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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陶陶 -【戀鬼】《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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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2 00:05:5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陶陶 - 戀鬼

佛家有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那……救了鬼呢?
因為他,她開始遭人追殺,
連平靜的村子和善良的村人也遭池魚之殃,
這一切,難道都是因她一時的心軟而鑄成的大錯嗎?
不!事情似乎不是那麼簡單,
因為她發現,
那些危機根本不是衝著他來的,而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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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2 00:06:32 |只看該作者
楔子

      「食桃種其核,一年核生芽,二年長枝葉,三年桃有花……」小女孩哼著歌,蹲在樹下收集花瓣,而後小心地將它們全放在竹簍裏,偶爾拿了剛結果的春桃便往嘴裏塞。

  「嗯……」她一邊吃著、一邊哼著樂音,臉頰因塞著食物而鼓得滿滿的。

  她有張可愛的瓜子臉,杏眼清澈,像一潭湖水映照著眼前絳桃的深紅花瓣,她將一株殘落的花瓣舉到面前,微笑地輕吹口氣,原本破損雕零的花動了下,垂軟的花瓣輕顫著,而後慢慢立了起來,生意盎然。

  她輕哼著歌,將花瓣放到竹簍裏,又拿起一朵殘落的花兒輕吹。

  「你在做什么?」

  小女孩抬頭,瞧見一陌生的女子站在眼前,她伸手拂開劉海,想看得更清楚些。

  女子低下身,美麗溫柔的面容讓人失神,她穿著一襲白色的襦衣,披著粉色的披帛,全身散著香氣。

  小女孩目不轉睛地瞧著她,忽地屏住氣息道:「我知道你是誰,妳是桃花仙子。」她在家裏瞧過跟她穿著很像的畫軸。

  女子笑逐顏開。「妳也知道桃花仙子?」

  「奶奶說桃花仙子守護我們的村子,妳看,我們的村子都是桃花。」女孩興奮地指著觸目可及的桃樹林。

  「是啊!」她輕語,順著她的手勢望向一大片桃花樹,有白,有紅,燦爛奪目。

  「桃花仙子,你聽見我的話了,對不對?」小女孩眨著清澈的胖子,一臉期盼。「妳要把爹帶回來對不對?」

  「你爹怎么了?」她撫過女孩兒的眉眼,聲音細柔多媚。

  「奶奶說爹死了,不會回來了。」話畢,她清澈的胖子蒙上了水氣。「我每天在樹下叫他的名字,有時能聽見他說話。」

  仙子望向她指的樹,聽見她又道:「爹就埋在這兒,桃花仙子,你讓爹回來好嗎?」

  仙子嘆口氣。「對不起,我沒法救他。」

  聞言,她眸中的淚一顆顆落下。「沒辦法嗎?」

  「對不起。」仙子攬她入懷。「我總是幫不了你,對不起……」

  決瀾聽見仙子的哭泣,立刻忘了自己的悲傷,急問道:「仙子你怎么了?」

  她稍稍放開決瀾,擦去淚水。「沒什么。你收集落花要做什么?」她轉個話題。

  「這是爹樹上落下的花,我想把它們拿到屋裏去。」

  她微笑。「我剛剛瞧你朝花兒吹氣,再做一次給我看好嗎?」

  決瀾想了下。「奶奶說不可以讓別人看到,不過你是仙子,應該沒關係。」她笑著拿起一朵雕零的花兒,朝它吹了口氣。「這樣它就會活了。」

  「像這樣嗎?」仙子笑著拿起一截剛落的桃枝吹了下,只見枝上發起嫩芽,而後往上伸展,開出燦爛的白碧桃。

  決瀾目瞪口呆地望著她。

  「教你好嗎?」她盈笑。

  決瀾興奮地點頭。

  「很簡單,你只要跟它說話,它就會聽你的命令。」她又拿起一枯樹枝。「像這樣,吹口氣,續你命。」她輕輕一吹,枯樹顫了下,嫩芽爭相冒出。

  決瀾躍躍欲試地拿起一截枯枝,依樣畫葫蘆。「吹口氣,續你命。」她鼓起腮幫子用力吹著。

  只見枯枝輕晃了下,沒有動靜。

  「嗯……」決瀾皺起小眉頭。

  「不要著急。」仙子撫上她的發。

  決瀾又吹口氣,雙眼直揪著手上的枯枝。「啊……有了……」她指著剛冒出的小小新芽,臉上是燦爛的笑意。

  「很簡單,對嗎?」她揚手一揮,地上的桃花瓣全飛揚起來。「如果我還能再來,便教你這個好嗎?」

  「好棒……」決瀾讚嘆地望著飛揚的花瓣。「好漂亮。」

  她笑意更濃,再次揚手,只見花瓣全落入她的竹簍裏。

  決瀾發出讚嘆聲。

  「想學嗎?」她笑問。

  「嗯!」決瀾用力點頭。「好有趣。」

  「那我們先學個簡單的。」她撫過她額前的發。

  決瀾聽話地點頭。「好啊、好啊!」她除了會朝花吹氣之外,什么也不會。

  「在學之前,我先問你個問題,你知道桃花有幾種嗎?」

  「不知道。」決瀾搖頭。

  「桃花有上千種,各有各的用處。」她忽地變出一顆桃子。「像冬桃就味美可實,但是山桃的果實小,又酸苦,所以很少人吃,還有秦桃、緗核桃、綺葉桃、紫文桃、霜桃、胡桃、垂枝桃、粘核桃……很多很多種,最特殊的是長在天上的蟠桃,又叫王母桃,三千年才結一次果。」

  決瀾聽得津津有味,稱奇道:「三千年?」

  「是啊!吃了可以長生不老。」她笑答。「有些桃花三年就結果,六、七年老化,十餘年之後便枯了,不過,也有些桃樹是可以活很久的。」

  「我們村子裏的桃花都活很久。」決瀾立即搭腔。「我們一出生,爹娘就會為我們種一棵桃樹,死了就埋在自己的樹下,樹上都有我們的名字。」

  「是啊!」她笑著撫過她細柔的發。「你們這兒的桃花是最不同、最特殊的。」

  決瀾開心地笑著。「因為桃花仙子喜歡我們村子對嗎?」

  她輕語。「是啊!」

  決瀾偏頭瞧著美麗的桃花仙子,忽然道:「仙子,你還難過嗎?」

  「什么?」她不解。

  「爹說,村子裏流過的河是你的淚水,那是你被帶回天上時眼淚掉到村子裏變成的。」決瀾揪著她,聽見她長嘆一聲。

  「你還聽了什么嗎──」

  「決瀾——決瀾——」

  「是奶奶。」她興奮道:「如果奶奶瞧見你,一定會很高興的。」

  「噓!」仙子將手放在她唇上。「這是我們的秘密,不要告訴你奶奶好嗎?還有,明天我在這兒等你,我要給你一樣東西。」

  見她身形愈來愈淡,決瀾喊道:「桃花仙子、桃花仙子,不要走。」

  「決瀾……」她漾起笑,身形往後飄去。「我好高興能見到你。」

  「桃花仙子……」決瀾奔上前想捉住她,卻只撲到了空氣。

  「我就知道你一定在這兒。」

  決瀾轉過身。「奶奶。」「回去吧!該吃飯了。」她伸出手。「剛剛,剛剛……」決瀾猛地收了口。「什么?」決瀾張嘴欲言,可最後還是沉默以對,心裏納悶著桃花仙子為什么不願意讓奶奶知道?

  「走吧!」

  「嗯!」決瀾背起竹簍,握著奶奶的手慢慢離去,還不時回頭看著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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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2 00:06:5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將軍,有陷阱──”

  “咱們中計了──”

  “快退──啊──”

  南宮無尚站在鮮血與屍體堆積的戰場上,哀嚎與吶喊充斥在天地間,他如鬼魅般地穿梭過一個又一個殘缺不全的屍體,來到一名浴血奮戰的將士身邊。

  “他奶奶的,過來啊!老子殺得你片甲不留。”將士扯開喉嚨喊。

  黑壓壓的天空忽地閃過一絲白亮的銀光,隨即是一聲轟然的巨雷,他臉上滿是灰土與血漬,腳上中了一支箭,右手讓人砍了一刀,握著關刀的手沾著膩滑的鮮血,他面露精光,雙眼滿是著血絲。

  忽地,一陣箭雨朝他而來,將士仰天長嘯,大喝一聲:“將軍快走,老子拚了──”他揮動手上的關刀,心裏已知自己這條老命是活不過今天了。“就算要死,老子也要多殺幾個墊背的。”話才說完,他的雙腿各中一支箭,他吃痛一聲,雙膝跪下。

  在這一剎那,他知道自己死期已至,他以關刀撐地,想站起來,就算死,他也絕不癱下。

  他沒看清是什么以飛快的速度來到他眼前,但即使他沒瞧見,也知道那是箭矢,他瞪大眼,心裏明白躲不過這一箭了。

  就在這時,來到他眼前的箭矢忽然停了下來,且距離他的額際只有一寸,他愣了下,不可置信地看著箭矢在他眼前不正常的落下,倣佛他的身體周圍砌了一道墻。

  “搞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朝他射來的箭全落了地。“他奶奶的,邪門了,俺在作夢嗎?”他刮了自己一耳光。“噢──”他吃痛地喊了一聲。“搞什么!”

  他揉揉眼,而後雙眼瞠大的立在原地,嘴巴也張得大開,一動也不動地注視眼前的景象。

  他瞪大眼,看著一老婦提著一盆水走出屋子,順手便將盆裏的水往外潑去,啪的一聲全潑在他身上,他連動也沒動,眼神呆滯。

  老婦甩了甩手上的盆子,蹣跚地正要回屋時,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勁地抬頭看了下,而後木盆落了地,“鏘”地一聲在地上滾了幾滾,落在眼前高大的漢子腳邊。

  “阿海……”婦人的聲音是不可置信的。“阿海……是你嗎?”

  “娘……”他的聲音變調。

  “你……你回來了……”婦人走上前,神色激動。

  “我不知道……”大漢用力打了自己一耳光。

  “哎呀!你做什么?”婦人上前攔著。“你受傷了?怎么身上都是血?你中箭了!”

  “不是呀!俺……俺在打仗……可現在怎么回來了……”

  “你說什么呀!算了算了,先進屋,看看你,都是血……”

  “不是我……我……”

  瞧著兩人進屋,南宮無尚微微扯了下嘴角,他伸出右手掌心,一本簿子倏地出現,他翻開本子,瞧見冊上“佟海”的名字一欄,“卒於三十又二”的字墨慢慢淡去。

  忽地,陰暗的天際伴著閃電再次打下一記響雷,他抬眼,發現天際散出了不尋常的斑斕色彩,他注視這異象,藏在面具下的濃眉皺了下來。

  “原來是你偷了生死簿。”一抹鬼魅的白色身影出現在他背後,聲音帶著幾許高昂,幾許尖銳,臉上戴著白色面具。

  南宮無尚收握掌心,冊子已然消失無影,他轉頭瞧見一白色的面具出現在他眼前。“有什么事?”他對來人他的話語沒有直接的響應,只是冷淡地回了句。

  “你剛剛應該也瞧見有不尋常的妖氣竄出。”因兌指了下天際。“城門崩塌了。”

  南宮無尚訝異地眨了下眼。“怎么會?”那門是魔王設下的,一般的法力根本無法毀壞。

  “少主毀的。”他的聲音再次尖銳起來,蘊藏著幾許興奮。“他為了個女人把城門給毀了,呵……”他高聲地笑著。

  他刺耳的笑聲讓南宮無尚皺眉。“王沒有阻止?”

  “沒有。”因兌收起笑聲。“這不是很刺激嗎?”

  南宮無尚瞥他一眼,沒說話。

  “他們都在裏頭悶壞了,是該出來透透氣。”因兌轉了下頭,瞧著木屋裏的人影。“我也好久沒吃人了。”

  “你敢動他們,我會殺了你!”他沒有提高語調,只是冷冷地陳述。

  因兌笑了起來。“啊!我都忘了你以前是人類,人跟妖就是不一樣,心腸終歸是太軟了,再說,你殺得了我嗎?”

  南宮無尚突然傾身靠近他,轉手間已亮出一把冰寒魄人的銀劍擋在他面前。“你可以試試看!”他冰冷地說。

  “我是很想試你的能耐,不過……王不許我們動幹戈,真是太可惜了。”他姦笑著。“不過,不用心急,我們終有一天能分高下,我有預感這一天不遠了。”他退後一步。

  南宮無尚撤去劍,沒將因兌的話放在心上,自二十年前他的功力大增後,因兌三不五時便出言挑釁,他知道因兌想與他打一場,可因為王不許他們自相殘殺,所以兩人才一直相安無事。

  “王要我來叫你回去,至於生死簿的事……”因兌忽然又陰陰地笑了起來。“你放心,我心情不好才會多嘴,而現在……我可是非常愉快。”他的身影逐漸消逝在黑暗中,只留下刺耳的笑聲。

  南宮無尚沒將他的話語放在心上,只是拿出生死簿,一頁頁地翻閱著,而後在瞧見“程印”二字時停了下來,隨即詫異地挑了下眉毛,露出難得的笑意。

  他合上簿子,視線移至屋內的母子,聽見老人家擔憂的話語。“傷的好嚴重,娘去請大夫。”

  “不用了。”佟海的聲音還是充滿疑惑。“娘,俺沒有作夢吧!”

  “你怎么回事?從剛剛到現在一直在說作夢的事。”

  南宮無尚右手一揚,隱沒在夜色中。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桃花村

  春日的暖陽映照在翠綠的林中,只見一排十幾歲的少女拉滿弓弦,表情肅穆,望著幾尺開外的靶心。

  “心不要浮動,把呼吸調勻,專注地望著靶心。”站在眾人中間的是名有著清脆悅耳嗓音的女子,她穿著一襲月牙色的衫袍,長發以紅絲綁著披在肩後,她外貌清秀,眉毛英挺,透著幾許陽剛之氣,飽滿的雙唇像盛開的花朵般透著紅潤。

  她側站著,全身挺直,慢慢止住呼吸,思緒放空,四周是一片寂靜,她眼中只有前方的目標,只聽“嗖──”地聲,箭已離弦,啪地正中紅心。

  她感覺全身放松下來,不由得深吸口氣,轉頭道:“記住了,什么都別想,專心一意就會射中。”她退至一旁,比了下手勢,只聽得所有的箭在瞬間全飛射出去。

  “啊,射偏了!”

  “哇!我射中了,射中了。”

  “我的箭呢?射到哪兒去了?”

  決瀾聽著她們七嘴八舌地說著,不由得綻出了笑意。“你們第一次射箭,沒中也沒關係,只要將我方才說的謹記在心,終會抓到要領的,好,繼續練習。”

  她在她們身後走動著,不時給她們一些指導,一刻鐘後,她示意她們先休息一會兒。

  決瀾站在樹下,眺望著眼前一片綠油油的山坡,不禁深吸口氣,感覺涼風吹拂而過,帶來遠方的微溼氣息。

  她俯瞰坐落於山谷內的村子,注視那炊煙緩緩上揚,而後在空中慢慢散去,深紅的墻,白色的頂井然有續地排列著,蔥綠的樹木點綴其間,還有美麗的桃花林,清澈的溪水由北向南繞頸而過,傳說那是桃花仙子留下的淚水,當時她正被拉離摯愛的丈夫,她悲傷的淚水灑落天地,最後幻化為河,守護村莊。

  陽光下,水面波光粼粼,她能聽見孩童在溪裏遊玩的嬉鬧聲。她微微一笑,她閉上眼聽著四周的各種聲響……回想起八歲那年,她遇見桃花仙子,同她學習法術。

  可沒想到一年後,仙子突然不再出現,讓她傷心了好些日子,若不是她所練的法術一直存在,甚至愈來愈熟稔,她一定會在漸長之後,懷疑當年看到的仙子不過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決瀾。”

  她睜開眼,聽見喚聲而低下頭。“你能不能射中那邊……那邊那棵樹?”毛妘興奮地問著,手指著遙遠的前方,她年方十一,有著圓臉杏眼,穿著藍色印染的布料,頭發一樣扎綁在頸後。

  決瀾閉上左眼,量了下距離。“我想不行,太遠了。”一般而言,弓的射程約八百尺(二百五十公尺)之遙,可她的弓與箭較輕,臂力也無男子大,大概只能射五百尺,現下這棵樹的距離對她而言是遠了些。

  “試試看嘛、試試看嘛!”其它女孩兒一徑兒地鼓噪。

  決瀾微笑瞧著一個個盼望的眼神。“你們每天都要我射得比昨天更遠些,再這樣下去,哪天你們要我射天上的太陽,那可怎么辦?”

  女孩子格格地笑開。“我們才不會要你射太陽,後翌射下了九顆太陽,留了一顆給咱們,你若再射下,那世界就黑漆漆的了。”另一個閃著慧黠眼神的女孩禾穗笑道,她今年十三,比其它同齡的女孩高出約一個頭。

  決瀾讓她逗笑。“我可沒後羿這么厲害。”

  “好嘛好嘛!”另一個女孩麗英拉她的手。“試試看。”

  她微勾嘴角。“好吧!”她笑著說。

  一夥人高興地歡呼一聲,毛妘搶先道:“我去做記號,讓你能瞧得準些。”話畢,她已往前跑去。

  決瀾抽出背上的羽箭,身邊的女孩兒立刻跑到靶心與決瀾的中間處停下,她側身站立,瞧著毛妘一路快跑到樹前。

  “加油!”女孩們喊了一聲。

  決瀾笑著瞧她們一眼,而後低下頭閉上雙眼,將周遭的嘈雜聲摒除,她感覺微風吹動她的衣袖,樹葉的窸窣聲倣佛在對她耳語,睜開眼時,她已能感覺心靜了下來。

  此時,毛妘已跑至樹前,且在樹皮上涂了紅色的漆料。

  她預瞄一眼遠方的小紅圈,舉起弓,將箭尾頂住弦,拇指上的抉(扳指)勾住弓弦,而後拉弓成滿月,隨即閉氣,看箭頭,切弦影,瞄準紅心,放箭──

  南宮無尚現身的瞬間就見箭矢嗖地朝他飛來,他本能地往旁一偏,感覺箭矢擦過他的面具後疾飛而去。

  他立在原地,有些愕然,只聽得幾響裂聲,右邊面具在瞬間崩裂。

  “啊……”女孩叫了聲。“好可惜,差點就射中靶心了,再試一次,決瀾。”羽箭距離紅心只有兩寸,若再射一次肯定會中的。

  決瀾揚起嘴角。“你們真會找麻煩。”她笑著再次抽出背後的羽箭。

  南宮無尚注視幾尺之遙的女子,抬手撫了下右邊臉頰,他的面具怎么會……

  決瀾抬眼望了下蔚藍天際,呢喃道:“天上的鷹啊!借我你的眼,讓我能看得遠。”話畢,她以手指抹過雙眼,而後轉頭直視前方。

  南宮無尚回視著她,女子犀利的眼神倣佛正瞪視著他,散發出一股神聖不可侵犯的氣息,他看著她熟練的持弓搭箭、鉤弦、舉弓、開弓、瞄準,他走向她,右手一揚,所有的人立刻靜止不動。

  他來到她面前,低頭瞧著她,聞到淡淡的花香味。“很好的眼神。”他讚賞地說。

  他已很久沒在人世間看到如此清澈且充滿靈氣的眼神,像極了天上的鷹,而這樣的眼神竟是女子所有。他轉頭瞄了眼靶心的距離,沒忽略嵌在樹幹內,離紅心只有兩寸的羽箭。

  他撫了下破裂的面具,不明白她何以能傷到他,他的視線移至她的箭矢,手指試探性地碰上箭鏃的尖端,依照常理而言,凡間的武器是傷不了他的,念頭才落,他的拇指已滲出一滴血珠。

  他摘下面具,不可置信地看著拇指上的鮮血。她的箭有法力!他皺下雙眉,決定稍後弄清楚,他站到一旁,右手揚起,解開法術,只見她撒放開弦,矢箭以狂猛地速度飛身而出,正中紅心。

  “啊──”女孩們歡聲雷動。

  南宮無尚聽見她呼口氣,仍舊持弓站著,未收勢,他讚許地點了下頭,她的箭術確實不同凡響。她的弓屬短弓型,射程不若長弓遠,但以短弓而言,這距離算是遠的了,她的臂力比起一般女子是強上許多,讓他有股衝動想與她一較長短,這念頭才起,他忽地笑了,與一名女子比箭?他怎會有這種荒誕的想法!

  決瀾放下弓,女孩兒衝上來撞進她懷裏,讓她退了一步。“小心些。”她笑著。

  “如果決瀾是男的就好了,我定要嫁給你。”毛妘興奮地說著,決瀾射箭的模樣真是好看極了。

  她笑得更大聲了些,聽著女孩兒一個個說著要嫁給她,而後她的笑聲忽地止住,疑惑地轉過頭去,撫了下頸後。

  “怎么了?”禾穗問道。

  決瀾轉回頭。“沒什么,你們也該去練箭了。”

  女孩們一聽,全嘻嘻哈哈地往前跑去,各個躍躍欲試,瞧著剛剛決瀾射箭的模樣及氣勢讓人也想跟她一樣厲害。

  決瀾再次往後瞧,蹙起雙黛。為什么她老覺得身後發涼?

  南宮無尚瞥了眼女孩兒們,突然發覺沒有男子在列中,他疑惑地挑了下眉宇,將視線移回眼前喚作決瀾的女子身上,只見她朝著靶心而去,看來是要取回自己射出的箭矢。

  他看著損壞的面具,對於她的箭矢何以能傷他百思不解,人間有法力之士,除了得道之人外,就屬巫術之輩,他們都具備降妖除魔的本事,可她看起來明明不屬巫術之流……

  正在思索的當兒,忽地想起自己來這兒是另有目的,他右手一揚,瞬間來到一磚造屋前面,正打算進屋時,忽地一道光射在他身上,定住他的身,他抬頭一望,是五色桃印。

  他皺下眉頭,嘴上喃念幾聲咒語,右手抬起,射出一道黑光,將桃印震裂,木板立刻碎裂為片,落至於地。

  “什么聲音?”

