腦子指揮,竟無力地軟了下去,而她右手仍緊緊握著木鏟,因此倒地的同時,也將那鍋蜂蜜連帶著打翻。

眼看著滾燙的蜂蜜直直朝她身上砸來,她卻沒有力氣躲開。

就在這萬分驚險的關頭,一道白色身影如閃電般沖了過來,一把將她拉起摟進懷中,暗暗替她擋下蜂蜜。

如今是夏季,衣衫單薄,那蜂蜜濺在身上,就算隔著一層薄衫,皮膚仍被燙得立即泛紅,帶著幾分灼痛。

銀皓卻眉頭也沒皺一下,摟著昏迷過去的陳紫萁,滿心擔憂著懷中人,忙將她抱到門外那棵大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一手扶著她的身子,一手用力掐著她的人中。

沒一會兒,陳紫萁幽幽轉醒過來,入眼便是那塊銀光閃閃的面具,當即怔住。

「陳姑娘,你中暑昏倒,我來找義父恰好瞧見。」銀皓努力壓下心底的慌亂,撒著謊。想起自己昏倒前,瞧見那鍋滾燙的蜂蜜向自己潑來,她問︰「那鍋蜂蜜呢?」

「撒了一地,我及時將你救起,並沒有傷著。」

此時她腦子暈得很,听到他這話,不禁松了口氣,「多謝公子。」

她這才見到自己靠在他懷中,心下莫名一慌,忍著頭痛退開他的懷抱,坐直身子。

懷中一空,銀皓面上淡然,心中卻生出一絲不舍,「如今天氣越來越熱,何況又是大中陳姑娘別一直待在藥房。」

「好,多謝公子關心。」陳紫萁忙朝他感激道。

瞧著她蒼白面上那虛弱的微笑,銀皓心里的心疼更甚,差點忍不住開口要她別再學習制藥了。

這時蘭草趕了過來,一進院門便瞧見銀皓與陳紫萁並排在石凳上坐著。

听到腳步聲,銀皓抬頭見是蘭草,忙站起身,「陳姑娘暫時不宜再勞作,多喝點水,上床休息會兒。」

蘭草忙朝陳紫萁看去,只見她臉色很是蒼白,「姑娘,您這是怎麼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沒事,只是天太熱了,出來坐坐。」不想她擔心,陳紫萁便將中暑的事瞞下。

銀皓道了聲還有事便轉身離開。

蘭草自小跟在陳紫萁身邊,看著她蒼白無力的樣子,自是不相信她的話,「姑娘一早就開始在這悶熱的藥房練習熬蜜,中午用過飯也不稍稍休息一會,再這麼下去,萬一將身子累出病來可如何是好?」

剛剛用過飯,姑娘騙她說自己回房睡會兒,要她也去休息,她當真信了,等醒過來,進姑娘房間一瞧,空無一人,被子還是她早上疊好的樣子,立即明白姑娘只怕是來了藥房。這幾日因著天氣熱,姑娘在藥房練習時,她與王嬤嬤便在旁邊輪流給她打扇。

「好,听你的。」此時她雖沒那麼暈眩了,但身子仍提不起勁來。

由著蘭草將自己扶進房間休息,陳紫萁躺在床上,腦子卻忍不住想起剛才發生的事,除了感到後怕外,還有一件事令她很疑惑。

銀皓出現在藥房不奇怪,令她不解的是他為何撒謊?

師傅這些日子白天基本不在家,這事他比誰都清楚,他剛才卻說是來找師傅。

他若說是來找她的,她還不會起疑,而且他正好在最危險的關頭沖進來將她救起,若說這是巧合,以往她可能會信,但自經歷過父親的事後,她再不敢輕易相信。

既不是來找她,那他無緣無故為何跑來藥房?

陳紫萁很想大叫,很想直接跑到銀皓面前,質問他為何撒謊?到底跑來藥房做什麼?但轉念一想,他就算真的撒謊,又關自己什麼事?為何自個兒如此在意這件事?