  南宮無尚瞧著一名拄著拐杖的婆婆走出,她穿著藍上衣,綁腿褲,花白的頭發綰在腦後,臉形四方,雙眼炯炯有神,雖然臉上有不少皺紋,背部微曲,可看得出身子骨還算硬朗,氣色也不錯。

  一見著眼前的人,南宮無尚的嘴角揚起笑。她就是程印?

  婆婆左右張望,試圖找出聲音的來源。“又是誰亂丟石頭打破婆婆的東西?說好了,自首無罪。”她朗聲道。

  瞧著她,南宮無尚忽然笑出聲,實在難以相信眼前的婆婆會是以前的戰友。

  程印見無人出來認罪,疑惑地皺了下眉頭。“難道年紀大了,耳朵不中用了?”她轉身正要走回屋內時,不經意瞥見地上碎裂的桃木,神色立刻變了樣。

  她抬眼往門側瞧去,原本挂在上頭長六寸,方三寸的桃印已無蹤影。“竟然碎了?”她的聲音沙啞低沉,眉心攏上,雙眼瞪視著地上的木片。

  自昨夜天際出現異象後,她就一直心神不寧,如今驅邪的桃印又在這時碎裂,難道……有什么事要發生了?

  望著眼前一片桃花林,深紅映淺紅,燦如雲霞,南宮無尚不由得多駐足了會兒,他仰頭望著桃枝在風中顫動,偶爾飄落些許桃花,就像一場桃花雨。

  這兒的桃花林比起生前他在滇境瞧見的那片桃花更要讓人驚傃,他不知自己立在原地瞧了多久,只感覺心情愈來愈放松,他已很久沒有如此欣賞桃花了,因魔王曾告誡說桃花於他不利,所以他一直避免見到桃花,想是桃木能降鬼,所以魔王才會出言提醒,不過,以他現在的功力,桃木已不能傷他。

  對於這些個花花草草,他向來不是很有興趣,前世他是武將,只有在皇上宴請文武百官的春宴上才有這種閒情逸致去賞花,而這次數屈指可數,有時他在邊疆一待就是兩、三年,若戰事吃緊,他根本不可能回京城,那些吟風弄月的事都是文人大夫在做的,他不會作詩填詞,更不會寫經世治國之文,只會打仗,只知盡忠,可最後換來的卻是……卻是……

  一股憤恨的怒火自心底竄上,他握緊拳頭,咬緊牙根……

  “決瀾,你幫我瞧瞧馬連的桃花樹,它這幾天……似乎沒有什么朝氣。”

  人聲讓南宮無尚猛地恢復理智,他靜下心,瞧著之前在山丘射箭的女子與另一名大腹便便的孕婦在桃樹林內走著。

  “沒有朝氣?”決瀾望著金桑擔憂的神情,應道:“我去瞧瞧,說不準只是有蟲子作怪,你別擔心。”

  “嗯!”聽她這么一說,金桑頓覺安心不少。

  決瀾是村子裏最懂桃樹的人,只要經過她照料看顧的桃花,總是開得特別嬌傃,特別美麗。

  現下相公在外頭打仗,許久才會捎來一封信,她只能從丈夫的桃樹得知他是否平安,村子裏的婦女孩童也都是用這方式來確定夫婿或父親、兄長的安危。

  南宮無尚站在原地,當決瀾經過他身旁時,不知是否為自己的錯覺,桃花的香味變濃了;他側轉身,望著她走過,不其然地,她突然轉過身望著他所在之處,剎那間,他心頭一驚,以為她瞧得見他。

  “怎么了?”金桑問。

  “沒有。”決瀾笑著回過頭。“只是剛剛覺得有些冷。”

  “是嗎?”

  望著兩人漸行漸遠,南宮無尚伸出手,讓飄落的桃花在他掌心飛舞,從這兒望出去,一片綠油油的草地及隨處可見的桃花映入眼簾,遠山伴著白雲,緩緩移動,清風帶著水的微涼溼意及桃香拂過他,拂動他心底一處角落。

  他皺下眉,翻動右手,只見水氣冒出,卻無法凝結成冰。

  “果然。”他冷笑一聲。

  只要他情緒太過祥和,他的法術就無法完全發揮,魔王曾告訴過他,他的法力是以怨恨積聚而成,他愈怒,法力便愈強,才在這兒待沒多久,他的法術就退去如此之多,他果然不適宜太祥和寧靜的氣氛。

  既然他已見到程印,也該是他離開的時候,望著眼前如詩如畫的景致,他伸出手握住幾片花瓣,低首細瞧,這桃花……真是美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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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2 00:07:1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一離開桃花村,南宮無尚便收到魍鬼傳出的波動,於是立刻前往魔王召喚的地點,沒想到魑鬼與因兌也都在。

  後來才知魔王唯一的兒子韓殤為了與一女子相守,放棄了自己的生命,甘願入輪回,但生死簿上沒有韓傷的名字,他無法投胎轉世,於是魔王只好另想他法。

  “王,這是什么地方?”身穿紅衣的魍鬼望著聳天的大樹。

  “這是度朔之山的大桃樹。”

  一聽到桃樹,南宮無尚立即升高注意力,怎么又是桃樹?

  “這樹屈蟠三千裏,也叫蟠木,有好幾千年了。”

  “咱們來這兒要做什么?”魍鬼又問。“不是要讓少主投胎嗎?”

  “由這兒入地府。”他開始沿著桃樹的根走。

  “為什么由這兒?”穿白衣的因兌不解地問,到地府明明還有另一條路,雖然有鬼卒守著,可是以他們之力輕松就能把鬼卒都殺光,直闖閻王殿。

  “這兒以前是萬鬼出入的地方,由桃仙、神荼跟鬱壘鎮守,可五百年前,桃仙犯了天條,後來不知所蹤,結果這蟠木開始枯萎,漸漸失去神力,更別說伏邪制鬼,所以,後來天庭就把這兒的鬼門給封了。”魔王停下腳步,仰望高聳的桃枝。“今天我就要把這鬼門重新開敢。”他揚起一抹冷冷的笑。

  “為什么要這么費事?”青衣的魑鬼交叉雙臂於雙前,他的個性向來直來直往,依他之見,直接由另一個鬼門進去不是更快。

  “由這兒進,直接就能到輪回門,若是依照常規,得下到十殿閻羅轉輪王那兒才能投胎,太麻煩了。”魔王飄至半空中,右手輕揚,只見一抹金光朝桃樹打去,“轟隆”一聲,桃枝晃動了下,飄下幾片落葉。

  “沒想到五百年沒了主子,法力還這么強。”魔王再次冷笑。

  “屬下試試。”因兌上前,雙掌齊出,只聽得又是一聲巨響,落下了幾片樹葉。

  “真沒用。”魑鬼譏諷一句。

  “你以為你行嗎?”因兌尖銳的聲音帶著怒意。

  “夠了。”魔王舉起手。“你們四個一起,往東北方向的桃枝打去,那兒是鬼門之處。”

  “是。”四人立即站定,正欲往桃枝打去時,枝上突然出現兩名天神,手拿鉞斧,身邊還跟了只老虎。

  “是神荼跟鬱壘。”魍鬼說道。

  “哪裏來的妖鬼如此大膽,竟敢在這兒放肆。”神茶與鬱壘怒喝。

  “我還以為你們已經頤養天年了。”魔王嘲諷道。

  “是你。”神荼皺眉。“你來這兒做什么!”

  魔王不想與他廢話。“把他們弄走。”話落,魑鬼與因兌便與兩人打了起來。

  正想再重新試試桃木的能耐時,四周忽然涌現一堆鬼卒,為首的是穿龍袍的閻王。

  魔王冷哼一聲,不發一語。

  “你竟然跑來打蟠木的主意!”二殿閻羅的聲音是不可置信。

  “那又如何?”他一揮手,將鬼卒打下十幾個。

  見狀,其它鬼卒全一擁而上,南宮無尚射出冰刃,將貼近他身邊的全消滅,沒想地府不斷涌出更多的鬼卒,看來,這場硬仗有得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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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桃樹旁,晚風迎面而來,春日的涼意讓決瀾打了個冷顫,她深吸口氣,皓眸凝望滿天星鬥,她穿著一襲鵝黃的儒裙,外頭罩著粉紅背子,忽然天際劃過一道流星,她漾出笑,顯得十分欣喜。

  “決定出來走走還是對的。”她呢喃,方才作了噩夢,讓她心神不寧,再難入眠,所以才會在這時出來散心。

  她悠閒地在桃樹林內走著,就著月光緩緩前行,桃花的香味讓她的煩躁一點一滴消失無形,自小到大,只要她心情不好,就會來桃花林散步,這方法每次都有效。

  細碎的腳步聲讓南宮無尚心生警戒,他睜開眼,深遂的黑眸露出殺意,他舉起手,正打算施法將來人震飛時,忽地,風揚起,吹落片片花瓣,覆上他的眼、他的發,他揮開四散的花香,就瞧見她迎著飛舞的花瓣而來。

  他有剎那的失神,以為花精現身,直到她的面容映入眼睜,他才猛地想起白天與她見過面,不知道她為什么會這么晚出現在這裏。

  決瀾詫異地望著桃花樹下的身影,他半坐著背倚樹幹,全身漆黑,半露的胸膛沾著血,身上散著桃花瓣,她屏住氣息,一動也不動地立在原地。

  兩人都沒出聲,只是凝望彼此,桃花綿綿不絕地飄落,空氣裏有涼風,有花香,伴著月光,倣若人間仙境。

  直到花瓣掃過她的鼻頭,讓她打了個噴嚏,南宮無尚才回過神,正打算趁她分心的空檔消失無影時,卻發覺重傷讓自己的功力消失了大半,他現在已沒有足夠的法力離開,剛剛因與判官纏鬥多時,再加上其它鬼卒的糾纏,他一時不察就受了傷。

  噴嚏過後,決瀾眨了眨眼,發現他還在原處時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雖仍有些遲疑,不過,顯然已從方才的恍神中恢復過來,他半敞的衣衫上裸露的傷口讓她明白他傷得不輕。

  “你沒事吧?”她走近他,語帶遲疑,仍不明白他為何會平空出現在這兒?

  他不語,因為不知道要說什么。

  她走到他身邊,沒有遺漏他戒備的表情。“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口。”她在他身前一步處停住,讓他明白她沒有惡意。

  他打量著她,似乎在評估她的話語。

  決瀾緩緩地又往前半步。“這裏沒人會傷害你。”

  她的聲音帶著讓人心安的特質,尤其在她輕聲細語時,南宮無尚仍是無語,見出她又緩緩移動幾寸,倣佛他是受傷的猛獸,深怕他突然反撲。

  決瀾慢慢蹲下,依舊軟聲呢喃,“你的傷口……”她蹙起眉。“我去找人幫忙……”

  “不用了。”他開口。

  她望向他。“你的傷很嚴重……”

  “它會愈合。”他簡短地說。

  “當然,在你敷藥後。”她有一堆問題想問他,尤其不解他為會出現在村子裏,她們這兒向來很少外人,不過,當務之急是得醫好他。

  “我去找人幫忙。”她裏一個人恐怕無法挪動他。

  他原要說什么,但終究沒有開口,心裏盤算著她一走,他便要離開這個地方,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跑到這兒來,而且還讓人發現,這很明顯的是個錯誤。

  就在決瀾打算離開找人幫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這是怎么回事?”

  南宮無尚抬起眼,意外的瞧見程印就站在不遠處,看來他的傷比他想象得嚴重許多,他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感覺到其它人接近,他的傷口不停地滲出血,眼皮緩緩閉上。

  一雙微涼的手覆上他的肩頭,他想說話,卻在下一刻墜入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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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沒法陪你們練箭,你們自個兒先練習好嗎?”

  “為什么?”

  “我得照顧病人。”

  “什么病人?是婆婆生病了嗎?”

  “不是。”

  南宮無尚睜開眼,聽著窗外傳來話語,試著弄清自己身在何處?

  “你醒了?”

  他偏過頭,瞧見老婦人坐在椅上正盯著他。“你最好別起來,你傷得不輕。”

  他回想起昨夜的事,不過並未吭聲,只是試著以法術來治愈胸腹的傷口,尖銳的疼痛讓他攏緊雙眉。

  程印挂著拐杖走近他,滿是皺紋的臉湊到他面前。“你是打哪兒來的?為什么會出現在這兒?看你的穿著不像是隔壁村的人,不過長得倒還挺俊的,老實說,我對俊臉的男人沒好感,小夥子——”

  “奶奶,你在做什么?”決瀾進屋時正好聽見這一連串的話。“讓他好好養傷,有話也等他恢復元氣時再說。”

  奶奶?原來她們有血緣關係。南宮無尚望向決瀾,在她接近時聞到花香,是桃花的香氣。

  “是外地人耶!”一堆女孩兒擠進了房內。

  決瀾轉頭,微笑道:“你們還不去射箭,杵在這兒箭術可不會進步。”

  “明天再練習。”毛妘說道。“你從哪兒來的?叫什么名字?”她往床榻走來。

  “毛妘。”決瀾偏頭揪著她。“射箭的第一要領是什么?”

  她嘆口氣。“持之以恒。”而後又是一聲長嘆。“好吧!”

  其它女孩兒們也都喟嘆著,只得也跟著出去,臨走時還不忘道:“我們等會兒再來看你。”

  決瀾好笑地搖搖頭,在她們走後,才轉身面對躺在榻上的男子。

  “希望公子不要見怪,我們這兒很少生人來,所以大夥兒都好奇。”

  “沒關係。”他不在意地說。

  “公子覺得怎么樣?”她在榻邊的竹椅上坐了下來。

  “很好。”他簡短地回答,隨即閉上眼,不想多談。

  “公子需要吃些東西嗎?”決瀾問道。

  “不用。”他蹙起眉頭。

  “那公子就再歇會兒。”

  南宮無尚聽到她起身與程印低聲交談,他能感覺程印不友善的態度,不過,他並不以為意,只要再給他一些時間,他就能恢復氣力而後離開這兒,因為他不希望與她們多有牽扯。

  約莫一刻鐘後,她們祖孫二人相繼離屋,他才睜開雙眼打量屋裏的一切,房中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與幾張矮凳,角落堆了些木柴與根莖類的蔬菜。

  他撐起自己,這動作拉扯了傷口,使他眉頭緊皺,他低頭瞧著自已的胸腹被圍上了布條,布條內則散著濃鬱的藥草味;他緩緩靠著磚墻,而後朝椅凳揮了下手,希望將它移至角落,卻見木椅移動了幾寸後便停了下來。

  他的表情極度不悅,看來他需要復元的時間比他想象的久,他試著盤腿而坐,一卻因這動作而冒出了些許冷汗。

  他靜下心來,開始修練,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進房的腳步聲。

  “你醒了?”決瀾端著托盤走進來。“你應該躺著休息的。”對於他擅自亂動,她不讚同地輕擰翠眉。

  他松開腿,聽見她緊接著道:“我為你做了些吃的,是我們村子特有的。”

  她將托盤端到他面前,淡雅的花香頓時撲鼻而來,他瞧著托盤上的餐點,白粥上摻和著剁碎的花瓣,上頭還擺了簡單的野菜,粥旁是三塊圓餅,淡雅的粉紅點綴其間,還有兩顆金中帶白的鮮桃。

  “這都是用桃花做的,你吃吃看。”她微笑。“很開胃。”

  他抬眼瞧她,感覺她的香氣愈來愈濃鬱,這讓他不解,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他隱約聞到她身上的花香,可現在只要她在一旁,他就能聞得很清楚。

  “你不愛說話是嗎?”她見他沒有動手,於是伸手拿了塊餅給他。

  他瞧著泛著熱氣的餅,本想拒絕,可不知怎地,他卻抬手接過,食物的香味讓他一時失了神。

  她在椅上坐下,將托盤放在膝蓋上。“我們村子桃花多,所以常拿來入菜,我在餅裏放了些果實,很好吃的,這兒還有剛摘下的春桃,汁多味甜。”

  他瞧了眼她清澈的雙睜,而後拿起餅就口,才咬上一口,香味便在口中散開,酸酸甜甜的,嚼了一會兒,卻發現甘甜裏還夾雜著些許苦味,吞咽後,口裏仍能品嘗到留下的香氣。

  “好吃嗎?”她仍是盈滿笑意。

  “有點苦。”他又吃了一口。

  “你不喜歡苦味?”她問。

  他若有所思地瞧著餅。“不討厭。”他甚至覺得有些熟悉感,好象在哪兒嘗過,可這是不可能的,他微扯嘴角,腦海裏根本沒這印象。

  “桃仁、桃葉都有些苦,不過它能活血行瘀,輕熱解毒,所以我多放了些。”

  望著她晶亮雙睜,聽著她清脆的語聲,有種飄然物外之感,他很少注意女人,不過還不至於分不出她是個動人的女子,她有山林的氣息,怡然恬靜,靈秀而不妖媚,而且散發著一股祥和之氣,這是他很久沒感受過的情緒。

  “太苦了嗎?”她見他沒有再吃的動作,不放心地問。

  他搖首,安靜地吃著餅。

  “喝點水。”她將杯子遞予他。“這叫桃花水,每年三月河水解凍,自山上流下的潺潺流水就叫桃花水,也叫桃花河,很甘甜,能讓你恢復氣力。”

  他接過水,感覺杯子傳來的涼意,望著飄在水面上的花瓣,他有片刻的失神,而後外頭傳來窸窸窣窣的交談聲打斷他的思緒。

  瞧見他往窗外看去,決瀾立刻說道:“她們聽說有外人來,所以全都想進來瞧瞧你。”

  “我不會叨擾太久。”他回道。

  “公子毋需如此想,因為我們這兒少有人來,所以奶奶才會問東問西。”她微微一笑。“昨晚初見你時,我還以為你是鬼。”

  他頓住,表情詫異。

  “很荒謬對嗎?”現下想想,她自己也覺得好笑。“因為你一身黑,再加上坐著的桃樹是蒼雲自刎的地方,所以我才會有這樣的聯想。”

  “蒼雲?”

  “是我的祖先。”她解釋。“這是我們村子裏流傳的故事───”

  “決瀾。”門口傳來程印的聲音。

  她轉過身,瞧見祖母臉色凝重,眉毛都皺在一起,原本想是祖母不喜歡她與外人說太多話,可當她瞥見金桑也出現在一旁,且眼眶帶淚時,她立刻明白出了事。

  “公子慢用,如果不夠的話,再告訴我。”決瀾起身,將托盤放置在椅上,而後便匆忙轉身離去。

  他的視線隨著她走出房門,沒遺漏方才一臉緊張的婦女,她似乎是上次在桃花林中的婦人,難道出了什么事?他欲施展法術出去瞧瞧,卻發現傷口處傳來一陣痛楚。

  “沒想會傷這么重!”他撫著腹部,放棄施法,而後將視線移回托盤上的餅,末假思索地又拿起一塊餅就口。

  決瀾一到屋外,金桑立刻抓著她的手說道:“馬連的樹……裂了……”她倏地哭出聲。“決瀾,你一定要救他,求求你!”她的指甲陷入決瀾的手臂。

  “怎么會!”聞言,決瀾臉色大變,急忙衝向山丘往桃花林而去,金桑與程印急跟在後頭。

  沿途,大夥兒瞧見她們慌張的模樣,都放下工作跟了過去。

  決瀾氣喘叮叮地來到村子西邊的桃花林,還沒到馬連的樹前,就已瞧見樹幹傾斜斷裂了三分之一。

  她奔向前,雙手抵著樹幹,大聲道:“桃花聽我令,借你之靈,顯主之境。”

  話才說完,她的眼前立刻顯出沙場之景,馬連就站在她的眼前,穿著甲衣,口溢鮮血,他雙眸大睜,呈現驚恐,他的背部讓敵人刺入一刀,刀刃貫穿他的胸口:

  “啊……”決瀾閉上眼,驚叫一聲,而後聽見樹幹的裂聲擴大。“不——”她驚恐地對著身後的人喊道:“快幫忙。”跟在她後頭的婦女全涌上前扶好樹幹。

  “相公,為我撐住啊!”金桑泣不成聲,淚水不停地滑落。“別丟下我一個人……”

  決瀾退後一步,定下心神,雙手結印,朗聲道:“桃花聽我令,有土即能栽,有水便能活,四方同所在,乘風速遠行,為我護馬連,保住他性命。”

  話畢,桃花林內揚起狂風,吹起一片桃花,而後消失在天際。

  決瀾抹去額上的冷汗,對其中一名婦人道:“到我樹上折一截樹枝過來,順便挖一盆我樹下的土,再取一盆桃花水過來,快,沒時間了。”

  “是。”兩名婦人急行而去。

  “你要做什么?”程印皺眉。

  “我要將馬連的本命引到我的樹枝上,這樣應該能救得回。”這是以前仙子教她的方法,她從沒試過,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試試看了。

  仙子一再叮嚀這法子除非萬分緊急,否則不可使用,現在這種情形應該能算是緊急了吧!馬連的本命樹即將斷裂,她若再不救,他就真要命喪九泉了!