陳紫萁趕緊打住再猜測下去的念頭,努力逼自己睡覺,或許一覺醒來就找到答案,也或許到時自己便不再那麼在意了。

她剛經歷中暑,身子仍有些虛弱,沒一會便沉沉睡了過去。

晚間,銀皓讓鄭峰提來幾桶冰涼的井水倒進浴桶中,然後整個身子泡在里頭。

被涼爽的井水一激,他頓覺精神不少,立時解了幾分壓在心底一下午的煩悶。

可是剛閉上眼楮,陳紫萁那張清秀溫婉的面容就浮現在眼前。

他很想將她從腦海中抹除,可心里又莫名舍不得。

就像他不明白自己為何跑去瞧她熬蜜,卻害怕被她瞧見。

再過六天藥鋪就要開張,在眾人皆忙著籌備開張事宜的時候,他這老板反而是最清閑的一個。

他來京城後,一邊擴展山貨鋪的生意,一邊了解杭州藥行的運作與利弊,並暗中模清汪家在藥行的勢力,然後設計了一套針對汪家的計策,如今只等開業後慢慢發揮作用。

各藥鋪裝修已完工,整理藥材及培訓伙計等事交由各管事打理,他只需要每日去各鋪巡視一遍即可。

可是一閑下來,他腦子便不受控地想著陳紫萁。

其實他也不是這幾日才突然想起她,自從他上回作噩夢後,就每晚都會想到她。

她送的藥枕效果不錯,慢慢地他的噩夢次數減少,可是每晚躺上床,嗅著藥枕散發的藥香味兒,腦海里便不由自主浮起她那雙清澈明媚的陣子,以及嘴角淺淺的微笑。

想著想著,他就這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令他沒想到的是,她為了能盡快學會制作藥丸,竟不顧會被外人議論是非,直接搬進來住。

雖然她整日都待在藥房,若無什麼事找她商量,他也是見不著她,可她畢竟與自己待在同一個屋檐下,每回他從外面巡視鋪子回來,下意識便朝藥房看去,心里莫名想去瞧瞧她。

起初幾日他只是在心里想想,並沒有行動,昨日他終于忍不住心底那股欲望,偷偷去到藥房,站在窗外瞧見她滿頭大汗,站在熱氣騰騰的爐邊專注練習熬蜜,兩名丫鬟婆子輪流替她打扇。

而今兒中午那場驚險,他心驚膽戰的同時,更暗自慶幸自己恰好在場,不然,後果真不敢想像。

只是令他感到困惑不解的是,自個兒為何會時常想起她?為何總想見她?

他突然想起張天澤那日說讓他打一輩子光棍的事,外間突然就響起張天澤那不耐煩的聲音——

「小子,你這澡要泡到什麼時候?老夫都在這里坐大半天了。」

聞言,銀皓心下大驚,自己一時想事情想得太投入,竟沒發現義父進來的腳步聲。可一想到自己剛才所想的事,他臉上莫名覺得發燙。

于是他忙站起身,快速穿好衣服走出來,「義父找我可有什麼事?」

「將衣服脫了。」張天澤瞅了他一眼,說道。

銀皓立時明白過來,「多謝義父關心,一點小燙傷,用不著上藥。」

「廢話少說,我又不是沒瞧過你光的樣子,而且還瞧了整整一年多。」

銀皓當即臉色一紅,拉緊衣領,「義父將藥放這里就好,我一會兒自個兒抹。」

「听說燙傷的地方在後背,大夏天的,出汗多,傷口容易感染。」張天澤之所以知道他中午救陳紫萁的事,是從那名藏身于大樹上的暗衛口中得知。

銀皓只得漲紅著臉,認命地躺上床,將衣服脫光,露出整個後背。

只見腰部與大小腿上,星星點點散落著十幾塊明顯的紅腫。


除了紅腫,其實他整個後背乃至全身都布滿縱橫交錯的淡粉色燙傷疤痕。

乍一看,仍有些嚇人,但與最開始的那幾年相比,已經好上太多了。

張天澤瞧著變淡許多的疤痕,心仍不由一緊,不禁回想起當年銀皓全身包裹著紗布被人抬到他面前,他打開紗布一瞧,雖然全身的燙傷都已微微結痂,但瞧著仍令人發沭。

自己第一次幫銀皓上藥時,只有十歲左右的他竟能忍受住那鑽心刺骨的疼痛,連哼都不哼一聲,就像那身子根本不是他的,沒有任何痛感。


正是這股倔強堅韌的性子合了他的脾氣,讓他起了惻隱之心,最後干脆收銀皓為義子,本想將自己一身醫術傳授于銀皓,結果這小子為了報仇竟棄醫從商,氣得他差點不認他。

可他氣歸氣,卻做不到再不理銀皓,這次為了幫他,甚至千里迢迢跑來這里給他當免費招牌。

擦好藥後,張天澤帶著幾分試探問道︰「你小子大中午的不休息,偷偷跑去瞧我徒兒練習熬蜜,到底安的什麼心?」

聞言,銀皓只覺臉上竄起一股灼熱,暗自慶幸此時是趴在床上,才沒讓義父瞧見自個兒面紅耳赤的樣子,心里恨不得將那多嘴的暗衛暴揍一頓。


「不回答便是承認了。我早就說過,你擔心她受傷,不想欠她人情,這全是因為你在乎她,所以才會忍不住想去關心她。」張天澤憋著笑,瞧著他那發紅的耳尖,「這回事實擺在眼前,你若再不承認,我可要親自替她另尋一門親事,真讓你打一輩子光棍。」

銀皓心里似乎有些明白了,突然听到義父這話,忙緊張說道︰「我……我只是見她如此辛苦學習制藥,心里很是感激……」

張天澤無語望天,真想敲開他的腦袋瞧瞧里面是不是榆木。

「感激?老夫大老遠跑來幫你,可曾見你對我有這麼上心過?不說搭把手幫我一起制藥,就是在旁邊替我打下扇子也成。」


「那不一樣……」銀皓漲紅著臉小聲辯解。

「怎麼不一樣?我是你義父,那陳丫頭雖是個姑娘,但認真算起來,你們連朋友也不是,只是盟友。」張天澤實在被他這榆木腦子氣得快冒煙了。

銀皓被堵得啞口無言,只得將頭埋進被子里。

「你好好想想,若是陳丫頭與別人訂親,你心里會不會覺得難受或是不舍,若是覺得無所謂,那就表示你並不喜歡她,若有,而你卻不好意思回答,就點個頭。」氣了半晌,張天澤只得想出這個婉轉的法子。

自己雖只是銀皓的義父,卻是照看了他整整五六年,對他的性子自是了解,這些年他一心撲在替母報仇上,對其他事一點也不上心,加上他臉上又戴著塊冷冰冰的面具,別說姑娘,就是一般膽子小的男子見他這樣也會躲得遠遠的,所以在男女情事上他難免開竅慢。

若不是見他對陳丫頭做出一連串的關心舉動,自己也不會這樣逼他。

陳丫頭是個好姑娘,可若這小子對她真沒半分好感,他也不會強將他們湊成對。

既然這小子動了心,他就不得不推他一把,別為著報仇的事,白白錯過自己的幸福。猶豫了片刻,盡管心里很難為情,但銀皓還是點了點頭。

見他終于承認,張天澤暗松口氣,「我明白了。」

「如今咱們正與汪家開戰,而汪家正在四處調查我的身分,為了不橫生枝節,也是保護陳家,所以這事暫時先別告訴外人。」

「這事你考慮得對,我知道了。」得到答案,也曉得他正難為情,于是張天澤便站起身朝外走去。

他樂呵呵地步出房間,守在門外的陳軒與鄭峰見狀,忙追問他可是發生了什麼喜事?「喜事,嗯,的確是喜事一件。」


「什麼喜事?」兩人連聲再問。

想到義子的叮囑,張天澤眼珠一轉,笑呵呵道︰「這喜事嘛,就是你家主子終于開春……開竅了。」

開竅,開什麼竅?