  異常的波動讓南宮無尚自靜坐中睜眼,他扶著墻下床,走到窗口往外看,正好瞧見桃花林上空卷起一陣旋風,花瓣漫天揚起,而後消失在天際。

  “怎么回事?”他詫異地挑眉。可惡!以他現在的樣子根本無法過去一探究竟。

  這時,決瀾上前折斷馬連本命樹上的一截樹枝,而後朝其吹了一口氣,朗聲道:“元神化元氣,替你續陽命,莫與鬼差走,緊隨桃花行,暗中莫驚怕,香氣自帶領。”

  “來了,來了。”兩名婦人匆忙趕到。

  “奶奶——”決瀾喚了一聲。

  “洞已經挖好了。”程印響應道。“把土灑在洞裏,而後把決瀾的樹枝放進去。”她指示其中一名婦人。

  決瀾捧著馬連的樹枝,在土上跪了下來,喃道:“隨我一口氣,重生枝上來。”她朝馬遠的樹枝吹氣,一口氣吹到自己的樹枝上,而後右手伸進木桶裏舀起桃花水往洞裏的土灑去,這時,桃花林內開始刮起風。

  她不敢稍停,仍是繼續念著:“桃花有土便能栽,有水便能活,為我護馬連,擋住鬼差入門來。”

  她覆上泥土,以指沾桃花水在四周畫了一個五寸見長的圓,隨即癱坐在地,長吐一口氣,好累啊……

  “這樣應該就行了。”

  她抹去額上的汗,抬眼望向眾人,只見大夥兒全敬畏地瞧著她。她暗嘆一聲,方才一時情急,竟忘了不該在眾人面前施法,現下她們一定把她當妖怪看了。

  “決瀾,馬連他得救了嗎?”金桑哭得淚灑漣,若不是旁人攙扶,她現在恐已癱坐在地。

  “只要發芽便成了。”她低首朝樹枝又吹了口氣,感覺身體更疲累了:

  眾人全目不轉睛地盯著地上的樹枝,只見一葉翠綠的新芽緩緩朝天伸展。

  “相公……”金桑大哭出聲,不過這次是喜悅的淚水。

  決瀾放松地綻出笑。“幸好來得及,太好了。”說完,她便無力地倒在地上,疲累地閉上雙眼,沒想施法會耗掉這么多氣力,難怪桃花仙子叮嚀她不可隨意亂用……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這到底是怎回事?”

  一修長的的身形望著眼前的一片白霧,他穿著素衣高帽,一手拿蒲扇,一手拿傘。

  “我們被困住了。”另一人揮動手上的黑色長扳,試圖揮開濃霧。

  “看來這次又勾不了魂了。”白無常往前走。

  “再這樣下去,閻王第一個就拿我們開刀。”黑無常皺眉,近來他們的拘魂任務都不順利,閻王已經發過一次火了。

  “到底是誰在那兒阻我們的路?”白無常火道,生氣地用力揮著蒲扇。“哎喲!”他唉叫一聲。

  “怎么了?”

  “撞到樹了。”他瞪著眼前的樹幹,怒氣衝衝地將之揮開。

  “樹?你有沒有聞到香味?”黑無常用力吸著周遭的空氣。

  “香味?”

  “是啊!”就在他說話的當兒,濃霧已慢慢散去,而後恢復一片清明。

  “怪了!”白無常搔搔腦袋。“剛剛不是撞到樹嗎?怎么現在連個影都沒有?”

  “你看!”黑無常蹲下身。

  白無常一扯,吶吶地吐出一句,“桃花……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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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2 00:08:00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自從踏進了桃花村後,一切都變得怪異起來,南宮無尚立在床邊,注視榻上安睡的人兒。

  她恬靜美麗的睡顏讓他無法移開視線,他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只曉得她早上讓村人抬回來,而後就一直睡到現在末醒,他推測應與早上見到的桃花林怪風有關。

  這兒一切充滿了迷,原想他要修養幾天才能恢復功力,可自他吃了她送的桃花餐後,體內的法術竟快速地活躍起來,他現在已能來去自如,胸腹的傷也好了大半。

  他實在無法解釋這一切怪異的現象,這女子到底是何來歷?

  望著她一動也不動的模樣,他整起眉頭,不明白她為什么會沉睡如此之久,今天在桃花林內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他將視線拉離她嬌俏的臉,環顧室內,墻上挂著曾傷過他的弓箭,他檢閱似的抽起一支羽箭細看,箭桿的部分足矢竹所制,箭鏃他之前已檢查過,是以鐵所制,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箭羽有三條,大概是箭長的六分之一,與一般矢箭也無任何不同,所以,他至今仍不明白這箭為何能傷他。

  他將羽箭放回箭袋,拿起墻上的弓試拉了下,對他而言,這弓太輕巧了。

  一般的弓是以山桑木所做,他手上的弓該是桃木做的,倒不是他能判別樹材,而是這兒的一切幾乎都是桃木做的,想來這弓也不會例外。

  雖說桃樹自古便能驅邪,因此,凡是以桃子、桃枝、桃葉、桃皮,以及桃木制成的桃板、桃印、桃劍等等,都被人們看作是避邪除惡的寶器。

  一般的鬼怪見了自然會怕,可他已逐漸修練成魔,以他之力,這等東西不至於傷得了他,更別說是毀壞他半邊面貝了。

  他將弓放回墻上,正打算離開時,不經意地瞥見另一面的墻挂著一幅畫,他右手一伸,畫立即飛到他眼前,他右手一轉,一只油燈出現在眼前,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畫上的一男一女。

  女子穿著華麗,明眸皓齒,發上係著桃花,男子站在他身旁,五官粗獷,披著獸皮,左肩背著弓,像是個獵戶,兩人身後是一片桃花林。

  這畫作沒有落款,更無題字,不知畫於何年何月,看起來很新,就像是昨天畫的一般,可由男子的穿著來看,不像是當代之人。

  他還來不及細想為何會對這幅畫產生興趣時,忽地感覺一股異常的波動。有人來了!他立即隱身躲在櫃子後頭。

  他才探出頭,就見兩團人影陡地現身,南宮無尚在瞧見來人時,難掩詫異之情,是黑白無常,他們怎么會出現在這兒?難道他們是來索決瀾的魂?

  “應該是這裏沒錯。”黑無常直直走往床邊。

  “確定是她嗎?”白無常也走近。

  他們的話語讓南宮無尚無法再多想,他必須攔住他們。

  黑白無常才靠近床畔,就感覺到背後有一陣殺氣傳來,兩人急忙閃避。

  “什么人!”白無常冷喝一聲。

  南宮無尚揚袖射出一排冰柱攻向兩人,趁此時候他抓起床上的人兒,消失無影。

  “快追!”黑無常喊了聲,隨即也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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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邊翻閱著生死簿,南宮無尚的眉心愈鎖愈緊。

  “怪了!”為什么生死簿上沒有她的名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女子似乎充滿了迷團,南宮無尚不死心地又從頭開始翻閱。

  決瀾動了下,而後緩緩睜開眼,昏暗的光線讓她瞧不清四周。天黑了嗎?她只記得自己累倒在桃花林裏,想必後來是睡著了。

  她現在在房裏嗎?可她為什是坐著的?她摸了下地,是土!她疑惑地盤起眉,她在作夢嗎?她捏了下自己的手臂,剌疼的感覺傳來。

  “不是夢。”她起身張望著,發現左側隱約有些光,遂跟著光走了出去,一到外頭,她才看清原來自己剛剛在山洞裏,望著眼前的樹林,她不懂自己為什么會在這兒?

  低首看著身上的白色單衣與白長褲,決瀾更加疑惑了,她為何穿著睡衣出現在這兒?難道真是夢?她不放心地又捏了自已一下……皺下眉,還是很痛,真是太怪異了……

  而後她在右前方發現了一抹身影佇立在不遠處。

  “公子?”決瀾喚了聲,心底充滿疑惑。

  “你醒了?”他轉身看著她,流露出驚訝之色,沒想她會這么快就醒來,他明明施了法術打算讓她一覺到天明:

  “這裏是哪兒?你……我……為什么?”她連問都不知該怎么問。“我們為什么……”

  南宮無尚一時間不知該怎么說,因為沒料到她會醒來,所以就未費心準備說詞,於是只好道:“這是夢。”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沒有說服力。

  但他又不知該怎么跟她解釋黑白無常,也不知該如何跟她說明自己的身分!若是她知曉他是鬼,定會嚇暈吧!

  “夢?”她頓了下,覺得荒謬。

  他頷首。“你毋需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但你為什么……我們……”她還來不及問完她的話語,一道青色的光突然出現在眼前,把她嚇了一大跳!

  “原來你在這兒。”

  決瀾驚訝地看著面前背對她的青衣男子,他怎么會平空出現?因除了桃花仙子外,她從沒見過任何人有這等能力,難道……他也是仙嗎?

  這下麻煩了,南宮無尚沒有遺漏決瀾驚訝的表情,任何人處在她現在之境,定會覺得難以置信!

  魑鬼在瞧見南宮無尚的臉時徵了下。“你的面具?”除了在王面前外,他們從不拿下面具。

  一時間,南宮無尚不知該如何解決眼前的問題,見決瀾退後一步,他正要開口,魑鬼已發現他的不對勁而轉身。

  決瀾在瞧見青衣男子臉上猙獰的面具時,驚呼一聲,不自覺又退了一步。

  魑鬼反應快速地揚起手。

  “不許傷她!”南宮無尚在同時間抓住他的手,聲音冷洌。

  魑鬼轉向他。“你該不會跟少主一樣,也喜歡上人類了吧!”他的聲音也冷。

  “這是我的事。”南宮無尚與他對視,黑眸燒起怒火。

  決瀾立在原地,腦筋一片空白,看他們的樣子,不像仙人,她心中一凜,難道是:

  “是不關我的事,我也沒興趣知道,不過,你最好別讓王知曉。”魑鬼冷笑一聲。

  南宮無尚放開他的手走向決瀾,她本能地退後一步,雙眸直視他。“你們:是鬼?”

  自小開始,她從父親、奶奶,還有桃花仙子口中聽過不少神鬼之事,神,她只見過一位,就是桃花仙子;可鬼,她卻一直沒碰過,沒想現下卻讓她遇上了。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道:“我不會傷害你。”他在她退後的瞬間也停住步伐,不希望嚇到她。

  “我沒時間耗在這裏。”話才剛落,魑鬼已彈指射出一道光,直往她的額頭而去。

  南宮無尚在瞥見青光的電光石火間,以急速射出一道光將其打偏,擊中一土,揚起一陣碎石。決瀾抬手護住自己的頭,直覺往旁躲去。“我說不許動她|”南宮無尚怒喝一聲,表情丕變,額上浮出水紋,整張來,他的頭發揚起,四周浮現冰柱,往魑鬼攻過去。魑鬼以法術在自己四周築起一道墻,擋住他的攻擊。“別以為我不會還手,冷哼一聲衝向他,雖然王禁止他們私下打鬥,但他可不是打不還手的人!

  南宮無尚手握冰劍與他對打,決瀾貼著石壁,驚訝地看著兩人飛上天在空中大打出手,這下她已沒有任何疑問,他們果然是鬼,沒想到她救的不是人……而是鬼……這認知讓她心兒狂跳,她環顧四周,試著找出下山的路。

  雖然今夜月色正濃,可在林子裏有樹木擋著,因此四周看來有些隱晦不清,決瀾一邊走、一邊試著看清腳下是否有石頭或樹根會絆著她。

  正當南宮無尚與魑鬼打得難分難解時,卻瞥見決瀾正往山下走,他立即無心再戰,她現在不能離開,萬一遇上黑白無常,那他所做的一切就沒有意義了,再者,說不定黑白無常已感覺這兒異常的波動而過來察看。

  顧慮到這個可能性,他立即與魑鬼拉開距離,怒氣一消,他就感覺傷口又裂開了,而在這時,兩團光陡地在山路上現身。

  “黑白無常。”魑鬼詫異地說。他們為什么會在這兒?

  南宮無尚聚起自己所剩的最後氣力往決瀾方向過去。

  眼前一黑一白的人,讓決瀾心頭大驚,他們……是黑白無常?她立刻想到自己為馬連續命的事讓他們發覺了,莫非他們是來找她抵命的:

  “你……”黑白無常上前。“今天可是你阻撓我們拘魂?”黑無常拿出撿到的桃花。

  就在決瀾思考著該怎么回答時,南宮無尚突然出現在她身側。“走。”他抓住她的手臂,轉眼間消失不見蹤影。

  黑白無常立即就要跟上,沒想卻讓人攔住去路。

  “又是你們這兩個討人厭的東西。”魑鬼冷哼一聲。

  “你是何方妖怪!”白無常吆喝一聲。

  魑鬼冷哼一聲,根本沒費心回答他,只是揚起魔氣打向他們。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他們暫時不會追來。”一到目的地,南宮無尚立刻松開她。

  “你為什么……我不明白……”

  決瀾話還末說完,他卻突然倒在地上,神情痛苦。“你怎么了?”

  “不礙事……”方才與魑鬼打鬥時,傷口又扯裂了,他實在不該在末復元前就耗這么大的氣力與尷鬼打鬥。

  “你流血了。”決瀾跪在他身側,拉開他溼粘的上衣,發現裹在他腹部的白布全染了紅。“我去找草藥。”

  “不用了。”他拉住她的手臂,以他現在之力,若是她在半途遇上鬼差,他恐怕無法保她周全。

  “可你的傷口裂了,我得幫你止血。”

  “反正我是鬼,已經死過一次了,不會再死第二次。”他無所謂地說。

  她沉默地看著他。

  “你放心。”他疲累地閉上眼。“我不會害你。”

  “剛剛……是黑白無常嗎?”她詢問。

  “沒錯。”

  “謝謝你救了我。”

  他睜開眼,瞧著她,她透徹清亮的胖子沒有一絲作假。“你不用向我道謝,我只是在還你人情。”

  “等我把你治好,我們才算互不相欠。”她望向窗外。“這兒是哪兒?”

  “平鎮。”在離開桃花村後,他原打算到平鎮見另一人,沒想卻因入鬼門而受傷,這事便耽擱下來,方才使法術要逃離時,這地名浮上心來,於是就來到這兒了。

  “這兒有桃花。”她仍是望著窗。他不解地看著她,不明白她提桃花要做什么?她起身,推開半掩的的窗扉,讓涼風吹入。“我聞到桃花的香味。”她閉上眼,深吸口氣。“風裏有桃花香。”她張開眼,轉身道:“只要有桃花,我就能醫治你。”

  “不需要去冒險——”

  “你放心,只要有桃花,我便不會有事,她們會保護我。”她微笑。

  他愣了下。

  “我馬上回來。”她立刻往外頭走。

  “等一下……”南宮無尚掙扎著想起身阻止她出去,無奈力不從心,他好不容易坐起,就又頹然倒地,尖銳的痛楚從傷口處蔓延至全身,他瞠目看著老舊的屋梁,感覺汗水不斷滲出。

  人死了變鬼,不知鬼“死”了又該變成什么?魂飛魄散?或是化為烏有?還是像少主一樣沒了形體,只剩元神?然後得再百年才能修煉成形?

  要讓他選,他寧願化為烏有,或是魂飛魄散,這樣……也算另一種解脫吧!頂上的梁柱開始幻化為二,眼前逐漸模糊起來,他閉上眼,覺得累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聞到一陣香氣,張開眼,蒙 地瞧見一抹纖細的身影坐在火堆前,他眨眨眼,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屋內到處都是桃花,有雪白、粉紅、淡紅、深紅,他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

  正打算出聲時,她回眸望向他。“你醒了?”她綻出笑,讓火光暈紅的臉與她手上的桃花相映著。

  他一時看傻了,連話兒都說不出來。她走向他,在他身側坐下。“你覺得舒服多了嗎?”

  她身上的香氣讓他心中一蕩,而在察覺自己遐思的同時,他立刻收斂心神。“好多了。”雖然還是會疼痛,但比起方才,已是好太多了。

  “那就好。”她能找到的草藥有限,只能暫時以桃葉幫他止血。

  “為何這裏有這么多桃花?”他疑惑道。

  “我摘來的,她們能保護我們。”她解釋。

  “你一個人摘了這么多?”他詫異地問。

  “不是。”她微微一笑。“既然你是鬼,自當知曉法術之事,所以我也毋需瞞你,她們是我喚來的。”

  “你喚來的?”

  她頷首。“我要她們跟在我後頭。”

  他瞠目結舌地瞧著她。跟在她後頭?“你會使法術?”

  他驚呆的表情讓她笑意更深。“我不會飛天遁地,也不會移空換位,只會五行之術,只是我還練得不夠好,否則也不會讓鬼差發現是我替馬連續了命。”一想及此事,她的眉心不由得鎖上。

  她的話讓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一會兒才道:“昨天那陣怪風是你招來的。”

  她輕點下顎。

  “你能為人續命?”他又問。

  “昨天是我第一次嘗試。”她的目光飄遠。“天地間,萬物有死有生,這是不變的道理,如同桃花有開便有謝,我本不該插手的,可我如何忍心兒金桑一人獨活,更何況她還有孕在身……”她嘆口氣,垂眼注視手上嬌傃的桃花。“你知道嗎?我們村子的男人最長只活到四十。”

  “為什么?”他蹙起眉。

  “因為我的祖先觸犯了天戒,他愛上了桃花仙子。”

  他望著她,腦中突然閃過那幅畫。“桃花仙子?”他從袖口的密袋中抽出畫卷。“是這圖裏的人?”——她訝異地看著他手上的畫軸。“你為什么……”她伸手接過,慢慢展開,桃花仙子的嬌顏隨之出現眼前。

  “我聽見聲響,所以到你房裏,正瞧著這幅畫時,鬼差就來了。”他面不改色地扯了個小謊,因為連他都不曉得自己為何要到她房埋去,他如何向她解釋!

  決瀾抬眼瞧他,美胖凝視著他,似乎想看透他。“畫裏的人就是桃花仙子。”她垂下眼,纖細的手指撫過畫卷。“傳說這幅畫已有五百年,不會泛黃,蟲兒也不會接近,就像昨天畫的一樣;小時後我瞧著畫,聽著他們的故事,總是為他們難過。”

  “另一個人是蒼雲?”他記得她昨天提過這名字。

  “嗯!”她緩道。“他是我的祖先,是個獵戶,傳聞他是神射手;有一年春天,他為了追獵物闖進一座桃花林,遇上正在收妖的桃花仙子,當時他並不知她是天上的神仙,以為她只是迷路的千金小姐,之後兩人相戀,過了一段快樂的日子,仙子還用桃木做了弓箭送給蒼雲,甚至拿仙桃給他吃,想著他能與自己長相廝守,沒想這事卻讓其它仙人發現,便欲強行帶回仙子,仙子不依,遂與他們大打出手,而村裏的人都受過仙子恩惠,於是幫著蒼雲對抗仙人……”

  她長嘆口氣。“他們以仙子送給他們的弓箭射傷了仙人,尤其是蒼雲,他一箭射穿了兩名天兵的胸膛,致使仙人大怒;仙人一揮手,村人射出的箭就全都轉了方向,一眨眼便刺穿他們的胸口,蒼雲因為吃過仙桃,所以並未死去,可他瞧見仙子被帶回天上,而自己的同伴都死在自己眼前……一時間,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於是便發瘋了。

  “後來,他被發現死在桃花樹下,血染紅了整片土地,身上覆滿桃花,第二天,所有的桃花……都謝了。”

  他沉默不語,一會兒後才道:“很悲傷的故事。”

  她抬眼揪著他。“是很悲傷,小時後我第一次聽見這故事時,哭得好傷心,我跑到他自殺的那棵桃樹下,抱著樹說了一下午的話,怎么樣也不肯離開,那天我見你受傷躺在桃花樹下,還以為是幻覺……”她垂眸而笑。“以為你是蒼雲的鬼魂。”

  他揚眉。

  她眉眼間盡是笑意。“因為你坐靠的那棵桃樹正好是蒼雲自刎的地方。”

  他先是驚訝,而後突然覺得這件事巧合得好笑。“如果我是蒼雲的鬼魂,你打算怎么辦?”

  “我定要讓他與桃花仙子見上一面。”她嘆口氣,再次凝睇著畫中的兩人。“有時我直覺得仙人太不近人情了,竟將他們拆散。”

  他沉默了下,而後實事求是地說:“這只是傳說。”

  “這不是傳說,是真的。”她望向他。“我同桃花仙子求證過。”

  他一怔。“你……見過桃花仙子?”

  她微笑領首。“這件事沒人知道。”

  他覺得圍繞在她身邊的迷團慢慢清晰起來。“是她教你法術的。”

  “嗯!”她再次頷首,而後問出一直藏在心中的疑惑。“你呢?為什么會負傷出現在桃花村?剛剛與你打鬥的又是誰?”