待張天澤走後,鄭峰一臉不解地問著陳軒,「張大夫打的是什麼啞謎?先是開春,又是開竅的。」

「這開春嘛……」陳軒比他們年長幾歲,何況家中早有個喜歡的小表妹等著,略一想便明白過來。

瞧著鄭峰一臉認真求解的樣子,陳軒努力憋著笑,故意逗他,「這開春的意思就是春天到了,該播種了。」這種子可不是真種子,而是愛情種子。

鄭峰想了想,仍然不解,「主子是商人,春天播種是農夫的事,與主子有什麼相干?」

「相不相干,等秋天就知道了。」雖然此時是夏季,但認真算起來,主子與陳姑娘結下緣分,還真就是在春天。

唉,整日跟在一個大冰塊身邊,他都快凍出寒癥來了,如今終于來了一個太陽,希望能早日將主子融化,他也能跟著受益。

瞧著陳軒臉上欠揍的笑容,鄭峰頓時明白過來,只怕自個兒又被他給耍了。

不過,他也有反擊的手段,只見他先是冷哼了聲,然後緩步朝銀皓的屋子走去,一邊說︰「你若不實話告訴我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就直接去問主子。」

鄭峰是個直性子,遇到什麼事,常不過腦就直接問出來,主子自是了解他的脾性,最多沉著臉斥責他幾句就完事。可若是鄭峰到主子面前將他剛才暗自比喻主子與陳姑娘的話抖了出來,這家伙倒是沒事,不知者無罪,而他這個知情者那可就要倒大楣了。

于是陳軒忙一臉討好地將鄭峰緊緊拉住,「走,到外邊去,我細細解釋給你听。」

鄭峰心里得意一笑,面上仍不肯,「哼,我才懶得信你,我還是親自去問主子。」

「鄭峰,鄭大俠,鄭大爺,看在咱倆共事一主的情分上,就相信我一回吧。」

「好吧。」

第二日,張天澤出門前,先到藥房給徒兒重新安排了練習任務。

「如今天氣熱,你暫時不要練習熬蜜,先練習揉捏藥丸。」

張天澤知道她如此努力學習制藥是想早點學會,好幫他制藥丸拿去藥鋪賣,心下感動,面上卻故意板著,「這制作藥丸看似簡單,卻需得將各個環節都徹底熟練了才能上手制藥,如今你先別去擔心開業藥丸不夠賣,只管靜下心慢慢練手。再者這養生藥丸不是救命藥,少了它並不會耽誤病人的病情,藥鋪也不是主要靠它來擊敗汪家。」

陳紫萁紅著臉,有些慚愧,「師傅說的是。這些日子我的確心急著想盡快學會,好幫師傅多制些藥丸。」因為一心急于求快,反而無法靜下心來慢慢學習。

確實如師傅所說,制作藥丸的每個環節都很重要,只要其中一個環節出了差錯,就可能導致整鍋藥報廢。

而揉捏藥團更是講究熟能生巧,需要靜下心多多練習。

為了練手,又不能浪費藥材,她想出用制作湯圓的糯米粉和面粉來練習。

當然,比起面團,藥團更有韌性、黏度,好在面團在手感上與藥團很相近。

制成藥團,先要將藥粉摻水燒開,小火慢慢熬制,直到藥液變得黏稠,再將另一半藥粉用最細密的篩子仔細篩選,務必讓藥粉均勻細膩。

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保證制成的藥丸化成水後不會留有藥渣,病人服用後也方便身體吸收。

將舖好的藥粉撒入老蜜與濃縮的藥液中,進行攪拌,攪拌均勻以後還需要冷卻。

冷卻後,先將它搓成長條,再切成藥劑子,每顆藥劑子必須分量均勻,然後便是揉捏成藥丸,為防黏手,需得在手心涂上麻油。

揉捏藥丸的手法更是講究,先揉,讓煉蜜的藥汁和藥粉充分融合;再捏,讓蜜丸的成分更均勻,最後是搓,讓藥丸變得光滑、圓潤,均勻發亮,才算過關。

為了掌控分量,她將切好的面團子一個個放在小稱上稱,蘭草與王嬤嬤輪流在旁邊給她打扇子。

五天時間,她從早到晚,不知不覺竟制作出了上百斤的湯圓與餃子,為了不浪費食物,銀府的點心變成湯圓,中餐與晚餐變成餃子,剩下的送去各藥鋪給伙計們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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