  “我與人有些過節,所以才會負傷,來到桃花村只是巧合。”他回答。“至於其它事……”他頓了下。“知道太多對你沒有好處。”

  他的話讓她沉默,他瞧她一眼而後便轉開視線,試著坐起身,她立刻傾身向前幫他,熟悉的桃花香味隨著她的接近而變得濃鬱,讓他的心神再次恍惚起來,忽地想起生前軍師說過的一句話:南國有佳人,容華若桃李。

  當年他是個叱吒戰場的將軍,只知南徵北討,對風花雪月之事全無興趣,有一年他們來到滇南,因濃霧的關係而誤入一座盛開的桃花林,霧散後,眾人讓眼前的美景震懾住,當時落英繽紛,彷若仙境。

  他坐在馬上,環視桃花林,開始覺得心神恍惚,當時他還以為誤闖進敵區,敵人隨風散布迷香,他的話讓眾人大笑,他惱火地差點要砍下他們的頭。

  那是他們第一次忘了徵戰的勞苦而盡情口子受眼前的美景,而後軍師有感而發地引了曹植的“南國有佳人,容華若桃李”詩句。

  士兵們還說這兒的女人若真如桃花嬌傃,他們以後行賞也不要銀兩了,就拿女人來抵,這句玩笑話讓大夥兒鬧哄了許久。

  軍師還道,難怪桃花時節會讓男女芳心欲動,詩人早言:“佔斷春光是此花、桃花春色暖先開,明媚誰人不看來”。

  滇南的姑娘美雖美,可卻還是打動不了他,總讓他覺得少了什么,在滇南二一年,他只收了一名叫“桃花”的女子作侍妾,當他離開滇南時,她的容貌不久後便在他腦中淡去,只記得她叫桃花。

  有一回軍師開玩笑地問他喜歡“桃花”的人、她的容貌,還是她溫婉的性情,或者只是她的名字,他楞了許久,無法回答。

  眼前的女子不叫桃花,但她卻比“桃花”更像桃花,她有桃花的嬌傃、柔美,溫和的性情,卻又有桃木一般的堅硬,她與人說話時,雙眸溫柔,眼波流轉,可當她射箭時,又有鷹一般的銳利眼神,就像桃花雖傃麗,看似柔弱,可卻是五木之精,能制百鬼,避邪攘惡。

  憶及她射箭模樣,他忽地喃道:“如果你的弓箭在身邊,或許能有些用處……”

  “什么?”她疑惑地瞧他,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提到弓箭。

  “我是說弓箭能保護你。”

  “保護我?”她不明白。

  “你的箭能傷鬼,也許也能傷鬼差,若真如此,你就不需怕黑白無常。”他現下有傷在身,若真與黑白無常起衝突,恐不能保她周全,因此,若能多有一份力,他便要善用那份力,有了弓箭應會有所助益。

  “我的箭能傷鬼?”決瀾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她從不知自己的箭還有這等能耐。

  為了取信於她,南宮無尚只得將自己第一次現身在桃花村時,面具為她所毀的事托出,只見她圓睜杏眼,一臉訝異。

  “原來如此。”她低喃一聲。“難怪我當時一直覺得奇怪……”

  “或許是你懂法術,所以對一些波動較敏銳。”他說。“這附近有些獵戶,可以向他們買弓箭。”再不然,他也能變出一把來,若真遇上危險,她只要以桃花起咒附在箭上,應該能起作用。

  “嗯!”她應著,顯得若有所思。

  “怎么?”他注視她低垂的睫毛和粉紅臉頰。

  “我以為你負傷後才巧合地來到桃花村,可照你剛剛所說,你之前就來過了。”她無意識地折下一片花瓣,朝它吹了口氣,瞬間,它換化成十幾片,在她指尖飛舞。

  他目不轉睛地瞧著她變出愈來愈多的花瓣,說道:“你在做什么?”

  決瀾望向他。“什么?”

  “我說你變這么多花瓣要做什么?”他不想回答她的問題,於是不著痕跡地轉了話題。

  “沒有。”她不好意思地笑著。“以前仙子教我法術時,叮嚀我一有空就要練習,後來就養成習慣了。”

  “花瓣能做什么?”除了好看外,他實在想不出有什么實際用處。

  她微笑。“一定要做什么嗎?不能只是好看?”她的指尖輕點向他,花瓣立刻飛向他,繞著他打轉。“這樣我就能把你困住。”

  “是嗎?”他覺得好笑。

  “我沒試過,不知能不能,不過,仙子說我要它做什么,它就會照我的話去做。”她讓花瓣繞著他,將他捆成一圈一圈的。

  “那就看看它能不能把我綁住。”若她真有這等本事,以後遇上危難,或者能就她自己一命。

  她頷首,躍躍欲試,之前仙子不讓她在人前使這些法術,所以她一直藏著,可他是鬼,又懂法術,應該沒關係才是。

  “試試看。”他說。

  她立刻正襟危坐,朗聲道:“桃花聽我令,化成捆鎖束其身。”

  她話一說完,便見桃花在他四周愈舞愈快,初時南宮無尚沒有感覺任何特殊之處,才一會兒工夫便覺身體四周有一股力量將自己縮住。

  “成嗎?”決瀾急問

  “有些功用。”他點頭。“可還不行,我輕易便能掙脫,得下重一點的咒來決勝。”他以體內的法力強弱取勝,而她則是以咒語的輕

  “重一點?”決瀾整眉。“可我不想傷到你。”

  他淺笑。“你這點法力給我搔癢都不夠。”

  她偏頭揪他,胖子裏有著惱意,不假思索地朗聲道:“桃花桃枝聽我令,借之天氣,使地之力,行我之意,縛鬼降魔。”

  話語才落,南宮無尚立刻感覺不對勁,室內刮起一陣疾風,桃花全數揚起,捆在他身上的桃花彷若幹金重。

  當屋內的桃枝桃葉全攻向南宮無尚時,決瀾急叫道:“撤!”

  南宮無尚看著攻向他的桃花在四周停住,而後盡數落下。

  “你沒事吧?”決瀾傾身向他。“我的咒語下得太重了。”

  “沒事,你再起一次咒,我想知道會發生什么事。”他說道,剛剛那個氣勢看起來不錯,就是不知道若被攻擊了會怎么樣。

  “這樣不好。”她搖首,剛剛她是太衝動了點。“我使法術的目的並不是想傷人。”

  “最好的防守便是攻擊,你必須……”

  “不用了。”她打斷他的話,神色堅定。“桃花會保護我,我是說,不用攻擊人她就能護住我。”

  見他一臉不讚同,她急忙轉移話題。“我做了花瓣水,喝下去後你會好得快些。”她起身去走到角落去,自木盆裏舀出水盛進缺了一角的碗裏。“奶奶如果起床沒瞧見我,定會很擔心。”

  她拿著碗來到他面前。“如果你明天好些了,我想我們可以在這村子雇輛馬車……”她跪坐在他身側,將碗遞予他。

  他伸手接過,說道:“找人幫你帶信回桃花村就成了,你現在回去若遇上了黑白無常,我沒有能力保護你。”

  她望著他,雙眸帶笑。

  “怎么?”他一臉疑惑,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

  “你會保護我一輩子嗎?”她問。

  他扯住,不明白她是何意:

  “你總會離開,最後我還是得自己面對黑白無常,再說,這事因我而起,總得想辦法解決。”雖然現在她還沒想出兩全其美的法子,可她不想因為這樣而一輩子都回不了桃花村。

  她的話讓他皺下眉頭。“如果你能增強自已的法術——”

  她搖頭。“我不想以法術與他們一較高下,再怎么說他們也是在盡自己的職責。”

  她的天真讓他不知該說什么,見她一臉堅決,他也就沒再勉強,半個時辰後,她靠著墻沉沉睡去,他則閉目養神,偶爾睜眼凝視她的睡顏。

  她是個漂亮的女人,或許就因為這樣,他一直受到她的吸引,去她房裏一定也是因為這個因素;他思忖著,更麻煩的是,除了美貌外,她的個性也很好,而這更加深了他對她的渴望。

  他閉上眼不去瞧她美麗的睡顏,努力讓自己去想其它的事,對了,明天……他可以順道去看看他以前的屬下,然後雇輛馬車趕路,為了安全起見,他現在還不宜過度使用法力,如果順利的話,他們應該能在三天內回到桃花村。

  而後他就能回魔城,他與她也不會再有交集,沒多久他就會把她忘了……沒錯,他很快就會把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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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2 00:08:19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只聽得他低沉的聲音自角落

  “怎么只有你一個人回來?”魔王隱在黑暗之中,傳來。

  “他跟一個女人走了。”魑鬼說道。

  “女人?”

  “一個人類。”魑鬼補充說明。

  又是人類!魔王皺下眉頭。

  “該不會跟少主一樣,愛上個凡人了吧!”因兌在一旁說著。

  魔王瞥他一眼。“夠了,都出去。”

  “是。”魑鬼與因兌立刻離開岩壁。

  魔王在漆黑的石壁內沉思著,而後舉手在眉間輕觸,試著找出南宮無尚的行蹤,一刻鐘後,他一無所獲的放下手。

  “怪了。”他呢喃一聲,伸出右手,拇指在其它指節上算著。“不好……”他皺下眉。

  南宮無尚的桃花劫開始動了。“怎么偏偏選在這個時候。”他沉下聲音,看來得趕快找到他,打開鬼門之事還得借他一臂之力,他不能在這時折損任何一名屬下。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叩叩”的敲門聲讓南宮無尚猛地自睡夢中驚醒過來,然後聽見敲門聲再次響起。

  “是不是有人在裏頭啊?”年邁的聲音在屋外響起。南宮無尚起身,胸腹的疼痛讓他皺了下眉,不顧他能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恢復當中。

  “有沒有人啊?奇怪,阿泰,推門看看。”

  “哦!好。”

  門被推開的瞬間,南宮無尚已來到門口,將門前的一老一少給嚇了一跳。

  “有事嗎?”他擋在門口。

  “原來真有人啊!”老奶奶說著。“是這樣的,我們住隔壁,昨兒個半夜我家阿泰起來上茅廁,瞧見一個女子身後跟了許多樹枝、花兒的走進這兒,他給嚇了一跳,不敢再睡,今早我瞧他神色不對,所以問他出了什么事。”

  “他眼花了。”南宮無尚簡短地說。

  “我沒眼花……我揉了好幾次眼睛。”阿泰長得高胖,一副憨厚相。

  “什么事?”

  聽見女子的聲音從屋裏傳來,阿泰嚇得退了好幾步,躲到祖母身後去。

  “做什么,真膽小。”老奶奶拿拐杖敲了他一記。

  “怎么了?”決瀾出現在南宮無尚身邊。

  阿泰一見到她,便嚇得又退了好幾步。“奶奶,就是她!”

  “怎么了?”決瀾一臉疑惑地看著南宮無尚。

  “沒事。”老奶奶微笑說著,可眼神不停朝兩人打量,尤其是穿著單衣的決瀾。“你們……怎么會?”

  “我們沒錢找客棧,碰巧瞧見了這廢屋,便借住一宿。”決瀾順口說著。

  “原來是外地來的。”老奶奶安心了些。“真可憐,睡在這破屋子,這樣吧!我們家雖然不富有,可還能讓你們吃頓飯,有個暫時歇腳之處,就到我們家去巴!”

  南宮無尚原要拒絕,可後來想到決瀾畢竟是血肉之軀,總要進食,遂點了頭。

  “不要,奶奶,她是鬼……”他害怕的指著決瀾。

  聽到這話,決瀾笑出聲,俏皮地瞄了南宮無尚一眼,發現他也正瞧著她。

  “大白天哪來的鬼!”老奶奶拿起拐杖又想打人。

  阿泰晃著腦袋,不停的想從決瀾與南宮無尚露出的空隙中瞧入屋內,看看是不是裏頭還有樹枝花兒的。

  “一起過來吧!”老奶奶往隔壁走去。

  “好,我們拿點隨身的東西。”決瀾關上門後便道:“你能變個衣服給我嗎?”她總不能穿著單衣到處跑。

  他點頭,為她變了套粉紅衣裳後,兩人才往隔壁走去。

  老奶奶一家共六口,除了孫子阿泰外,還有丈夫葉金川,孫女葉菊、葉菱及媳婦方氏。

  “來,多吃些。”方氏有張圓潤的臉,身材福泰,面容和善。

  “謝謝。”決瀾感謝地說。

  “沒什么,就一頓飯而已,沒什么大不了。”方氏笑著說。

  “是啊!快吃。”老奶奶夾菜進南宮無出的碗內。

  “吃,吃。”葉金川有著消瘦的雙頰,臉上滿是皺紋。“快吃,別像我沒了牙齒後,什么也吃不得,一天到晚吃豆腐。”

  “說這些幹么!”老奶奶瞪他一眼。

  “都沒牙齒了,抱怨一下不行。”葉金川想夾蛋,沒想那蛋卻老從筷子中滑下。“我說阿桃啊!這蛋不切開怎么夾呀!真是的,你是想我用爪子抓嗎?”

  “您上回不是說想練手勁。”媳婦方氏為公公夾蛋進碗裏。

  “手勁?”他輕哼一聲。“我能抓癢就不錯了。”

  決瀾一聽笑了出來,葉金川抬眼瞧她。“好久沒看到漂亮的姑娘了,真是賞心悅目啊!”

  “爺爺,您上回不才誇我閉月羞花。”葉菊插了句。

  “阿菊啊!你要知道,這家裏,也只剩你一個人能看了——”

  “說什么!”老奶奶瞪他一眼。

  葉金川笑著。“我的意思是,阿菊啊!你就像你奶奶年輕時候一樣漂亮啊!”

  決瀾聽著他們的對話,嫣然而笑。

  “公子叫什么名字?”葉菊轉向南宮無尚,雙眸緊盯著他,臉兒微量。

  南宮無尚遲疑了下,而後才道:“南宮無尚,”

  “公子來平鎮做什么?”葉菊緊接著問。

  南宮無尚皺下眉頭。“路過。”

  決瀾輕笑一聲,他轉向她,瞧著她雙眸閃著笑意,不由得也勾起嘴角,葉菊看著他的目光望向決瀾。“你們是夫妻嗎?”

  決瀾的臉頰頓時紅如雲霞,讓南宮無尚的心再次悸動著。

  “不是。”她急忙澄清。

  “好了,快吃飯,別問東問西的。”老奶奶說著。

  決瀾松口氣,可雙頰仍是傃如桃李,連原本有些害怕的阿泰,也看了好幾次。

  相對於大夥兒的談笑,葉菱顯得很沉默,甚至有些魂不守舍,決瀾觀察著她,發現她的雙眼無神,面頰消瘦,像是病了。

  “我吃飽了。”葉菱突然站起身,遊魂似的走回房。大家都不禁偷瞧了她

  “阿菱,飽了嗎?還半碗沒吃。”方氏面露憂愁。“這孩子到底怎么了?娘,咱要不要再換個大夫瞧瞧?”

  “也好。”老奶奶也眉頭深鎖。

  “姊姊是讓給鬼纏上了——”

  “不要一天到晚鬼啊鬼的。”老奶奶喝道。

  阿泰委屈地嘟嚷。“人家看到的嘛!在姊姊房裏……”

  “好了,別說了。”葉金川也道。

  決瀾聽著他們的話,眉心輕蹙,不覺望向南宮無尚,他也正看著她,不過沒說什么。

  飯後,奶奶將她帶至一旁,私下道:“來,這些個銅錢給你。”

  “不,不用了。”決瀾急忙推拒。

  “只是小錢,你們留著,路上餓了也能買些東西吃。”她說著。“你們現在是最辛苦的時候,婆婆是過來人,婆婆了解。”

  “啊?”決瀾輕應了聲,一臉疑惑。

  老奶奶笑著拍了下她的手。“你們這對小兒女是私奔的吧!所以才得這樣離鄉背井的。”

  決瀾再次紅透雙頰。“不是,不是……”

  “別瞞婆婆了。”她輕笑著。“如果不是,你怎么會只穿著單衣與男子共處一室,還共度一宿?”

  這下她真不知該怎么說了,只能紅著臉低下頭,覺得尷尬。

  “可要好好的一起努力生活。”她握著她的手。

  決瀾不知該怎么說,只得點頭。

  “若是真沒盤纏,要不要在婆婆這兒住幾天?”她說著。

  “不用了。”決瀾急忙道:“我們……我們只要過了這鎮,就有朋友能投靠。”

  “那就好。”她微笑。

  又說了幾句後,決瀾與南宮無尚在一刻鐘後離開葉家,兩人並肩走著,決瀾有些不放心地頻頻回看。

  “公子,那葉姑娘……真是鬼魅作祟嗎?”她緊擰眉。

  “看她的樣子,應該是。”他瞧她一眼。“你想幫她?”

  “嗯!”她點頭。“婆婆他們一家人都是好人,走前她還給我些銅錢,我:放不下心。”她又回頭看了他們宅子一眼。

  “你若不放心,我們就留下來。”

  決瀾的眉頭更加深鎖,可這樣回桃花村的時間又得延後了,奶奶一定很擔心,可她又放不下婆婆一家。

  “我……”她下定決心似的點了下頭,“我們留下。”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因為要等到晚上,決瀾與南宮無尚決定到市集晃晃,打發時間,一路上決瀾對沒見過的玩意兒都充滿好奇。

  “公子───”

  “叫我無尚就行了。”他截斷她的話。

  她點點頭,說道:“你以前去過很多地方嗎?”

  他瞧著她。“我都待在邊疆比較多。”

  決瀾正打算繼續往下問時,一奇怪的鈴鐺聲忽然出現在她耳邊。

  “姑娘,看你面色蒼白,印堂發黑,想必是妖魔纏身,我這兒有符 一疊,只要二文錢,包準姑娘接下來的一年平安健康、福祿壽喜統統來。”

  這一連串的話讓決瀾根本沒有插嘴的餘地,只見眼前有著兩道八字胡的男子又接著說:“看公子面相便知近日將有大劫,這兒還有一疊符紙,今日算你們好運,是買一送一,只要二文錢。”

  “我們不需要。”決瀾擋在南宮無尚身前,深怕他讓符紙給傷著。

  南宮無尚低頭看著胸前嬌小的身影,嘴角揚起一抹幾不可辨的笑意。

  道士想了下。“一文錢,怎么樣?”他自袋裏掏出一大疊黃符。

  決瀾微笑。“我們真不需要,道長。”

  “哎呀!姑娘行行好,貧道……”他的臉突然湊過來貼近她。

  南宮無尚推開他的頭,一臉不悅。

  道士抬眼瞧他。“公子不要誤會,貧道乃修行之人,怎么會冒犯小姑娘,我是說……”他一張臉苦下。“貧道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姑娘就行行好吧!瞧你臉兒紅得像桃花,面容和善,那一定是菩薩心腸了……”

  “道長別再說了。”決瀾笑著搖頭。“我給你二文錢,可符錄我不要。”她拿出老奶奶給她的銅錢。

  道長一見錢,眼都亮了,不客氣地便伸手接過。“所謂無功不受祿,那貧道就為小姐看個相。”

  “不用了。”決瀾仍是笑。

  “姑娘聽聽就算,不用放在心上。”道長笑著摸了摸八字胡。“祖師爺有今,我既收了施主的錢,總得有些回饋。”

  “那好吧!”決瀾說道:“可我不需要,麻煩你瞧瞧我身後的公子。”

  南宮無尚揚眉,發現她眼中閃著促狹之意。

  “也行也行。”他的手指在胡上摩挲著,雙眼來回地看著決瀾與南宮無尚。“你們呢……一個命帶桃花、一個犯桃花,很合很合。”

  決瀾笑出聲,隨即掩住嘴,雙眸盡是笑意。

  “不過呢!雖有緣……”他搖頭。“卻是南柯一夢。”

  南宮無尚皺下眉,他的話倣若針一樣刺了他一下,南柯一夢……的確是南柯一夢,他是鬼,她是人,他們怎么可能會有結果:

  這念頭才起,讓他心中一凜,他在想什么!

  “但往好的方面想,夢呢!也能成真,兩位命中多有貴人,要好好把握,他們與二位皆有宿世之緣,是來助你們的……”

  決瀾訝異地看著他,不懂他在說什么,只見道長話鋒一轉說道:“姑娘的面貌氣質皆不凡,想必出生富貴人家,公子相貌堂堂,就是眉宇間肅殺之氣太重,可要好自為之——”

  “夠了。”南宮無尚冷視他一眼,拉著決瀾的手臂轉身離開。

  決瀾讓他莫名的怒氣弄得一臉疑惑,道長站在原地瞧著兩人離開,搖了搖頭,長嘆一聲。

  這頭,決瀾偏頭瞧著他生氣的側臉。“道長只是隨口胡說,你別介意。”

  “我沒介意。”

  “雖然你是鬼,而且有肅殺之氣,可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她的視線沒離開他的臉龐。

  “無尚……”

  她溫柔的喚聲讓他有一瞬間的失神,他急忙拉回思緒,不明白她為什么會此有這種影響力。

  “無尚,你走太快了。”她幾乎是讓他拉著在小跑。

  他忽然轉過身,決瀾停不下腳步,直接撞進他懷裏,南宮無尚克制著將她一的衝動。

  決瀾的臉碰上他結實的胸膛,頓時引來一陣疼痛,他的氣息竄入她鼻翕問起她一陣慌意,連忙與他拉開距離。

  “沒事吧?”

  他沙啞的聲音讓她抬起頭。“沒事。”她輕語。“還生氣?”

  他搖頭。“我沒生氣。”

  “那就好。”她漾出笑。“道長的話不要放在心上。”

  他沒有響應她的話,而是轉開話題。“我們到前頭看看。”

  “好。”她跟在他身旁,繞過了兩條街,而後在一家烙餅小店停了下來。“你想吃嗎?”

  “沒有。”他的目光在店內搜尋,而後瞧著一名正在甩面總的中年男子,他有著微禿的肚子,正與客人談天說笑。

  決瀾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怎么?你認識裏頭的人?”

  她的話讓他回過神。“沒有,走吧!”他轉身欲走。

  決瀾不知他怎么回事,不過出於直覺,她開口道:“我去買餅……中午能吃。”她走進店裏,隨即回過身等他一塊兒進去。

  南宮無尚躊躇了下,這才舉步往店內走。

  “姑娘要什么?”老板笑臉迎人。

  “我要一個糖烙餅。”她轉向南宮無尚。“你呢?”

  “卷大蔥。”他說著。

  老板露出笑。“這位公子真會挑,卷大蔥可是我門店裏的招牌,吃過的人都讚不絕口。”他笑著說。

  “爹——”一個小女孩兒跑了進來,臉上挂著淚。

  “怎么了?”老板急忙問。

  “人家跌倒了。”她跑到父親腳邊抱著。

  “好,不疼啊!”他摸摸女兒的頭。“好了。”他遞出烙餅。

  南宮無尚伸手接過熱騰騰的烙餅,瞧他抱起女兒,一手接過錢,決瀾瞧著他的側臉,末發一言。

  “來,叫叔叔。”老板望向南宮無尚。

  “叔叔好。”女孩兒叫著。“我爹的烙餅好。”

  決瀾笑出聲,老板也高興地哈哈笑,南宮無尚瞧著他們父女,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叔叔下次還要來。”女娃兒朝要走的南宮無尚嚷著。“還有阿姨一塊兒來。”

  決瀾回頭一笑。“我們會再來的。”

  走了一段路後,決瀾開口道:“你認識老板?”他將烙餅地給她。“冷了就不好吃了。”

  她接過油袋子。“你有法術很方便的,想見他們的時候就能來看看他們。”

  他看著手裏的烙餅大蔥,淡道:“他是我以前一個手下。”

  她等他繼續說下去,他卻不再言語,只是沉默地吃著餅。

  “他看起來過得很好。”她又加了句。“你可以放心。”

  他依舊不發一語,決瀾在心裏嘆口氣,為他覺得難過,他現在一定感觸很多,他以前認識的朋友因轉世而認不得他,只有他一個人還記著以前的事:

  “無尚。”她扒下一塊糖烙餅。“跟你換一塊好嗎?這樣我們就能吃兩種口味了。”

  他黑黝的胖子轉向她,決瀾瞧見他眼底的一絲寂寞,心不禁縮了下。“好嗎?”

  他點頭,撕下一塊給她,而後兩人都沒再交談,她只是陪在他身邊,等他慢慢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她瞧著人來人往的市集,想著紅塵中人與人相遇又分離,到底是為了什么??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夜幕低垂後,好夢正甜,一道身影無聲地出現在葉菱床畔,來人輕笑了下,伸手撫摸她的臉龐。

  “我來了,美人。”當他正要彎身下去-親芳澤時,一冷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你最好別亂動,否則腦袋立刻分家。”

  男子立刻覺得頸上一涼,他歉笑著,“有話好說。”

  “出來。”南宮無尚冷冷地命令,他不想在裏頭殺他。

  “好。”他立刻附和。

  一到外頭,南宮無尚的刀便提起,準備給他個痛快,突然,身後一股異樣的波動,他想也沒想,手上的劍往後刺去,聽得一聲慘叫傳來。

  前頭的鬼一見他撤劍,急忙就要逃走,南宮無尚只手一揮,冰刃射出,將逃逸的男鬼瞬間殺死,他的魂魄化成一縷輕煙,消失不見。

  南宮無尚轉頭,看著原想偷襲他的倒霉鬼,他冷哼一聲,拔出劍的同時,鬼也消失無影。

  藏在黑暗處的決瀾見鬼已不見,這才走出。“偷襲你的是誰?”她沒想到他殺人……不,是殺鬼如此不留情。

  “不知道。”他不在意地聳肩。“有時候法力不高的鬼妖會一起行動。”

  “他們……這樣……算死了嗎?”她遲疑地問。

  他頷首。“走吧!”她跟上他,回身望著寂靜的街道。

  “希望還有機會能再來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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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翌日,綠蔭小路上一輛驢車緩緩而來,女子穿著粉紅衣裳,一邊拿著羽箭桃樹果換的酒錢,一邊唱著小曲兒。

  身邊的男子拉著韁繩,聽她清脆的聲音在山谷裏回蕩,嘴角不覺彎成弓。

  “桃花忖裏桃花林,桃花林裏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在月光石橋前,碰上黃家四娘姊,她是枝頭紅花傃,我是地上狗兒嫌……”

  南宮無尚輕咳一聲,笑了出來,自昨日起便繃著的臉孔,醉頓時松懈下來。

  決瀾也笑。“好聽嗎?”

  “嗯!”他微笑。

  “這是毛妘做的。”她解釋。“她兄長喜歡四娘,可又不敢說,她便做了這曲兒消遣人,把她兄長氣得拿桃枝要打她,她一路跑,她哥在後頭一路追,追到了四娘前,沒想一緊張,真在四娘前跌了個狗吃屎。”

  “後來呢?”他不禁好奇地問。

  “四娘成了毛妘的嫂子。”她笑。“我們費了好大的工夫才讓她點頭的。”她拿起弓,試拉了下。

  他看向她手上的弓,這是施展法術變出來的,起初她並不高興,認定他要她拿箭射鬼差,走了一段路後,她突然說:“射不射箭在我,你無法強迫我。”

  話畢,她就拿起弓箭端詳,他沒說什么,只是微揚唇角,倣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中,說到底,她是個喜歡射箭的人,有弓箭擺在她眼前,她定會禁不住好奇的去觸碰,這是人之常情。

  她將抉戴進拇指,拿起羽箭鉤住弓弦,定眼瞧向遠方,眼神銳利起來,眉宇間散發出一股英氣,與她平時溫柔的模樣不盡相同,察覺身邊人凝視的眼神,決瀾放下弓轉向他。

  “怎么?”

  他搖頭,將視線拉回小徑上,愈瞧她,他不該有的遐想便愈多。

  “你會射箭嗎?”她問。

  她的語氣讓他露出笑。“射箭是我最不擅長的。”

  “我可以教你。”她自然地說。

  他差點笑出聲,只得轉開頭去輕咳一聲。“嗯!”

  “等我們回到桃花村,我可以教你,我是說私底下指導,你若跟毛妘她們一塊兒練習,會被取笑的。”她又拉了下弓。

  “我……咳……很期待……”他忍住笑。

  她揪著他的側臉,忽然道:“你平時都在哪兒?一直飄來蕩去嗎?”

  “差不多。”他揚起嘴角。

  “如果你喜歡的話,以後你可以待在桃花村。”她說道。

  他轉頭看著她,滿是訝異之色。

  “總比你飄來飄去的好。”她微笑。

  她說的好象在邀請一個朋友,並不因為他是個鬼而有區別,這令南宮無尚無法不動容,如果能的話,他也希望: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南宮無尚很高興她打斷他不切實際的幻想。“你說。”

  “你……死了多久了?”這問題她昨天便想問了。

  他想了下。“剛死的頭幾年還會算日子,可久了就不會再算了,我想,大概有八十年以上了。”據他上次翻閱生死簿的年日來看,應該是這樣沒錯。

  她吃驚的瞧著他,忽地笑出聲。

  “怎么?”他不明白自己說的哪一點好笑。

  “我很難想象你已經是老公公了。”想著他白發、駝背,滿臉皺紋的模樣,讓她笑得更大聲。

  她悅耳的聲音讓他嘴角揚高。“要喊我一聲爺爺嗎?”他正經地問。

  她笑得眼淚滑落。“有糖吃嗎?有糖吃才喊。”

  他瞧著她眼底的俏皮,心中閃過一絲悸動,忽然想起魑鬼說的一句話───

  你該不會跟少主一樣,也喜歡上人類了吧!

  他心頭一驚,連忙轉開視線。不對,他只是受她吸引,還談不上喜歡:

  “怎么了?”她見他不對勁,止住了笑。

  “沒有。”他立刻道。

  兩人間有著短暫的緘默,而後他聽見她清了下喉嚨,似有什么重要的事難以啟口一般。“祖母說,沒去投胎的鬼,大都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不然就是恨意太重,所以他們在陰間遊遊蕩蕩的——”她的目光移至他剛毅的臉上。“是這樣嗎?”

  恨意太重?他勾起嘲諷的笑,沒有目標的恨,最後剩下的已經不知道除了這個,他還剩下什么。見他沒有回答,決瀾沉默下來,想必他還沒準備好說這些認識沒幾天,雖說有共患難之誼,可在他眼中或許不算什么她是真的很想幫他,對他她一直有種難以言喻之感。

  “我再唱首歌兒給你聽。”決瀾轉開話題,開始唱起小曲。

  這夜,兩人在林間生起火,倚樹而眠,直到淩晨時分,決瀾因口渴而提早醒來,她推開身上的毯子,揉揉雙眼,發現天色泛著青藍,火堆也只剩灰燼,她拿著毯子起身,視線移向坐在火堆另一邊的南宮無尚。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注視他微垂的臉龐。“不知鬼會不會作夢?”她勾起嘴角,剛開始知道他是鬼怪時,的確有些心驚,不過,現在倒無任何懼怕。

  她將毯子展開蓋在他身上,而後起身往樹林後頭的河流走去,才到河邊,她忽然聽到求救聲。

  “救命——”

  她往河中一看,發現一名孩童正在水面上浮沉,她大吃一驚,未假思索地便立即躍入水中,遊向溺水的孩童,一會兒便捉住了他。“沒事了。”她喘口氣。

  孩童望向她,臉上沒有溺水的驚慌,反而露出了笑容。“我知道。”

  決瀾一楞,還來不及思索他是何意,就突然感覺有東西將她往下拉入河底。她掙扎著,卻敵不過腳下的拉力,整個人沉入河中,她閉住氣,隱約瞧見有東西拉著她。

  她踢了下腳,想掙脫,卻發現無濟於事。

  “真可憐,這么年輕漂亮的姑娘。”

  決瀾看著溺水的孩童在她臉上摸了下,而後慢慢變成一披頭散發,擴嘴凸眼的鬼魅。

  他是……決瀾驚嚇地望著他,他是鬼:

  她張嘴想喊,卻吸進了江水,她痛苦地皺著臉,右手伸向腰上的香包,她張嘴的剎那,猛地想起她在水中無法念咒……也無法求救:

  “好了,她快不行了。”凸眼鬼微笑地說。

  決瀾模糊地感覺腳下一松,可她卻已無力遊回水面,在她閉眼前,蒙 地瞧見另一個壯碩、大頭上長角的妖怪正俯身瞧著她,而後她便失去了意識。

  “好了。”凸眼鬼為她梳理飄揚的烏黑發絲。

  “真漂亮。”大頭鬼摸摸她的臉。“我要她當我的老婆。”

  “是我引誘她下來的,她當然歸我。”凸眼鬼反駁。

  “是我拉她的。”他火道。

  “可是是我叫她下來的。”凸眼鬼不甘示弱地說。

  “我沒拉她,你的計劃會成功嗎?”

  “所以你們兩個都有份?”

  “沒錯。”凸眼鬼與大頭鬼同時喊。

  “那就領死!”

  兩鬼訝異地瞧著彼此。是誰在說話0@轉過頭去,發現一全身漆黑的人影正立在水中,頓時嚇了一大跳。

  南宮無尚瞧著讓他們抓住而漂浮在水中的決瀾,漫天的怒氣開始壓過他的理智,額上的水紋再次浮現,臉孔也開始變得猙獰。

  “你是誰!”長角鬼怒喝一聲。

  南宮無尚在他說話的同時,右手揚起,河底兀地竄上兩道水柱攻向兩人,凸眼鬼急忙避開,大頭鬼拉著決瀾的手臂遊到另一邊,南宮無尚在瞬間來到他面前,右手擊向他的頭顱,大頭鬼只來得及以雙手擋住,隨即被擊出水面,揚起衝天的水花。

  南宮無尚攬過決瀾,帶她飛出水面,左掌射出寒冰攻向逃走的兩名水妖,在瞬間將他們擊潰,只聽得兩人在尖叫中消失無影了。

  南宮無尚看著決瀾毫無生氣的臉龐,急忙將她放在地上,以掌壓向她的腹部,助她把體內的水嘔出。她的魂魄還沒離體,應該不會有事才對,更何況他也沒瞧見黑白無常來鎖她的魂:

  “別死。”他繃著臉,用力壓著她的腹部。“快點,吸口氣……”

  倣佛聽見他的話語般,她輕嘔一聲。他松口氣,輕轉過她的身子,讓她能順利吐水。“沒事了。”他伸手將披散在她臉頰上的溼發給攬到肩後。

  “嘔……”決瀾又吐了幾口河水,覺得很難受,一時間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直到他將她抱起,往樹林內走去,輕嘔了聲,她說道:“我遇上鬼了。”話畢,她突然笑了起來。

  他不明白她為何發笑,低首望著她蒼白的臉慢慢恢復血色。

  “我是說,我遇上惡鬼了。”她微笑。“然後又被另一個鬼給救了。”她靠著他,感覺到他溫暖的體溫:

  決瀾心中一驚,他有溫度?對了,與他在一起這些時日,她從沒感覺他特別冰冷過,可鬼不是沒有溫度的嗎?

  “以後你凡事要小心些,現在有很多惡鬼。”

  “無尚,你有體溫。”

  他點頭。“我比一般的鬼高些。”

  “為什么?”她疑惑地問。

  “我不知道。”他從沒費事去問過,反正鬼便是鬼,不管有沒有體溫都一樣。

  她疑惑地蹙眉,不過也沒再追問。“那兩個鬼呢?”

  “消失了。”

  “你……把他們滅了?”她問。

  “嗯!”

  因為她實在無法對那個凸眼睛跟大頭升起同情之意,於是沉默了會兒後說道:“我在水裏沒法說話,所以才會暈死過去。”再者,剛瞧見他們醜陋的面孔時,把她嚇了一跳,以致腦袋空白一片,什么法子也想不出來。

  “我知道。”

  “你剛剛又用了法術,不要緊嗎?”她關心道。

  他搖頭。“他們沒耗費我多少力氣。”他現在擔心的是他方才動了法術,因此很容易讓人察覺他的行蹤。

  不管是魔王、魑鬼、魍鬼、因兌或是判官、黑白無常,他現在沒有一個想見,當務之急便是快點離開這裏。

  他右手一揚,先讓兩人的衣服恢復幹爽後才道:“我們不坐驢車了。”

  “為什么?”

  “雖然我現在還不能直接送你回村裏,不過至少能移動些距離。”這兩天他喝了不少桃花水,因此傷勢恢復得很快。

  她還沒對此發表意見,忽地前方一道光閃,一名穿著紅衣官服的男子站立在兩人眼前,他方頭大耳,有著美胡須。

  “這下看你往哪兒跑!”他劈頭就是一聲怒喝。

  南宮無尚知道這次躲不過,於是輕放下懷中的人兒。“你在這兒等我。”不等她說話,他已消失蹤影。

  “哪裏跑!”判官也立即追上。泱瀾立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去,所幸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她急忙奔了過去。

  瞧那人的臉上散發的正氣及裝扮……好象不是鬼。決瀾擰緊眉心,難道是仙……這下麻煩了,怎么事情愈來愈難收拾?她伸手向腰間的香袋,開始躊躇該不該幫他呢p-雖說他是鬼,可他待她很好……但對方是仙……怎么辦?

  奔跑一段後,她已能瞧見兩人在半空中交手,當南宮無尚受了一掌後,她急忙拉開香袋,取出桃花。

  “桃花聽我令,化成千瓣舞。”她口吹一氣,瞬間便被桃花所包圍,正打算起令幫南宮無尚時,一道金光忽然出現天際,朝紅官服的仙人打去,仙人頓時自半空落下,摔在地上,吐了一口鮮血。——“王。”南宮無尚朝眼前的人點了下頭。

  “要找你還真不容易。”他冷冷地說了句,朝地上的判官又是一擊。

  判官大驚,狼狽地滾了開去,這時,一道花墻突然出現眼前,為他擋去金光,只聽“轟”地一聲,金光被擊了回去。

  魔王訝異地揚手揮開朝自己射來的光氣,目光移向地上的花團。“桃花?”難道她就是前些日子他感受到的不尋常波動,沒想到竟是桃花:

  “桃花?”判官撫著胸口,起身望向站在他身後幾尺之遙的女子。“你……”

  決瀾退後一步,手心冒出了汗,剛剛一時心急幫了忙,現在……大夥兒都在瞧她,怎么辦?

  才想著,南宮無尚忽然出現在她面前。“走。”他抓住她的手。

  “想去哪兒?”魔王出現在他身後。

  決瀾瞧著眼前的陌生男子,他跟南宮無尚同樣穿著黑色袍子,臉上戴著金色面具,散發著一股令她難受的氣,像針一樣扎在她的皮膚上。

  “她與這些事完全沒有關係,請讓她走。”南宮無尚將她擋在身後,語氣雖客氣,可卻帶著剛硬之氣。

  “她就是魑鬼說的凡人女子?”他輕哼一聲。“這倒有趣了。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判官,別逼我殺你。”他的聲音驀地轉冷。

  原想在他背後偷襲的判官頓時將在原地。“哼!”

  “難怪這兩日一三找不到你。”魔王看著南宮無尚。“原來是她搞的鬼。”

  “她只是會施些小法術——”

  “小法術?”魔王突然低沉的笑了起來。“能擋下我的攻擊,這叫小法術?”

  南宮無尚沉默地皺下眉頭,雖然他嘴上沒說,但他也很驚訝她的法術愈來愈強。

  “你也很好奇吧!判官。”魔王說道。

  判官依舊只是冷哼,沒有答話。

  “聽說桃花仙子五百年前失去下落,沒人知道她是生是死——”

  “她不是桃花仙子。”南宮無尚立刻道,一種不祥的感覺浮上心頭。

  “我有說她是嗎?”魔王反問。“她既然能號令桃花,就算她不是桃花仙子,也一定與她有關。”

  話畢,南宮無尚四周突然讓桃花包圍,魔王還來不及作出反應,眼前的兩人就在他面前消失了。

  魔王伸出手,一片桃花落在他掌心。“真是有趣。”他的語氣不見任何惱怒。

  判官見他笑著離去,不由得攏緊眉頭。“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p@那姑娘……難道真是……不可能……這沒道理……”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他沒有追來吧!”

  決瀾不放心地回頭望,方才她聽那人的語氣,似乎要逼問她與桃花仙子的關係,她沒多想便喚了桃花將兩人包圍,幸好南宮無尚夠機警,明白她的用意,乘勢帶她離開,可她擔心以她之力,恐怕沒法撐多久,上回她就因此睡了快一天,她畢竟是凡人,使法術對她負擔太大了。

  “沒有。”南宮無尚低首凝視她。

  決瀾轉回頭,正巧遇上他深選的雙眸,她微微一笑。“我們恐怕要在花陣裏待一會兒了。”層層的花瓣在兩人間飛舞,將兩人圍困住。“他與你是…‥”

  “他是……”南宮無尚頓住話語,他原不想讓她知道這些,可如今卻還是將她卷入其中,於情於理,他是該給她個交代。“我是他的屬下。”

  她忙忙地瞧著他。“你為什么……為什么要當他的屬下?”

  “這是條件交換,他給我力量讓我復仇,我聽他的吩咐。”他不帶感情地陳述。

  她望著他,沉默下來,眉心輕擰。“復仇?”她輕喃。“為什么?”

  他將視線拉離她嬌俏的面容,沉默了下後才道:“我在世時是個武將,一生徵戰殺場,戎馬金戈,與部下出生入死,為皇上打下了半壁江山。”

  見他沒再說下去,決瀾想出言催促,最後還是決定先等一下,一會兒後他才又接著說:“在跟蠻子糾纏了兩年後,我們終於將他們逐出大漠,十天後傳來聖旨,說是皇上龍心大悅,要召將士們回京論功行賞,那夜弟兄們的心情都很高昂,黃湯一杯杯入肚,然而,不到一刻鐘,開始有人倒下,大夥兒才想著酒有問題時,已經太晚了……”

  她瞧著他緊繃憤怒的臉孔,輕語道:“我不明白,有人在酒裏下藥嗎?是誰?”

  “這一切都是我太疏忽了,我早該防範的,可我沒想到……皇上下得了這個手。”這么多年了,每回想起這件事,他還是有萬般的恨。

  她長嘆一聲,大概明白了,雖然她不懂朝政,也不懂打仗,可還讀過一些史書,大致上已猜到了。

  “軍師在我們打勝仗時已提醒過我,“功高震主”這四字藏的是萬般殺機,我心裏明白,打算回京之後便求皇上賜我一塊良田,告解還鄉,可我沒想到……皇上聽了饞言,說我手上擁有重兵,若是造反,將危害社棱……那夜,皇上秘召直隸參將在我營外埋伏,等我們喝了摻了蒙汗藥的酒後,將我身邊親信的部屬殺得一個不留。”

  “無尚…‥”她見他面孔充滿恨意,似乎沉在回憶裏,不由得輕喚了他一聲。“別再想這些事了。”決瀾蹙下眉,感覺他身邊的氣流開始不穩,她伸手輕觸他的衣袖。

  “我沒有辦法不想。”他咬牙,太陽穴的青筋暴露,雙手握拳。“我的弟兄跟我出生入死,在鬼門關裏進出了多少回,流了多少血,沒想到我們沒有死在殺場,卻是死在一個昏君的手裏,可我連一個弟兄都保不住,他們為我擋下了刀劍,要我一個人逃,在這種危急之際,他們還想著保住我,是我害死了他們。”他突然一聲怒吼。

  “無尚——”決瀾抓住他的手臂,身邊的桃花開始急速飛揚起來,她快壓不住他的怒火與恨意,他的臉又開始猙獰了。“聽我說,無尚——”

  他低頭揪著她,發現她的發絲飛揚,她在剎那間癱軟下來,他伸手抱住她,理智回到他腦中。“決瀾。”

  “他們不會怪你的。”她虛弱地閉上眼,今天使的法術已超出她所能負荷的太多了。“你為他們變成這樣,他們不會高興的,你真傻……”

  “決瀾。”他抱起她,擔憂地看著她蒼白的臉。

  “真傻……”她呢喃一聲,臉頰垂靠在他胸膛。

  兩人周圍的桃花盡數落下,而後隨風飄揚,他站在原地注視她良久,而後長嘆一聲,抱著她往林木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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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今天我們來說王母娘娘。”

  “我知道,王母娘娘住在昆侖山,她的誕辰是三月三。”

  “沒錯,王母娘娘有個蟠桃園,上頭有三千六百株桃樹。前面一千兩百株,花果比較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便會長生不老。中間一千兩百株,六千年結果一次,人吃了霞舉飛升,成仙得道。後面一千兩百株,紫紋細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與天地齊壽……”

  這聲音是……決瀾在霧裏穿梭,高興地直往聲音來源而去,一踏出濃霧,眼前是熟悉的桃花林,她瞧見小時候的自己與桃花仙子在林子裏說話。

  “桃花仙子。”決瀾興奮地跑上前去,誰知她們兩人忽然在她面前消失,她驚訝地左右張望,想找出仙子的蹤跡。

  “決瀾知道這棵叫什么嗎?”

  “鴛鴦桃,它結果成雙,所以叫鴛鴦桃,可不能吃。”女孩指著眼前開重瓣深紅花朵的桃樹。

  “是啊!鴛鴦都是成雙成對的。”

  “仙子還想著蒼雲嗎?”

  決瀾聽見聲音從遠處傳來,急忙趨上前去。

  “決瀾呢?可有喜歡的人兒?”

  女孩嬌笑著。“沒有,不過,前天我在這兒瞧見馬連親了桑兒一下,桑兒的臉紅得像鴛鴦桃上的桃花。”

  “是嗎?”仙子輕笑。

  決瀾繞過桃樹,發現樹下的兩人又不見了,她轉過身,忽地讓人輕拍了下肩,她驚訝地轉頭,隨即高興地道:“桃花仙子!”

  “你長大了。”仙子依舊笑靨如花。

  “我們已經十二年沒見了。”決瀾微笑提醒。“你怎么都不再來看我。”

  她望著她嘆口氣。“決瀾,我本不該與你見面的‥…”仙子回眸看了一眼,又轉回頭。“我請夢仙幫忙,讓我能見你一面,可不能太久,不然恐會累及她。”

  決瀾疑惑地瞧著她。“夢仙?我們在夢裏對嗎?”難怪她一直覺得這一切好奇怪。

  她頷首。“這是不用下凡的唯一辦法。”她輕頓一下,美眸凝視著她。“我來見你,是想問你是不是施了法術?”

  決瀾垂下眼,點點頭。“對不起,仙子,你囑咐過我,萬不得已不能使用,可馬連命在旦夕,我若不救他便活不成了,還有無尚,他……”

  “我知道。”她握住她的手。“一切都是大意,我沒怪你之意,只是你一旦動了法術,三界都會知曉。”

  決瀾輕嘆一聲。“我是不是連累了仙子?”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決瀾……”她右手一伸,一顆碩大的桃子出現在掌心。“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決瀾從沒瞧過這么大的桃,它幾乎是一般桃子的五倍。“這是……”

  她左手一指,桃子在瞬間裂成五瓣,赤紅的桃核位於中間。“快吃。”

  “可是──”

  “聽仙子一次,把它吃下。”她的神色益發焦急。

  “這是仙桃對嗎?”決瀾追問。“我不想仙子再犯天條。”她沒忘記仙子就是拿了仙桃給蒼雲吃才觸犯天條。

  她微笑。“你放心,這不是仙桃,只是讓你能快點恢復元氣的桃子,以後你用法術時就不會這么容易疲倦。”

  決瀾還是有些遲疑。

  “你不相信?”

  “不,不是。”決瀾也不好再推辭,伸手拿了桃子入口,原以為這么大的桃子她吃一片便會飽足,沒想這桃子甜味醉人,入口即化,滑至肚中只覺腹間熱了起來。

  她意猶未盡地又拿一片,而後道:“他們說你五百年前就失去蹤影,是真的嗎?”

  她嘆口氣。“嗯!”

  “你……為什么……”

  “以後有時間我再慢慢跟你說。”她一語帶過,眉間染上憂愁。“決瀾……”

  “嗯!”她伸手各拿一片,慢慢吃著,而後趁仙子不注意,將其中一塊藏入衣內。

  “決瀾……若有機會,你可想成仙?”

  口中的果實差點噎住她。“成仙?這真是仙桃?”

  “這雖是仙界的桃子,可不是能讓你吃了成仙的。”她示意她安心。

  決瀾這才松下一口氣。

  “你想嗎?”

  她瞧著美麗的仙子,而後搖了搖頭。“不想。”

  “為什么?世間有多少人想著能……”

  “成了仙,還是有很多規矩不是嗎?就像桃花仙子,連想與蒼雲廝守一生,都做不到。”

  她長嘆一聲。“你……”

  “對不起,我不該提這些事讓仙子傷心。”決瀾不安道。

  “不,沒什么。”她搖首。“我希望你能再考慮考慮,不管是人還是仙,都有戒律要守,可仙比起人,是要快活許多,也無生老病死……”

  “仙能與鬼作朋友嗎?”她唐突地問。

  “鬼?”

  見到仙子詫異的表情,決瀾明白了。“不行的,對嗎?”

  “你與鬼在一起?”她急道:“人與鬼是不能……”

  “可他是好鬼,就是鑽進了死胡同裏出不來,我得幫他——”

  “決瀾。”她著急地碰上她的肩。“聽我說,他是鬼,就得去地府等著再世為人,這才是他該走的路。”

  “我知道,可他現在……他……”

  “得走了,有人來了。”

  決瀾張望了下,是誰在講話。

  “再給我點時間。”仙子朝上說了句。

  “不行。”

  仙子望著決瀾,身形愈來愈淡。“我會找機會再來……”

  決瀾急道:“我還有好多事要問你……”

  “記住,別與鬼走得太近……”

  “仙子,仙子……”

  “決瀾?”

  “仙子……”決瀾驀地睜開眼,就見南宮無尚俯視著她,眉頭緊皺。

  “嚇我一跳……”她撫了下胸口。

  “你在作夢。”他說道。

  “嗯!”她坐起身。“我夢到仙子她……”

  他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何不說了。

  “沒什么。”她搖搖頭,隨即探向腰腹,摸到了沒吃完的桃子,她楞了下:不是夢,仙子真的來見她了。

  “怎么?”他低頭瞧著她伸入衣內的手。

  “沒有。”她微笑,瞧了眼四周,發現他們在一個小山洞裏。“我睡多久了?”

  “兩個時辰。”原以為她會睡一天以上,沒想她這么快就醒了,見她面色紅潤,他這才放下一顆心。“你餓嗎?外頭有些野果,我去摘一些。”

  “不用了。”她在他的攙扶下起身,走出洞外,刺耳的光讓她抬手遮了下。“我現在很飽。”

  “很飽?”他挑眉地看她一眼,他記得她還沒用早膳?

  “仙子在夢裏拿了仙桃給我吃,所以不餓。”她深吸口森林之氣。

  他揚起嘴角,以為她在說笑。

  “我還帶了一片回來給你。”她拿出腹中的桃子,見他一臉吃驚,她笑道:“敢吃嗎?”

  他微笑。“如果這真是她給你的,必定對你有好處,你自己吃吧!”

  “一人一半好嗎?”她將長片的仙桃折成兩半遞給他。

  他搖首。“不用了,你自己吃吧!”雖說他不能肯定那是桃仙在夢中給她的,但見它比一般的桃子大上許多,再加上芳香四溢,應該很珍貴。

  “嗯!”她拿出帕子將之包起,放回懷中,而後抬眼瞧著他。“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你說。”他點頭。

  “若有機會,你想投胎做人嗎?”她問。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他看著她,揚起嘴角。“或許不做人,做一匹在草原上奔跑的馬。”

  他的話讓她露出笑。“馬也辛苦,得讓人騎、讓人役使。”

  他也笑,聽她又繼續道:“你知道投胎前為什么要喝孟婆湯嗎?就是讓人忘了前世的一切,從新開始。”

  “你認為我該忘了一切?”

  她點頭。

  “如果你村子裏的人讓人全數殺盡,屍體被吊在城門上鞭打,你能忘嗎?”他冷酷地問。

  她後退一步,滿臉震驚,覺得自己要吐了。

  “那夜大刀背著我一路逃出軍營,他受傷太重,沒能活下來,只留了一句話,這些年咱們拚死拚活是為了誰?”他抬頭看天。“即使過了八十年,我還是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沒說話,只是長嘆一聲。

  “這么多年了,我還是忘不了他們死在我面前的慘樣。”

  “是你不敢讓自己忘記。”她輕語。

  他看向她。

  “你不停地責備自己,因為你始終沒有原諒自己,但這並不是你的錯。”她嘆息。

  他面無表情地說:“我並不想得到原諒。”她揪著他,蹙緊眉心。“你真是個很笨的人,又固執又笨。”意外地,這話讓他露出笑,從別人嘴中聽到這種話會讓他很生氣,可由她說出,卻讓他覺得好笑。

  “你喜歡桃花村嗎?”她突然轉了話題。“以後你就跟我一塊兒住在村裏好嗎?不要回去那人身邊了。”

  他移開視線。“你在同情我嗎?因為覺得我傻。”他沒忘記她在昏睡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低頭瞧著地上的草。“我不知道,或許一半是吧!可另一半不是……”她輕擰眉尖。

  “另一半是什么?”他轉向她低垂的側臉,黑眸閃了下。

  “我不知道。”她腮若桃紅,右腳無意識地輕磨了下腳邊的草。“你有沒有第一次跟人見面時,就覺得這人很面熟,或是好象以前在哪兒瞧見過的感覺?”

  “有。”生前他的幾個部屬都給過他這種感覺。

  她偏頭瞧他,眉宇間盡是笑意。“第一眼瞧見你時,讓你嚇了一跳,後來我愈瞧你就愈覺得你面熟。”

  他詫異地看著她。

  她漾著笑繼續道:“說不準我們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見過面,人說十年修得同船渡,我們這般因緣不知又修了多少?”

  她的話讓他心中一暖,嬌笑的模樣也讓他心中一動,而後便急忙移開視線,如果他不是鬼,他一定會讓她成為他的女人,與她在一起愈久,他就愈無法克制心中的渴望,但這樣的想望明明是不可能實現的。

  他指著前方,說道:“你能走嗎?過了這個山頭,再過一個城鎮就是桃花村了。”

  “我現在覺得精力充沛,爬兩座山都沒問題。”她笑著往前走。

  他走在她身後,長嘆一聲,卻不知自己所嘆為何?

  “對了,剛剛那個穿紅官服的仙人是誰?”她回頭問道。

  “他是判官。”

  原來是判官,決瀾點點頭,追問:“他為什么要追你?”

  他瞧她一眼。“我拿了他的生死簿。”

  她訝異地瞧著他。“為什么?”

  “我自有我的用處。”他不想多說。

  她嘆口氣。“跟仙人為敵好嗎?”

  “無所謂。”他不在意地說。

  她輕擰眉心。“你向來就這么無所謂嗎?”

  他微笑,沒有回答。

  “我還以為你活了一大把年紀……”她突然笑開。“我是說加上你死後的歲數,也有一百多了吧!一百多歲的人做事前不是該想些後果嗎?”

  “什么都顧忌著就什么也不能做。”他說道。“就跟行軍打仗一樣,沒有犧牲是不會有勝利的。”

  “偷別人的東西跟打仗沒關係吧!”她偏頭瞧他。

  他微笑不語。

  她嘆氣。“你不打算還他了嗎?”

  他依舊沉默。決瀾又嘆口氣,只得轉個話題,跟他說些桃花村裏的事,不知不覺兩人已下了山,進鎮時,決瀾瞧見了許多道士站在路邊叫呼著。

  “現下世道不安寧,貼符保平安,五張只要一文錢,包你全家福樂安康。”

  “出門在外,求學經商,平安為首要,只要買張符,孤魂野鬼不近身。”

  “怎么回事?”決瀾瞧著許多路過的人兒都上前去買符。

  “之前有許多鬼怪從魔城跑出來——”

  “公子小姐,要不要買張符?”南宮無尚話未說完,便讓一上前的小道士給打斷,他穿著一寬大灰袍,頭上梳著包頭,年約十四。“不用了。”決瀾上前,將他擋住,才在平鎮遇上個道長,怎么現在又來了!“我師父的符可是很靈的,前些日子才治了個女鬼。”他將黃符拿前。“真不用了。”決瀾急忙將之擋開。“不用了。”她拉著南宮無尚的手便要離去。

  南宮無尚低首瞧著兩人相握的手,感覺她的柔軟,心神突然有些恍懈,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什么,卻又急快的一閃而逝。

  “姑娘請留步”

  決瀾瞧著上來的年輕人,他也穿著寬大的道袍,頭上帶著混元巾頭,扎發髻,小道士一見到他立刻叫了聲,“師父。”

  決瀾眨了下眼。師父?這男子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沒想這么年輕就當人師父了?而且看起來還有些弱不禁風的,實在難以說服人,難怪在所有的攤中,就屬他生意最不好。

  “姑娘……”道士巫盡山打量著她,隨後將視即又將視線移至她身後的男子身上,在瞧見對方不友善的目光時,立即視線移回眼前散香氣的女身上,“能與姑娘私底下說句話嗎?”

  “不用了。”決瀾搖首。“我們還要趕路。”

  “只要幾句話——”

  “走吧!”南宮無尚握著決瀾的手要離開。

  “姑娘——”

  “師父、師父——”街道的一頭突然匆忙跑來一群人。“師父快來,救救我們家少爺──”

  決瀾瞧著他們衝過來喊著,“哪位道長行行好,救救我們家少爺,他讓妖怪纏上了。”

  決瀾輕蹙眉心,瞧著家仆慌張失措的拉著道長就要走,她與南宮無尚相視一眼,而後往前走去。

  “為什么妖怪要來擾民呢?”她問著。

  “吸取陽氣能讓他們道行加深,法力變強。”他簡短地說著。

  “沒別的方法修行嗎?”她不解地問。

  “有,可是那些方法比較慢。”他瞧著她深鎖眉頭。

  “你也會吸人陽氣嗎?”她問。

  他微笑。“你怕了?”

  她搖首。“你若真要害我,又何必拖到現在,我只是想,你當時報仇心切,會不會因此……”

  “我雖然想報仇,可我還沒到是非不分、不擇手段的地步。”他明白她的意思。“我的法術主要是以怒氣聚積而來的,並不需要吸人氣。”

  “你的怒氣還真多。”她匪夷所思地說著。

  他忽然大笑起來,決瀾也笑,她的心兒又開始飄動,像風裏顫動的桃花,雙頰緩緩印成了深紅。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兩人在鎮上找了間幹凈的旅店住下後,決瀾便在廚房忙碌著。

  她輕哼著歌,一面將磨成泥的桃子混著花瓣放入粥裏,自她吃了仙桃後,便覺氣力無窮、神清氣爽,她相信他若吃了一定也會有好效果的,說不定能讓他也登上仙籍。

  這想法讓她笑出聲。“他能變回凡人就不錯了。”她笑自己異想天開,畢竟他屬魔道,只吃一片桃子就要成仙是難了點,更何況仙子也說了,這不是能讓人成仙的蟋桃。

  可惜他知道是仙子給她的後就沒打算要吃,她只得換個方式將桃子磨成泥加在桃花粥裏,這樣一來,他必定不會起疑.,在夢裏時已覺得這桃十分馨香,沒想到現在更是香味四溢:

  “好香啊……”

  決瀾轉頭,瞧見一個穿著青衣的可愛小姑娘在廚房口探頭探腦,眼珠骨碌碌地轉著。“姊姊你在煮什么?”

  “我在煮粥。”她微笑的回答。

  她跑進來,盯著灶上的粥品抹了下嘴。“姊姊能給我一點嗎?我好餓……不是,我是說我師……師兄病了,什么也吃不下……”

  決瀾有些遲疑了,看看粥,又看看她,拒絕的話卻是說不出口。“那給你一些──”

  “好香啊……”決瀾話末說完,又見幾個人出現在廚房口。

  “你們不行,我先來的,姊姊說要給我了。”少女揮手趕他們走。

  “給你難道就不能給我們嗎?”一少婦雙手插腰,顯得不悅。

  “你們是強盜嗎?說這樣不知恥的話。”少女也插腰。“又不是饑荒在發粥,你們快回去睡了。”

  “誰不知你想一個人獨吞?”一中年男子輕哼一聲。

  “你……臭烏龜老頭,說話沒良心,天打雷劈。”少女氣得臉兒紅通。“我是要……要給師兄的……”

  “師兄?哼…‥”另一個胖子不屑地吐了一聲。

  “你們別吵。”決瀾捧了碗公出來。“不好意思,我只能給你們這么多,你們去分吧!別傷了和氣。”

  “謝謝姊姊。”少女急忙伸手接過。

  決瀾瞧著他們一夥兒人搶來搶去的,不禁露出笑,她將剩下的全裝在另一只大碗上,走出廚房,往客房而去。

  “我煮了桃花粥,吃點好嗎P@”決瀾端著幾盤進入。

  立在窗邊的南宮無尚轉過身。“我不餓。”

  “我想,再吃一次你的傷就會完全復元了。”她將幾盤放至桌上。“就當陪我吃。”她將粥盛入碗內。

  他走過來。“跟平常的味道好象不太一樣。”

  “因為我加了很多香料,那些香料都是對你身體有助益的。”為了蓋過一些桃子的香氣,因此她加了許多有香氣的藥草跟香料。

  “以後別再為我費事煮這些,我的傷已無大礙……”他頓住話語,想著明天就要到桃花村了,以後他恐怕再也吃不到她煮的東西,他整起眉頭在桌前坐下。

  “只是粥,不費事。”她將碗遞到他面前。

  他端起碗,吃了一口。

  “好吃嗎?”她笑問,胖子揪著他。

  他點頭,感覺肚腹慢慢溫熱起來。“很香。”

  “多吃些。”她也端起碗吃了一些,其實她根本不餓,可若她不吃,他定會起疑,所以只得也跟著吃一點。

  他一吃完,她立即又幫他添滿,他瞧著她的一舉一動,像是要將她永遠記在心裏,感覺他專注的凝視,決瀾迎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明天送你回桃花村後,我就會回去王——”

  “你不跟我留下來嗎?”她打斷他的話。“我以為你要跟我一起住在村裏。”

  她熱切的眼神讓他胸臆間莫名騷動。“我不能。”每見她一次,與她多說一句,他就覺得自己像掉入泥淖一樣愈陷愈深。

  “為什么?”她眉頭輕鎖。

  “我是鬼。”他暗啞地說。“不能與人長住。”

  “我不明白。”她搖頭。“長住會如何?”

  “我是已死之人,屬陰,你與我在一起陽氣會耗損,久了後便會生病。”他與她一起只有百害無一利,他雖不願,可卻也無能為力。

  “一定有什么法子的。”她不願相信沒有解決之道。“你說你死了,屬陰,可為什么你有體溫?”她舉出矛盾之處。

  他微笑。“我有溫度不代表什么,我是鬼這件事不會改變。”

  她嘆口氣。“我不希望你再回那個人身邊。”

  他沒說話,只是端起碗用餐,兩人各懷心事,沒再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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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2 00:09:26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灰眉道士以桃木箭刺穿黃符,揮舞木劍,踏著罡步,想要進入房內,可才碰上門扉,便被震了回來。

  “好厲害的妖狐!”他手掐訣,行步罡,再一次衝上前去,沒想到又給震了回來。

  “師叔。”巫盡山上前扶住樓青松。

  “不要你多事。”他甩開巫盡山。

  “道長,行不行啊!”王老爺在一旁焦急著。“我王家一脈單傳,千萬替我保住我兒子啊!”

  “你這臭道士,再不識相,別怪我手下不留情!”屋裏傳來女子嬌媚之聲。

  “廢話少說!”樓青松口念五雷咒,伸手一指,只見符咒燒了起來,他再次衝上去。

  這回門屏讓他給撞了開來,只聽得他說了一聲:“妖孽——”整個人便被摔飛了出來。

  “小心。”巫盡山上前抓住師叔。

  “滾開!”樓青松掙脫他,又衝回房,這回只聽見屋內一陣“鏗鏘”聲,樓青松被丟出來時已昏厥過去。

  巫盡山嘆口氣,豎起食指與中指,一張道符已夾於其中。

  “道長——”王員外的聲音又起。

  “知峰,保護好員外跟師叔。”巫盡山叮嚀了句。

  “是,師父。”知峰自樹叢後跑出來,將昏迷不醒的師叔拖進草叢去。

  巫盡山拋起符紙,口念神咒,將體內的氣聚積起來,在符紙落下的瞬間結印打入房內,只聽得一聲巨響自屋內傳出,而後便是漫天的煙氣。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用膳後,決瀾正端著幾盤要出去時,忽見天空傳來一道閃電,接著是一聲巨響,她嚇了跳,發現東南上空浮現一層紫色雲氣。

  “發生什么事了?”決瀾望著天。

  “是妖氣。”南宮無尚出現在她身後。“這妖氣不弱了。”

  “嗯……”她沉吟著。

  他低頭瞧著她的頭頂,問道:“你想去瞧瞧。”

  “嗯!”她點頭。“知道出了事我沒法不管,可若使了法術……”

  “你放心,這妖氣應該能混淆魔王探測我們在哪兒。

  她仰頭朝他微笑。“那就好。”她將幾盤放回桌上。“我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她自然地抓住他的手臂,既然他說使法術不礙事,那他們也就不需要步行了。

  他低首瞧她笑靨如花,終於明白何謂:美人顏色嬌如花,這句話正適合她。

  “怎么?”她輕語,眼兒溫柔。

  “如果我生前有你,便不會留戀沙場。”他沙啞地說,而後終於縱容自己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因他再也不能壓抑,若再不碰觸她,他會瘋狂。

  決瀾的臉蛋燒紅成一片,還沒能作出任何反應,四周便晃了起來,她緊抓住他,一聲低語嘆息自她口中逸出。

  “臭道士有兩下子嘛!”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決瀾回過神,就見一名穿著全身紅的女子立在門前,她較好的身段裹於上好的絲綢內,露出雪白的香肩與酥胸。

  “把王少爺放了。”巫盡山說道。“別多作孽。”

  “是他不讓我走,對嗎?少爺。”她柔媚地朝裏喊了一聲。

  “是啊!你們不要多管閒事。”王倫走了出來。

  “哎呀,我兒啊!你怎么瘦成這樣!”王員外叫著。

  決瀾瞧著走出來的王倫,他不會很瘦啊!還挺著個小肚子,只是面容憔碎了些,眼神渙散了些,但還是福福泰泰的模樣。

  “你們兩個又是誰?不會是跟道士一夥兒的吧!”紅狐瞧向站在角落的一男一女。其它人在聽見她話的當兒都轉向了決瀾與南宮無尚。

  “姑娘。”巫盡山在瞧見她時訝異了下,隨即露出溫和的笑。“沒想到會再遇上你。”

  南宮無尚在瞧見他的笑時,不悅地皺下眉。

  “原來真是一夥兒的。”紅狐手拿羽毛,朝王倫臉上搔呀搔的,惹得他傻笑著。

  “妖女,你對我兒子做什么!”王員外憤恨地自樹叢裏站起。

  紅狐瞪他一眼。“找死,死老頭。”

  “快趴下。”知峰急忙跳起,將他壓下。

  紅狐笑得大聲。“這樣就嚇死了,我都還沒出招呢!”

  決瀾輕笑出聲,這女子真頑劣。

  “你走吧!我不與你為難。”巫盡山對紅狐說道。

  “真會說大話,誰與誰為難還不知道呢!”她一甩手,長尾巴往道士卷去。“我可還沒嘗過道士的滋味,今天就拿你開葷。”

  “放肆!”巫盡山沉下臉,右手的符咒往她身上打去,身子卻已讓她的尾巴給纏住。

  “真糟糕。”決瀾輕擰眉心。

  “你想救他?”南宮無尚沉聲問。

  “嗯!”她伸手向腰間的香包。

  他握住她的手,不讓她有進一步的行動。“這道士還能撐會兒。”

  “他似乎頗有慧根,就是年紀尚輕,根基不夠。”她瞧著道士的法術。“再過些年,他應該能有所成就。”

  南宮無尚忍耐著並末吭聲,臉色卻是愈來愈嚴厲。

  “其實,我自個兒也沒學多少年,卻這樣評起他人。”決瀾忽然笑了起來。“說不準他比我還小時便學了——”

  “別說了。”他突然打斷她的話。

  “咦?”她疑惑地抬起頭,瞧見他臉色難看。“怎么?”她關心地問。

  “我不喜歡——”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他能說什么?若他是人,他可以告訴她他不要她關心別的男人,不要她提別的男人,他會將她擄走,讓她成為他的女人、他的妻子,可他現在:

  “無尚。”她輕喚一聲,不明白他怎么了。

  他毋需回答她任何話,因為一個盆栽突然飛向他們而來,他輕輕一揮,盆栽立刻撞上一旁的柱子,嚇得王員外幾乎要趴在地上求神拜佛。

  “原來你也不是人。”紅狐突然朝南宮無尚露出笑。“早說嘛!”

  決瀾瞧著倒在地上的巫盡山,出聲問道:“沒事吧?道長。”

  “不礙事。”他狼狽地爬起,原本俊白的臉孔已泛著紅,且滲出了汗珠。

  紅狐飄過來,南宮無尚眼神淩厲地怒目而視,驚得她急忙在半路停住。“真兇啊!”她朝他眨了下眼。

  南宮無尚正愁怒氣無處發,他左手一揚,銳利的冰刀朝紅狐射去。

  “吱呀!”紅狐低呼一聲,立即逃開,消失不見。

  “走了。”決瀾說著。

  話才落,南宮無尚突然回過頭,在紅狐現身的瞬間一掌將她打飛。

  “啊——”紅狐慘叫一聲,隨即定住身子,嘴角滲出血絲。“真是不留情。”

  “你走吧!我們不想傷你。”決瀾朗聲道,王公子看起來還很健康,表示她並未真的吸了他的陽氣,也算還有良知。

  “你要我走我就走嗎?那我算什么!”紅狐不高興地低斥著。

  “快把她趕走。”王員外喊著。

  “別走,美人。”王倫不舍地喊。

  南宮無尚瞥了王倫一眼,隨即冷哼一聲。“無可救藥。”

  “你說他無可救藥,那你又是什么?”紅狐揚高鼻。“你身邊的姑娘既非妖也非鬼,你纏著她又是為了什么?”

  南宮無尚滿腔的怒氣驀地衝上,雙眼露出殺意。

  “姑娘不可胡說。”決瀾察覺到他的怒火,急忙握住他的手。“你再不走,我要送你一程了。”

  “真會說大話。”紅狐嗤之以鼻。

  “無尚別動怒。”決瀾緊握他的手不敢放。“桃花聽我今——”——紅狐瞧著園子裏忽然迸出了許多桃花瓣飛舞著,她驚訝地看著地上的身影。“你是桃——”

  “來之處去之處,紅狐本該山林住,速速送其歸回路。”

  “等等——”紅狐話未說完,只見滿園的桃花將她包圍,隨即消失在天際。

  眾人望著天,一時間倒都癡傻了,回過神時,已不見南宮無尚與決瀾的蹤跡。

  “神……神啊……”王員外撲倒在地,拜了起來。

  “我的美人……”王倫帶著痛苦之色。

  巫盡山若有所思地望著天際,而後轉身出去,在經過徒兒身邊時說道:“別忘了把師叔拖出……我是說背出來。”

  “是。”知峰拉著樓青松。“還沒收錢啊!師父,剛剛的桃花真好看……”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ooo

  一回到房內,決瀾能感覺南宮無尚的怒氣依舊燒灼著,她在心裏輕嘆一聲,說道:“還生氣?”

  他沒說話,只是用熾熱的眼神看著她,眼底燃著兩簇火焰。

  “她胡謅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她沒有胡謅。”他截斷她的話。

  她疑惑地瞧著他,紅狐沒有胡說,那表示:

  他突然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她撞上他的胸膛,隨即訝異地仰頭瞧他,發現他眼底的火焰更熾,他的拇指輕柔地撫過她柔軟的面頰,可聲音卻是沙啞粗暴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留你在身邊,可我偏偏不行,我若是人,根本不用有任何顧忌,你現在已經是我的了,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我得壓抑著不去想你在我懷裏會有多撩人,再這樣下去,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事來!”他眼底的火愈燒愈烈。

  她震驚地看著他,熱氣由她發燙發熱的胸口往上蔓延,燒過她白晰的皓頸,爬過她的嬌顏、她的耳,當他突兀地放開她時,她差點軟癱在地上。

  “我最好在還能克制前離開你。”他受不了看著她此嬌媚而不能碰觸她。

  “無尚──”

  她話末說完,他已消失不見。

  “無尚——”她喊著。“無尚——”她立在原地,臉色酡紅。

  “天……”她在椅子上坐下,膝蓋輕顫著,他大膽的說詞讓她幾乎想把自己埋起來。

  這夜,決瀾躺在床榻上難以入眠,他的話不停地在她耳邊回響,讓她靜不下心來。他的意思是他喜歡她嗎?她撫了下額際,想起他的吻,臉兒燙熱。

  她問自己喜歡他嗎?她一想,心兒便狂跳不已,臉兒比桃花還紅,於是,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當她思索著明天該怎么面對南宮無尚時,卻忽地聽到談話聲,她納悶地推開薄被下床。

  當她套上外衣時,卻聽見門外傳來細碎的聲響,她急忙穿上鞋,打算出來察看,忽然聽得一聲厲言:“你們想做什么?”

  決瀾打開門,就見晚膳時分食的那些人站在外頭。“怎么了?”

  “姊姊。”少女一見到她,立即熱情地跑上前。

  南宮無尚揚手一揮將她逼退至十步外。“吱喲!”少女往後退,跌在地上。“怎么欺負人!”

  “別動手。”決瀾上前拉住南宮無尚的衣袖。

  “他們是妖,不要跟他們太靠近。”南宮無尚冷厲地瞧著眼前四人。

  “你胡說什么!”少婦上前瞪著南宮無尚,她有張長臉,鳳眼豐唇,身材撩人。

  “你要我將你們打回原形嗎?”他揚起手,萬不得已他不想使用法術,因為可能會因此讓魔王察覺他的所在之處,可他們若打算對決瀾不利,他也不會留情的。

  “哎呀!”少婦賽香玉急忙躲到丈夫蔣仲身後。“這兒可是客棧,你別胡來,把人引來可不好。”

  “聽他們想做什么。”決瀾又拉了下他的衣袖,當她聽見南宮無尚說他們是妖時的確有些吃驚,不過,想到近日來所見所聞,也就覺得沒什么了。

  “我們是想來跟姊姊再要碗粥。”少女小碧往前走了幾步,瞧著南宮無尚嚴厲的眼神,只得停下來。

  “現在?你們要吃粥?”決瀾訝異道。

  “是這樣的。”留著八字胡的蔣仲解釋。“我們剛剛喝了姑娘的粥後,覺得體力恢復許多,沒想到過了幾個時辰,原本受的傷竟好了大半,所以想跟姑娘再討些。”

  “原來如此。”決瀾明白地點頭。“可我煮粥的材料已經沒了。”

  “沒有了嗎?”小碧著急地往前,見到南宮無尚揚起手,急忙又退了一步。“可是師兄的傷還沒好,都是他們把我的粥搶光了。”她生氣地瞪向另外三人。

  “誰搶你的粥?們說好均分的。”胖子福肚拿著蒲扇扇自己的大肚子。

  “你們別吵,把其它人吵起來了可不好。”決瀾急忙道。“這樣吧!雖然我沒粥,可我可以給你們桃花水。”

  “桃花水?”四人一聽,耳朵全豎起。

  南宮無尚低首看著她,眉頭皺起。“不需要為他們做這些,再說,他們並非善類。”

  “你亂說什么!”賽香玉躲在丈夫背後叫囂。“我們可沒害過人。”

  “是啊!”小碧也道。“我們現在是有家歸不得,我們的山給山鬼給佔住了。”

  “山鬼?”決瀾問。

  “是啊!”小碧說道。“這個山鬼很厲害,我們這么多人打都打不贏他。”

  “這種丟臉的事不用到處宣傳。”福肚哼地一聲。——“有什么關係?姊姊跟這個公子說不定能幫我們把他打跑。”小碧眼睛一亮。

  “對啊!這樣我們就可以回山上了。”

  “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蔣仲點點頭。

  決瀾訝異地瞧著他們,沒想他們會要她去跟妖怪打。“我……”

  “你們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南宮無尚不悅地皺眉。

  “我們就是解決不了才要你們幫忙嘛!”賽香玉說道,瞧這黑衣男子的道行,比他們全加起來都還要高出許多。

  “這樣吧…‥我得先回桃花忖,到時再想法子好嗎?”她已經離家多日,只怕村人都要急慌了。

  “桃花村嗎?”賽香玉上前一步。“我好象聽見那山鬼說要去桃花村。”

  決瀾的心猛地一沉。“他要去桃花忖?”不會出事了吧!

  見決瀾臉色大變,賽香玉急忙道:“我們隨手給他指了方向,他不會這么快找到的。”

  “是啊!”小碧也點頭。“他打傷我們,我們做什么據實以告。”

  決瀾還是無法安下心,她焦急地拉了一下南宮無尚的手臂。“我現在就得回去。”

  南宮無尚見她心急如焚,也不多說,便頷首道:“那就走吧!”現在也只能冒險使用法術了。

  決瀾轉向四人。“你們將桃花浸泡在溪水或井水中飲下,它能讓你們的傷很快好起來。”她拿出香袋中的桃花,輕念:“吹口氣,元神化元氣,入水痛即愈。”

  “伸出手。”決瀾朝四人說道。

  四人急忙張開手,只見她輕吹兩口,桃花瓣化成千片飄向他們的掌心。

  “好漂亮。”小碧瞧著桃花在空中飛舞著,而後飄入她掌心。

  四人讓眼前的美景迷惑,等回過神時,已不見決瀾與南宮無尚的蹤影。

  小碧瞧著雙手裏的桃花,嘆道:“我從來不知道妖怪也能使這么漂亮的法術,還能變桃花出來,下回見了姊姊定要她教我。”

  賽香玉璞嚇一聲笑了出來。“你以為能使法術的都是妖怪嗎?那姑娘一看就同咱們不同,她不是妖。”

  “不是?”小碧一臉疑惑。“那她是什么?”她忽地張大嘴。“啊……她是神仙,咱們遇到神仙了。”她的語調激昂。

  蔣仲沉吟。“她是仙或許有可能,可她身邊的男子看來不是。”

  “是啊!”賽香玉也點頭。

  “看起來倒像是鬼……嗯……可又不像……”福肚也沉思著。

  小碧瞧他們一眼。“下回見到他們再問就好了,做什么在這兒想破頭。我先去打水了。”

  三人見她跑走,急忙也跟上。“誰先到井邊誰就先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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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奶奶  ”決瀾焦急地喊著,屋裏屋外都找遍了,卻都沒有瞧見祖母的身影。

  當她跑出屋外時,差點和南宮無尚撞上。“怎么樣?”她抓住他的手臂。

  “村裏沒有人。”他回答,眉頭緊皺。

  “沒有人?”她瞪大眼。“怎么會?”難道、難道她們都被山鬼殺了?不,不會的,她急忙拋開這意象,她要鎮定下來,她要:

  “對了,我能問桃花。”她急忙往林子跑去。

  南宮無尚從後面跟上,抓住她的手,瞬間將她帶至林內。

  決瀾走到祖母的樹前,深吸口氣,將手貼上樹幹,低聲念了幾句咒語,話落,就見一戴著面具的青衣男子來到奶奶面前,一揚手便把她帶走了。

  “是上次跟你動手,穿著青衣服的男人,臉上還帶著面具。”她又走到另一棵樹前,重復咒語。“這次是個頭上長角的妖怪,他也把人帶走了。”

  “我想我知道在哪兒了。”

  “在哪兒?”她急問。

  “應該是王把全村的人都帶走了。”他緊攏眉宇,表情僵硬,他沒想到王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他為什么——”決瀾止住話語。“他要你回去?”

  “我想沒這么簡單。”他瞧著她。“他要的應該是你。”

  “我?”決瀾睜大眼。

  他的手握住她的肩。“你放心,既然只是把她們擄走,應該不會傷害她們,我會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她瞧著他。

  他拒絕。“不行,你——”

  “你說他要的是我,所以除非我去,否則他不會放了村民……”她深吸口氣。“他不會傷害她們對嗎?”她必須再確定一次。

  “不會。”他保證道。“人類在他眼中太弱了,他對弱的人沒興趣,那激不起他的殺意。”

  她點頭,可依舊放不下心中的焦躁。“那就好,如果她們出事……我不會原諒自己的……”

  “不要胡思亂想。”他猛地將她攬入懷中,濃眉緊攏。

  她抓著他,控制自己的情緒,她不能在這時哭,眼淚幫不了她的忙。“我不亂想,我必須救她們回來。”她仰望著他。“帶我去見他。”

  “決瀾──”

  “你放心,我有桃花保護我。”她抓緊他的衣袖。

  “在魔城裏,你叫不出桃花。”他的表情凝重。“你的法術是桃花仙子教你的,那就表示你的法術屬仙家之列,而魔城裏是使不出仙術的。”

  她一時啞然,但隨即想到一件武器,“我能射箭,你說過我的箭能傷鬼。”

  “可魔王不是一般的鬼——”

  她心急地以手覆上他的嘴。“不要再勸我了,不管怎么樣,我是一定要去的。”

  他注視她焦急的神情,在心中嘆口氣,而後拉下她的手。“如果我猜的沒錯,魔王應該是要你打開鬼門。”他確信上回她呼喚桃花的本事一定讓魔王印象深刻。

  “鬼門?”一眨眼,她已回到自己房內。

  南宮無尚將壁上的弓箭取下遞給她。“鬼門在度朔之山大桃木上的樹枝間,那裏原本是眾鬼出入的地方,由桃花仙子、神荼跟鬱壘守護,可五百年前桃花仙子不知所蹤後,鬼門就關閉了。”

  “他開鬼門要做什么?”她背起箭袋,將弓挂在肩上。

  “少主,也就是魔王的兒子愛上了一個凡間女子,後來這女人死了,他痛不欲生,於是舍去了自己的身體,決定跟她一起進輪回,但生死簿上沒有少主的名字,所以他不能投胎。”他簡短地說明。

  決瀾嘆口氣,沒想這少主如此癡情。“我們走吧!”她伸抓住他的衣袖,仰頭望著他。

  他注視她堅定的胖子,忽然抬手撫過她滑嫩的臉頰。“你是我見過最有勇氣的女人……”

  她的臉蛋在他指下暈紅成一片,像盛開的桃花:她的胸口悸動著,像在風裏搖晃的花兒,她的心暖暖的,胃卻繃緊著,不其然地,她又想到了他之前對她說的熱烈話語。

  “我知道你很心急,可我還是希望你能留在這兒,讓我去——”

  “無尚,我能應付的,我沒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她溫和地打斷他的話。

  “我也希望你沒有這么脆弱。”他突然彎身在她唇上匆匆印下一吻,而後立刻抬起頭,似乎擔心自己停留過久,會舍不得離開她甜美的唇瓣。

  決瀾望進他黑眸深處,臉蛋嫣紅似火。

  “如果這關闖過了,我一定會為我們之間找出方法。”他想要與她一起過日子,他不想這樣就放棄她。

  “好。”她輕輕地說了句,瞧見他揚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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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魔城外,決瀾就見到青衣男子現身在眼前,想到他擄走奶奶,她就覺得有一股怒氣涌上。

  “這是第二次有凡人進來魔城。”魁鬼在瞧見決瀾身上的弓時,不由得笑了下。“怎么?這能傷人嗎?”——“你可以試試看。”決瀾熟練地持弓搭箭,眼神犀利,勾弦、拉弓、滿弓,放箭。

  魑鬼揚手,想將矢箭揮開,沒想它卻筆直而來,他吃了一驚,急忙避開,只聽“啊”地一聲,箭羽釘在城門上,將門給射了開來,鏃上還挂著一塊青色的布料。

  魑鬼瞧著自己缺了一角的衣袖,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南宮無尚笑出聲,決瀾卻不甚滿意。“這幾天沒練箭,好象失了準頭。”不過,至少驗證了她的弓箭在這兒是有效用的。

  “帶她進來吧!托坎。”魔王的聲音傳至城門外。

  南宮無尚抓著決瀾的手臂進入魔城內,留下懶鬼一個人還在原地看著他的破裂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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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2 00:09:47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當南宮無尚握著她的手臂飛入魔城時,決瀾吃驚地瞧著滿天星鬥,當她低頭俯視地面時,卻瞧不清底下有什么,只有漆黑一片。

  她伸手進香袋,拿出桃花,輕吹了下,可桃花卻無任何反應。

  南宮無尚回頭看她。“在這兒,仙術是無法起作用的。”

  她微笑,放開桃花瓣。“沒關係,我能射箭。”她不甚在意地說著。

  他領著她飛進一座大岩壁中,一進入黑漆漆的岩壁中,決瀾便聽見角落傳來聲音。“你的法術好象又變強了。”

  “我的村人呢?”她直接切入重點。

  “你放心,她們很好,為免麻煩,我讓她們都睡了,等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就會放她們回去,到時她們不會記得發生了什么事。”

  “你要我替你打開鬼門?”她問。

  “無尚告訴你的?”

  “是我告訴她的。”南宮無尚開口,自進岩洞開始,他一直在注視魔王的一舉一動,深怕他會突然出手傷害決瀾。

  “你們似乎都不將我的話放在心上。”魔王忽然說了句不相幹的話。

  你們?決瀾納悶了下,是在說她跟無尚嗎?可聽起來不太像。

  “我告訴過你離桃花遠一點,結果你把桃花給帶回來;我告訴韓 放手,不要對一個凡間女千如此執著,結果他反而抓得更緊,連命都不要了。”他感慨地長嘆一聲。

  南宮無尚一時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什么。

  “為什么他必須離桃花遠一點?”決瀾追問。

  魔王輕笑一聲。“因為他會死在桃花下。”

  “你胡說!”決瀾怒斥一聲,心臟急促跳動。

  “信不信在你,我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南宮無尚握住決瀾的手,示意她不要激動。

  “聽過桃花仙子的故事嗎?”不待他們回答,魔王自顧自地說下去。“花神自古以來只是嬌弱的神祇,可桃花不同,桃花為五木之精,是唯一能驅魔降妖的花神,天上的兵器有一半以上都是桃木所做,鬼門由蟠木所守,更別說王母花園裏的蟠桃園,吃了一顆後能讓多少神仙功力大增,她若還活著,法力可能已跟本王不相上下,可她法術再厲害,依舊敵不過眾仙,甚至害死了一村子的男人跟她自己所愛的男子,而你現在頂多只能算半仙,你保得住——”

  “夠了。”南宮無尚冷冷地打斷魔王的話。“不需要說這些。”他能感覺到決瀾的掌心冒出的冷汗。

  魔王輕笑一聲。“你幫我開鬼門,我會把你的村人全還給你,就連這幾日的記憶我都會順便為她們抹去。”

  決瀾深吸口氣,先鎮定自己不安的情緒,而後才道:“可我不知道怎么開鬼門?”

  “這你不用擔心,既然你能使喚桃花,使喚桃木應該也不成問題。”他頓了下。“十大後,度朔之山見,你們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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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答應魔王的條件後,村民果真毫發無傷地被送了回來,翌日,她們醒來後,倣佛什么事都沒發生似的繼續過著一樣的日子。

  她們的記憶停留在南宮無尚受傷住進村子的那天,這樣的安排對決瀾而言是方便許多,她也不用費神去解釋她為何會失蹤,她失蹤的時候又去了哪裏,於是,她仍像平常一樣過日子,早上指導毛妘她們射箭,下午便去照料村子裏的桃花。

  村裏的人都對南宮無尚很好奇,尤其是女孩兒們,常纏在他身邊間東問西。活-坦天,她突然想起一樣東西,是小時候桃花仙子給她的:——“你在找什么?”

  決瀾抬起頭,綻出笑。“你不是在外頭跟她們說話嗎?”

  他走近。“我跟她們說我的傷口還沒復元,需要好好休息。”

  她笑意更深。“她們把你弄煩了。”

  “她們讓我頭痛。”他微笑。

  她笑著打開箱子。“看我能不能讓你心情好點。”

  南宮無尚走到她身邊,驚訝地看見箱子裏躺著一把長弓。“這……”

  “這是桃花仙子給我的。”她拿出長弓與矢箭。“我突然想起來要教你……我是說指導你射箭。”

  他露出笑。“我記得。”

  “等會兒我們一起練。”她示意他拿著弓,她則低身將裏頭的箭羽全拿出來。

  南宮無尚試拉了下,覺得非常順手。“沒有受潮。”

  “這是仙子送的,當然不會受潮。”她笑著說。

  “她為什么要送你長弓?”他蹙眉,這明明是男子用的弓。

  “我也不知道,小時候我對弓不清楚,可又不能閒人,因為仙子要我保密,等大了後才發現這長弓對我不適用。”她與他一起走出臥房。

  南宮無尚依舊眉頭深鎖,不明白桃花仙子是何用意。

  “或許她算出了我會遇上你,所以事先預備好的。”決瀾想著,畢竟仙子是神,應當能知道未來的事。

  對這解釋,南宮無尚依然不滿意,可又無法確切說出到底哪裏怪,晚些他得再把所有的事重新想一遍。

  “我們到另一邊的山丘,那裏比較少人去。”

  “為什么要到少人去的山丘?”

  她瞧著他。“難道你想讓別人看到我指導你嗎?”

  他笑出聲。“原來如此。”

  “我很喜歡射箭,射箭會讓我心情平靜。”她望著藍天白雲。“不知道為什么,每次我看到弓箭的時候,就會覺得很安心。”

  “你射箭的時候很美。”他揪著她。

  她抬眼向他,臉蛋浮上紅暈。“謝謝。”她不好意思地轉開臉,頰邊的紅霞更深。

  他忽然低頭在她臉上親一下,她驚訝地停下步伐,面向他,沒想卻擦過他的唇。她臉色通紅的急忙想退開,卻讓他攬入懷中,她還來不及說什么,他的唇已蓋下。他的氣息鑽入她唇齒間,讓她喘息,他略嫌粗暴的將她擁入懷中,她迎上他,羞怯但熱切地響應著。

  他已忍了這許久,南宮無尚箍緊她,幾乎想將她揉進自己的體內,鼻間的桃花味漸漸濃鬱起來,他掬取她口中的甜美,像是醉人的桃花酒般,決瀾攀著他,覺得自己快要昏厥過去了。

  他忽然抽開身,黑眸閃著情欲,見她臉兒紅通,他克制著親了下她的眉際、她的臉頰。“你可有覺得不舒服?”

  她眨眨眼。“什么?”顯得有些遲鈍。

  她嬌傃的模樣讓他情難自禁。“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他又問了一次。“記得乎鎮的葉家姑娘嗎?”

  她霎時明白他所指為何,葉家姑娘讓鬼纏身後,便精神恍惚、兩眼無神,他擔心她會受他的陰氣影響。

  “我很好。”她柔聲道。“你別擔心。”她撫上他的臉。“你忘了仙子讓我吃仙桃,我不會有事的。”

  聞言,他多少安了下心。“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他再次親吻她。

  決瀾勾上他的頸項,再次沉醉在他親昵的吻中,直到四周的嬉笑聲慢慢傳入耳中,她驚嚇得回過神,急忙推開南宮無尚,一睜開眼,便瞧見女孩兒們在不遠處揪著兩人,她的臉兒頓時燒紅成一片,沒想她們竟開始唱起歌來

  “桃花村裏姑娘好,紅臉蛋俏模樣,歌聲又清亮,男兒見了小鹿撞,追她跑過滿山崗,桃花樹下訴衷腸,姑娘姑娘別躲藏,我是山下好兒郎,要你做我美嬌娘,美矯娘……”

  決瀾將臉埋進南宮無尚懷中,已不知該怎么面對這群女孩兒,她們瞎鬧起來真是沒完沒了的。

  南宮無尚笑著瞧見她們竟開始跳起舞來,雙手在頭上轉呀轉的。

  “桃花村的俏姑娘——”毛妖朝著禾穗喊,像是兩人中間隔了座山頭。

  “誰呀?”禾穗也朝她喊,雙手放在嘴邊。

  “我是山下賣油郎,想你做我美嬌娘。”

  “賣油郎,小妹叫決瀾,身邊已有好情郎,姓南宮叫無尚,高大又俊朗,他牽我小手看夕陽,親我小嘴喳喳響——”

  “禾穗!”決瀾大喊一聲,臉蛋兒已紅得要冒煙了。

  南宮無尚爽朗大笑,女孩兒們也大笑,一旁觀看的婦女姑娘們也笑,只有決瀾羞得不敢見人。

  “好熱鬧啊!什么事這么好笑?”

  女孩兒們轉頭,一群沒見過的男女站在不遠處。

  “是你們!”決瀾驚訝地喊了聲,是在客棧遇上的那群人,她急忙離開南宮無尚的懷抱迎上前,沒想卻讓南宮無尚拉回懷中。

  “你們來這兒做什么?”南宮無尚皺下眉。

  “我就說他不歡迎我們。”賽香玉對同伴說著。

  “姊姊歡迎我們,對不對姊姊p-”小碧興奮地跑上前。“我們來桃花村作客。”

  “歡迎你們。”決瀾快速說著,很高興他們將她自方才尷尬的處境中解救出來,就算現在來的是無頭鬼,她都會展臂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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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怎么會來的?”決瀾為他們沏了壺茶。

  “這些人是誰?”老奶奶程印疑惑地看著眼前的九人。

  “他們是前兩個月,我去鎮上……上認識的。”決瀾說得有些心虛目光不敢直視奶奶。

  因為魔王洗去了村人的記憶,所以村人根本不知道她曾離開過,若說在別處認識的,奶奶一定會覺得很奇怪,逼不得已她只好說謊。

  “鎮上?”

  “是啊!奶奶。”小碧接腔,笑著臉說,剛剛決瀾已同他們說過,希望他們配合一下,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要說謊,不過,上回決瀾姊姊幫了他們大忙,這點小忙她當然義不容辭。

  “是嗎?”程印的雙眼在九人間流轉,似乎有些不相信他們的話。

  “沒想到還認識道長。”

  巫盡山微笑。“我跟小徒是在半路遇上他們,聽聞他們要來桃花村,也就跟上來了。”他身邊仍跟著徒兒知峰,可卻不見樓青松的身影。

  話畢,他就聽見一旁的南宮無尚輕哼一聲。

  “是啊!”賽香玉也忙道。“我們是不打不相識,呵……”她嬌笑著。

  “桃花村難得熱鬧,你們若不嫌棄就多住幾天。”程印說著,而後識相地走了出去。

  “姊姊,這兒真漂亮,有好多桃花呢!”小碧坐在師兄石影身邊,有時會頑皮地把頭靠在他肩上,結果通常是讓石影給推開。

  決瀾微笑地瞧著小碧與石影,兩人有點像是歡喜冤家,石影與小碧一樣都很年少,她猜他大概只比小碧多個三、四歲。

  與他們一起的還有兩個也是新面孔,都是與他們一塊兒住在同一個山頭的妖精,一位是三十出頭的杜褚,另一是樊羅樓。

  “這兒是桃花村,當然多桃花。”福肚喝口茶,舒服地呼口氣,拍了拍大肚子。“你們到底來這兒幹么pi”程印一出去,南宮無尚的耐性也用盡,說話就不客氣了。

  “我們——”

  “我說吧!”蔣仲打斷小碧的話語。“其實我們是想請二位幫個忙。”

  “該不會還沒解決那只山鬼吧!”南宮無尚皺眉。

  眾人一陣幹笑。“我們這次可是作了萬全的準備才回去的,沒想那只山鬼多了同伴,所以我們才會打不過,不過,這次我們都沒受傷。”小碧得意地說著。“上回都是師兄愛逞強,才會……”

  “你夠了沒?”石影沒好氣地開了口。“是你拖累大家。”

  “我哪有!”小碧嚷著。“有嗎有嗎?”她詢問其它人,可愛的臉上是不滿。

  “有。”福肚又拍拍肚子。“你們兩個小鬼只會拖累我們。”

  “我們什么時候——”

  “好了,別吵。”賽香玉示意小碧閉嘴。“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

  “那兩個山鬼的妖氣比起紅狐又高出許多,希望姑娘能為這世道盡點心。”巫盡山望向決瀾。

  “我們沒時間管別人的閒事。”南宮無尚沉下臉。

  “無尚。”決瀾轉向他,左手自然地放在他手背上。

  他的表情緩和下來,不過仍是輕哼一聲,表示他的不讚同。

  “不肯就算了,咱們不用賴在這兒求人。”杜褚起身。

  “別老是這么衝動行不行?”賽香玉瞪了他一眼。“姑娘又沒說不幫,是不是決瀾姑娘?”她笑著。

  “這山鬼以吃人維生,附近村莊已有不少人受害,還望姑娘伸出援手。”巫盡山繼續勸服。

  決瀾輕蹙眉心,還沒想著該怎么做時,忽聽得南宮無尚說道:“有人。”

  她往門外瞧了一眼,好笑地搖搖頭,定是女孩兒們又在調皮了。“你們第一次來桃花村,毛妘,帶他們四處走走好嗎?”

  話落,四周是一片寂靜,而後突然迸出嬉鬧聲。“叫你呢!毛妘。”

  “知道了。”毛妘突然自門邊探出頭來,一臉笑意。“就由桃花村裏最聰明最機伶的小姑娘給你們帶路。”

  眾人笑出聲,配合地起身走了出去,留下決瀾與南宮無尚。

  “我們去射箭。”她起身。

  “你想去收拾山鬼?”他面無表情地說。

  她坐回他身邊。“你不想去?”她凝視著他。

  他的黑眸閃了下。“不想。”

  “為什么?”她問。

  “有一便有二,我不要你為別人的事忙。”他面露不悅。

  她微微一笑。“可我明明有能力……”她攤開掌心。“自從在夢中吃了仙桃後,我覺得自己的法術提升了許多——”

  “這兩個山鬼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對付的。”他抬手撫觸她的臉頰。“我在魔城見過他們,他們吸精氣壯大自己,一不小心,元神都會被吸走。”

  決瀾面帶憂色,看來這次的不是這么好對付。“可即使不去管,桃花村不見得能逃過一劫,你忘了他曾問過桃花村的下落。”

  他沉默下來,而後突然道:“你留在這裏,我去就成了。”

  她震驚地搖頭。“你自己也說了,他們很厲害——”

  “我能對付他們。”他平靜地說。

  “多一個人出力也沒什么不好。”她微笑。

  他俯身輕吻她的雙唇。“再說吧!不是要去射箭?”他原想淺嘗即止,可一碰觸她,便完全忘了自己的立意。

  他加深他的吻,喜歡她羞怯地響應著他。

  “射箭其實不難,首先腳要分開站好,對,然後拿起弓,拉滿——”

  “你這弓太大了。”

  “下回我給你做個小的,你會用的順手些。”

  “不,你用什么我用什么。”

  “你真不服輸。”

  男子爽朗的笑語傳入決瀾耳中,她走在桃花林裏,遠遠瞧見山坡上站在一男一女,因為距離很遠,她看的不清,只瞧著男子站在女子背後指導她射箭。

  她頓覺好奇,急忙想上前去瞧瞧,可山丘上的兩人卻突然不見,她疑惑地在林裏四處張望。

  “你戴著桃花真好看。”

  “是我好看,還是桃花好看?”

  “人比花嬌。”

  笑語傳來,決瀾循著聲音走。

  “你這些天怎么都沒來桃花林?”

  “我……我爹不許我一個人亂跑。”

  “昨天我去城裏探聽,可沒有姓衛的大戶人家。”

  一聲悠遠的嘆息自決瀾身後傳來,她急促地轉頭,瞧見一男一女在盛開的桃花枝葉旁,面容讓桃花遠去了一半。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蒼雲,我……”

  蒼雲刊決瀾震住,為什么會有…‥是了,她一定在夢中,上回也作了這樣的夢,是桃花仙子又來入她的夢了嗎?

  “仙子,仙子……”決瀾在桃花林裏搜尋,張望著。

  “因為我只是個獵戶,所以你才對我撒謊嗎?因為我沒錢,你嫌棄我──”

  “不霉這樣。”

  “那你為什么──”

  “我很害怕,蒼雲,我從來沒怕過什么,我……我不該再出現在你面前的,我犯了錯……”

  “你在說什么?”

  “對不起,我再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

  “我不許你走!”

  決瀾站在樹後,瞧著蒼雲將仙子緊緊抱住,她難過地在心裏嘆口氣,如果她能為他們做什么就好了。

  遠遠地,她又瞧見他們兩人在山丘上射箭,她直覺地走過去。

  “你愈來愈進步了。”

  一陣勁風吹來,卷起滿天的花瓣,決瀾謎起雙眼,雙手揮舞著想看清前方。“仙子,仙子……”

  她往前走著,忽然腳下踢到了一樣東西,她彎下身,疑惑地將腳邊的弓撿起,上頭還沾著血跡,她嚇了一跳,瞧著血跡旁刻著“蒼雲”二字。

  她心頭一驚,往四處看去。“蒼雲……”她背後幾尺處有個身影,正站在桃花旁輕觸枝上的花兒。

  決瀾瞧見他手上握著把大刀,刀上也沾著血,他瞧著桃花,而後舉起手上的刀,緩緩架在自己頸上

  “不要——”決瀾失聲尖叫。“不要——”她狂奔而上,卻摔跌而下,墜入一片黑暗:

  “不要——”決瀾大叫著從夢中驚醒,重重的喘息著。“天啊……”她慌亂地抹去臉上的汗。“怎么……作這樣的夢……”

  她推開薄被,感覺一顆心似乎就要跳出胸口。她離開床,走往桌邊想喝口水,沒想卻踢到某樣東西。

  她彎身將之撿起,一觸到地上的物品,她的心猛地沉下,即使室內幽暗,她也知道自己手上的是什么。

  她點亮燭火,瞧著原本該挂在墻上的弓,是她送給無尚的長弓,不其然的,她的心頭升起不安。

  “無尚……”她急忙穿起鞋,住外頭走去。“他該不會自己去找山鬼‥...”

  推開隔壁的房門,她輕聲喊著,“無尚?”

  她走進去又喊了聲。“無尚?”她心頭一驚,急忙摸索著來到床邊,沒人!

  她衝到外頭去,想著他可能到樹林裏散心去了。

  “決瀾姑娘。”

  她一到外頭,就瞧見巫盡山迎面而來,他的胡單首帶著詫異。“你……”她怎么穿著單衣就跑出來?

  “道長你可有瞧見無尚?”她急問。

  “沒有,怎么了?”他問。

  “我去林子看看——”

  “我剛從那兒回來,沒瞧見他。”

  決瀾止住腳步。“你沒瞧見他?”

  “是啊!我因為睡不著,所以到桃花林走走。”見她一臉焦急,他問道“怎么了?”

  “他不見了。”決瀾深吸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她不能在這時慌亂,她得找到他。

  “姑娘,你去哪兒?”見決瀾轉身就跑,他急忙跟在身後。

  “我得去請他們幫忙。”她往下跑,而後在一棟磚房前停下,心急地敲門。“小碧,福肚大叔,賽香玉,快開門||”

  沒一會兒便有聲音傳出。“好象是決瀾姑娘,出什么事了嗎?”賽香玉的聲音自屋內傳出,而後門屍緊接著打開。

  “我要你們馬上送我到終黎山。”

  “啊?”賽香玉楞了下,緊盯著眼前的人兒,一時會意不過來她說了什么。

  決瀾又重復地說了一次。“我要去終黎山,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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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天的鼾聲讓南宮無尚在到達終黎山後,便輕易找到山鬼的行蹤,就在他現身於山魁頂上之際,鼾聲突然停止,山鬼醜陋的大眼突然睜開。

  “誰?”他身長八尺,面如老瓜皮色,目光如炬,張口如巨盆,齒疏牙長,皮膚粗糙暗黑,雖是人面,卻有四足。

  他身旁躺著一妖饒女子,有著一頭長發,膚色為青,身段玲瓏,鼻塌牙露,可卻有妖媚的雙眼。

  女妖怪在瞧見他時,一轉眼已變成美麗多傃,有著晶瑩肌膚、唇紅齒白的少女。“我肚子正好餓了呢!”她飛向他。

  南宮無尚射出百支以上的冰刃攻向她,這時,山魁大掌一揮想捉住他,他不耐煩地擊出光氣,正中山趙的掌心,只見他一聲慘叫,掌心已被刺穿。

  “看來你還有兩下子。”女妖坐在山鬼的肩上,尖銳的聲音在林間回蕩。

  山鬼因痛而被惹惱,起身揮出一道刀風,南宮無尚以法術護住自己,身邊的樹木則被風刀應聲切斷。

  看來得使出真本事才行!南宮無尚大喝一聲,額上的水紋浮出,隨即擊出雙掌,冰氣在兩人四周圍成一道圓形的墻,將兩人包在裏面。

  山鬼用力的拍著冰墻,怒吼之聲傳出墻外,南宮無尚皺了下眉。“看來撐不了多久。”他在冰墻裂開的瞬間衝向前,以冰劍刺入碎裂的墻內,隨即聽見一聲暴吼傳出,冰墻瞬間瓦解,他與山鬼眼對眼,他的劍正刺在山魁的右肩上。

  在他發覺女妖不見的瞬間,立時警覺退開,可還是晚了一步,女妖在冰墻碎列的瞬間已來到他身後,長長的爪子劃過他的背。“無尚——”決瀾驚叫一聲,她現身的剎那見到的即是這副景象。

  山鬼揮動前掌,南宮無尚以最快的速度避開,可背上的傷拖慢了他一點速度,他在躍開的瞬間,胸膛讓風刀割裂,流出血來。

  “血……真好吃……”女妖話著指甲上的鮮血,飛快地朝他攻去。

  “攔住她——”決瀾怒喝一聲,只見空中突然出現千片花瓣將女妖包住。

  “桃花……”山鬼立即轉向決瀾。“你是‥…”

  “借天之氣,使地之力,行我之意,降妖除魔。”決瀾厲聲道。

  “啊……”女妖凄厲的叫聲響起。

  “好厲害……”藏在樹後石後的眾人發出驚嘆聲,他們在送決瀾過來的第一時間已紛紛找好隱密之處藏起來。

  山鬼衝向天空的桃花,嘶吼一聲,揮開包住女妖的花瓣,可桃花卻愈縮愈密,愈縮愈小,女妖的叫聲益發凄厲。

  山鬼怒咆一聲,朝決瀾揮出風刀。

  決瀾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已讓人抱了開去,一見來人,她立即露出欣喜之色,雙手環住他的頸項。“無尚。”

  “你為什么——”“你拋下我一個人。”她先聲奪人,嬌顏盡是怒氣。

  他從沒見她生氣過,因此先是楞了一下,而後便露出微笑,她對他怒目而視,美眸閃著火花,雙頰因怒氣而泛紅,他從沒見過比她更讓人心動的女子:

  “現在不是合情脈脈的時候。”賽香玉朝兩人喊。

  山鬼與女妖也在這時大吼一聲,兩人朝山鬼望去,發現女妖在山鬼的幫助下已然掙脫出桃花陣,只是女妖身上的肌膚有多處潰爛,流出青色的體液,她的左手已然融化,只剩一截上肢,濃汁垂落於地。

  “好惡心。”小碧瑟縮一下,臉頰在石影的肩上磨了幾下。

  決瀾張開手,桃花飛出。“桃花聚,五行生——”

  不讓她有念完的機會,山鬼直衝而來。

  “殺了她!”女妖尖叫。

  南宮無尚揚起一道冰墻擋住山鬼。“射箭!”

  決瀾卸下肩上的弓,抽出箭羽,拉弓扣弦。

  “射他的眼睛。”南宮無尚在她身後低語。

  冰墻瓦解的瞬間,只聽得南宮無尚說道:“放!”

  決瀾目光如炬,眼中只有山鬼飛奔而來的身影,她的雙眼扣住他的,在瞬間射出羽箭。

  只聽“咻”的一聲,箭鏃穿過山鬼的一只眼。“啊——”他的哀嚎響遍天際,雙手揮舞著,引起強烈的旋風。

  “吱呀!”小碧急忙躲得更低。

  山鬼拔出箭,右眼流出血來,他張開大口,想把南宮無尚與決瀾吃入肚裏。

  南宮無尚抗拒著不被吸入,只見周遭的樹木連根飛起,全飛向山鬼的肚內。

  “桃花飛……”強烈的風壓讓決瀾覺得難受,只見喚出的桃花全飛進了山鬼的肚內。

  “小心!”南宮無尚聽得下面喊了一聲,轉頭便見女妖出現在他身後,他揚起左手擋住她的利爪。

  “好個卑鄙的小人!”賽香玉與蔣仲突然在女妖背後現身,與她打了開來。

  決瀾抽出箭,想拉弓,卻因風壓而施展不開,突然間,她的手上覆了另一雙手,為她將弓拉滿。

  決瀾的心頭倣佛讓人狠狠的撞了下,她偏頭注視他,腦中閃過一絲模糊的景象,整個人恍惚起來。

  “瞄準。”南宮無尚沉聲道。

  決瀾回過神,呼吸急促。“嗯!”她輕應,試著將自己的心清靜下來,而後松開手,射出矢箭。

  山鬼要避開時已來不及,只聽得一聲嘶喊,他的喉嚨讓箭貫穿,而後整個人爆裂開來。

  南宮無尚將懷裏的人兒守護住,注視著山鬼魂飛魄散,化於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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